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卷之别上
非國語序
左氏國語,其文深閎傑異,固丗之所耽嗜而不已。而其說多誣淫,不槩於聖。余懼丗之學者溺其文采而淪於是非,是不一本有「知」字。得由中庸以入堯舜之道。本諸理,作非國語。
非國語上三十一篇
滅密周語。
昭王遊於涇上,按:國語作「共王」。密康公從,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衆以美物汝,何德以堪之?醜物,終必亡。」國語注云:「醜,類也。德小而物備,終取之,必以亡。」。康公不獻。一年,王滅密。
非曰:康公之母誠賢耶?則宜以淫荒失度命其,焉用懼之以數?且以德而後堪,則納女之奔者,德果何如?若曰「勿受之」,則可矣。教而媚王以女,非正。左氏以滅密徴之,無足取者。
不藉國語。
宣王不藉千畒,虢文公諌潘本作「冨辰諌」,注云:「未詳。」曰:「云云。「將何以求福用人?」「人」,國語作「民」。王不聽。十九年,戰于千畒,王師敗績于姜氏之戎。國語注:「姜氏之戎,西戎之别種,四岳之後也。」。
非曰:古之必藉千畒者,禮之飾。其道若曰:「吾猶耕云尓。」一本「耕」下有「乎」字。曰:「吾以奉天地宗廟。」則存其禮誠善矣。然而存其禮之勸乎農,則未若時使而不奪其力,節用而不殫其財,通其有無,和其郷閭,則食固人之急,不勸而勸矣。啓蟄得其耕,時雨得其種,苗之猥得其耘,實之堅好得其穫,京庾得其貯,老㓜得其養,取之均以薄,藏之優以固,則推之道,推,都囘切。存乎亡乎,皆可以國矣。彼之不圗,而曰「我特以是勸」,則固不可。今者曰:「將何以求福用人?」夫福之求,不若行吾言之德;一本「德」作「福」。人之用,不若行吾言之和樂以死。敗于戎而引是以合焉,夫何怪而不屬?曰:「戰于千畒者,吾益羞之。
川震周語。
幽王年,西周川皆震。伯陽父曰:「周將亡矣。」國語注:西周,鎬京也,幽王在焉。三川,涇、渭、洛,出於歧山也。震,動也。地震,故三川亦動。川,竭也。
非曰:山川者,特天地之物。隂與陽者,氣而遊乎其間者。自動自休,自峙自流,是惡乎與我謀?自闘自竭,自崩自缺,是惡乎我設?彼固有所逼引,而認之者不塞則惑。夫釡鬲而㸑者,鬲,革、歴二音。尓雅:鼎欵足者謂之鬲。欵足,曲脚也。必涌溢蒸鬱以麋百物;畦汲而灌者,必衝盪濆激以敗土石。是特老圃者之,一本「特」字下有「老婦」字。猶足動乎物。况天地之無倪,隂陽之無窮,以澒洞轇轕乎其中,童云:澒,音汞,諸勻皆胡動切,並云水銀也,无别義。今獨孤及觀海詩:「澒洞吞百谷,周流无四垠。」杜子美詩:「澒洞不可掇。」杜詩中用「澒洞」不一。淮南子:「澒濛澒洞,莫知其門。」許愼注:「澒,讀如項羽」之「項」。鴻,讀如「子贛」之「贛」;洞,讀如「同游」之「同」。今按:唐人用「澒洞」二字,若出於淮南子,音合依本處注。張云:轇轕,音膠葛。或㑹或離,或吸或吹,如輪如機,其孰能知之?且曰:「源塞,國必亡。」「人乏財用,不亡何待?」則吾所不識。且所謂者,天乎?抑人乎?若曰天者,則吾旣陳於前矣;人,則乏財用而取亡者,不有他術乎?而曰「是川之尤」,曰「天之所棄,不過其紀」,愈甚乎哉!吾無取乎爾。
料民周語。
宣王料民于太原,國語注:「料,數也。」。仲山父諌曰:「云云。「且無故而料民,天之所惡,害於政而妨於嗣。」一本「於」字下有「後」字。王卒料之。及幽王,乃廢滅。
非曰:吾甞言聖人之道,不窮異以神,不引天以髙,故孔不語怪與神。君之諌其君,以道不以誣,務明其君,非務愚其君。誣以愚其君,則不臣。「則」,一本作「罔」。「臣」,一本作「拒」。仲山氏果以職有所恊,不待料而具,周語:仲山甫諌曰:「古者不料民而知其少多。司馬、叶孤終。司啇、叶民性。司徒、叶旅。司㓂、叶奸。牧、叶戝。工、叶革。場、叶入。廪、叶出。注:叶,合也。合其籍以登子王。而料之者,政之尨,姑云爾而已矣,何以示少惡哉?后上不謂其少,而天料之,是示少而𢙣事也。注:是示以寡少,又厭悪政事。況妄以諉乎後嗣,童云:「諉,女恚切,累也。」。惑于神怪愚誣之說,而以是徴幽之廢滅,則是幽之悖亂不足以取滅,而料民以禍之。仲山氏其至於是乎?盖左氏之嗜誣斯人已,何取乎爾?
神降于莘周語。
有神降于莘,云云。使率狸姓以獻焉。狸姓,用朱之裔。
非曰:力足者取乎人,力不足者取乎神。所謂足,足乎道之謂,堯、舜是矣。周之始,固以神矣,況其徴乎?彼鳴乎莘者,以焄蒿悽愴,張云:「焄,音熏。禮記:「焄蒿悽愴。」。妖之淺者。天以是問,卿以是言,則固已陋矣。而其甚者,乃妄取時日,莽浪童云:「並如字,鹵莽无根源也。」。無狀,而寓之丹朱,則以房后之惡德與丹朱恊,而慿以生穆王,而降于虢,以臨周之孫,周語:內史過曰:「昔昭王娶於房,曰房后,实有爽德,叶於丹朱。丹朱慿身以儀之,生穆王焉。是实臨照周之子孫而禍福之。」注:儀,匹也。房后之行,有似丹朱,丹朱憑依其身而匹偶之,生穆王也。於是遂帥丹朱之裔以奉祠焉。曰:「堯臨人以五,今其胄,虢之亡不過五年。」同上:「昔堯臨民以五,今其胄見。神之見也,不過其物。若由是觀之,不過五年。」注:「五,五年巡狩也。胄,謂丹朱也。物,數也。」。斯其,不待片言而迂誕彰矣。
聘魯周語。
定王八年,使劉康公聘魯。云云。叔孫宣、東門家皆侈。叔孫僑如,公孫帰父也。,告王曰:一本「告」字下有「于」字。「叔孫、東門其亡乎?東門之位不若叔孫,而泰侈,一可以君。叔孫之位不若季、孟,亦泰侈,不可以君。」
非曰:泰侈之德惡矣,其死亡有之矣,而孰能必其時之蚤暮耶?設令時之可必,孰能必其君之壽夭耶?若君而壽,君而夭,則登年載毒之數,如之何而凖?周語:「劉康公曰:「若皆蚤出猶可,若登年以載其毒,必亡。」注:「登年,多歴年也。載,行也。毒,害也。必亡,家必亡也。」。
叔孫僑如周語。
叔孫僑如聘,王孫說言於王曰:「叔孫之來,必有異焉,殆請之。且其狀方上而銳下,冝觸冒人。王其勿賜。」
非曰:諸侯之來,王有賜予,非以貨其人,以禮其國。苟叔孫之來,不度於禮,不儀於物,則罪。王而刑之,誰曰不可?若力之不能而姑勿賜,未足以懲夫貪凌者,不若與之。今使王逆詐諸侯而蔑其卿,苟興怨於魯,未必周之福。且夫惡叔孫者,泰侈貪凌則可矣,方上而銳下,非所以得罪於天。
郄至周語。
郄至告捷于周,童云:「郄」字亦作「郤」,乞逆切。」。王叔簡公相說。單襄公曰:「兵在其頸者,其郄至之謂乎?王叔欲郄至,能勿從乎?郄至,明年死難。」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出奔晉。
非曰:單罪郄至之伐,當矣。因以列數舎鄭伯、下楚、逐楚卒,咸以姧,周語:「郤至曰:「吾有三伐:吾三逐楚軍之卒,勇也;見其君必下而趍,禮也;能獲鄭伯而赦之,仁也。襄公曰:「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盖七人也。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姦仁爲佻,姦禮爲羞,姦勇爲賊。叛戰而擅舎鄭君,賊也;棄毅行容,羞也;叛國即讎,佻也。有三姦以求替其上。則是後之人乗其敗追合之。左氏在晉語言免胄之,則曰:「勇以知禮。」晉語:郤至三逐楚平王卒,見王必下奔。王使問之以弓,郤至甲胄而見客,免胄而听命。君子曰:「勇以知禮。」。於此焉而異,吾何取乎?郄氏誠良夫,不幸其宗侈而亢,兄弟之不令,而智不能周,強不能制,遭晉厲之淫暴, 嬖竊構,以利其室,卒及於禍。晉諸與荆人戰于鄢陵,大勝之。於是乎君伐智而多力,怠教而重㰸,大其私暱,殺三郤而尸諸朝,納其室以分婦人。注:納,取也。室,妻妾貨財。吾嘗憐焉。今夫執筆者以其及,而必求其惡以播於後丗。然則有惡幸而得終者,則固掩矣。丗俗之情固然耶?其終曰:「王叔欲郄至,能勿從乎?」斯固不足譏已。
柯陵之㑹周語。
柯陵之㑹,單襄公單,音善。晉厲公,視逺歩髙。郄錡,錡,音𠋣,又音蟻。其語犯;郄犫,犨,𧈪周切。其語迂;郄至,其語伐;齊國佐,其語盡。國語注云:「善𢙣褒貶,无所諱也。」。單曰:「晉將有亂,其君與郄當之,齊國亦將與焉。」
非曰:是五者,雖皆殺,非單之所宜必。而曰「合諸侯,人之,於是乎觀存亡」,周語:「天合諸侯,民之大事也,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将无咎,其君在㑹,歩言視听,必皆尤謫,則可以知德矣。若是,則單果巫史矣。視逺、歩髙、犯迂、伐盡者,皆必乎死,則宜死者衆矣。夫以語之迂而曰宜死,則單之語,迂之者,獨無謫耶?
晉孫周周語。
單襄公以告頃公,「頃」,與「傾」同。必善晉、周。云云。此十一者,夫皆有焉。天六地五,數之常。國語注:「天有六氣,隂、陽、風、雨、晦、明。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一本作「天五地六」者,誤。
非曰:單數晉、周之德十一,周,晉悼公名也。十一者,謂敬、忠、信、仁、義、智、勇、教、斈。而曰合天地之數,豈德義之言耶?徴卦夢以附合之,周語:單襄公曰:「且其夢曰:「必驩之孫,实有晉國。」其卦曰:「必三取君於周。」其德又可以君國三襲焉。」注:「三合德、夢、卦也。」。皆不足取。
榖洛闘周語。
榖、洛闘,將毀王宫。王欲壅之,太晉諫,云云。王卒壅之。及景王多寵人,亂於是乎始生。景王崩,王室亂。及定王,王室遂卑。國語注:「榖、洛,二水名。洛在王城之南,榖在王城之北,水激有似於闘也。靈王時,榖水盛出於王城之西,而南流合於洛水,毀王城西南,故齊人城郟。」。
非曰:榖、洛之說,與川震同。天將毀王宫而勿壅,則王罪矣,奚以守先王之國?壅之誠是,彼之譊譊者,譊,女交切。太子晉早卒不立。足記耶?王室之亂且卑在德,而奚榖、洛之闘而徴之?
錢周語。
景王將鑄錢,單穆公不可。云云。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國語注:「謂民未患輕而重之,離民匱財,是爲召災也。」。
非曰:古今之言泉幣者多矣,是不可一貫,以其時之升降輕重。幣輕則物價騰踊,物價騰踊則農無所售,皆害。就而言之,孰利?曰:幣重則利。曰:奈害農何?曰:賦不以錢,而制其布帛之數,則農不害;以錢,則多出布帛而賈,則害矣。今夫病錢者,吾不知周之時何如哉?其曰「召災」,則未之聞。左氏於內傳曰:春秋左氏傳及國語,皆左丘明所依。「王其心疾死乎?」左傳昭公二十一年伶州鳩云。其皆類此矣。
無射周語。
王將鑄無射,潘云:「射,音「亦」。无射,夾鍾之所生。」。單襄公曰:「不可。」
非曰:鍾之,不和於律,樂之所無用,則王妄作矣。單詞曰:「口內味,耳內聲,童云:「內,諾笞切,音「納」,出集勻。聲味生氣。氣在口言,在目明。言以信名,明以時動。名以成政,動以殖生。政成生殖,樂之至。若視聽不和而有震眩,則味入不精。不精則氣佚,氣佚則不和。於是有狂悖之言,有眩惑之明,有轉易之名,有過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紛。而伶州鳩曰國語注:「伶,周楽官。州鳩,名也。」。「樂以殖財」,曰「離人怒神」。嗚呼!是何取於鍾之?吾以是怪而不信。」或曰:「移風易俗則何如?」曰:「聖人旣理定,知風俗和恆而由吾教,於是乎作樂以象之。後之,學者述焉,則移風易俗之象可,非樂能移風易俗。」曰:「樂之不能化人,則聖人何作焉?」曰:「樂之來,由人情出者,其始非聖人作。聖人以人情之所不能免,因而象政令之美,使之存乎其中,是聖人飾乎樂,所以明乎物無非道,而政之不可忘耳。孟曰:「今之樂猶古之樂」,「與人同樂則王矣」。吾獨以孟知樂。
律周語。
王問律於伶州鳩,對曰:云云。
非。曰:「律者,樂之本,而氣逹乎物,凡音之起者本焉。而州鳩之辭曰:「律吕不易,無姧物。周語:伶州鳩曰:「律吕不易,无奸物也。注:律吕不變易其正,各順其時,則神无奸行,物无害生也。和平則乆,乆固則純,純明則終,終復則樂,所以成政。」同上。「和平則乆,久固則純,純明則終,終復則楽,所以成政也。」注:「乆,可乆楽也。固,安也。終,成也。終復,終則奏,故楽也。言政象楽也。」。吾無取乎尓。」曰:「姫氏出自天黿,姜之姪所慿神。歳在周之分野,月在農祥,后稷之所經緯。武王欲合是而用之,同上。王曰:「七律者何?」對曰:「昔武王伐殷,歳在鶉火,月在大駟,星在天黿。我姫氏出自天黿,則我皇妣大姜之姪逢公之所慿神也。歳之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月之所在,辰馬農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經緯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注:天黿,即玄枵,齊之分野。太姜,王季之母也,姪封於齊。鶉火,周之分野。辰馬,謂房心也,所在大辰之次爲天駟。駟,馬也。房星晨正而農起焉,故謂之農祥。鶉火之分,張十六度,張至房七宿七同,合七律也。歳在鶉火午,辰在天黿子,自午至子,其度七同也。斯誣聖人亦矣。曰:「王以夷則畢陳,黃鍾布戎、蔟布令、無射布憲,施舎於百姓。同上。州鳩曰:王以癸亥夜陣,未畢而雨。以夷則之上宫畢,王以黃鍾之下宫布戎於牧之野,以太蔟之下宫布令於啇,以無射之上宫布憲於百姓。吾知其來之自矣。」是武之聲。州鳩之愚,信其傳,而以武用律。孔語賔牟賈之言武,曰:「武始自北出,再成而滅商,成而南,四成而南國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復綴以崇天。夾振之而四伐,盛威於中國。」禮記楽記句注:「成,猶奏也。每奏武曲一終爲一成。始奏,象觀兵,孟津時;再奏,象克殷時也;三奏,象克殷而反也;四奏,象南方之國服也;五奏,象周召分職而治也;六奏,象兵還振旅也。復綴,反位止也。崇,充也。夾振之者,王與大將夾舞振鐸以爲節也。駟,當作四。毎奏四伐,一擊一刺爲一伐。則是武之象。「致右憲左」,「乆立於綴」,楽記:「武舞致古憲左。」又云:「乆立於綴,以待諸侯之至也。」注:致,謂𦡀至地也。憲,讀爲軒。皆武之形。夷則、黃鍾、蔟、無射,武之律變。
城成周周語。
劉文公與萇弘欲城成周,告晉。魏獻政,將合諸侯。衛彪傒單穆公曰:「萇弘其不没乎!萇叔必速及,魏亦將及焉。若得天福,其當身乎?若劉氏,則孫實有禍。」是歳,魏獻焚死。十八年,殺萇弘。及定王,劉氏亡。
非曰:彪傒天所壞之說,吾友化光銘城周,吕温,字化光,作古東周城銘云:「大夫萇弘,言抗其傾。坐召諸侯,廓崇王城。雖㣲逺猷,实被令名。冝福而禍,何傷於明?」。其後牛思黯作訟忠,「訟」,一本作「頌」。唐牛僧孺,字思黯,作此篇以美萇弘。萇弘之忠悉矣,學者求焉。若夫「當身」「速及」之說,巫之無恆者之言,追之耳。
問戰晉語。
長勺之役,曹劌問所以戰於嚴公。云云。公曰:「之獄,必以情斷之。」劌曰:「可以一戰。」潘云:「歳,古衛切。嚴公,本莊公,避漢明帝諱,易曰嚴。
非曰:劌之問洎嚴公之對,皆庶乎知戰之本矣。而曰:「夫神求優𥙿?於饗,不優,神不福。」是不可。方闘國之存亡,以决民命,不務乎實,而神道焉是問,則幾殆矣。旣問公之言獄,則率然曰:「可以一戰」,亦問略之尤。苟公之德可懷諸侯,而不乎戰則已耳;旣至於戰矣,徒以斷獄戰之具,則吾未之信。劌之辭宜曰:君之臣謀而可制敵者誰?將而死國難者幾何人?難,乃旦切。士卒之熟練者衆寡?器械之堅利者何若?趨地形得上游以延敵者何所?然後可以言戰。若獨用公之言而恃以戰,則其不誤國之社稷無幾矣。申包胥之言戰,得之。語在吳篇中。吳語:楚申包胥使於越,曰:「敢問君玉之所以與之戰者?」越王曰:「觴酒豆肉,未甞不分也。」云云。包胥曰:「善則善矣,末可以戰也。天戰,智爲本,仁次之,勇次之。」
躋僖公魯語。
夏父弗忌宗烝,將躋僖公。云云。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若血氣強固,將壽寵得没。雖壽而没,不無殃。」其葬,焚煙徹其上。國語注:「已葬而火焚其棺槨也。徹,逹也。」。
非曰:由「有殃」以下,非士師所宜云者,誣吾祖矣。展禽,柳下惠也。子厚常謂柳氏出於下惠之裔。
莒僕魯語。
莒太僕殺紀公,以其寳來奔。宣公使僕人以命季文,里革遇之,魯語注:「里革,史克也。遇僕人,見公書,以太子殺父,大逆,故更也。」。而更其。云云。
非曰:里革其直矣,曷若授僕人以入諌之善?公之舎革,美矣。而僕人將君命以行,遇一夫而受其更,釋是而勿誅,則無以行令矣。若君命以道,而遇姧臣更之,則何如?
仲孫它魯語:它,徒何切。
季文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它諌,云云。獻囚之七日。自是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馬餼不過稂莠。國語注:獻子,它之父仲孫蔑也。子服,即它也。八十縷爲升。餼,秣也。
非日,它可謂能改過矣。然而父在焉,而儉侈專乎己,何?七升之布,功之縗,居然而用之,未適乎中庸已。
羵羊魯語:羵,音墳。
季桓穿井得土缶,中有羊焉。使人問仲尼曰:「吾穿井獲狗,何?」仲尼曰:「以丘所聞者,羊。」
非曰:君於所不知,蓋闕如。孔氏烏能窮物怪之形?是必誣聖人矣。史之記地坼犬出者,有之矣。晉五行志:「轉國將軍孫无終,家于旣陽,地中聞犬子聲,咨而地坼,有二犬子,皆白色。近丗京兆杜濟穿井,獲土缶,中有狗焉。投之於河,化龍。
骨節專車楛矢魯語。
吳伐越,隳㑹稽,獲骨節專車。國語注:「骨一節,其長專車。專,擅也。」。
非曰:左氏,魯人。或言孔,冝乎聞聖人之嘉言魯語。盍亦徴其者,以丗法?今乃取辨骨石砮以異,魯語又云:「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楛,木名。砮,鏃也。潘云:「楛,侯古切。砮,音奴。」。其知聖人亦外矣。言固聖人之耻。孔曰:「丘少賤,故多能鄙。」
輕幣齊語。
桓公輕其幣而重其禮,故天下諸侯罷馬以幣,縷綦以奉,鹿皮四箇,垂橐而入,稇載而。齊語「个」作「公」。注:「罷,不任用也。幣,圭以馬也。奉,藉玉之藻也。以縷織綦,不用絲,取易供也。分,散也。稇,絭也。言重而帰也。」潘云:「綦,音其。稇,苦隕切。齊語作「稇」。
非曰:桓公之苟能弔天下之敗,衛諸侯之地,貪強忌服,戎狄縮匿,君得以有其國,人得以安其堵,雖受賦於諸侯,樂而之矣,奚控焉?悉國之貨以利交天下,若是耶,則區區齊人,惡足以奉天下?已之人且不堪矣,奚利天下之能得?若竭其國,勞其人,抗其兵,以市伯名於天下,奚仁義之有?予以桓公之伯,不如是之弊。
卜晉語
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
非曰:卜者,丗之餘伎,道之所無用。聖人用之,吾未之敢非。然而聖人之用,蓋以敺陋民,非恆用而徴信矣。尔後之昏邪者神之,恆用而徴信焉,反以阻。要言,卜史之害於道多,而益於道少,雖勿用之,可。左氏惑於巫,而尤神怪之,乃始遷就附益,以成其說,雖勿信之,可。
郭偃晉語。
郭偃曰:「夫口,五之門。元注云:口以紀三辰,言以宣五行。是以䜛口之亂,不過五。」元注云:少三君,多則五也。
非曰:舉斯言而觀之,則愚誣可矣。
公申生晉語。
申生曰:「棄命,不敬;作令,不孝;間父之愛而嘉其貺,有不忠焉。廢人以自成,有不貞焉。」
非曰:申生於是四者咸得焉。昔之儒者有能明之矣,故予之辭略。
狐突晉語。
敗狄于稷桑,反,䜛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君曰:「善深謀。」
非曰:古之所謂善深謀,居乎親戚輔佐之位,則納君於道,否則繼之以死,唯己之義所在,莫之失之謂。今狐突以位,則戎禦;「禦」,合作「御」。以親,則外王父。申生之出,未甞不從,覩其將敗而杜其門,則姧矣。而曰「善深謀」,則無以勸乎君已。丕鄭曰:「君我心。」晉語:丕鄭曰:「我无心。」是故事君者,君爲我心,制不在我。」注:我无心者,不得自在也。「君爲我心」,以君爲心。里克曰:「中立。」同上。里克曰:「吾秉心以殺太子,吾不忍;通復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注:中立,不阿君,亦不助太子也。晉無良臣,故申生終以不免。
虢夢晉語:虢。
虢公夢在廟,有神面白毛,虎瓜,執龯,立于西阿之下。云云。舟之僑以其族行,適晉。蓐收,天之刑神也。
非曰:虢,國,而泰,以招國之怒,政荒人亂,亡夏陽而不懼,而猶用兵窮武,以増其讎怨,所謂自拔其本者。亡,孰曰不宜?惡在乎夢?舟之僑誠賢者歟?則觀其政可以去焉。由夢而去,則吾笑之矣。
童謡晉。
獻公問於卜何曰:「攻虢何月?」對曰:「童謡有之,曰:「丙之辰。」云云。
非曰:童謡無足取者,君不道。
宰周公晉語。
葵丘之㑹,獻公將如㑹,遇宰周公,云云。公乃還。宰孔曰:「晉侯將死矣。」云云。是歳,獻公卒。
非曰:凡諸侯之㑹霸主,國則固畏其力而望其庥焉者;國則冝觀乎義,義在焉則往,以尊天,以和百姓。今孔之還晉侯,曰:「而暇晉是皇。」晉語:宰周公曰:「齊侯將施惠出責,是之不敢奉,而暇晉是皇。」注:謂不暇以晉爲務也。則非吾所陳者矣。曰:「汪是土,苟違其違,誰能懼之?」同上。晉景霍以爲成,而汾、河、涷、澮以爲渠,戎狄之民實環之。汪是土也,苟違其違,誰能拒之?注:霍,晉山名。環,繞也。汪,大也。苟違,違去也。其違,違道也。則是恃乎力而不務乎義,非中國之道。假令一失其道以出,而以必其死者,從而徴之,其可取乎?
荀息晉語。
里克欲殺奚齊,荀息曰:「吾有死而已。先君問臣於我,我對以忠貞,云云。荀息死之。」君曰:「不食其言矣。」
非曰:夫「忠」之言,中;「貞」之言,正。息之所以者有是夫?間君之惑,排長嗣而擁非正,其於中正逺矣。或曰:「夫己死之不爱,死君之不欺。抑其有是而非之耶?」曰:「以自經於溝瀆者舉忠貞歟?」或者:「左氏、榖梁皆以不食其言。不食其言,一本无此四字。然則信可乎?」曰:「不可。不得中正而復其言,亂,惡得信?」曰:「孔父、仇牧春秋相公二年,宋督弑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莊公十三年,宋督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僖公十年,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是類耶?」曰:「不類。」曰:「不類則如春秋何?」曰:「春秋之類,以激不能死者耳。孔曰:「與其進不保其往。」春秋之罪許止,隱忍焉耳。春秋僖公十九年:許丗子止弑其君買。左傳云:許倬公瘧,飲太子止之藥而卒,書曰殺其君。其類荀息亦然,皆非聖人之情。枉許止以懲不之禍,進荀息以甚苟免之惡,忍之。吾言春秋之情,而徴其文,不亦外乎?故凡得春秋者,冝是乎我,此之謂信道哉!」
増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别上卷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