元史紀本末卷
明 陳邦瞻 撰
科舉學校之制
世祖至元十一年十一月,詔議立科舉法,不果行。元自太宗下中原,用耶律楚材議,命朝臣厯諸路考試,以論及經義、詞賦分科,作日程,專治一科,能兼者聽。得東平楊英等若干人,皆一時名士。而廷議或以非便,復中止。至元初,丞相史天澤、學士王鶚屢請帝以科舉取士,詔令中議定程式。請依前代立國學,選䝉古人諸職官孫百人敎習,俟其藝成,然後試用。皆未及施行。至是,丞相和爾果斯與留夢炎等復言:天下習儒者少,而由刀筆吏得官者多。帝曰:將若之何?對曰:惟貢舉取士便。凡䝉古之士及儒吏、陰陽、醫術,皆令試舉,則用心學矣。帝可其奏。繼而許衡亦議學校科舉之法,罷詩賦,重經學,定新制。㑹和爾果斯罷,遂止。
十四年閏月,初置國監,以耶律有尚祭酒。初,太宗設總敎國監之官,至元初,以許衡祭酒,而侍臣弟就學者纔十餘人。衡既去,敎益廢,而學舍未建,師生寓居民舍。國司業耶律有尚屢以言,始立國監,設監官,增廣弟員,遂以有尚祭酒。 設江南各路儒學提舉司。時江南諸縣各置敎諭人。用廷臣議,諸道各置提舉司,設提舉儒學人,統諸路府州縣學祭祀錢糧之。未幾,復從僧格等言,鉤考江南學田所入羡餘,貯集賢院,以給有才藝之士。
十六年秋八月,始置回回國學。
十七年春正月,勅從臣弟入國學。 立興文署,掌經籍版及江南學田錢榖。
十八年春正月,令江南諸路學及各縣學內,設立學,選老成之士教之。其他先儒過化之地,名賢經行之所,與好家出錢粟贍學者,並立院。凡師儒之命於朝廷者,曰敎授,路府上中州置之;命於禮部及行省及宣慰司者,曰學正、山長、學録、敎諭,路州縣及院置之。
成宗元貞元年月,增置䝉古學政,以肅政廉訪司領之。 秋七月,詔申飭中外,有儒吏兼通者,各路舉之廉訪司,每道嵗貢人,省臺立法考試,中程者用之,所貢不公,罪其舉者。
德八年,增䝉古國生百員,選宿衛臣弟充之。武宗至元年,召吳澄國監丞。先是,許衡祭酒,學者興起,久之漸失其舊。澄至,諸生以次授業,日昃,退燕居之室,執經問難者,接踵而至,澄各因其材質,反覆訓誨之。
四年夏四月,勅國監師儒之職,才才德者,不拘品級選用。初,帝命李孟領國學,諭之曰:國學人材所自出,卿宜數課諸生,勉其德業。嘗諭省臣曰:昔世祖注意國學,如博果密等,皆䝉古人,而敎以成材。朕今親定國生百人,仍増陪堂生十人,通一經者,以次補伴讀,著式。至是,孟等言:方今進用儒者,而老成日以凋謝,四方儒士有成材者,請擢任國學、翰林、秘、太常或儒學提舉等職,俾學者有所激勸。帝從之。
仁宗皇慶元年月,以吳澄司業。澄用宋程顥學校奏疏、胡瑗六學教法、朱熹學校貢舉私議,約之教法四條:一曰經學,曰行實,曰文藝,四曰治。未及行。嘗學者言:朱於道問學之功居多,而陸靜以尊德性主。問學不本於德性,則其弊必偏於言語訓釋之末,故學必以德性本,庶幾得之。議者遂以澄陛氏之學,非許氏尊信朱本意,然亦莫知朱、陸之如何。澄一夕謝去,諸生有不謁告而從之南者。俄拜集賢直學士,以疾不赴。
年冬十月,中省臣上言:科舉,世祖朝屢嘗命下,成宗、武宗尋亦有㫖,今不以聞,恐或有沮其者。夫取士之法,經學實修已治人之道,詞賦乃摛章繪句之學。自隋、唐以來,取人專尚詞賦,故士習浮華。今臣等所擬將律賦省題詩賦皆不用,專立德行習經科,以此取士,庶可得人。帝然之。 十一月,下詔曰:惟我祖宗,以神武定天下,世祖皇帝設官分職,徴用儒雅,崇學校育材之地,議科舉取士之方,規模弘逺矣。朕以眇躬,獲承丕祚,繼志術,祖訓是式。若稽代以來,取士各有科目,要其本末,舉人宜以德行首,試藝則以經術先,詞章次之,浮華過實,朕所不取。爰命中,叅酌古今,定其條制。其以皇慶年八月,天下郡縣,興其賢者能者,充試有司,次年月,㑹試京師,中選者,朕將親䇿焉。科塲每嵗一次開試,舉人從本貫官司於諸色户內推舉,年及十五以上,鄉黨稱其孝弟,朋友服其信義,經明行脩之士,以次敦遣。其或狥私濫舉,併應舉而不舉者,監察御史、肅政廉訪司體察究治。考試程式,䝉古、色目人,第一塲經問五條,學、論語、孟、中庸內設問,用朱氏章句集註,其義理精明,文詞典雅者,中選。第塲策一道,以時務出題,限五百字以上。人、南人,第一塲明經經疑問,學、論語、孟、中庸內出題,並用朱氏章句集註,復以已意結之,限百字以上;經義一道,各治一經,詩以朱氏主,尚以蔡氏主,周易以程氏、朱氏主,已上經,兼用古註疏,春秋許用傳及胡氏傳,禮記用古註疏,限五百字以上,不拘格。第塲古賦詔誥章表內科一道,古賦詔誥用古體,章表四六,叅用古體。第塲䇿一道,經史時務內出題,不矜浮藻,惟務直述,限一千字以上。䝉古、色目人,願試人、南人科目,中選者加一等注授。䝉古、色目人作一榜,人、南人作一榜,第一名賜進士及第,從六品,第名以下及第甲,皆正七品,甲皆正八品,兩榜並同。 時朝廷方以科舉取士,説者謂治平可立致,集賢修撰虞集獨謂當治其源,因㑹議學校,乃上議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學校者,士之所受敎,以至於成德達材者。今天下學官,猥以資格授,强加之諸生之上,而名之曰師耳。有司弗信之,生徒弗信之,於學校無益。如此而望師道之立,可乎?下州邑之士,無所聞,父兄所以導其弟,初無必學問之實意,師友之游從,亦莫辨其邪正。然則所謂賢材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理哉!今之計,莫若使守令求經明行修成德者,身師尊之,至誠懇惻以求之,其德化之及,庶乎有所觀感。其次則求夫操履方正而不詭異駭俗者,確守先儒經義師説而不敢妄奇論者,衆所敬服而非鄉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諷誦其,使學者習之,入耳著心,以正其本,則他日亦當有所發。其次則取鄉貢至京師罷者,其議論文藝,猶足以聳動其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抵者矣。延祐七年十月,復以齊履謙國司業。初,履謙與吳澄俱在國學,既罷去,學制稍廢。至是復以履謙司業,乃酌舊制,議立升齋積分之法,每季考其學行,以次第升,既升上齋,踰再嵗始與私試,辭理俱優者一分,辭平理優者半分,嵗終積至八分者髙等,禮部、集賢嵗選六人以貢。帝從其議。
年月,廷試進士,賜呼都克托里、張起巖等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賜進士恩榮宴於翰林院。賜㑹試下第舉人七十以上從七品流官致仕,六十以上府州敎授,餘並授山長、學正。
泰定帝泰定年閏正月,詔以近嵗公卿夫弟與凡民之入學者衆,其學官及生員五十餘人,已給廪膳者十七人外,助教一人、生員十四人廪膳,並令給之。學之建置,在于國都,凡百司庶府所設譯吏,皆從本學取以充之。
順帝元統年月,詔科舉取士,國學積分,學校官選有德行學問之人以充。
至元元年十一月,詔罷科舉。初,徹爾特穆爾江浙平章,㑹科舉,驛請考官,供張甚盛,心不能平。及復入中省,首議罷科舉,及論學校莊田租可給宿衛士衣糧,動當國者以發其機,欲損太廟四祭一。於是御史吕思誠等列其罪狀,不報,而思誠出廣西僉。時罷科舉詔已,而未用璽,叅政許有壬爭之。丞相巴延怒曰:汝風臺臣言徹爾特穆爾耶?有壬曰:太師擢徹爾特穆爾在中,御史十人不畏太師而聽有壬,豈有壬權重於太師耶!巴延意稍解。有壬乃曰:科舉若罷,天下才人觖望。巴延曰:舉多以贓敗。有壬曰:科舉未行時,臺中贓無算,豈盡出於舉?巴延曰:舉中可任用者,惟參政耳。有壬曰:若張伯誠、馬伯庸輩,皆可任。如歐陽玄之文章,亦豈易及!巴延曰:科舉雖罷,士之欲求美衣美食者,自能向學。有壬曰:士者,初不衣食。巴延曰:科舉取人,實妨選法。有壬曰:今通、知印等,天下凡千百餘名,今嵗自四月至九月,白身補官受宣者,亦且七十人,而科舉一嵗僅十餘人,科舉於選法果相妨乎否?巴延不聽。翊日宣詔,特令有壬班首以折辱之,有壬懼禍不敢辭。治侍御史布哈誚有壬曰:叅政可謂過橋拆橋者矣。有壬以恥,移疾不出。六年十月,詔復行科舉。時科舉既輟,翰林學士承㫖庫庫從容言曰:古昔取人才以濟世用,必由科舉,何可廢!帝納其言,復詔行之。國監積分生員,年一次,依科舉例入㑹試,中者取一十八名。 初,世祖下雲南,以賽音迪延齊行省平章政。時雲南俗無禮儀,男女往往自相配合,親死則火之,不喪祭,弟莫知讀者。賽音迪延齊始教民跪拜之節,婚姻行媒,死者之棺槨奠祭,創建孔廟、明倫堂,購經史,置學田。其後賽音迪延齊庫克新相繼行省右丞,復請下雲南諸路遍立孔廟,選經學之士之教官,而文風始興。元世學校之盛,逺被遐荒,亦自昔所未有云。
史臣曰:元初,太宗始得中原,輒用耶律楚材言,以科舉選士。世祖既定天下,王鶚獻計,許衡立法,未果行。至仁宗延祐間,始斟酌舊制而行之,取士以德行本,試藝以經術先,士褎然舉首應上所求者,皆彬彬輩出矣。然當時仕進有多岐,銓衡無定制。其出身於學校者,有國監學,有䝉古字學,回回國學,有醫學,有陰陽學。其䇿名於薦舉者,有遺逸,有茂異,有求言,有進,有童。其出於宿衛勲臣之家者,待以不次。其用於宣徽、中政之屬者,重內官。廕叙有循常之格,而超擢有選用之科。由直省、侍儀等入官者,亦名清望。以倉庾、賦税任者,例視冗職。捕盗者以功叙,入粟者以貲進。至于工匠皆入班資,而輿隷亦躋流品。諸王、公主,寵以投下,俾之保任。逺夷、外徼,授以長官,俾之世襲。凡若此類,殆所謂吏道雜而多端與。矧夫儒有嵗貢之名,吏有補任之法。曰椽吏、令史,曰寫、銓寫,曰吏、典吏,所設之名,未易枚舉。曰省、臺、院、部,曰路、府、州、縣,所入之途,難以指計。雖名卿夫,亦往往由是躋要階,受顯爵。而刀筆下吏,遂至竊權勢,舞文法矣。故其銓選之,考核之精,曰隨朝、外任,曰省選、部選,曰文官、武官,曰考數,曰資格,一毫不可越。而或援例,或借資,或優陞,或回降,其縱情破律,以公濟私,非至明者不能察焉。是皆文繁吏弊之所致。
郊議
成宗德六年月,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祗、五方帝于南郊,遣左丞相哈喇哈遜行。先是,國俗代有拜天之禮,衣冠器用,皆從其初。憲宗年秋,始以衮冕拜天于日月山。其冬,用孔氏孫元措議,合祭昊天后土,始合樂,作牌位,以太祖、睿宗配。世祖中統年夏,親征北方,躬祀天于舊檀州之西北灑馬潼以禮,皇族外不得與,盡如國俗。至元十年冬,以受尊號,遣使豫告天地,下太常檢討唐、宋、金舊儀,於國陽麗正門東南七里築臺,設昊天上帝、皇地祗位,行一獻禮。自後國有典禮,皆即南郊告謝焉。十年夏,以下江南遣使告天地,中下太常議定儀物以聞。制曰:其以國禮行。十一年,帝即位。夏,始壇于都城南七里,遣司徒諤都岱率百官行皇帝請諡南郊,告天請諡之始。至是年月,乃合祭昊天、皇地祗、五方帝于南郊,遣左丞相哈喇哈遜攝,是攝天地之始。
九年月,復定郊祀禮。丞相哈喇哈遜等言:祈天保民之,有天親祀者:曰天,曰祖宗,曰社稷。今宗廟、社稷,嵗時攝官行。祭天,國之,陛下雖未及親祀,宜如宗廟、社稷,遣官攝祭。嵗用冬至,有司豫儀物,至期以聞。制下翰林、集賢、太常禮官皆㑹中集議。議曰:周禮,冬至圜丘惟祀昊天上帝。至西元始間,始合祭天地。歴東至宋,千有餘年,分祭合祭,迄無定論。時既不同,禮樂亦異,王莽之制,何足法。今當循唐、虞、代之典,惟祀昊天上帝,其方丘祭地之禮,續議以聞。按周禮,壇壝成,近代增四成,以廣天文從祀之位。今宜去其一成,以合陽奇之數。毎成髙八尺一寸,以合乾之九九。壇設丙巳之地,以就陽位。古者器用陶匏,席用藁秸,以祀天。唐、宋而後,禮樂玉帛日益繁縟,宋、金多循唐禮。今欲脩嚴,非倉卒所能舉,宜取唐制損益而行之。既而太常復議尊祖配天之儀,省臣曰:自古人有天下,率尊祖以配天。今宗廟已有時享,郊祭止天宜。中丞何瑋曰:嚴父配天,不易之制。不從。是嵗郊祀,配位遂省。
武宗至年冬十月,復議郊祀禮。尚省臣及太常禮官言:郊祀者,國之禮。今南郊之禮已行而未,北郊之禮尚未舉行。今年冬至南郊,請以太祖聖武皇帝配享。明年夏至北郊,以世祖皇帝配。帝皆是之。
年春正月,議北郊從祀朝日夕月禮。博士李之紹、蔣汝礪議曰:按方丘之禮,夏以五月,商以六月,周以夏至。其丘在國之北。禮神之玉以黃琮,牲用黃犢,幣用黃繒,配以后稷。其方壇之制,去都城四里,壇四陛。唐去宫城北十四里,方壇北角成。宋至徽宗始定再成。歴代制雖不同,然無出於成之式。今擬取坤數用六之議,去都城北六里,於壬地選善地,於中方壇,成四陛,外壝。仍依古制,於外壝之外,治四面,稍低下,以應澤中之制。宫室、墻垣、器皿,色並用黃。其神州地祗以下從祀,自以來,厯代制度不一,至唐始因隋制,以嶽鎮海瀆、山林川澤、邱陵墳衍、原隰,各從其方從祀。今盍參酌舉行。九月,太常禮院復下博士檢討儀物。是年十一月,有於南郊,以太祖配,五方帝、日月星辰從祀。仁宗延祐元年夏四月,太常寺復請立北郊,帝不從,北郊之議遂輟。
英宗至治年九月,韶議南郊祀。中平章瑪魯,御史中丞曹立,禮部尚張埜,學士蔡文淵、袁桷、鄧文原,太常禮儀院使王緯、田天澤,博士劉致等,㑹都堂議:一曰年分。按前代多年一祀,天即位已及年,常有㫖欽依。曰神位。周禮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冬至圜丘所祀天皇帝。蒼璧禮天,注云:此禮天以冬至,謂天皇帝。在北極,謂之北辰。云:北辰,天皇耀魄寶。名旲天上帝,名太一帝君。以其尊,故有數名。今按晉天文志:中宫鈎陳中一星曰天皇帝,其神耀魄寶。周禮所祀天神,正言昊天上帝。鄭氏以星經推之,乃謂即天皇帝。然、魏以來,名號亦復不一。初曰上帝,曰太一,曰皇天上帝;魏曰皇皇帝天;梁曰天皇帝。惟西晉曰昊天上帝,與周禮合。唐、宋以來,壇上既設昊天上帝,第一等復有天皇帝,其五帝與太一、天一等皆不經。本朝德元年,中圓議,止依周禮祀昊天上帝。至年,圓議,五帝從享,依前代通祭。曰配位。孝經曰:孝莫於嚴父,嚴父莫於配天。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此郊之所以有配。、唐已下,莫不皆然。至年冬十月日,奉㫖十一月冬至合祭南郊,太祖皇帝配。圓議取㫖。四曰告配。禮器曰:魯人將有於上帝,必先有於頖宫。註:告后稷。告之者,將以配天。告用牛一。宋㑹要於致齋日,宿廟告配,凡遣官犧尊豆籩,行一獻禮。至年十一月冬至日,以質明行,初獻攝太尉同太常禮儀院官詣太廟奏告。圓議取㫖。五曰裘冕。周禮:司裘掌裘,以共王祀天之服。鄭司農云:黑羊裘,服以祀天,尚質。弁師掌王之五冕。注:冕服有六,而言五者,裘之冕葢無旒,不聯數。禮記郊特牲曰:郊之祭,迎長日之至。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十有旒,則天數。陸佃曰:禮不盛,服不充,蓋服裘,以衮襲之。謂冬祀服裘,被之以衮。開元及開寶通禮:鸞駕出宮,服衮冕至次。質明,改服裘冕而出次。宋㑹要:紹興十年,車駕自廟赴青城,服通天冠、絳紗袍。祀日,服裘、衮冕。圎議:用衮冕,取㫖。六曰匏爵。郊特牲曰:郊之祭,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注謂:陶,瓦器;匏,用酌獻酒。開元禮、開寶禮皆有匏爵。德九年,正配位用匏爵,有坫。圓議:正位用匏,配位飲福用玉爵。取㫖。七曰戒誓。唐通典引禮經:祭前期十日,親戒百官及族人,太宰緫戒羣官。唐前祀七日,宋㑹要十日。纂要:太尉南向,司徒、亞終獻、一品、品從祀北向,行官以次北向,禮直官以誓文授之太尉讀。今天親行禮,止令禮直扄管勾讀誓文。圓議:令管勾代太尉讀誓,刑部尚蒞之。八曰散齋、致齋。禮經前期十日,唐、宋、金皆七日,散齋四日,致齋日。國朝親祀太廟七日,散齋四日於别殿,致齋日於明殿。圓議:依前七日。九曰藉神席。郊特牲曰:莞簟之安,而蒲越、槀鞂之尚。按蒲越、槀鞂,藉神席。舊儀:高帝配天紺席,祭天用六綵綺席六重。成帝即位,丞相衡、御史夫譚以天地尚質,宜皆勿修。詔從焉。唐麟德年,詔曰:自處以厚,奉天以薄,改用裀褥。上帝以蒼,其餘各視其方色。宋以褥加席上,禮官以非禮。元豐元年,奉㫖不設。國朝德九年,正位槀鞂,配位蒲越,冒以青繒。至年,加青綾褥,青錦方。圓議:合依至年,於席上設褥,各依方位。十曰特牲。郊特牲曰:郊特牲而社稷太牢。曰:天地之牛角繭栗。秦用騮駒。文帝五帝共一牲。武帝年一祀,用牢。光武采元始故,天地共犢。隋上帝、配帝用犢。唐開元用牛。宋正位用蒼犢一,配位太牢一。本朝德九年,蒼犢,羊、豕各九。至年,馬純色肥腯一,牲正副一,鹿一十八,野猪一十八,羊一十八。圓議依舊儀。神位、配位用犢外,仍用馬,其餘竝依舊日已行典禮。十一曰香𪔂?。祭有,始烟歆神,始宗廟則𤋲?蕭裸鬯,所謂臭陽達於墻屋者。後世焚香,盖本乎此,而非禮經之正。至年,用陶瓦香𪔂?五十,神座香𪔂?、香盒案各一。圓議依舊儀。十曰割牲。周禮司士:凡祭祀,帥其屬而割牲,羞爼豆。諸:祭祀,正六牲之體。禮運云:腥其爼,熟其殽,體其犬、豕、牛、羊。注云:腥其爼,謂豚解而腥之,七體。熟其殽,謂體解而爓之,十一體。體其犬、豕、牛、羊,謂分别骨肉之貴賤,以衆爼。七體謂脊、兩肩、兩拍、兩髀。十一體,謂肩、臂、臑、膞、骼、正脊、脡脊、横脊、正脅、短脅、代脅并腸、胃、拒肺一、祭肺。宋元豐年,詳定禮文所言:古者祭祀用牲,有豚解,有體解。豚解則七,以薦腥;體解則十一,以薦熟。葢犬豕牛羊,分别骨肉貴賤,其解之體則均。皇朝馬、牛、羊、豕、鹿,竝依至年割牲用國禮。圓議依舊儀。十曰次、次。周禮掌次:王旅上帝,張氊。按唐通典:前祀日,尚舍直長施次於外壝東門之內道北,南向。宋㑹要:前祀日,儀鸞司帥其屬,設次于外壝東門之內道北,南向;次於午階之東,西向。曲禮曰:踐阼,臨祭祀。正義曰:阼,主階。天祭祀,履主階行,故云踐阼。宋元豐詳定禮文所言:周禮宗廟無設次之文。古者人君臨位於阼階。盖阼階者,東階,惟人主得位主階行。今國朝太廟儀注,次、次皆在西,盖國家尚右,以西尊。圓議:依祀廟儀注。續具末議:一曰禮神玉。周禮太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注:禋之言煙。周人尚臭,煙氣之臭聞者,積柴實牲體焉,或有玉帛。正義曰:或有玉帛,或不用玉帛,皆不定之辭。崔氏云:天自奉玉帛牲體於柴上。引詩圭璧既卒,是燔牲玉。盖卒者,終,謂禮神既終,當藏之。正經即無燔玉明證。武帝祠太乙,胙餘皆燔之,無玉。晉燔牲幣,無玉。唐、宋乃有之。顯慶中,許敬宗等修舊禮,乃云:郊天之有四圭,猶宗廟之有圭瓉。並畢収藏,不在燔列。宋政和禮制局言:古祭祀無不用玉。周官典瑞掌玉器之藏,盖已則藏焉,有則出而復用,未嘗有燔瘞之文。今後祀,禮神之玉時出而用,無得燔瘞。從之。盖燔者,取其煙氣之臭聞。玉既無煙,且無氣,祭之日,但當奠於神座,既卒則収藏之。曰飲福。特牲饋食禮曰:尸九飯,親嘏主人。少牢饋食禮:尸十一飯,尸嘏主人。嘏,長,。行禮至此,神明已饗,盛禮俱成,故膺受長之福於祭之末。自以來,人君一獻纔畢而受嘏。唐開元禮,太尉未升堂而皇帝飲福。宋元豐年,改從亞終獻,既行禮,皇帝飲福受胙。國朝至治元年,親祀廟儀注,亦用一獻畢飲福。曰升煙。禋之言煙,升煙所以報陽。祀天之有禋柴,猶祭地之瘞血,宗廟之裸鬯。歴代以來,或先燔而後祭,或先祭而後燔,皆未允。祭之日,樂六變而燔牲首,牲首亦陽。祭終,以爵酒饌物及牲體燎於壇。天望燎,柴用栢。四曰儀注。禮經出於秦火之後,殘闕脱漏,所存無幾。至,諸儒各執所。後人所宗,惟鄭康成、王廱,而家自相矛盾。唐開元禮、杜佑通典,五禮略完。至宋開寶禮并㑹要與郊廟奉祠禮文,中間講明始。金國率依唐、宋制度。聖朝四海一家,禮樂之興,政在今日。况天親行禮,所用儀注必合講求。德九年,中集議,合行禮儀,依唐制。至治元年已有祀廟儀注,宜取德九年、至年并令次新儀,與唐制叅酌增損修之。侍儀司編排鹵簿,太史院具報星位,分獻官員數及行禮并諸執官,合依至年儀制亞終獻官。取㫖。是嵗,太皇太后崩,有㫖:冬至南郊祀,可權止。
文宗至順元年冬十月辛酉,帝始服裘衮冕,親祀昊天上帝于南郊,以太祖配。葢自世祖混一六合,至是凡七世,南郊親祀之禮,始克舉行焉。
廟祀之制:
世祖至元十七年十月甲午,始遷太祖以下神主于太廟。國俗,祖宗祭享之禮,割牲奠馬潼,以䝉古巫祝致辭。帝即位之元年,設神主于中省,用登歌樂,遣筆且齊致祭焉。筆且齊譯言典記者。年,從中署奉遷神主于聖安寺之瑞像殿。四年,詔建太廟于燕京。至元元年冬,奉安神主于太廟。初定太廟七室之制:皇祖、皇祖妣第一室,皇伯考、伯妣第室,皇考、皇妣第室,皇伯考、伯妣第四室,皇伯考、伯妣第五室,皇兄、皇后第六室,皇兄、皇后第七室。凡室以西上,以次而東。年冬,享於太廟,尊皇祖太祖。年秋,始作八室神主,設祏室。丞相安圖、巴延言:祖宗世數、尊謚廟號、配享功臣、増祀四世,各廟神主、七祀神位、法服祭器等,皆宜以時定。乃命平章政趙璧等集議,製謚及廟號,定八室:烈祖神元皇帝、皇曾祖妣宣懿皇后第一室,太祖聖武皇帝、皇祖妣光獻皇后第室,太宗英文皇帝、皇伯妣昭慈皇后第室,皇伯卓沁、皇伯妣巴圖徹爾黙色第四室,皇伯考察罕台、皇伯妣伊蘇婁第五室,皇考睿宗景襄皇帝、皇妣莊聖皇后第六室,定宗簡平皇帝、欽淑皇后第七室,憲宗桓肅皇帝、貞節皇后第八室。是年,奉安神主于祏室,嵗用冬祀,如初禮。四年,初定一嵗十月薦新時物。六年冬,時享畢,復命國師僧薦佛于太廟七晝夜,始造木質金表牌位十有六,設榻金椅,奉安祏室前,太廟薦佛之始。十年,改作金主,太祖主題曰成吉思皇帝,睿宗題曰太上皇伊克諾延,皇后皆題名諱。十四年秋,詔建太廟于都。博士言:古者廟制,率都宫别殿,西亦各立廟,東都以中興崇儉,故七室同堂,後世遂不能革,非禮。遂以古今廟制,畫圖貼説以聞。至是始告遷於太廟。命承㫖和爾果斯,太常卿塔爾楚、托果斯等,以祏室內栗主八位,併日月山板位、聖安寺木主,俱遷奉太祖、睿宗室金主於新廟奉安,遂享焉。撤舊廟毁之。
十八年春,博士李時衍等言:歴代廟制,俱各不同,欲尊祖宗,當從都宫别殿之制;欲崇儉約,當從同堂異室之制。尚段諾海及太常禮官奏曰:始議七廟,除正殿、寢殿、正門、東西門已建外,東西六廟不須更造,餘依太常寺新圖建之。遂前廟、後寢,廟分七室。
十一年月,太廟正殿成,奉安神主。
十年冬十月,袝明孝太主于廟。先是,皇太珍戩卒,太常博士議曰:前代太薨,梁武帝諡統曰昭明,齊武帝諡長懋曰文惠,唐憲宗謚寧曰惠昭,金世宗諡允㳟曰宣孝,建别廟以奉神主,准中祀。從之,遂諡曰明孝太,作主用金,至是袝于太廟。後追尊帝號,廟號裕宗。
成宗德元年,制享太廟增用馬。
十一年,武宗即位,追尊皇考皇帝,廟號順宗。太祖室居中,睿宗西第一室,世祖西第室,裕宗西第室,順宗東第一室,成宗東第室。
武宗至年正月,以受尊號㳟謝太廟,親祀之始。十月,親享太廟,奉玉冊、玉寳,加上太祖聖武皇帝尊
謚曰法天啟運,光獻皇后曰翼聖,睿宗景襄皇帝曰仁聖,莊聖皇后曰顯懿。其舊制,金表神主,以櫝貯兩旁。自是主皆範金作之,如金表之製。
英宗至治元年正月,始以四孟月時享,親祀太廟。先是,延祐七年冬十月,帝命太常禮官與中翰林、集賢等議親祀禮。制曰:此追逺報本之道,無以朕勞而有所損焉,其一遵典禮。十一月,帝躬謝太廟,法駕,服衮冕以行禮。至仁宗室,輒欷㱆流涕,左右莫不感動。至是,遂行四孟親享之禮,謂羣臣曰:朕纉承祖宗丕緒,夙夜祗慄,無以報稱,嵗惟四祀,使人代之,不能致如在之誠,實所未安。自今以始,嵗必親祀,以終朕身。 五月,中省臣禮官上言:前代廟式,多寡不同。晉則兄弟同一室,正室增十四間,東西各一間。唐九廟,後増十一室。宋增室至十八,東西夾室各一間,以藏祧主。今太廟雖分八室,然兄弟世,止六世而已。世祖所建前廟后寢,往嵗寢殿灾,請以今殿寢,作前殿十五間,中間通一室,以奉太祖神主,餘以次室,庶幾情文得宜。從之。年六月,議定太廟夾室。時以太廟夾室未有定制,詔臺院禮官定議。博士議曰:按爾雅曰:室有東西廂曰廟。注:夾室前堂。同禮曰:西夾南向。注曰:西廂夾室。此東西夾室之正文。賈公彦曰:室有東西廂曰廟,其夾皆在序。是則夾者,猶今耳房之類。然其制度則未之聞。東晉太廟正室一十六間,東西儲各一間,共十有八。所謂儲者,非夾室歟?唐貞觀故,遷廟之主,藏於夾室西壁,南北間。宋哲宗亦嘗於東夾室奉安,後雖增建一室,其夾室仍舊。是唐、宋夾室與諸室制度無異。五帝不相沿樂,王不相襲禮。今廟制皆不合古,權宜一時,宜取今廟一十五間,南北六間,東西間,凖唐南北間之制,壘至棟間,壁以紅泥,以凖東西序,南向門,如今室户之制,虚前以凖廂,所謂夾室前堂。雖未盡合於古,於今宜。從之。
泰定帝泰定元年正月,奉安仁宗及慈聖皇后神主。先是,盗入太廟,盗仁宗及后金主,命重作。至是奉安。太常禮官以失守議罪有差。 四月,更定太廟室次。初,博士劉致建議:周制,天七廟,昭穆,昭處於東,穆處於西,所以别父親疎之序,而使不亂。國朝取唐宋之制,定九世,遂以舊廟八室而六世,昭穆不分,父並坐,不合禮經。新廟之制一十五間,東西間夾室。太祖室既居中,則唐宋之制不可依,惟當以昭穆列之。父昭,穆,則睿宗當居太祖之東,昭之第一世。世祖居西,穆之第一世。裕宗居東,昭之第世。兄弟共一世,則成宗、順宗、顯宗室皆當居西,穆之第世。武宗、仁宗室皆當居東,昭之第世。昭之後居左,穆之後居右,西以左上,東以右上。如此,則 穆分明,秩然有序,不違禮經,可萬世法。若以累朝定制,依室次於新廟遷安,則顯宗躋順宗之上,順宗躋成宗之上。以禮言之,春秋閔公無,庶兄僖公代立,其文公遂躋僖公於閔公上,史稱逆祀。及定公正其序,曰從祀先公。然僖公猶是有位之君,尚不可居故君之上,况未嘗正位者乎?國家雖曰以右尊,然古人所尚,或左或右,初無定制。古人右社稷而左祖宗,國家宗廟亦居東方,豈有建宗廟之方位既依禮經,而宗廟之昭穆反不應禮經乎?至是,中省臣以致議上言:太廟,太祖皇帝居中,南向,睿宗、世祖、裕宗以次祔西室,順宗、成宗、武宗、仁宗以次祔東室。今議者言,國家建太廟,遵古制,古尚左,今尊者居右,少屈,非所以示後世。太祖居中南向,睿宗宜袝左一室,世祖祔右一室,裕宗祔睿宗室之左。顯宗、順宗、成宗,兄弟,以次祔世祖室之右。武宗、仁宗亦兄弟,以次祔裕宗室之左,英宗祔成宗室之右。臣等以其議近是,謹繪室次圖以獻,惟陛下裁擇。從之。
文宗天厯元年,詔毁顯宗室。
順帝元統年十月,始議以珍格皇后配饗武宗。時議朝皇后升祔未决,巴延以問太常博士逯魯曾曰:先帝朝既以珍格皇后無,不立主,今所當立者,明宗母邪,文宗母邪?對曰:珍格皇后自在武宗朝已膺寶冊,則文、明母皆妾。今以無之故,不得立主,而以妾母正,是臣而廢先君之后,而追封先父之妾,於禮不可。昔燕王慕容垂即位,追廢其母后,而立其生母后,以配享先王,萬世笑,豈宜復蹈其失乎!集賢學士陳顥素疾魯曾,乃曰:唐太宗冊曹王王明之母后,是亦后,奚不可?魯曾曰:堯之母帝嚳庶妃,堯立帝,未聞冊以后而配嚳。皇上元天,不法堯、舜而法唐太宗邪?衆服其議,巴延亦是之,遂以珍格皇后配武宗。
後至元六年,詔毁文宗室。
至正年冬十月,親祀太廟,帝行禮至寧宗室,問曰:朕寧宗兄,理當拜否?太常博士劉聞對曰:寧宗雖弟,其帝時,陛下臣。春秋時魯僖公,閔公兄,閔公先君,宗廟之祭,未聞僖公不拜。陛下當拜。乃下拜。 按元世宗廟之,本末因革,㮣如此。凡祭祀,尤貴馬潼。將有,勑太僕司挏馬官,奉尚飲者革囊盛送焉。其馬牲既與牲同登于爼,而割奠之饌,復與籩豆俱設。將奠牲,盤酹馬潼,則䝉古祝詣第一座,呼帝后神諱,以致祭年月日數、牲齋品物,致其祝語。以次詣列室,亦如之。禮畢,則以割奠之餘,撒於南櫺星門外,名曰抛撒飯。蓋以國禮行,尤其所重云。
律令之定補
世祖至元十八年夏五月,頒行至元新格。元初未有法守,百司斷理獄訟,循用金律,頗嚴刻。右丞何榮祖,家世業吏,習于律令,乃以公規、治民、禦盗、理財等十,緝一,名曰至元新格,上之。帝命刻板頒行,使百司遵守。既而王暉上政,首言議憲章以一政體,曰:法者,輔治之具,一日闕則不可。君操於上,永作成憲;吏承於下,遵定式。民曉其法,易避而難犯,若周之典、之九章是。今國家有天下六十餘年,之法,尚無定議,內而憲臺天之執法,外而亷司州郡之法吏,是皆司理之官,而無所守之法,猶有醫而無藥。至平刑議斷,旋施理,未免有酌量准擬之差,彼此輕重之異。臣愚謂宜將累朝聖訓,與中統迄今條格,通行議擬,參而用之,與百姓更始。如是則法無門,輕重適當,吏安所守,民知所避,而天下治矣。帝曰:善。
成宗德年春月,命何榮祖更定律令。榮祖上言:臣所定者十餘條,一條有該四者。帝曰:古今異宜,不必相沿,但取宜于今者。召元老臣聚聽之。未及頒行,而榮祖卒。既而鄭介夫上言:律者,至公定之制。臯陶作士,明于五刑;穆王訓,罰屬千。綱舉目張,井然不紊。故百官奉法,各知所守而不敢踰;百姓視法,各知所避而不敢犯。自代而下,國家立政,必以刑先。厯觀古今,未有無法而能一朝居者。今天下所奉以行者,有例可援,無法可守,官吏因得以竝縁欺。如甲乙互訟,甲有力則援此之例,乙有力則援彼之例,甲乙之力俱到,則無所可否。遷調嵗月,名曰撒放,使天下黔首蚩蚩然狼顧鹿駭,無所持循。始之所犯,不知終之所斷,是䧟之以刑。欲强其無犯,得乎?內而省部,外而郡守,抄寫格例至數十冊,遇而難决,則檢尋舊例,或中無所載,則旋行議擬,是百官莫知所守。民間自以耳目所得之勑㫖條令,雜採類編,刋行成帙,曰斷例條章,曰仕民要覽,各家収置一本,以凖繩。試閲十年間之例,校之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間之例,校之十年前,半不可行矣。是百姓莫知所避。孔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今者號令不常,有同兒戲。或一年年,前後不同,或綸音初降,隨即泯没,遂致民間有一緊、慢、休之謡。上無道揆,下無法守,不聞如是可以立國者。京都四方取則之地,法且不行,况四方之外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醖者比屋有之,酒益薄,價益髙,而民益困。如禁牛,而私宰者愈多,輦轂之下,十家而八。如奸盗殺人,必不可赦,而毎嵗放圖嚕木,以此人心輕於犯法。如婚姻聘財,明有官庶高下折鈔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要財錢,品官富人或索七十錠,市庶之家不下十錠,更要表裏、頭面、羊酒等物,與估賣軀口無異。如買賣田宅,舊有先親後隣之例,而今民業多勢要,雖親與隣不得占執,告到官府,無力與辨,業在豪家,終所有。推此數端,天下㮣可知矣。今有司每視刑名重,而婚田錢債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負寃,上無所訴,是開官吏受𧷢?之路。審囚决獄官每臨郡邑,惟具成案,行故,出斷一,便盡職,不知辟以下,刑名公甚不少。路縣官吏未飽其欲,每聞上司官至,則將囚徒保候,審録既畢,仍復収禁。此皆無法之弊。兼衙門紛雜,不一,十羊九牧,莫之適從。普天率土,皆王民,豈可家自政,人自國?今正宫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隸金玉府,校尉自拱衛司,軍人自屬樞密院,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內史府,僧則宣政院,道則道敎所,有宣徽院、徽政院、都護府、白雲宗所管户計。諸司頭目,布滿天下,各自管領,不相統攝。凡有公訟,並須約㑹。或涉四衙門,動是半年,虚調文移,不得一㑹。或指日對問,則各司所管,互相𨼆?庇,至一年年,無杜絶。遂至於强凌弱,衆暴寡,貴抑賤,無法之弊,莫此甚。昔先帝時,嘗命修律,未及成。近議德律,所任非人,訛舛尤多。今宜於臺、閣、省、部內,選擇通經術、明治體、練達時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參以先帝建元以來制勑命令,採以南北風土之宜,修一代令典,使有司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國有常科,吏無敢侮,永定制,孫萬世之利。諸色衙門投下頭目,除管領錢糧造作外,無問詞訟,俱涉約㑹者,並令有司問。庶使政一體,獄無久淹,可謂成物之簡能,太平之要道矣。
仁宗皇慶元年月,詔以格例條畫有關于風紀者,類集成,名曰風憲紀綱。
英宗至治年十一月,御史李端言:世祖以來所定制度,宜著令,使吏不得奸,治獄者有所遵守。從之。
年月,命完顔納丹、曹伯啟等纂集累朝格例而損益之,凡條千五百十有九,名曰元通制,頒行天下。其之綱有:一曰詔制,曰條格,曰斷例。凡詔制,條九十有四,條格,條一千一百五十有,斷例,條七百十有七。其五刑之目,凡七十至五十七,謂之笞刑;凡六十七至一百七,謂之杖刑。其徒法,年數、杖數相附麗加減。鹽徒、盜賊,既決而鐐之;流則南人遷于遼陽迤北之地,北人遷於南方湖廣之鄉。死刑則有斬而無絞,惡逆之極者,有凌遲處死之法焉。伯啟言:五刑者,刑異五等。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百無一生還者,是一人身被五刑,非五刑各底于一人。法當改。丞相雖是之,卒不果行。
運河渠海運
世祖至元十七年月,浚通州運河。
十九年十月,始海運。初,朝廷糧運仰給江南者,或自浙西涉江入淮,由黃河逆流至中灤,陸運至淇門,入御河,以至京師。或自利津河,或由膠萊河入海,勞費無成。初,宋季有海盜朱清者,嘗富家庸,殺人亡命入海島,與其徒張瑄乘舟抄掠海上,知海道曲折,尋就招防海義民。巴顔平宋時,遣清等載宋庫藏諸物,從海道入京師,授金符千户。人遂言海運可通,乃命總管羅璧暨瑄等造平底船六十艘,運糧四萬六千餘石,由海道入京。然創行海洋,沿山求㠗,風信失時,逾年始至。朝廷未知其利,仍通舊運,立京畿、江淮都運司,各置分司,以督綱運。
十年,復海運。是年,用王積翁議,令阿巴齊等廣開新河。然新河候潮以行,船多損壞,民亦苦之。而䝉固岱言海運之舟悉至。於是罷新河,復海運。立萬户府,以朱清中萬户,張瑄千户,䝉固岱萬户府達嚕噶齊。未幾,分新河軍士水手及船,於揚州、平灤兩處運糧。命省造船千艘,於濟州河運糧,蓋猶未專於海道。
十四年,始立行泉府司,專掌海運。增置萬户府,總四府。是嵗,遂罷東平河運糧。
十五年,內外分置運司。令在外者於河西務置司,領接海運。
十六年,開㑹通河。從夀張縣尹韓仲暉等言,開河以通運道。起項城縣安山渠西南,由夀張西北至東昌,西北至臨清,引汶水以達御河,長百五十餘里,中建閘十有一,以時畜洩。河成,渠官張禮孫等言:開魏博之渠,通江淮之運,古所未聞。詔賜名㑹通河。
丘濬曰:臣按:㑹通河之名,始於此。然當時河道初開,岸狹水淺,不能負重,每嵗之運不過數十萬石,非若海運之多。是故終元之世,海運不罷。國初,㑹通河故道猶在,今濟寧在城牐。洪武年,曉諭往來船隻,不許擠塞,碑石故在北岸,可考。十四年,河决原武,漫過安山湖,而㑹通河遂淤。往來者悉由陸以至德州下河。我太宗皇帝肇造北京,永樂初,運糧由江入淮,由淮入黃河,運至陽武,發山西、河南處丁夫,由陸運至衛輝,下御河,水運至北京。厥后濟寧州同知潘叔正因州夫遞運之難,請開㑹通舊河。朝廷命工部尚宋禮發丁夫十餘萬,疏鑿以復故道。命刑部侍郎金純自汴城北金龍口開黃河故道,分水下達魚臺縣塌場口,以益河。十年,宋尚請從㑹通河通運。十年,始罷海運而專河運矣。明年,平江伯陳瑄請浚淮安安莊牐一帶沙河,自淮以北沿河立淺鋪、築牽路、樹柳木、穿井泉,自是法通便,百年于兹矣。臣惟運東南粟以實京師,在、唐、宋皆然。然唐都關中,宋都汴梁,所之河皆因天地自然之勢,中間雖或少假人力,然非若㑹通一河,前代所未有,而元人始剏之,非有所因。元人之而未成,用之而未得其利,至國朝益修理而擴之,前元所運嵗僅數十萬,而今日極盛之數則踰四百萬焉,蓋十倍之矣。昔宋人論汴水,以禹疏鑿,隋煬開濬,終宋人之用,以上天之意。嗚呼!夏至隋,隋至宋,中經朝代非一,謂天意顓在宋,臣不敢知。若夫元之此河,河成而不盡以通,葢天假元人之力,以我朝用,其意豈不彰彰然明矣哉!
十七年五月,省臣馬之貞言:霖雨崩岸,河道淤淺,宜加修濬。奏撥放罷輸運站户千,專供其役,仍俾採伐木石等以充用。嵗委都水監一官巡視,且督工,易牐以石,而視所緩急先後。從之。
十八年,併海運四府都運府一,從朱清、張瑄之請。止令清、瑄人掌之,其屬有千戸、百戸等官,分各翼,以督嵗運。
十九年,開通惠河,以郭守敬領都水監。初,守敬言水利十有一,其一,欲導昌平縣白浮村神山泉,過雙塔榆河,引一畝、玉泉諸水入城,滙於積水潭,復東折而南,入舊河,每十里置一牐,以時畜洩。帝稱善。復置都水監,命守敬領之,丞相以下皆親操畚鍤之倡。置牐之處,往往於地中得舊時甎木,人服其識。逾年畢工。自是免都民陸輓之勞,公私便之。帝自上都還,過積水渾,舳艫蔽水,悅,賜名曰通惠。
丘濬曰:臣按通州陸輓至都城,僅五十里耳。而元人所開之河,總長一百六十四里,其間置牐壩凡十處,所費蓋亦不貲。况今廢墜已久,慶豐以東諸牐雖存,然河流淤淺,通運頗難。且積水潭即今海,在都城中禁城之北,舟既集,無停泊之所,而分流入內,然後南出。其啟閉蓄洩,非外人所得專者。言者往往建請,欲復元人舊規,然亦未覩其果便利。
成宗德五年,以畿內嵗饑,增明年海運糧百十萬石。
八年,增海運米百四十五萬石。
十年,中省奏:常嵗海糧百四十五萬石,今江浙嵗儉,不能如數,請仍舊例,湖廣、江西輸五十萬石,並由海道達京師。從之。
武宗至四年,遣官至江浙議海運。時江東寧國、池、饒、建康等處運糧,率令海船從揚江逆流而上,江水湍急,多石磯,石走沙漲,糧船俱壞,嵗嵗有之。湖廣、江西之糧,運至真州,泊入海船,船底,亦非江水所宜。於是以嘉興、松江秋糧,併江淮、江浙財賦府嵗辦,悉充運。海之利,蓋至是博矣。先是,江浙省臣言:曩者朱清、張瑄海米,嵗四五十萬至百十萬,時船多糧少,顧直均平。比嵗賦斂橫出,户困乏,逃亡者有之。今嵗運百萬,舟不足,遣人於浙東、福建等處和雇,百姓騷動。本省左丞沙布迪音言,其弟哈齊勒及瑪哈木丹德爾、澉浦、楊家等皆有舟,且深知,乞以海道運糧都萬户府官,各以己力輸運官糧,萬戸、千戸並如軍官例承襲,寛恤戸,增給雇直,庻有成效。尚省以聞,請以瑪哈木丹德爾遥授右丞、海外諸畨宣慰使都元帥,領海道運糧都運萬戸府。設千戸所十,每所設達嚕噶齊、千戸等官。俱從之。
仁宗延祐年月,省臣言:江南行省起運諸物,由㑹通河以達于都,多踰期不至。詰其故,皆言始開河時,止許行百五十料船,近來權勢之人并富商賈,貪嗜貨利,造四百料或五百料船,于此河行駕,以致阻滯往來舟楫。今宜于沽頭、臨清處各置石牐一,禁約百料以上之舩不許入河,違者罪之。
順帝至正年春正月,開京師金口河。時中叅議博囉特穆爾、都水傅佐建言:起自通州南高麗莊一百十餘里,創開新河一道,深五丈,廣十五丈,放西山金口水東流,合御河,接引海運,至都城內輸納。是時托克托中右丞相,奏行之。廷臣多言其不可,托克托排羣議,務在必行。左丞許有壬因條陳其利害,言:成宗德年,渾河水發民害,都路都水監將金口下閉閘板。五年間,渾河水勢浩,郭太史恐衝没田、薛村,南北城,將金口以上河身,用砂石雜土盡行堵閉。文宗至順初,因都水監郭道夀言,金口引水通京城至通州,其利無窮,令工部官併河道提舉司及耆老相視,皆言水由城,中多窒礙。盧溝河自橋至合流處,從來未曾有漁舟上下,此即不可行船之明驗。且通州去京城四十里,盧溝止十里,若可行船,當時何不于盧溝立馬頭,百近便,却于四十里外通州之。西山水勢高峻,亡金時在都城之北,流入曠野,縱有衝决,害亦輕。今則在都城西南,與昔不同。此水性本湍急,若加以夏秋霖潦漲溢,則不敢必其無虞。宗廟社稷之所在,豈容僥倖于萬一乎!,地形高下懸絶,若不作閘,必致走水淺澁,若作閘以節之,則沙泥渾濁,必致淤塞。每年每月專人淘洗,是終無窮盡之時。且郭太史作通惠河時,何不用此水,而逺取白浮之水引入都城,以供閘壩之用?蓋白浮之水澄清,而此水渾濁不可用。此議方興,傳聞于外,萬口一辭以不可。若謂成功者不謀于衆,人言不足聽,則是商鞅、王安石之法,當今不宜有此。議上,托克托終不納。興工四閲月而畢,起閘放金口水,流湍勢急,沙泥壅塞,船不可行。而開挑之際,毁民廬舍墳塋,夫丁死甚衆,費用不貲,卒以無功。既而御史糾劾建言者,博囉特穆爾、傅佐俱伏誅。是年,令江浙行省及中正院財賦總管府撥賜諸人寺觀之糧,盡數起運,僅得百六十萬石。及汝、頴倡亂,湖廣、江右相繼䧟没,而方國珍、張士誠竊據浙東、西之地,貢賦不供,海運之舟不至京師。
至正十九年,遣巴延特穆爾徵海運于江浙,詔張士誠輸粟,方國珍具舟,賊互相猜疑,巴延特穆爾與行省丞相多方開諭之,始從命,得粟十有一萬石。後年,復遣官往徵,拒命不與。 初,海運之道,自平江劉家港入海,經揚州路通州海門縣黃連沙頭、萬里長灘開洋,沿山隩而行,抵淮安路鹽城縣,厯西海州、海寧府東海縣、密州、膠州界,月餘始抵成山。計其水程,自上海至楊村馬頭,凡一萬千百五十里。後朱清、張瑄等言其路險惡,復開生道,自劉家港開洋,至撑脚沙,轉沙觜至沙洋江,過洪,過萬里長灘放洋,至青水洋,經黒水洋過成山,過劉島,至芝罘,放萊州洋,抵界河口,其道差徑直。最後殷明略開新道,從劉家港入海,至崇明州沙放洋,向東行入黑水洋,取成山,轉西至劉家島,至登州沙門島,於萊州洋入界河。當舟行風信有時,自浙西至京師不過旬日而已,視前道最便云。然風濤不測,糧船漂溺者無嵗無之,間亦有船壞而棄其米者,然視河之費,則其所得葢多矣。嵗運之數: 至元十年,四萬六千五十石,至者四萬千一百七十石。 十一年,十九萬五百石,至者十七萬五千六百一十石。 十年,一十萬石,至者九萬七百七十一石。 十年,五十七萬八千五百十石,至者四十萬千九百五十石。 十四年,十萬石,至者十九萬七千五百四十六石。十五年,四十萬石,至者十九萬七千六百五十五石。 十六年,九十萬五千石,至者九十一萬九千九百四十石。 十七年,一百九十五萬五千石,至者一百五十一萬千八百五十六石。 十八年,百五十萬七千百五十石,至者百十八萬一千六百一十五石。 十九年,一百四十萬七千四百石,至者一百十六萬一千五百一十石。 十年,九十萬八千石,至者八十八萬七千五百九十一石。十一年,五十一萬四千五百十石,至者五十萬千五百十四石。 元貞元年,十四萬五百石。年,十四萬五百石,至者十萬七千十六石。 德元年,六十五萬八千百石,至者六十四萬八千一百十六石。 年,七十四萬千七百五十一石,至者七十萬五千九百五十四石。 年,七十九萬四千五百石。 四年,七十九萬五千五百石,至者七十八萬八千九百一十八石。 五年,七十九萬六千五百十八石,至者七十六萬九千六百五十石。 六年,一百十八萬千八百八十石,至者一百十萬九千一百四十八石。 七年,一百六十五萬九千四百九十一石,至者一百六十萬八千五百八石。 八年,一百六十七萬千九百九石,至者一百六十六萬千百一十石。 九年,一百八十四萬千石,至者一百七十九萬五千百四十七石。 十年,一百八十萬八千一百九十九石,至者一百七十九萬七千七十八石。 十一年,一百六十六萬五千四百十石,至者一百六十四萬四千六百七十九石。 至元年,一百十四萬一百四十八石,至者一百十萬千五百石。 年,百四十六萬四千百四石,至者百十八萬六千百石。年,百九十萬六千五百十石,至者百七十一萬六千九百十石。 四年,百八十七萬千百一十石,至者百七十七萬千百六十六石。 皇慶元年,百八萬千五百五石,至者百六萬七千六百七十石。 年,百十一萬七千百十八石,至者百一十五萬八千六百八十五石。 延祐元年,百四十萬千百六十四石,至者百十五萬六千六百六石。 年,百四十萬五千六百八十五石,至者百四十萬千五百五石。 年,百四十五萬八千五百一十四石,至者百四十萬七千七百四十一石。 四年,百十七萬五千百四十五石,至者百十六萬八千一百一十九石。 五年,百五十五萬千七百一十四石,至者百五十四萬千六百一十一石。 六年,百萬一千五百八十五石,至者百九十八萬六千一十七石。 七年,百十六萬四千六石,至者百十四萬七千九百十八石。 至治元年,百十六萬八千七百六十五石,至者百十萬八千七百六十五石。 年,百十五萬一千一百四十石,至者百十四萬六千四百八十石。 年,百八十一萬一千七百八十六石,至者百七十九萬八千六百一十石。 泰定元年,百八萬七千百十一石,至者百七萬七千百七十八石。 年,百六十七萬一千一百八十四石,至者百六十萬七千五十一石。 年,百十七萬五千七百八十四石,至者百十五萬一千百六十石。 四年,百一十五萬千八百十石,至者百一十萬七千五百十石。 天厯元年,百十五萬五千百十石,至者百十一萬五千四百十四石。 年,百五十萬千一百六十石,至者百十四萬百六石。
史臣曰:元都于燕,去江南極逺,而百司庶府之繁,衛士編民之衆,無不仰給於江南。自巴延獻海運之䇿,而江南之粟分春夏運,蓋至於京師者,嵗多至百萬餘石。民無輓輸之勞,國有儲畜之富,豈非一代良法與?丘濬曰:臣按海運之法,自秦已有之,而唐人亦轉東吳稉稻以給幽燕,然以給邊方之用而已,用之以足國則始于元焉。史稱當舟行風信有時,自浙西至京師不過旬日而已,雖有風濤漂溺之虞,然視河之費所得蓋多,故終元之世,海運不廢。我朝洪武十年,海運糧七十萬石給遼東軍餉。永樂初,海運七十萬石至北京,至十年,㑹通河通利,始罷海運。臣考元史食貨志論海運有云民無輓輸之勞,國有儲畜之富,以一代良法。云海運視河之數,所得蓋多。作元史者,皆國初史臣,其人皆生長勝國時,習海運之利,所言非無徵者。臣竊以自古運所從之道有:曰陸,曰河,曰海。河視陸運之費省什四,海運視陸運之費省什七八。蓋河雖免陸行,而人輓如故,海運雖有漂溺之患,而省牽率之勞,較其利害,蓋亦相當。今河通利,歳運充積,固無資於海運。然善謀國者,恒於未之先,而意外之慮。今於國家無之秋,尋元人海運故道,别通海運一路,與河並行。江西、湖廣、江東之粟,照舊河運,而以浙西、東瀕海一帶由海道運,使人習知海道,一日渠少有滯塞,此不來而彼來,是亦思患預防之先計。
治河窮河源附
世祖至元十年十月,河決開封、祥符、陳留、杞、太康、通許、鄢陵、扶溝、洧川、尉氏、陽武、延津、中牟、原武、睦州十五處,調民夫十餘萬,分築隄防。
十五年五月,河決汴梁,太康、通許、杞縣,陳、潁州,皆被其害。
成宗元貞元年七月,河决𣏌?縣蒲口。先是,河决汴梁,發丁夫萬塞之。至是蒲口復决,乃命廉訪使尚文相度形勢,久利之策。文言:長河萬里西來,其勢湍猛,至盟津而下,地平土疏,移徙不常,失禹故道,中國患,不知幾千百年矣。自古治河,處得其當,則用力少而患遲,失其宜,則用力多而患速,此不易之定論。今陳留抵睢,東西百有餘里,南岸舊河口十一,已塞者,自涸者六,通川者,岸髙於水計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故堤,其水比田高四尺,或髙下等,㮣南高於北約八九尺,則堤安得不壞,水安得不北。蒲口今决千有餘步,迅疾東行,得河舊瀆百里,至德横堤之下,復合正流。或强湮遏,上决下潰,功不可成。揆今之計,河西郡縣宜順水性,逺築長垣,以禦泛濫。德、徐、邳民避衝潰,聽從安便。被患之家,量於河南退灘地內,給付頃畝,以永業。異時河决他所者亦如之,亦一時救患之良䇿。蒲口不塞便。時河朔郡縣及山東憲部爭言不塞則河北桑田盡化魚鱉之區,塞之便。帝從之。是後蒲口復决,障塞之役,無嵗無之,而水北入河復故道,竟如文言。年七月,汴梁等處雨,河决,漂德數縣田廬禾稼。詔免田租一年,遣尚諾海、御史劉賡等塞之,自蒲口首,凡築七十六所。
德十年正月,發河南民十萬築河防。
武宗至年七月,河决德,决封丘。
仁宗皇慶年六月,河决陳、亳、雎州,開封、陳留等縣,没民田廬。
泰定帝泰定年月,以河水屢决,立行都水監于汴梁,倣古法捍,仍命瀕河州縣正官皆兼知河防。五月,河溢汴梁。 七月,河决陽武,漂民居萬千五百餘家。尋復壞樂利隄,發丁夫六萬四千人築之。
年四月,修夏津、陽武河堤十所,役丁夫七千五百人。
順帝至元元年十月,河决封丘。
至正四年正月,河决曹州,發丁夫萬五千八百修築之。是月,河决汴梁。 五月,霖雨,黃河溢,平地水丈,决白茅堤、金堤,曹、濮、濟、兗皆被災。 十月,議修黃河、淮河堤堰。
五年七月,河決濟陰。
八年月,立行都水監于鄆城,以賈魯監。魯修河道,察地形,得要害,圖上策。其一,議修築北隄,以制横潰,則用工省。其,議疏塞並舉,挽河東行,使復故道,其工數倍。㑹魯遷中右司郎中,不果行。
九年正月,立山東、河南等處行都水監,專治河患。 五月,白茅河東注沛縣,遂成巨浸。
十一年四月,開黃河故道。初,黃河決,丞相托克托集羣臣廷議,言人人殊。賈魯復申前議,以必塞北河,疏南河,使復故道。役不興,害不能已。於是遣工部尚成遵與司農圖嚕行視河,議其疏塞之方以聞。遵等自濟、濮、汴梁、名行數千里,掘井以量地之髙下,測岸以究水之淺深,博采輿論,以河之故道斷不可復。且曰:山東連嵗饑饉,民不聊生。若聚十萬衆於此地,恐他日之憂,有重於河患者。時托克托先入賈魯之言,聞遵等議,怒曰:汝謂民將反耶!自辰至酉,論辨終莫能入。明日,執政謂遵曰:修河之役,丞相意已定,且有人任其責。公勿多言,幸兩可之議。遵曰:腕可斷,議不可易。遂出遵河間鹽運使。詔開黃河故道。命賈魯以工部尚充河防使,發河南、北兵民十七萬,自黃陵岡南達白茅,放於黃固、哈濟等口。自黃陵西至楊清村,合于故道,凡百八十里。自其興功,凡五閲月,諸埽隄成,河復故道。超授魯集賢學士,賜金帶、銀幣。詔賜托克托世襲達爾罕之號,以淮安路其食邑。命立河平碑,其諸都水監有司官,皆以功遷賞有差。先是,河南北童謡云: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及魯治河,果於黃陵岡得石人一眼,而汝、頴之兵起。 時命翰林學士承㫖歐陽玄制河平碑,既成,玄自以司馬遷、班固記河渠溝洫,僅載治水之道,不言其方,使後世任者無所考信,乃從魯訪問方略,及詢過客,質吏牘,作至正河防記,欲使來世罹河患者按而求之。其言曰:治河一,有疏、有濬、有塞,者異焉。釃河之流,因而導之,謂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謂之濬;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謂之塞。疏濬之别有四:曰生地,曰故道,曰河身,曰減水河。生地有直有紆,因直而鑿之,可就故道。故道有髙有卑,高者平之以趍卑,高卑相就,則高不壅,卑不瀦,慮夫壅生潰,瀦生堙。河身者,水雖通行,身有廣狹。狹難受水,水溢悍,故狹者以計闢之;廣難岸,岸善崩,故廣者以計禦之。減水河者,水放曠則以制其狂,水隳突則以殺其怒。治隄一,有剏築、修築、補築之名,有刺水隄,有截河隄,有䕶岸隄,有縷水隄,有石船隄。治埽一,有岸埽、水埽,有龍尾、欄頭、馬頭等埽。其埽臺及掃卷、牽制、薶掛之法,有用土、用石、用鐵、用草、用木、用杙、用絙之方。塞河一,有缺口,有豁口,有龍口。缺口者,已成川;豁口者,舊常水所豁,水退則口下於隄,水漲則溢出於口。龍口者,水之所㑹,自新河入故道之潨。此外不能悉,因其用功之次第,而就述於其下焉。其濬故道,深廣不等,通長百八十里百五十四步而强。功始自白茅,長百八十里,繼自黃陵岡至南白茅,闢生地十里。口初受廣百八十步,深丈有尺,已下停廣百步,高下不等,相折深丈及泉。曰停曰折者,用古筭法,因此推彼,知其勢之低昻,相凖折而取匀停。南白茅至劉莊村,接入故道十里,通折墾廣八十步,深九尺。劉莊至専固,百有里百八十步,通折停廣六十步,深五尺。專固至黃固,墾生地八里,面廣百步,底廣九十步,高下相折,深丈有五尺。黃固至哈濟口,長五十一里八十步,相折停廣墾六十步,深五尺。乃治凹里減水河,通長九十八里百五十四步。凹里減水河口生地,長里四十步,面廣六十步,底廣四十步,深一丈四尺。自凹里生地以下舊河身至張贊店,長八十里五十四步。上十六里,墾廣十步,深五尺;中十五里,墾廣十八步,深五尺;下十里百四十步,墾廣十六步,深五尺。張贊店至楊青村接入故道,墾生地十有里六十步,面廣六十步,底廣四十步,深一丈四尺。其塞專固缺口,修隄重,并補築凹里減水河南岸豁口,通長十里百十有七步。其剏築河口前第一重西隄,南北長百十步,面廣十五步,底廣十步,樹置椿橛,實以土牛,草葦雜稍相兼,高丈有尺。隄前置龍尾埽,言龍尾者,伐樹連稍繫之隄旁,隨水上下,以破囓岸浪者。築第重正隄,并補兩端舊隄,通長十有一里百步。缺口正隄長四里。兩隄相接舊隄,置樁堵閉河身,長百四十五步,用土牛草葦稍土相兼修築,底廣十步,修髙丈。其岸上土工修築者,長里百十有五步有竒,高廣不等,通高一丈五尺。補築舊隄者,長七里百步,表裏倍薄七步,増卑六尺,計高一丈。築第重東後隄,并接修舊隄,高廣不等,通長八里。補築凹里減水河南岸豁口四處,置樁木草土相兼,長四十七步。於是塞黃陵全河,水中及岸上修隄,長十六里百十六步。其修堤刺水者,長十有四里七十步。其西復作隄刺水者一,長十有里百十步。內剏築岸上土隄,西北起李八宅西隄,東南至舊河岸,長十里百五十步,顛廣四步,趾廣之,高丈有五尺。仍築舊河岸至入水隄,長四百十步,趾廣十步,顛殺其六之一,接修入水。西岸掃隄竝行。作西掃者,夏人水工,徵自靈武;作東掃者,人水工,徵自近畿。其法以竹絡實以石,每埽不等,以蒲葦綿腰索徑寸許者從鋪,廣可一十步,長可十步。以曳埽索綯徑寸或四寸,長百餘尺者衡鋪之。相間復以竹葦麻檾繂長百尺者管心索,就繫綿腰索之端於其上,以草數千束,多至萬餘,匀布厚鋪於綿腰索之上,槀而納之。丁夫數千,以足踏實。推卷稍高,即以水工人立其上,而嚙於衆。衆聲力舉,用推梯推卷成埽,高下長短不等,者高丈,者不下丈餘。用索或五接索,轉致河濱,選徤丁操管心索,順埽以立踏,或掛之臺中鐵猫橛之上,以漸縋之下水。埽後掘地渠,䧟管心索,渠中以散草厚覆築之,以土覆其上,復以土牛雜草埽稍土,多寡厚薄,先後隨宜。修疊埽臺,務使牽制上下,縝密堅壯,互掎角,埽不動揺。日力不足,火以繼之。積累既畢,復施前法卷埽,以厭先下之埽。量水淺深,制埽厚薄,疊之多至四埽而止。兩埽之間置竹絡,髙丈或丈,圍四丈五尺,實以石、土牛。既滿,繫以竹纜,其兩旁並埽,密下樁,就以竹絡上竹腰索繫於樁上,東西兩埽及其中竹絡之上,以草土等物築埽臺,約長五十步或百步。再下埽,即以竹索或麻索長八百尺或五百尺者一,雜厠其餘管心索之間,俟入水之後,其餘管心索如前薶掛,隨以管心長索逺置五七十步之外,或鐵猫,或樁,曳而繫之,通管束累日所下之埽,再以草土等物通修成隄。以龍尾埽密掛於䕶隄樁,分折水勢。其隄長百七十步,北廣四十步,中廣五十五步,南廣四十步,自顛至趾,通高丈八尺。其截河隄,高廣不等,長十有九里百七十七步。其在黃陵北岸者,長十里四十一步。築岸上土隄,西北起東西故隄,東南至河口,長七里九十七步,顛廣六步,趾倍之而强步,高丈有五尺,接修入水,施土牛、埽、稍草、雜土,多寡厚薄,隨宜修疊,及下竹絡,安樁,繫龍尾埽,如前兩隄法。唯修疊埽臺,增用白闌石,并埽上及前游修埽隄一,長百餘步,直抵龍口。稍北,欄頭埽並行,埽隄廣與刺水隄不同,通前列四埽間以管結成一隄,長百八十步,北廣百一十步,其顛至水面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澤腹高丈五尺,通高丈五尺。中流廣八十步,其顛至水面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澤腹高五丈五尺,通高七丈。並剏築縷水横隄一,東起北截河隄,西底西刺水隄;一隄東起中刺水隄,西抵西刺水隄,通長里四十步,亦顛廣四步,趾之,高丈有尺。修黃陵南岸,長九里百六十步,內剏岸上隄,東北起新補白茅故隄,西南至舊河口,高廣不等,長八里百五十步,乃入水作石船隄。葢由是秋八月十九日乙巳道故河流,先所修北岸西中刺水及截河隄猶短,約水尚少,力未足恃。决河勢,南北廣四百餘步,中流深丈餘,益以秋漲,水多故河十之八。兩河爭流,近故河口,水刷岸北行,洄漩湍激,難以下埽。且埽行或遲,恐水盡湧入决河,因淤故河,前功遂隳。魯乃精思障水入故河之方,以九月七日癸丑,逆流排船十七艘,前後連以桅或長樁,用麻索、竹絙絞縛,綴方舟。用麻索、竹絙用船身繳繞上下,令牢不可破,乃以鐵猫於上流硾之水中,以竹絙絶長七八百尺者,繫兩岸橛上,每絙或硾舟或舟,使不得下。船腹略鋪散草,滿貯石,以合板釘合之。復以埽密布合板上,或重,或重,以麻索縛之急。復縛横木道於桅,皆頭以索維之,用竹編笆,夾以草石,立之桅前,約長丈餘,名曰水簾桅。復以木榰拄,使簾不偃仆。然後選水工便㨗者,每船各人,執斧鑿立船首尾,岸上搥皷號,皷鳴,一時齊鑿,須㬰舟穴水入并沈遏决河,水怒溢,故河水暴増,即重更水簾,令後復布土牛白闌長稍,雜以草土,以物隨宜填垜以繼之。石船下詣實地,出水基趾漸高,復卷埽以壓之。前船勢略定,尋用前法沈餘船,以竟後功。昬曉百刻,役夫分番甚勞,無少間斷。船隄之後,草埽道並舉,中置竹絡盛石,並埽置樁繫纜,四埽及絡,一如修北截水隄之法。第以中流水深數丈,用物之多,施功之,數倍他隄。船隄距北岸纔四十步,勢迫東河,流峻若自天降,深淺叵測。於是先卷下埽,約高丈者,或四或五,始出水面。修至河口一十步,用工尤難。薄龍口,喧豗猛疾,勢撼埽基,䧟裂欹傾,俄逺故所,觀者股栗,衆議騰沸,以難合,然勢不容已。魯神色不動,機解㨗出,進官吏工徒十餘萬人,日加奬諭,辭㫖懇至,衆皆感激赴功。十一月十一日丁巳,龍口遂合,决河絶流,故道復通。於隄前通卷欄頭埽各一道,多者或或四。前埽出水管心索繋前埽,硾後欄頭埽之後,後埽管心索亦繫埽,硾前欄頭埽之前,後先羈縻,以錮其勢。於所交索上及兩埽之間,壓以土石,白闌、土牛,草土相半,厚薄多寡,相勢措置。埽隄之後,自南岸復修一隄,抵已閉之龍口,長百七十步。船隄四道,用農家塲圃之具曰轆軸者,穴石立木如比櫛,薶前埽之旁,每步置一轆軸,以横木貫其後,穴石以徑寸餘麻索貫之,繫横木上,密掛龍尾埽,使夏秋 水,冬春凌𥱼?,不得肆力於岸。此隄接北岸截河隄,長百七十步,南廣百十步,顛至水面高丈有七尺,水面至澤腹高四丈尺。中流廣八十步,顛至水高丈有五尺,水面至澤腹高五丈五尺,通高七丈四尺。南岸䕶隄埽一道,通長百十步。南岸䕶岸馬頭埽道,通長九十五步。修築北岸隄防高廣不等,通長百五十四里七十一步。白茅河口至板城,補築舊隄,長十五里百八十五步。曹州板城至英賢村等處,高廣不等,長一百十里百步。稍岡至錫山縣,增倍舊隄,長八十五里十步。德府哈濟口至徐州路百餘里,修完缺口一百七處,高廣不等,積修計里百五十六步。亦思刺店縷水月隄高廣不等,長六里十步。其用物之凡,樁木者萬七千,榆栁雜稍六十六萬六千,帶稍連根株者千八百,藁桔蒲葦雜草以束計者七百一十萬五千有奇,竹竿六十萬五千,葦蓆十有七萬千,石千艘,繩索不等五萬七千,所沈船百有十,鐵纜十有,鐵猫百十有四,竹篾以斤計者十有五萬,硾石千塊,鐵鑽萬四千百有奇,釘萬千百十有。其餘若木龍、蠶椽、木麥楷、扶樁、鐵乂、鐵吊、枝麻、搭火鈎、汲水、貯水等具,皆有成數。官吏俸給,軍民衣糧工錢,醫藥、祭祀、賑恤、驛置馬乗,及運竹木、沈船、渡船、下樁等工,鐵石、竹木、繩索等匠傭貲,兼以和買民地河,併應用雜物等價,通計中統鈔百八十四萬五千六百十六錠有奇。魯嘗有言:水工之功視土工之功難,中流之功視河濱之功難,决河口視中流難,北岸之功視南岸難。用物之效,草雖至柔,柔能狎水,水漬之生泥,泥與草併力,重如碇然,維持夾輔,䌫索之功實多。蓋由魯習知何,故其功之所就如此。玄之言曰:是役,朝廷不惜重費,不吝高爵,民辟害。托克托能體上意,不憚焦勞,不恤浮議,國拯民。魯能竭其心思智計之巧,乗其精神膽氣之壯,不惜劬瘁,不畏譏評,以報君相知人之明。宜悉之,使職史氏者有所考證。
史臣曰:議者往往謂天下之亂,皆由賈魯治河之役勞民動衆之所致。殊不知元之所以亡者,紀綱廢弛,風俗偷薄,其致亂之階,非一朝一夕之故。使魯不興是役,天下之亂詎無從而起乎!
十六年月,黃河北徙。先是,河决流口,達于清河,壞民居,禾稼。至是,復北徙,自東明、曹、濮下及濟寧,民皆被害。
河源古無所,禹貢導河止自積石。使張騫持節道西域,度玉門,水交流,發葱嶺,趍于闐,滙鹽澤,伏流千里,至積石而再出。唐薛元鼎使吐蕃,訪河源,得之於穆穆哩山。然皆歴嵗月,涉艱難,而其所得不過如此。世之論河源者,皆推本家,其説恠迂,總其實,皆非本真。意者、唐之時,地方未盡臣服,而道未盡通,故其所往,每迂迴艱阻,不能直抵其處而究其極。元有天下,薄海內外,人迹所及,皆置驛傳,使驛往來,如行國中。至元十七年,命都實招討使,佩金虎符,往求河源。都實既受命,是嵗至河州。州之東六十里,有寧河驛,驛西南六十里,有山曰殺馬關,林麓穹隘,舉足浸高,行一日至巔,西去愈高,四閲月始抵河源。是冬還報,并圖其城傳位置以聞。其後翰林學士潘昻霄從都實之弟庫庫楚得其説,撰河源志。臨川朱思本從巴爾濟蘇家得帝師所藏梵字圖,而以華文譯之,與昻霄所志互有詳略。今取家之,考定其説,有不同者,附注于下。按河源在土蕃朶甘斯西鄙,有泉百餘,泓洳散渙,弗可逼視,方可七八十里,履高山下瞰,燦若列星,以故名鄂端諾爾。鄂端,譯言星宿。思本曰:河源在中國西南,直四川馬湖蠻部之正西三千餘里,雲南麗江宣撫司之西北二千五百餘里,帝師薩斯嘉地之西南二千餘里。水從地涌出如井,其井百餘,東北流百餘里,滙爲大澤,曰鄂端諾爾。羣流奔輳,近五七里,滙巨澤,名鄂楞諾爾。自西而東,連屬吞噬,行一日,迤邐東騖成川,號齊必勒河。日,水西南來,名伊爾齊,與齊必勒河合。四日,水南來,名呼蘭;水東南來,名伊拉齊,合流入齊必勒。其流浸,始名黃河。然水猶清,人可涉。思本曰:呼蘭河源出自南山,其地大山峻嶺,綿亘千里,水流五百餘里,出伊爾齊河。伊爾齊河源亦出自南山,西北流五百餘里,始與黃河合。一日,岐八九股,名伊遜鄂羅木,譯言九度,通廣五七里,可度馬。四五日,水渾濁,土人抱革囊騎過之,聚落紏木斡象舟傳髦革以濟,僅容兩人。自是兩山峽東廣可一里、里或半里,其深叵測。朶甘斯東北有雪山,名伊拉瑪博囉,其山最高,譯言騰格哩哈達,即崑崙。山腹至頂皆雪,冬夏不消。土人言逺年成氷時,六月之。自八九股水至崑崙,行十日。思本曰:自渾水東北流二百餘里,與和囉海圖河合。和囉海圖河源自南山,水正北偏西流八百餘里,與黃河合。又東北流一百餘里,過瑪拉噶之地,又正北流一百餘里,乃折而西北流二百餘里,又折而正北流一百餘里,又折而東流,過崑崙山下,畨名伊拉瑪博囉。其山高峻非常,山麓綿亘五百餘里,河隨山足東流,過薩斯嘉庫濟克特地。河行崑崙南半日,四五日,至地名庫濟及克特,地相屬。一處地名哈喇伯勒齊爾,四達之衝,多寇盗,有官兵鎮之。近北日,河水過之。思本曰:河過克特,與伊實巴沁河合。伊實巴沁,今河源自鐵豹嶺之北,正北流凡五百餘里,而與黃河合。崑崙以西,人簡少,多處山南。山皆不穹峻,水亦散漫,獸有髦牛、野馬、狼、狍、 羊之類。其東,山益高,地亦漸下,岸狹隘,有狐可跳躍而越之處。行五六日,有水西南來,名納琳哈喇,譯言細黃河。思本曰:哈喇河自白狗嶺之北,水西北流五百餘里,與黃河合。兩日,水南來,名奇爾穆蘇,水合流入河。思本曰:自哈喇河與黃河合,正共流二百餘里,過鄂勒博站,又西北流,經崑崙之北二百餘里,與竒爾穆蘇河合。奇爾穆蘇河源自威成之西北,岷山之北,水北流,即古當州境。正北流四百餘里,折而西北流五百餘里,與黃河合。河水北行,轉西流,過崑崙北,一向東北流,約行半月,至貴德州,地名必齊勒,始有州治官府。州隸吐蕃等處宣慰司,司治河州。四五日,至積石州,即禹貢積石。五日,至河州安鄉關。一日,至達魯坑。東北行一日,洮河水南來入河。思本曰:自竒爾穆蘇河與黃河合,又西北流,與彭賛河合。彭賛河源自彭賛山之西北,水正西流七百餘里,過扎薩克逹實,與黃河合。折而西北流三百餘里,又折而東北流,過西寧州、貴德州馬嶺,凡八百餘里,與邈水合。邈水源自清唐宿軍谷,正東流五百餘里,過阿勒巴站,與黃河合。又東北流,過土橋站、古積石州來羌城、廓州溝米站、界羌城,凡五百餘里,過河州,與頁彭河合。頁彭河源自西傾山之北,水東北流,凡五百餘里,與黃河合。又東北流一百餘里,過塔布城銀川站,與湟水、浩亹河合。湟水源自祈連山下,正東流一千餘里,注浩亹河。浩亹河源自刪丹州之南山,山下水東南流一百餘里,注湟水,然後與黃河合。又東北流一百餘里,與洮河合。洮河源自羊撒嶺北,東北流,過臨洮府,凡八百餘里,與黃河合。一日至蘭州,過北卜渡,至鳴沙河,過應吉里州,正東行,至寧夏府南,東行即東勝州,隸同路。自發源至地,南北澗溪,細流傍貫,莫知紀極。山皆草石,至積石方林木暢茂。世言河九折,彼地有折,葢奇爾穆蘇及貴德州必齊勒。思本曰:自洮水與黃河合,又東北流,過達勒達地,凡八百餘里,過豐州西受降城,折而正東流,過達勒達地古天德軍中受降城、東受降城,凡七百餘里。折而正南流,過大同路雲內州、東勝州,與黒河合。黑河源自漢陽嶺之南,水正西流,凡五百餘里,與黃河合。又正南流,過保德州、葭州及興州境,又過臨州,凡一千餘里,與察納河合。察納河源自古宥州,東南流,過陜西省綏德州,凡七百餘里,與黃河合。又南流三百里,與延安河源自陝西蘆子關亂山中,南流三百餘里,過延安府,折而正東流三百里,與黃河合。又南流三百里,與汾河合。汾河源自河東朔、武州之南亂山中,西南流,過管州,冀寧路汾州、霍州,晉寧路綘州,又西流至龍門,凡一千二百餘里,始與黃河合。又南流二百里,過河中府,過潼關,與太華大山綿亘,水勢不可復南,乃折而東流。大㮣河源東北流,所歴皆西畨地,至蘭州,凡四千五百餘里,始入中國。又東北流,過達勒達地,凡二千五百餘里,始入河東境內。又南流至河中,凡一千八百餘里。通計九千餘里。
官制之定
世祖中統元年四月,初定官制。初,太祖特穆津起自朔土,統有其衆,部落野處,諸草創,設官甚簡,以斷官至重之任,位公上,丞相謂之筆且齊,掌兵柄則左右萬戸而已。後以西域漸定,始置達嚕噶齊於各城監治之。達嚕噶齊,華言掌印官。及取中原,太宗諤格德依始立十路宣課司,選儒臣用之。金人來者,因其故官,若行省,若元帥,則以行省、元帥授之。世祖即位,始新制作,乃命劉秉忠、許衡酌古今之宜,定內外官制。其總政務者曰中省,秉兵柄者曰樞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臺。體統既立,其次在內者則有寺,有監,有衛,有府;在外者則有行省,有行臺,有宣慰司,有廉訪司;其牧民者則曰路,曰府,曰州,曰縣。官有常職,位有常員,食有常禄。其長則䝉古人之,而人、南人貳焉。於是一代之制始。五月,立十路宣撫司,置宣撫使并副使。
至元七年,春正月,立尚省。初議省並建,侍御史高鳴上言曰:臣聞省設自近古,其法由中出政,移門下議,不合,則有駁正,或封還詔,議合,則還移中,中移尚,尚乃下六部、郡國。方今天下於古而益繁,取决一省,猶曰有壅,况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但使賢俊萃于一堂,連署參决,自免失政,豈必别官異坐,而後無失政乎!故曰:政貴得人,不貴得官,不如一省便。帝深然之。
九年春正月,罷尚省。
十五年秋七月,詔定武官承襲之制:凡有功陞秩者,原職令他有功者居之,不得令姪復代。陣亡者始得襲,病死者降一等。把總、百戸老死者不襲。著令。
十九年十月,詔御史臺得自選其屬。初,御史唯用人,至是,崔彧請參取䝉古人用之。言:臺察之選,止申中,寧無偏黨之弊。今宜令本臺得自選任。既而江淮省臣有欲專恣而忌臺察之言者,上議欲以行臺隸行省,詔廷臣雜議。兵部尚董文用曰:御史臺譬之臥虎,雖未噬人,人猶畏其虎。今虗名僅存,而紀綱猶不振,更加抑之,則風采薾然,無復可望,此不可行。從之。
十年六月,增給官吏俸。初,詔定官吏贓罪法,自五十貫以上皆决杖、除名不叙,百貫以上者死。崔彧謂:今百官月俸不能副贍養之資,難責以廉勤之操,宜更議增庶官月俸。所增俸鈔,唯賦之於民,官吏不貪,民必受惠。其有以貪抵罪,復何辭。遂詔內外官吏俸以十分差,增給五分。
十年秋七月,詔中省銓定省院臺部官屬,自中令、左右丞相而下各有定員。仍諭安圖曰:中省朕當親擇,其餘諸司並從中增减。安圖曰:比聞聖意欲倚近侍耳目,如臣所行非法,從其舉奏。今近臣乃伺隙援引非類,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職,以所署奏目付中施行。銓選之法,自有定制,其尢無例者,臣嘗廢格不行,慮其黨有短臣者。帝曰:卿言良是,後若此者,其勿行之。
十年春正月,汰冗官。先是,趙天麟上䇿曰:臣聞設計張網,莫如清簡,建官置吏,切戒繁多。夫爵者,官之尊;階者,官之次;品者,官之序;職者,官之掌;位者,官之居;禄者,官之給;吏者,官之佐。雖則非位立而不辦,亦有因位多而益生,此聖王所以貴寡不貴衆,欲静不欲動。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周卿分職,各率其屬。厥後職員愈多,而治愈不及古矣。是以光廢四百縣而下民業定,隋文廢五百部而天下政行,皆以官不用多而在乎得賢,政不在煩而貴乎省。今國家立制,自王及國王、郡王、國公以下爵,自特進、崇進至將軍、夫、校尉、郎階,自正一至從九品,掌典當行職,各職所居位,各位養廉之資禄,各司贊佐行文之史吏,其制亦已詳矣。然而文武等,分部中外,本欲圖寧,而似乎難寧。臣伏京師不急之司院,無用之署局,及隨朝臺省、院部以下諸有司官吏,可兼不兼,可併不併,亦已有之矣。畿外行省,隨省諸有司,宣慰、廉訪等司,路府、州、縣倉庫、局監等諸衙門,及各衙門內官吏,亦有冗者矣。武臣萬戸所管不滿萬人,千戸所管不滿千人之類,亦已有之矣。臣竊以冗官之弊有:一曰選法之弊,曰政之弊,曰軍民之弊。夫文武官吏員數既多,當考滿之時,近春秋之選,資格之簿擾攘紛紜,保薦之文交錯旁午,有司行文猶且未暇,奚暇顧孰果有才,孰果有德而考校之哉?既不遑考校,則取凖于籍文薦之所陳布者矣。于是雜流之人進,貨賄之竇開,遂致員多闕少,無如之何。經營者早得遷除,養高者坐淹嵗月,此選法之弊。夫文武官吏員數既多,有當决之而不决,有當行之而不行。問其職,則曰:我此職。問其施,則曰:僚屬非一,豈我之所能獨主?混齊竽而難辨,受王命而自安。及乎朝廷聞之,遂立稽違期限之罰,不亦甚歟!此政之弊。夫國家用人路廣,浮濫得升,使之臨蒞在下,必不能敷宣政化。如是則刻剥之苦,役使之煩,害良多。此軍民之弊。弊不絶,而徒立法以防之,不知法立,而懼法之人、姦欺之計,亦益生矣。伏望陛下察此弊,凡京師不急之司院,無用之局署,及天下諸衙門,可罷者悉罷之。凡行省、隨省諸有司,宣慰、廉訪等司,路、府、州、縣等一切諸衙門,及萬戸、千户所管不及數之類,可併者悉併之。凡省、臺、院、部以下有諸司之官吏,及天下諸衙門之官吏,可减者悉减之。然後以慎名器之法,擇人而用之,以考幽明之法,順理而考之。則典選者易其人,易程其效,而選法清矣。臨政者有所,職有所主,而政績成矣。在下者省于煩役,免于苦刻,而民業定矣。民者,天下之本,民業定而天下不太平者,未之有。上嘉納之。于是省內外官府百五十五所,官六百六十九員。
尚省之復
武宗至年,八月,復置尚省,以奇塔特布濟克右丞相,托克托左丞相,寶努、約希平章政,本巴右丞,孟克特穆爾左丞,王羆叅知政。初,帝從托克托、嘉琿、帕哈哩鼎言,欲復置尚省,分理財用。御史臺臣言:至元中,阿哈瑪特、僧格相繼立尚省,綜理財用,敗,併入中。今四方地震、水災,嵗仍不登,百姓重困,復立之,則必增置有司,濫設官吏,殆非益民之。且綜理財用,在人之,若止命中,未不可。帝曰:卿言良是。此人者,願任其,姑聽其行焉。至是,約希與本巴言其,帝命與塔斯布哈集議。本巴言:政得失,皆前日中省臣所,今欲舉正,彼懼有累,孰願行者?臣請乞舊從中,新政從尚。其尚省官,請以奇塔特、布濟克、托克托等之。帝並從其議。塔斯布哈言:此,遽爾更張,乞與諸老臣更議之。帝不從。寶努言:尚省既立,更新庶政,變易鈔法,用官六十四員,其中宿衛之士有之,品秩未至者有之,未歴仕者有之。此皆素習於,既已任之,乞勿拘例授以宣敕。仍改各行中省行尚省,以尚條畫頒示天下,敢有沮撓者罪之。 九月,帝從約希言,鈔法壞,乃改造至銀鈔,凡十等,每一兩准至元鈔五貫、白銀一兩、黃金一錢。隨路立平凖行用庫,買賣金銀,倒換緡鈔。或民間絲綿布帛,赴庫回易,依驗時估給價。隨處路府州縣設立常平倉,以權物價。豐年収糴粟麥米榖,值青黃不接之時,比附時估,减價出糴,以遏沸湧。金銀私相買賣,及海舶興販金銀、銅錢、絲棉、布帛下海者,並禁之。 尚省言:古者設官分職,各有攸司。方今地民衆,益繁冗,若使省臣總挈綱領,庶官各盡厥職,其豈有不治。頃嵗省務壅塞,朝夕惟署押文案,皆廢弛,天災民困,職此之由。自今以始,省部一切皆令從宜處置,或須上請,得㫖即行,用成至治,上順天道,下安民心。言:國家地廣民衆,古所未有。累朝格例,前後不一,執法之吏,輕重任意。請自太祖以來所行政令九千餘條,刪除繁冗,使於一,編定制。並從之。 時立資國院於都、山東、河南、遼陽、江淮、湖廣、四川,立泉貨監六,産銅之地設提舉司十九,鑄錢曰至通寶者,准至錢十文,與歴代錢通用,其當五、當、折,並以舊數用之。既而御史言:至銀鈔始行,品目繁多,民猶未悟,而兼行銅錢,慮有相妨。今民間拘収銅器甚急,民殊不便,乞與省臣詳議。不報。 尚省上言:宫內降之㫖,曩中奏請勿行,臣等謂宜仍舊行之。儻於有害,則復奏請。中之務,乞以盡臣等。至元十四年,凡宣敕亦以尚省掌之。今臣議乞從尚省任人,而以宣敕省官委中。從之。
年六月,詔尚省右丞相托克托、左丞相寶努盡總百司庶務。寶努言:省部官不肯恪勤署。敕:自今晨集暮退,茍或怠弛,不必以聞,便宜罪之。其到任者,或一再月辭以病者,杖罷不叙。
四年正月,帝崩,皇太罷尚省,托克托、寶努、約希本、巴王羆等皆伏誅。初,皇太以托克托等變亂舊章,流毒百姓,凡誤國,欲悉按誅之。延慶使楊多爾濟諫曰:政而首尚殺,非帝王治。太感其言,特誅其尤者。既而御史言:托克托等既正典刑,而黨附之徒布在列司,若博囉、孟克、特穆爾、庫哩濟蘇、烏瑪喇等奸貪害政,今中方欲用各省平章、參政等官,宜加罷黜。遂流孟克等于海南。尋復以行尚省行中省,有司百務復中。 四月,罷行至銀鈔、銅錢,資國院及各處泉貨監提舉司俱罷。應尚省已發各處至鈔本及至銅鈔,截日封貯,民間行使者,赴行用庫倒換。楊多爾濟曰:法有便否,不當視立法之人廢置。銅錢與楮幣相權而用,古之道,何可遽廢耶?言雖不用,時論是之。
陳邦瞻曰:元世尚省之設凡,阿哈瑪特、僧格、托克托人相終始,初皆以言利當人主意,尚省葢專理財用設。中何不可理財,而必别設一省與之並哉?由元世任用勲舊,諸人皆新進,若與之同官,勢必出其下,不可得志。惟别立尚省,而中之權遂奪,權奪而諸勲舊束手擁虚位矣。此阿哈瑪特諸人之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