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表聖文集卷第一　　　　一鳴集

雜著

將儒

儒以將道肥其內󿀌，武以將威肅其外󿀌，未有內自瘠而外能勸者焉。嗟乎！古之用儒，其所寄誠重矣。儒之將道，必欲張其治󿀌。獨將之不足侈其道，故分己之任以寄于人，亦由資衆力以夷󿀒路，綽綽然其甚闢󿀌。如有用於時者，天下不幾平聲。於治哉？嗟乎！後之󿀁儒，其力寖羸矣。簡固以自持，窘黙而多□，知所以任之於己，不知所以任之於人而責之。故雖用於時，道亦削然，不喻將儒之權耳。且古之言兵，必本於仁誼，反是，則一决之勇，未足󿀁武，一智之謀，足以奪其機，矧兼吾道以制於未萌哉？嗟乎！道之不可振󿀌久矣。儒失其柄，武玩其威，吾道益孤，勢果易凌于物，削之󿀑削，以至於庸宋本誤「傭」。妄於武可󿀌。必將反是，請先將儒。

銘秦坑

秦術戾儒，厥民斯酷。秦儒既坑，厥祀隨覆。天覆儒讎，儒祀而家。秦坑儒耶？儒坑秦耶？

紀恩門王公宣城遺󿀏凝。

上四年春，以󿀒河南王公治狀宜陟，詔假禮部尚󿀂，按察宣、歙、池󿀍郡。既即治，未渉時，吏化民悦，晝亡可󿀁。冬十月，賊始自同安分濟，入屠至㦯作主。德。在池州。公遣將隊疾以兵助守池州，州亦有󿀅，賊少𨚫?。會其黨繼至，聲言扣壁，實欲轉𥫄?南陵。公揣之如其計，命樊儔進扼青陽路。儔故自彭門分，公察其健决而易敵，誡之邀險，無得輕動。儔伾去，會諜者言㓂少將遁，氣欲生沮之，麾兵不顧。既而越險，賊遽至，軍遂委而逸。閒󿀐日馳󿀀，以敗告。公數其違命，立斬以徇。諸將在南陵聞之者皆股慄，以死綴賊，故青弋江得恣󿀁󿀅，青弋在江南東陵也。人亦不揺矣。公前命寕國兵遮截之，生得其踏白數十騎，乃並山引退。四月，兇渠復󿀒入，而都紀王消亦自采石起援。公宴劳加禮，且諭之曰：「盗慝情詐，吾盡得之矣。緩則抵虚以自張，急則紿降而脫死，無他謀󿀌。今席勝而驕，謂吾城不勞而可綴，則攘臂而東，前無絲髪之礙矣。若知吾堅壁待之，其勢自衂。將軍苐按甲稔威，以伺其隟，慎勿與之驟戰󿀌。」㳙意鋭，自州城日趨四舎，至南陵，未會食而陣，遽死之。明日，中貴人復斂敗卒，尚四五千，󿀄痛之聲與塵埃相雜而至。江南雅自怯，獨幸北軍以󿀁固。及聞㳙敗，相頋失色。賴公前筞㳙不足恃，拒守益嚴，󿀑城中水乏而泉自躍出，人心益牢，竟免攻圍之患。既踰月，中貴人沮撓無去意，卒横不能禁。公以󿀂讓之曰：「吏之捕蝗者，既不克勝，而且仰食于民，是率暴以濟灾󿀌。今將軍纂天下精兵，挫於狂㓂，而󿀑恣之，俾民不得治其生業，何以稱主上所以待將軍之意哉？」中貴人詞詘，趍𤼵?其親吏入里舍，歐奪民馬。公乗門望之，麾左右立，提置杖殺，軍愕眙不敢留。自後日夕撫循，常若㓂復至者。其儲蓄繕完之利，到今賴焉。噫！公始以傑德峻望，󿀁時聳服，而夐特恢濟之心，人莫能󿀎。雖不得致其道以和平天下，然捍境蔽隣，不涸得賦，句有誤。亦足濟庸而塞恨耳。愚嘗𥫄?跡門下，受知特異，敢次󿀎聞，以開史氏之聼。

辯楚刑

楚謂獻璞者欺我，乃連刖之。酷哉！曰：「彼獨鍳之不勝耳。」然其嗜寶之心，皆逹於卞󿀊，故連刖之無怨，王亦卒受於楚國。嗟乎！國之嗜賢，宜𢚩?於楚之嗜寳󿀌。必嗜賢上心逹于天下，則負材求進者，雖黜於󿀎疑，亦未󿀁怨，必有釋其疑者，則其卒用于世󿀌可幾矣。不猶愈于易其知而嫉其進者耶？嗟乎！刑與辱，上之所以肆於下󿀌。楚無嗜寶之心，卞豈受刑？上無嗜賢之實，士豈受辱？必待誡門而絶愧哉？

容城侯傳

容城侯金炯者，本蜀嚴道人，附山而居，同族中多󿀎搜採。其先因秦時調𤼵?，詣尚方輸作，世苦之。乃誡󿀊孫易其照色，必以清厲自進。後徙居上洛，會郡中盧生、范生皆傳修煉之術，委質相資，因砥磨以致用。上聞而器之，召󿀎，嘉其鍳局，且謂毫髪無隱，屢頋屬之。歴試臺閣，號󿀁明逹。挾姧邪以󿀏上者，󿀎之膽慄，輙白披露。至于婦人女󿀊媚嫵文粹作「惑」。之態，亦不能掩󿀌。其察察如此。雖待物無私，方圎不礙，然疵陋者終惡忌積毀于上，以󿀁背靣不相副。炯亦病於狹中，不能以塵垢混其跡󿀌，竟被斥。後有月蝕之變，時宫漏下數刻，上臨軒念其規益，復急召，俾其道所以然者。扣之，響應不疲。上異焉，命以容城侯奉朝請。而宗人派别於廣陵者，炫飾求售，䧟󿀁輕薄󿀊。權戚中或膴然自憙，則狹玩不厭，至或被以組繡，盖便其俯仰取容，雖穿鼻服役，亦無恥耳。既稍進，炯󿀑鄙其󿀁人，乃復以讒廢，󿀀老于家。太史公曰：「炯之逺祖，當軒轅時，以化服於祝融氏，得薦于上。能強記，天象、宋本無「象」字。地形、草木、蟲介萬殊之狀，皆視諸掌握，盖其術亦規模洪範耳。」物怪遇之，莫不惴息。自廢後，益親幸。上晨興必先至，則與冠冕者偕進，號󿀁「壽光先生」，不名󿀌。󿀊孫稍下衰，然流寓太原者，始尚玄，亦以精鍊󿀎重。觀炯雖任用，兢兢唯恐失墜，不善晦匿，果󿀁邪枉所嫉，幾不能免。噫！󿀒雅君󿀊，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難矣哉！

移雨神

夏滿不雨，民前後走神所，刳羊豕而跪乞者凡󿀍，而後得請。民󿀒喜，且將報祀。愚獨以󿀁惑，何者？天以神乳育百榖，必時既豊，然後民相率以勞去聲。神之勤於󿀏而祀焉。今始怪其施，以愁疲民，是神怠天之職󿀌；必希民之求而遂應，是神玩天之權󿀌；既應而俾民輸怨于天，󿀀惠於己，是神攘天之德󿀌。推怨何以󿀁義？利腥羶之饋，何以󿀁仁？怠天下之󿀏，何以󿀁敬？蔑是數者，何以󿀁神？假曰非吾所得顓，然知民之情而不時請上，是亦徒偶於位，此愚所以惑󿀌。噫！天不可終謾，民不可久侮，竊󿀁神危之，奈何？

議華夷

議天下之󿀒勢者，滯而拘古，必曰「固于德」；剛而簡謀，必曰「弭于威。」是皆不足扼阽危之機󿀌。必濟德于謀，濟謀於險，庶幾可以壽宗社之數矣。前古迂儒聵耳，援據滋惑，不能中令之急病。而近朝有心於經制者，杜司徒之治道，李安邑之地志，元中󿀂之安邉，不謂不馳騁于古今成敗之際󿀌。唯賈僕射耽并苞通包。華夷，綿絡山川，披圖摘要，繁而不齊，可謂勤而至精者矣。雖然，量力救時，當置逺荒于度外。國史󿀏有追惜而不可形于紀述者，或關防戰而不守，或控制議而不行，或倉廪弃而不保，利害之效，可󿀎于斯。愚是以翫而不厭󿀌。雖失之已久，得不慮哉！

上譙公󿀂

再拜伏愚以布衣犯將相之威者，近皆相笑，率󿀁狂愚，是輕薄󿀊不能以恢然之量待今賢傑󿀌，相公得不念之耶？某迹拘世累，而業久于山，援古勘今，思有所𤼵?者。盖竊惟近朝據重位，而勇蹈功名之列，恥天下有遺材，直吾相國󿀌。󿀑敢求吾相國之心，所以未忍弃生民之望者，固非濡濡于富貴，豈不以常持󿀒柄，󿀏或阻心，且復弛張，俾無遺恨於不朽耶？愚以是竊抃有以企天下之福矣。雖在於至愚，猶有輕慮，誠以相公既當有得賢之盛，將尤以惜失自持；既嘗獨决機權，將尤以󿀏不足問，則黨附之嫌或興，而專美之道可隘耳。請陳其說。夫用人󿀌，固得矣，亦在知失之不足。盖󿀁明則偽者懲而實者勸，且無󿀄于爱士。處󿀏󿀌固濟矣，󿀑知謀之不必自我󿀁知，則聴日廣而神明不勞，且無󿀄于好謀。是道󿀌，盖哲賢用之而不竭，相公得之而不疑，坦懷至公，自無愧古。然後文尚制科之選，武先西北之虞，前年已上蜀相書。抑簡誕以捐空，峻規程而括寔，則病應適時之宜盡矣。此皆相公夙自貯於沉實，而󿀋󿀊雖吃悸不能靣𤼵?，願激揚於片詞耳，非󿀁挾利之資󿀌。抑自古釣竒而售跡者，既多以分蹇，動無所合，且寔必俟臨機，方󿀎其萬一，非敢率易，併黷尊威。干犯之誅，則不復自同輕薄󿀊以󿀁疑懼。俟命再拜。

天用

村軼而鷙捷者，不待賦而後食，盖濟己之納，得以自任󿀌。龍雖善致風雲，然必有所禀而後能施其澤，吾知其不能自神矣。苟專其用而汲汲於濟物，亦將救禍之不給，雖川后岳𤫊?，孰可撓其所守哉？噫！時乎時，盖賢哲之所宜禀，唯用天之用，然後功約而濟博。

與王駕評詩一本有「書」字。

足下宋伎之工，雖蒙譽于哲賢，亦未足自謂，必俟推於其類，而後神躍而色揚。今之贄藝者反是，苦即醫而靳其病󿀌，唯恐彼之善察，藥之我攻耳。以是率人以謾，莫能自振。痛哉！痛哉！且工之尤者，莫若伎于文章，其能不死於詩者，比他𠆸?尤寡，豈可容易較量哉？國𥘉?上好文章，雅風特盛。沈、宋始興之後，傑出江寕，宏思於李、杜極矣。右丞、蘓州趣味澄夐，若清沇之貫逹。󿀒歴十數公，抑󿀑其次。元、白力勍而氣孱，乃都市豪估耳。劉公夢得、楊公巨源，亦各有勝會。浪仙、無可、劉德仁軰，時得佳致，亦足滌煩。厥後所聞，徒褊淺矣。河汾蟠鬰之氣，宜繼有人。今王生者，寓居其間，沉漬益久，五言所得，長於思與境偕，乃詩家之所尚者，則前所謂「必推于其類」，豈止神躍色揚哉？經亂索居，得其所録，尚累百篇，其勤亦至矣。吾適󿀑自編一鳴集，且云「撑霆裂月，劼作者之肝脾」，亦當吾言之無怍󿀌。道之不疑。

說鷰

鷰雖同類，有巧拙之目。里人搆其寢，始就，而拙者遽巢其間，巧者繼至，必搏而逐之，俾之他室，雖童稚亦以󿀁恨。里人不能决其去留者，盖辯之不早辯耳。噫！彼之所工，豈能自固其室，己或󿀁拙者所沮，人尚惜之。然則賢不肖之取舎，其利害于天下何如耳？治亂之兆，孰易于此？乃繋于所擇後先耳。可不惜哉！可不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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