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長慶集卷第五十一
序
白氏長慶集序
記
永福寺石壁法華經記翰林承㫖學士記
白氏長慶集序
白氏長慶集者,太原人白居易之所作。居易字樂天。樂天始言,試指「之」「無」字,能不誤。具樂天與予書。始旣言,讀勤敏,與他兒異。五六歳識聲韻,十五志詩賦,十七舉進士。貞元末,進士尚馳兢,不尚文,就中六籍尤擯落。禮部侍郎高郢始用經藝進退,樂天一舉擢上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性習相近逺、求玄珠、斬白虵等賦及百道判,新進士競相傳於京師矣。㑹憲宗皇帝𠕋?召天下士,樂天對詔稱㫖,登甲科。未幾,入翰林,掌制誥,比比上言得失。因賀雨、秦中吟等數十章,指言天下,時人比之風、騷焉。予始與樂天同校秘之名,多以詩章相贈答。㑹予譴掾江陵,樂天猶在翰林,寄予百韻律詩及雜體,前後數十章。是後各佐江、通,復相詶寄。巴蜀、江楚間洎長安中少年,遞相倣傚,競作新詞,自謂「元和詩」。而樂天秦中吟、賀雨諷諭等篇,時人罕能知者。然而十年間,禁省、觀寺、郵候墻壁之上無不,王公妾婦、牛童馬走之口無不道,至於繕寫模勒,衒賣於市井,或持之以交酒茗者,處處皆是。楊、越間多作書模勒樂天及予雜詩,賣於市肆之中也。其甚者,有至於盗竊名姓,苟求是售,雜亂間厠,無可柰何。予於平水市中,鏡湖傍草市名。村校諸童競習詩,召而問之,皆對曰:「先生教我樂天、微之詩。」固亦不知予之微之。云:「鷄林賈人求市頗切,自云本國宰相每以百金換一篇,其甚僞者,宰相輙能辯别之。」自篇章己來,未有如是流傳之廣者。長慶四年,樂天自杭州刺史以右庻詔還,予時刺會稽,因得盡徴其文,手自排纉,成五十卷,凡千一百九十一首。前軰多以「前集」「中集」名,予以陛下明年秋當改元,長慶訖於是,因號曰白氏長慶集。凡人之文,各有所長,樂天之長,可以多矣。夫以諷諭之詩長於激,閑適之詩長於遣,感之詩長於切,五字律詩百言而上長於贍,五字、七字百言而下長於情,賦、賛、箴、戒之類長於當,碑、記、叙、制誥長於實,啓、表、奏、狀長於直,、檄、詞、䇿、剖判長於盡。揔而言之,不亦多乎哉!至於樂天之官族景行,與予之交分淺深,非叙文之要,故不。長慶四年冬十月十日,微之序。
記
永福寺石壁法華經記
按,沙門釋惠皎自狀其云:永福寺一名孤山寺,在杭州錢塘湖心孤山上。石壁法華經,在寺之某所。始以元和十年嚴休復刺史時惠皎萌厥心,卒以長慶四年白居易刺史時成厥。上下其石,六尺有五寸;短長其石,五十七尺有六寸。座周於下,蓋周於上,堂周於石,砌周於堂。凡買工鑿經六萬九千百有五十錢經之數。經旣訖,成石,碑。其一碑,凡輸錢於經者,由十而上,皆得名於碑。其輸錢之貴者,若杭州刺史吏部郎中嚴休復,中舎人杭州刺史白居易,刑部郎中湖州刺史崔玄亮,刑部郎中睦州刺史韋文悟,處州刺史韋行立,衢州刺史張聿,御史中丞蘇州刺史李乂,御史夫越州刺史元稹,右司郎中處州刺史陳岵。九刺史之外,搢紳之由杭者,若宣慰使、庫部郎中、知制誥賈餗以降,不附於經石之列,必以輸錢先後次第,不以貴賤老㓜多少先後。其一碑,僧之徒思得聲名人文其以自廣。予始以長慶年相先帝無狀,譴於同。明年,徙會稽,路出於杭,杭民競相觀暏。刺史白恠問之,皆曰:「非欲觀宰相,蓋欲觀曩所聞之元、白耳。」由是僧之徒誤以予名聲人,相與日夜攻刺史白,乞予文。予觀僧之徒所以經於石,文於碑,蓋欲相與不朽計,且欲自其本術。今夫碑旣文,經旣石,而九諸侯相率貢錢於所,由近而言,亦可謂來異宗而成不朽矣。由逺而言,則不知幾萬千歳而外,地與天相軋,隂與陽相蕩,火與風相射,名與形相㓕,則四海九州皆空中一微塵耳,安知其朽與不朽哉?然而羊叔識枯樹中舊環,張僧繇世世畫師,歷陽之氣至今城郭,狗一叱而異世卒不可化,鍜之學數息則易成,此性與物一相遊,而終不能兩相忘矣。安知夫六萬九千之文刻石永永,因衆性合成,獨不能千萬刼含藏之不朽耶?由是思之,則僧之徒得計矣。至於佛之妙奥,僧當予言,不當僧言。况斯文止於紀石刻,故不及講貫其義云。長慶四年四月十一日,浙江東道都圑練觀察處置等使、通議夫、使持節都督越州諸軍、越州刺史、兼御史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元稹記。
翰林承㫖學士記
舊制,學士無得以「承㫖」名者。應對顧問,叅會旅次,班第以官上下。憲宗章武孝皇帝以永貞元年即位,始命鄭公承㫖學士,位在諸學士上,居在東第一閤。乘輿奉郊廟,輙得乘厩馬,自浴殿由內朝以從。揚鷄竿,布澤,則丹鳯之西南隅。外賔客進於麟德,則止直禁中以俟。凡誥令、廢置、丞相之宻畫、內外之宻奏、上之所甚注意者,莫不專對,他人無得而叅。非自異,法不當言。用是十七年間,由鄭至杜,十一人而九叅政。其不至者,衛詔及門而返,適然。禁省中備傳其事。至於張,則弄相印以俟其病間者久之,卒不典命已。若此,則安可以昧陋不肖之稹,繼居九丞相、名卿之後乎?俛仰瞻睹,如遭賔。每自誨其心曰:「以若之不俊不明,而使欲惡欹曲攻於內,且决於㝠㝠之中,無暴揚報効之言,不忿行私易。然而隂潜之神,必有記善惡之餘者。以君父之遇若如是,而猶舉枉措直,可乎哉?使若之心忽而他人盡,數若之所而終不自愧,斯可矣。」昔魯共、王餘畫先賢於屋壁以自警,臨我以十一賢之名氏,豈直自警哉!由是謹其遷授,于座隅。長慶元年八月十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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