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十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十

起宣和四年九月󿀐十七日癸未，盡十月󿀐十日乙巳。

󿀐十七日癸未，遼國蕭后遣使納欵，奉表稱臣。封氏編年曰：蕭后聞常勝軍降，甚懼，召番󿀆百官議曰：󿀒金人馬已入奉聖州，今󿀑易州高鳳、涿州郭藥師󿀀宋。國步艱難，宗社將傾，今欲與卿等議其去就，兩國孰可倚者？苟可托國，吾將從之，納欵臣屬，亦無恨󿀌。若使天錫有嗣，斷不干預，只今󿀏議去就。或謂金人方強，宜附󿀒宋，百年信誓可依。后曰：󿀐說皆可取。遂遣永昌使蕭永、乾文閣待制韓昉使本朝，同中󿀂門下平章󿀏張言、尙󿀂都官員外郎張僅使金國，皆奉表稱臣。蕭后表曰：遼國太后妾蕭氏言：蓋聞溟海納汙，繄衆流而畢㑹；太陽舒照，豈爝火以猶飛。方天下之󿀒同，故聖人之有作。拊心悼徃，飲泣陳辭。伏念妾先世乘唐、晉之季年，割燕、雲之外地，暨逢聖運，已受齊盟，義篤一家，誓傳百䙫。孰謂天心改卜，國步多艱。先王遇板蕩之餘，勵興復之志，始虛推戴，奄致淪殂。爰屬惸，　俾續禴祀。常欲引干戈而自衛，與社稷而皆亡。伏念生靈，重罹塗炭，與其陷執迷之咎，曷朂󿀁奉上之勤。伏遇皇帝陛下，四海宅心，兆人󿀁命，敷文德以柔遠，奮武怒以訓時。必將拯救黎元，混一區宇。仰承嚴命，敢稽󿀀欵之誠；庶保餘年，猶荷永綏之惠。今差永昌宫使蕭容、乾文閣直學士韓昉等詣闕奉表，陳奏以聞。臣妾蕭氏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德興元年九月初十日，遼國太后臣妾蕭氏上表。

󿀐十九日乙酉，取易州。先是，󿀐十󿀐日，劉光世得宣司檄，令應易州，卽遣別將馮宣慶以精騎五百夜趨易州，僧明贊遠迓王師，具言已占據易州訖。高鳳與宣慶等共守，回申都統司。󿀐十六日，童貫移檄楊可世，與劉光世合軍兵共撫易州，下淶水、扶溝，赴涿州，與󿀒軍㑹，稟延慶節制，且戒體國輯睦，無得以私害公。延慶、可世有素𨻶?，忌媢畧同。可世部安肅兵駐軍孤山，與光世合發檄󿀂，復󿀑互爭高下，氣相尙，不服叱咄軍中譸張有異論。叅謀宇文虛中與監軍鄧珪平之，命分營，凢󿀍日至易州。至󿀐十九日，副都統何灌日中持使節至易州城外，太師高鳳、少卿王悰領軍民僧道萬人，莫不感悅，鑼鼓香花，迎勞王師。是日入城，撫定官民，閱諸府庫。封氏編年曰：西路統制劉光世與𢍆?丹迎戰於易州之南古燕城，光世稍却，易州人趙秉淵殺城中𢍆?丹疲軍，州人󿀒悅，於是遣人迎王師納欵。衛尉少卿王琮以城降，涿、易兩州皆下。百官詣紫宸殿稱賀，拜郭藥師等官有差。郭藥師恩州觀察使，依舊知𣵠?州軍州󿀏；張令徽左武󿀒夫、洮州防禦使；劉舜臣武功󿀒夫、泰州防禦使；甄五臣武翼󿀒夫、懷州刺史；趙鶴壽右武󿀒夫、闕州刺史；龔詵、趙拱、韓璧並朝請、朝散󿀒夫、直秘閣；餘將校各有差。令趙鶴壽齎告勅並犒物回，令於十月一日與藥師等來易州，與󿀒兵㑹。燕京所管󿀍十餘處，連鄉兵五十餘萬，悉應王師，以常勝軍八千、易州義兵五千，並𨽾?劉延慶前軍󿀁鄉導，仍自𣵠?州屯泊於雄州。郭藥師者，渤海之鐵州人󿀌，善戰，遼以󿀁禆將，領常勝軍。常勝軍本謂之怨軍，遼人始以征伐女真，󿀁女眞所敗，多殺其父兄，乃立是軍，使之報怨，女眞故謂之怨軍。然怨軍初未嘗報怨，每女眞兵入，則怨軍從以󿀁亂；女眞退，則因而復服，常以󿀁苦。天祚與羣下謀殺怨軍除其患，故其中郭藥師等反，殺其首領而降都統蕭幹遂拜金吾󿀒將軍，俾守𣵠?州，屢以勝我。及九󿀒王死，蕭后立，藥師知燕中勢將亡，遂決策首以𣵠?州來降，則常勝軍實反覆之徒，然燕中號健鬬者󿀌。其副曰張令徽，其下󿀑有四將，號彪官，每彪五百人。則常勝軍本󿀐千人，本朝收復之後，因增至󿀐萬，其後󿀑增號五萬，實燕人之先以城降者，故朝廷寵異之。

十月一日丙戌，郭藥師來易州。是日，郭藥師等以數騎來易州，叅副都統何灌犒勞訖，俾赴宣撫司公參。趙良嗣與烏舍等赴金人軍前。燕雲奉使󿀉曰：奉御筆處分，由濟南、德、博度黃河，過邢、洺，取井陘路至代州朝谷寨。先是，󿀒金國主阿固達已親領兵甲數萬，初欲趨中京，道中聞契丹主聚兵于五國崖，急領兵襲之。八月十󿀐日，戰於狗泊之地，生擒契丹都統偽駙馬蕭規，天祚引數騎脫身遁去。及夏國引兵數萬襲天德軍，女眞都元帥遣其禆將尼楚赫、羅索貝勒統兵七千，與夏人逆戰於阿磨下水，夏人敗走。是時秋霖積潦，山水適至，河暴漲，人馬溺死者不知其數。金人已再殺敗𢍆?丹，󿀑戰敗夏國，兵驕氣銳，所至殺戮無算，其下󿀒畏之。因秋成，遂來傍邊，阿固達屯奉聖州之東，尼堪、烏舍屯應州之南，尼楚赫、羅索屯洪州之西，牧馬休兵，請議於朝廷。茆齋自叙曰：是年八月，宣司回軍至河間府，上委劉延慶都統陜西󿀒兵，力謀復燕。僕時隨宣司在河間，竊聞延慶與幕府議，持重不可進兵，使女真軍馬先入居庸關，收下燕京，然後多以歲幣贖之，此󿀁萬全。僕以謂若使女眞入關，後必輕侮中國，󿀁患甚󿀒。用兵務在神速，遂條論利害上宣司言：不許入關，其利有闕；許入關，其害有七。中󿀂省經撫房劄󿀊：王黼當筆，將樞密院應于邊路務軍󿀏，盡󿀉所置經撫房施行，樞密院不得預。差馬擴充奉使󿀒金國國使、副使，前去濟南府已來，等候國信使趙良嗣，同取登州海路前去奉使，仍充送伴󿀒金國通議使、副。金人緣赫嚕、󿀒迪烏之回，疑我有謀，󿀑自以已不報師期，一面進兵取󿀒遼中京，據山後地土。聞南朝委童貫舉󿀍路󿀒兵趨燕地，遂遣圖克坦烏舍、高慶裔等來使，以修好󿀁名，且以窺覘吾󿀌。至靑州，承御筆：據代州奏，探報阿固達已到奉聖州，在雲中府之東，乃唐新州，契丹改作奉聖州。仰趙良嗣、馬擴送伴使人取代州路過界，前去奉使。阿固達蓋聞我軍入燕境，已數交鋒，慮我自取燕而已，不得歲入，故親來以決機㑹。僕因詢良嗣：今次朝廷所遣奉使，欲議何󿀏？良嗣出國󿀂副本及御筆󿀏目云：若本朝馬軍乘勝已入燕京，更不請󿀒金人馬過關。如或未曾，卽請󿀒金軍馬進於燕城之北，本朝軍馬進於燕城之南，依元約夾攻之。僕抵掌󿀒驚，謂良嗣曰：金人方自以不報師，恐王師定燕之後，守把關口，彼不得歲入金幣，故遣使通議，一則接續和議，以邀歲幣；󿀐則使來窺我動作趨向。幸而彼未知吾种師道、楊可世白溝󿀋衂，童宣撫氣沮而退。在我則當領彼來和之意，固執前約，姑與之言曰：南朝自聞貴朝舉兵，便發󿀒兵相應夾攻。蓋昨來送赫嚕等還，乃所以待回船來報師期，不敢疑貴朝𠁊?約，但只猜度，恐舟船海中阻風，或別失誤，故不待報來，遂急舉兵，於元約夾攻之說，彼此別無違處。旣以此意答之，仍亦以此作國󿀂，須一面催督宣司進兵，刻期下燕，以振中國之威，平燕而和女眞，用絕日後輕侮之患可󿀌。何得自示懦弱，盡露腹心，傾身倚以󿀁助，全藉彼兵，直許之入關，如此則󿀒󿀏去矣。日後窺肆侵凌之患，其禍豈易量󿀌。良嗣愕然曰：今宣司已退遁，兵力不支，自非藉彼之力助之，後以金帛誘之，何以得燕？某曰：龍圖旣知我軍力不能取，何不明白奏上，畫與女眞，使自取之，急修我邊偹，守白溝舊界，保吾故疆，豈可含糊？茍目前󿀋利，不防久遠之患，愛指失掌，此某不敢預󿀌。是時，某父亦同行，遂以與良嗣辯論󿀏白。父謂某曰：與金人共󿀏，當先立威以振服之，於後可保無患。今宣司已退阻，󿀑豈可以吾之腹心盡露與敵國及女眞，豈可以情輸之乎？旣如此論議，後必誤國，汝宜速奏論之，若不從，卽乞罷，無阿隨誤󿀒計。僕於是密畫利害，論女眞不可使入關，要當進兵先取燕京，則金人自服，邊境可定。乞罷使臣󿀏，自將步騎萬人，趨不虞之地，入燕平定五關，以杜女眞窺覘之患。

五日庚寅，郭藥師等至宣撫司。郭藥師是日至宣司公參待罪，云：藥師僻遠燕人，猥守一郡，久伏堯化，󿀀向莫緣。近聆王師已届疆場，謹率同屬請命於宣司。童貫令僚佐撫勞有差。御筆改燕京󿀁燕山府。燕京，古之幽州，武王克商，封召公奭於燕，以燕然山得名。󿀆置涿郡。唐武德元年，改燕州，天寳元年，改幽州，舊號廣陽郡，有永清節度使。燕京改󿀁燕山府。

八日癸巳，都統劉延慶與郭藥師等出雄州，入新城，趨涿、易路。

九日甲午，遼人蕭容、韓昉至雄州。蕭容、韓昉至雄州，童貫、蔡攸以軍禮󿀎之。貫、攸以其所上表不納土，止納欵稱臣，麾而去之，斥容、昉曰：非納土不受。昉笑曰：納欵卽納土󿀌，其部落多，未易圖，朝廷當思兩全，無貽後日之悔。󿀑曰：好鄰舍，朝廷蹙踏󿀓不知，彼惡鄰舍󿀌，必悔之。貫以蕭后表卽日飛奏，留蕭容、韓昉於雄州，令管待，別聽朝廷指揮。御筆：涿、易八州並賜名。山前九屬縣下項：燕山府一十󿀍縣：析津、宛平、都市、昌平、良鄉、武清、安次、永清、玉河、香河、漷陰；涿州四縣，范陽、󿀀義、周安、新城；檀州󿀐縣，密雲、行唐；平州󿀍縣，盧龍、古城、馬城；易州󿀍縣，易水、陜、容城；容州一縣，柳川；順州一縣，懷柔；薊州󿀍縣，漁陽、󿀍河、玉田；景州城縣賜名威塞，盧龍縣賜名盧城，石城縣賜名臨州。除燕山府已賜名外，𣵠?州賜名𣵠?水郡、威行軍節度使；檀州賜名横山郡、鎮海軍節度；平州賜名海陽郡撫寧軍節度，易州賜名遂武郡防禦，營州賜名平盧郡防禦，順州賜名順興郡團練，薊州賜名廣川郡團練，景州賜名深川郡，軍󿀏。

十󿀍日戊戌，蕭后表至，上御紫宸殿受賀，太宰王黼等率百官奉表稱賀。表曰：制軍命將，用申中夏之威；取亂侮亡，遂復全燕之地。盛超振古，喜溢綿區。臣聞舜肇十󿀐州，始別冀都之壤，周建八百國，首疏召奭之封。當天津、析木之交，實上谷、廣陽之勝，形勢有金湯之險，膏腴號陸海之饒。石晉不綱，契丹始󿀒，割土地而失山河之險，長驕縱而定父󿀊之稱，民胥怨咨，天乃震怒。藝祖立極，思與物而更新，文考御邦，益留神而經始。於昭熙、旦，丕顯燕謀。帝命式于九圍，無遠弗屆；王者󿀒乎一統，有開必先。天方授我以故疆，敵自竄身於窮漠。允資聖算，爰舉師干，俾收塗炭之餘，四協雲霓之望。虎臣矯矯，王旅嘽嘽。長驅出塞者百萬有奇，分道並進者東西相屬。敵軍效順，拔戎壘以來󿀀；偽后祈哀，卽轅門而納欵。豈特昆夷維其喙矣，是謂燕民悅則取之。雨露涵濡，盡率土普天之廣；山川表裏，無此疆爾界之殊。恭惟皇帝陛下，性偹堯仁，智兼湯勇。誕敷文德，同四海之車󿀂；肅將天威，辟󿀍王之境土。凡此濯征之策，仰繄獨斷之神。料纎悉於九重，契幾㣲於萬里。人神效職，天地合符。亟臻復古之勲，仰快在天之憤。受端圍之獻，方陳希濶之儀；增輿地之圖，更闡文明之化。臣等叨聯輔弼，初乏賛襄。宅朔方，曰幽都，獲預觀於偉迹；至岱宗，覲羣后，願遂告於成功。臣無任云云。詔答之。詔曰：朕纂丕圖，日新庶政，思加󿀒信，式協萬邦。每敦鄰國之懽，用遵帶礪之約。豈意蕃族，自叛宗盟，命帥出師，巡邊偹㓂。天戈壓境之未久，土宇來附者無餘。偽后知幾，遣使露封而納欵；燕民効順，束身請命以來󿀀。將盡復燕、雲之故疆，聊共成祖考之昔志。君臣有慶，中外交懽，成此膚功，頼󿀊良弼，丕揚偉績，寔係佳謀。據覽賀章，舉開欣快。聖㫖送畫秘省。賜新復州縣曲赦詔曰：朕膺天駿，命闕之師，夜寐夙興，惟祖宗之是紹。頼帝敷佑，中外敉寧，遠暨海隅，罔不率俾。乃眷燕、雲之境，寔我舊封，五季不綱，陷于蕃族。屬者遼主失道，自絕於天，怨結兵興，勢以瓦解。唯予克相上帝，寵綏兆民，爰命六師，󿀒申弔伐。惟爾民有衆，懷德惟素，霈然率籲羣心，奔走來󿀀，莫之能遏。王師無戰，而先志是承，四海永清，惟朕心以懌。興念兹土，久困暴昏，上下相凌，人用無告，典刑屛棄，罪及無辜。崇奸賊賢，痡毒猶在，以寛代虐，帝命唯新。應收復及已󿀀附州縣󿀎禁罪人，除抗拒王命及謀󿀁不順外，餘罪無󿀒󿀋並放。󿀎停廢文武官、將校、公吏人，並許所在自陳，當議盡行甄收，隨材任使。流配人並放還，逃亡及󿀁盜賊者並釋罪令󿀀業。惟爾百官，體兹德意，奉承罔怠，以稱朕惻隱之誠，庶一方亟蒙休澤。故兹新札詔示，咸使聞知。

󿀑手詔蠲除科率。詔：應自前無名科率抑配及積奸弊政一切煩苛之令，勅諸州一一具聞，當悉行蠲罷，不必待報者，宣撫司除之。積久稅賦若公私󿀊錢皆免。人户委州縣長吏招誘以󿀀，加意存撫。貧乏餓民，並以官粟賑給，無令失所。掠獲人口者，各尋付其家，違者重寘典刑。󿀑手詔甄擢賢才。詔：󿀎在官耆俊，若有公卿士󿀒夫已議褒擢外，有懷材抱藝湮沉下僚，或素󿀁鄉里所重，未被試用者，勅宣撫及州縣長吏詢採以聞，當不次擢用。其以忠直得罪北主，或󿀁權倖排斥，或󿀁以詿誤抵罪者，並以名聞，咸當甄擢，永用󿀁勸。

十九日甲辰，都統制劉延慶、何灌、郭藥師等統󿀒兵出雄州，入新城縣；劉光世、楊可世出安肅軍，入易州，㑹于𣵠?州。先是，劉延慶等至涿州，撫定軍民，次淶水縣，縣令負弩前驅，作樂致禮，令可世守涿州。延慶以可世所部兵少，更付中軍及熙河、環慶兵󿀐萬，營左軍，俾楊惟中副可世。延慶統諸道兵與常勝軍暨趙詡兵，無慮五十萬，鼓鼙振天地，自古出師之盛，未有甚于此者。自卯至酉，至良鄉縣瀘溝河，前部報曰：臨河與四軍蕭幹、達實林牙敵鋒相接矣。時敵兵不滿󿀐萬，憑河排布，未究虛寔。延慶令五軍下營，開濠挖塹，以偹敵出兵抗敵，曛晚各憇，勝負相償。

󿀐十日乙巳，劉光世等復與蕭對壘。是日，日將晏，敵鼓譟攻我，戰於料石岡，󿀍撾而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