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五卷,即《庄子》之道藏本。战国时庄周及其后学撰,唐玄宗天宝元年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尊其书为《南华真经》。全书承《老子》之旨,以“道”为万物本源,主齐物我、泯是非、逍遥无待之境。原五十二篇,西晋郭象删定为三十三篇,厘为内、外、杂三部分。今《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收白文本五卷,为现存最古之道藏本。其文洸洋自恣,寓理于寓言卮言,上承老氏之旨,下启魏晋玄风,与《周易》《老子》并称“三玄”,千载之下,学者宗焉。
【编撰】《南华真经》之称,其本名《庄子》。《汉书·艺文志》著录《庄子》五十二篇,乃战国中晚期至西汉逐步成形之古本,今已失传。西汉刘向、刘歆整理中秘群书,编定为五十二篇,此即古本篇目之规模。然魏晋之际,向秀、郭象相继为《庄子》作注。向秀注“妙析奇致,大畅玄风”,惜未成而卒,郭象承其余绪,十取其六,删定三十三篇,厘为内篇七、外篇十五、杂篇十一。自是以后,其他传本皆亡,独郭象注本行于世。《庄子》得名《南华真经》,始于唐代崇道之政。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诏封庄周为南华真人,尊其书为《南华真经》,与《老子》《列子》等并列为道教四子真经之一,且定为科举必考之书目。其“南华”之号,据考或取义于庄子隐居之地,然旧籍所载不一。至迟在南朝陈后主至德元年(583年)成书之《经典释文》中,已列《庄子》为经典。唐以后,“南华”“南华经”“南华真经”诸称并行,而以“南华真经”为官方定名。今传《南华真经》五卷本,乃明《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所收之白文本,不加注疏,独存经文。其篇次与通行郭象三十三篇本同,惟分卷略异:卷一内篇七篇,卷二内篇末篇与外篇四篇,卷三外篇七篇,卷四外篇三篇与杂篇三篇,卷五杂篇八篇。全书约六万五千余言,较《史记》所言“十余万言”已少其半,盖郭象删削所致。此书之编撰,非成于一人一时,乃道家庄周学派之著作总集,经汉唐至明,累积而成今本之形态。
【体例】是编凡五卷,依《正统道藏》本文类之旧。其篇目次第,据道藏本所载:
卷一:内篇《逍遥游》第一、《齐物论》第二、《养生主》第三、《人间世》第四、《德充符》第五。
卷二:内篇《大宗师》第六、《应帝王》第七,外篇《骈拇》第八、《马蹄》第九、《胠箧》第十、《在宥》第十一。
卷三:外篇《天地》第十二、《天道》第十三、《天运》第十四、《刻意》第十五、《缮性》第十六、《秋水》第十七、《至乐》第十八。
卷四:外篇《达生》第十九、《山木》第二十、《田子方》第二十一、《知北游》第二十二,杂篇《庚桑楚》第二十三、《徐无鬼》第二十四、《则阳》第二十五。
卷五:杂篇《外物》第二十六、《寓言》第二十七、《让王》第二十八、《盗跖》第二十九、《说剑》第三十、《渔父》第三十一、《列御寇》第三十二、《天下》第三十三。
全书编排之法,内篇居首,外篇次之,杂篇殿后。内篇七篇,学者多以为庄周自著,最能体现其思想精髓,如《逍遥游》言无待之游,《齐物论》论万物一齐,《大宗师》述真人境界。外篇、杂篇共二十六篇,则为庄子后学所增益,其中《天下》篇综述先秦各家学说,为研究先秦学术史之重要文献。全书以寓言、重言、卮言为说理之体,洸洋自恣,不拘一格。全书约六万五千余字,较原本五十二篇、十余万言,仅存其半,盖郭象删削之故也。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郭象《庄子序》,今传郭象注本冠于卷首。其文首论“夫庄子者,可谓知本矣”,推庄子之学为得道之要;次述注书之由,“故略而不存,唯取其达致”,自道其删定之旨。此序为研究郭象注本编纂体例之核心文献。
二曰《南华真经》道藏本原无序跋,其卷首仅列篇目,不加序文。然《正统道藏》编纂之际,于各经前有序录,此书在其中亦有所述。
三曰《四库全书总目》虽未收录是书,然明焦竑《庄子翼》有其序,清郭庆藩《庄子集释》有自序,皆可参证。
【论赞】历代论《庄子》者,莫不推其文辞之奇肆、思理之深邃。
《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载庄子事,称其“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也”。又引庄子辞楚王之语,谓其“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为后世论庄子之出处定调。
魏晋之际,《庄子》与《周易》《老子》并称“三玄”,为清谈之宗。向秀注“妙析奇致,大畅玄风”,郭象承而广之,其序推庄子“可谓知本矣”。
唐玄宗尊之为南华真人,以《南华真经》列入道藏,定为科举之目。宋人林希逸著《庄子鬳斋口义》,以儒解庄,开宋人读庄之新径。明人焦竑注《庄子》,翁正春评之,号为善本。
要而论之,《庄子》一书,文辞之奇、思理之深、影响之广,在先秦诸子中独树一帜。其书虽以老氏为宗,而汪洋恣肆,自成一派,非儒非墨,亦儒亦玄,千载之下,犹使读者神游于无何有之乡。
【价值】《南华真经》之文献价值,首在以道藏本保存《庄子》白文之旧。此本不加注疏,独存经文,与郭象注本、成玄英疏本互为参校,于研究《庄子》原典之文字流传,足资考镜。其所据底本,源出宋元旧藏,较明清坊刻多存古字旧式。其学术地位,在先秦诸子中无可替代。庄子之学,上承老子,下启魏晋玄学,为道家思想之集大成者。《齐物论》之“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逍遥游》之“无己无功无名”,皆为中华思想史之核心命题。其书对后世文学之影响尤深,李白、苏轼、袁宏道、金圣叹诸家,无不取资于是。其文寓言卮言,洸洋自恣,为中国古典散文之极致。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此本为白文本,无注疏,于初学读之不易通晓。二曰郭象删定三十三篇,削去原书五十二篇中近半,其去取之间,或有失当。三曰外杂篇中,间有伪作羼入,非尽庄子一人之书,然此亦先秦子书之通例。
【版本】《南华真经》版本源流甚明。《汉书·艺文志》著录五十二篇,今已亡佚。晋郭象删定三十三篇注本出,他本尽废,后世一切传本皆由此出。现存最早者,为明《正统道藏》洞神部本文类所收《南华真经》五卷白文本,为明正统年间刊刻之道藏本,今存于国家图书馆、台湾中央图书馆等处。又有《四部丛刊》影印明世德堂刊本,题《南华真经》五卷,亦为通行善本。民国间,上海涵芬楼《道藏举要》据明正统道藏本影印,流传最广。
现代整理本,以中华书局“道教典籍选刊”本《南华真经注疏》(曹础基、黄兰发点校)最为精善,以《古逸丛书》覆宋本为底本,参校道藏本、郭庆藩《庄子集释》等,校勘精审。
今推荐最善版本:一为《正统道藏》影印本(涵芬楼《道藏举要》本),存明刻旧貌。二为中华书局《南华真经注疏》点校本,校勘精审,便于研读。若专攻义理,可参郭庆藩《庄子集释》,汇集清代诸家校释成果,为清代庄子研究之集大成者。
【金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卷一《逍遥游》第一)开篇写鲲鹏之变,喻道之无穷,为《庄子》全书精神之纲领。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卷一《齐物论》第二)庄子齐物论之核心,言人能与天地万物为一,为千古名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卷一《养生主》第三)言生命有限而知无涯,为道家弃智养生之说。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卷四《大宗师》第六)以鱼喻人,言与其拘于仁义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自然之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侯之门仁义存。”(卷五《胠箧》第十)刺世之语,言仁义为窃国者所假,为庄子批判社会之名句。
【适读】《南华真经》五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中国哲学史、道家思想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庄子为道家集大成者,其书为研究先秦思想之核心文献。二为专攻先秦文学、寓言文体之学者,庄子文辞之奇、寓言之富,在先秦诸子中首屈一指。三为古典文化爱好者,其文汪洋恣肆,读之可开拓胸襟,涵咏性情。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庄子生平及道家思想之大略,以《老子》为入庄之门。次须知郭象删定三十三篇之始末,内、外、杂篇之别。又须知是书白文无注,初读当辅以郭象注、成玄英疏或郭庆藩《集释》,方易通晓。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逍遥游》篇,此为全书之纲,读之可知庄子“无待”之旨。次取《齐物论》,此为庄子认识论之核心,“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即出此篇。次及《养生主》《人间世》,以观其处世之道。次及《大宗师》《应帝王》,以见其理想人格与政治思想。外、杂篇择要而读,《秋水》《天下》诸篇尤为精要。全书读毕,可取郭象注、成玄英疏参读,以明其义理之渊源。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中华书局《南华真经注疏》点校本,此本校勘精审,便于初学。若欲深究,可参郭庆藩《庄子集释》,汇集清代诸家校释成果,为研读庄子之定本。夫《南华真经》一书,上承老氏之微旨,下开魏晋之玄风,其文汪洋,其思深邃,千载之下,犹使读者神游于无待之境,所谓“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者,非虚言也。读其书者,当思其洸洋自恣之趣,而不徒以训诂章句求之,斯为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