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广弘明集》是唐代高僧释道宣编纂的一部佛教护法文献总集,全书三十卷。此书承接南朝梁僧祐《弘明集》而作,广收东汉至唐初有关佛教的论辩文章、诏令、奏表、书信、序记、诗赋等,凡三百余篇,作者近二百人。大旨在于“广”《弘明集》之未备,“弘”佛教之正法,全面记录佛教传入中国后与儒道两家的论争与融合,是研究中国佛教史、思想史及三教关系的又一部核心文献。

【编撰】《广弘明集》的书名,直接取自僧祐《弘明集》而冠以“广”字。“广”者,扩而大之、增而补之之谓也。僧祐所编《弘明集》收录东汉至梁初的护法文献,而道宣此书则上溯东汉,下迄唐初,时间跨度更长,收罗范围更广,编次体例也有所不同,故名《广弘明集》。此书又名《广弘明集》或《弘明集广》,后世著录中以前者为通行。

道宣编纂此书,有明确的续补意图。他在自序中明言,僧祐《弘明集》虽“弘道明教”,然“所收未广,所录多阙”,尤其梁以后至唐初百余年间,佛教经历了北周武帝灭佛、隋代复兴、唐初确立三教并立格局等重大变故,其间产生了大量重要的护法文献,亟需汇集保存。道宣身为律学高僧和佛教史家,深感“法门之盛,不可无述”,于是发愿广搜博采,编成此集。

据道宣自序及《大唐内典录》著录,此书编纂完成于唐高宗麟德元年,即道宣去世之年。此时道宣已七十二岁高龄,可谓毕生心力所萃。全书三十卷,约六十万字,收文三百余篇。与僧祐《弘明集》按论题性质编排的方式不同,道宣此书采用按文体分类的编排方式,分归真、辩惑、佛德、法义、僧行、慈济、戒功、启福、悔罪、统归等十篇,每篇之下再按时代先后排列文章。

【体例】《广弘明集》全书三十卷,按文体和内容分为十篇。各篇的卷数和内容如下:卷一至卷四为“归真篇”,收文章论佛教根本义理,如因果报应、神不灭、佛性等。卷五至卷八为“辩惑篇”,收回应儒道二家对佛教质疑与批评的论辩文章。卷九至卷十二为“佛德篇”,收赞颂佛陀功德、记述佛教感应事迹的文章。卷十三至卷十六为“法义篇”,收论佛教教义和经典的文章。卷十七至卷二十为“僧行篇”,收论僧尼修行规范及僧团制度的文章。卷二十一至卷二十四为“慈济篇”,收论佛教慈善救济事业的文章。卷二十五为“戒功篇”,论持戒功德。卷二十六为“启福篇”,记祈福之事。卷二十七、卷二十八为“悔罪篇”,论忏悔灭罪。卷二十九、卷三十为“统归篇”,收总论三教关系和佛教归宿的文章。

每篇之下,文章排列大体按时代先后。所收文章,体裁极为丰富,有论、书、序、表、诏、铭、颂、赞、诗、赋等。其中许多文章,出自历史名人之手,如梁武帝、沈约、王僧孺、颜之推、隋炀帝、唐太宗等。这些文字,既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也有相当的文学价值。

与《弘明集》相比,《广弘明集》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收录了大量诗歌和赋。这些诗赋,多为文人士大夫表达对佛教的信仰和理解,反映了佛教在唐代文人中的深入影响,是研究唐代佛教文学的重要材料。

【序跋】《广弘明集》的序跋,以道宣自序最为重要。

道宣《广弘明集序》置于卷首,详述编纂缘起、体例和全书宗旨。序中首先回顾了佛教传入中国的历史,其次评述了《弘明集》的得失,最后说明此书“广”于前书之处。序末说:“庶令道俗咸知,正法不坠。”此语道出了道宣编书的根本目的。

此外,道宣在书中各篇之前,多有小序,说明该篇主旨。这些小序,与总序互相配合,构成了道宣对佛教护法文献体系的完整论述。这些小序文字简练,义理深切,是研究道宣佛学思想的重要材料。

【著者】释道宣(596—667),俗姓钱,润州丹徒人,一说长城人。道宣是唐代律宗三派之一南山律宗的开山祖师,也是中国佛教史上最杰出的佛教史家和文献学家之一。道宣自幼出家,博通经律,尤精戒律之学。他一生著述宏富,除《广弘明集》外,还著有《续高僧传》三十卷、《大唐内典录》十卷、《集古今佛道论衡》四卷、《释迦方志》四卷等,皆为佛教史研究的重要文献。他所创立的南山律宗,后来成为中国佛教律学的主流,影响极为深远。道宣编纂《广弘明集》,体现了他作为佛教史家的高度自觉。他不仅关注佛教内部的义理和修行,也关注佛教与外部世界——政治、社会、儒道思想——的关系。在他看来,佛教要在中国生根发展,必须回应来自本土文化的质疑和挑战。《广弘明集》正是这种回应的系统记录。道宣的编纂态度,既护法又求真,既自信又包容,为后世佛教文献的整理树立了典范。

【论赞】《广弘明集》的评价,历代都很高,尤其在佛教史和文献学领域。

《四库全书总目》虽未收此书,但在《弘明集》提要中提及,称“道宣《广弘明集》,搜集尤富”。这个评价言简意赅,点明了此书的最大特点。

近现代学者从多个角度肯定《广弘明集》的价值。从佛教史角度看,此书是研究南北朝至唐初佛教与政治关系、三教论争的核心文献。书中收录的大量诏令、奏表和论辩文章,生动地再现了那个时代思想交锋的真实场景。从文献学角度看,此书保存了许多已经失传的著作和文章,具有极高的辑佚价值。从文学角度看,书中诗赋和骈文,反映了唐代佛教文学的繁荣,可供文学史研究之参考。

【价值】《广弘明集》的文献价值,首在于其收录之广。书中三百余篇文章,上起东汉,下迄唐初,时间跨度约六百年,远远超过《弘明集》所覆盖的范围。其中许多文章,其作者在唐代以后已无专集行世,赖此书得以保存。此书与《弘明集》并称为中国佛教史上“弘明”双璧,是研究佛教中国化历程的最基本文献。道宣在书中按文体分类编排,系统梳理了佛教护法文献的各个方面,为后世提供了清晰的文献框架。其十篇的分类,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佛教护法文献体系。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编者以护法为宗旨,选文带有一定倾向性;二、部分论辩文章,反方观点只能从正方的驳论中窥见;三、版本流传中存在脱误和篇目混淆;四、所收文章多为骈文,阅读难度较大。但这些问题,都是在使用中需要注意的事项。

【版本】《广弘明集》的版本,主要有《大藏经》本和单刻本两大系统。

宋、元、明各版《大藏经》均收入此书,如《开宝藏》《碛砂藏》《洪武南藏》等,皆为三十卷本。单刻本中,以明吴惟明刊本较为通行,《四部丛刊》即据以影印。此本版本价值较高,文字较为可靠。

近现代整理本,以巩本栋《广弘明集校笺》较为精善,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此本以《四部丛刊》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做了系统校勘和标点。中华书局等也出版过相关整理本。

若论善本,当以《四部丛刊》影印明吴惟明刊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巩本栋校笺本或中华书局整理本即可。

【金句】

“道以人弘,教以文明。” 见卷首道宣《广弘明集序》,此语承僧祐《弘明集》而来。

“庶令道俗咸知,正法不坠。” 见卷首道宣《广弘明集序》。

“若疑人死神灭,无有三世,是自诬其性灵。” 见卷十《辩惑篇》所收文章。

“沙门不敬王者,有以见佛道之尊。” 见卷二十五《僧行篇》所收文章。

“佛之为教也,大矣远矣。” 见卷一《归真篇》所收文章。

“三教虽殊,劝善义一。” 见卷三十《统归篇》所收文章。

“因果之教,入于人心也深矣。” 见卷四《归真篇》所收文章。

【适读】《广弘明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中国佛教史、哲学史和思想史的学者。此书是研究佛教中国化历程、三教关系、形神之辩等核心问题的第一手文献,与《弘明集》并读,可见佛教护法文献从梁到唐的完整发展脉络。其次,研究唐代文学和佛教文学的学者,也可以从书中大量诗赋和骈文中获得丰富的分析素材。第三,对三教关系和传统文化交融问题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中看到佛教与儒道二家从冲突到融合的全过程。第四,研究中国古代论辩术和逻辑学的人,也可从书中大量论辩文章中获得启发。阅读《广弘明集》之前,最好先读《弘明集》,了解佛教护法文献的基本形态和核心论题。其次,要对唐代初期的宗教政策和三教关系有所了解,道宣编纂此书时,唐高宗正推行三教并立的政策,了解这一背景,才能理解书中文章的针对性。第三,书中文章多为骈文,用典较多,最好使用有注释的整理本。第四,可以将此书与《集古今佛道论衡》等道宣其他著作对照来读,更全面地了解道宣的护法思想。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道宣的自序,把握全书宗旨。然后从卷一《归真篇》读起,了解佛教根本义理。接着重点阅读卷五至卷八《辩惑篇》,这是全书论辩最集中、最精彩的部分。再读卷二十九、卷三十《统归篇》,了解道宣对三教关系的总体看法。各篇之前的小序也值得留意,它们对理解各篇主旨很有帮助。如果以《广弘明集》配合《弘明集》来读,可以完整地看到佛教护法文献从南朝到唐初的发展演变,对于理解佛教中国化的全过程,会有更深刻的认识。

其他版本
清香严室抄本
明万历间刻本
明万历十四年歙县汪道昆刻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
明刻本
明吴中珩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广弘明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汪道昆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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