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 軍 班 固 撰
祕監上護軍琅邪縣開國顏 師古 注
樊噲，沛人，以屠狗。師古曰：「時人食狗亦與羊豕同，故噲專屠以賣。」後與高祖俱隱於芒碭山澤閒。陳勝初起，蕭何、曹參使噲求迎高祖，立沛公。師古曰：「高祖時亡在外，故求而迎之。」噲以舍人從攻胡陵、方與，師古曰：「皆縣名。方音房。與音豫。」還守豐，擊泗水監豐下，破之。師古曰：「泗水，郡名。監謂御史監郡者也，破之於豐縣下。」復東定沛，破泗水守薛西。師古曰：「破郡守於薛縣之西。」與司馬𡰥?戰碭東，師古曰：「秦將章邯之司馬也。𡰥讀與夷同。」却敵，斬首十五級，賜爵國夫。文穎曰：「卽官大夫也，爵第六級。」常從，沛公擊章邯軍濮陽，攻城先登，斬首十級，賜爵列夫。[02161]文穎曰：「卽公大夫也，爵第七級。」從攻陽城，史記作「城陽」，正義說漢書作「陽城」，大錯誤。先登。下戶牖，師古曰：「陽武縣之鄉。」破李由軍，斬首十六級，賜上聞爵。張晏曰：「得徑上聞也。」如淳曰：「呂氏春秋曰『魏文侯東勝齊於長城，天子賞文侯以上聞』。」晉灼曰「名通於天子也。」後攻圉都尉、東郡守尉於成武，師古曰：「圉卽陳留圉縣。」却敵，斬首十四級，捕虜十六人，師古曰：「生獲曰虜。」賜爵五夫。從攻秦軍，出亳南。鄭氏曰：「亳，成湯封邑，今河南偃師湯亭是。」河間守軍於杠里，破之。師古曰：「杠音江。」擊破趙賁軍開封北，師古曰：「賁音奔。」以却敵先登，斬候一人，首六十八級，捕虜十六人，師古曰：「旣斬候一人，又更斬它首六十八。」賜爵卿。從攻破揚熊於曲遇。師古曰：「曲音丘羽反。遇音顒。」攻宛陵，先登，斬首八級，捕虜四十四人，景祐、殿本均作「四十人」，史記同。賜爵封號賢成君。張晏曰：「食祿比封君而無邑也。」臣瓚曰：「秦制，列侯乃有封爵。」師古曰：「瓚說非也。楚漢之際，權設寵榮，假其[02162]位號，或得邑地，或空受爵，此例多矣。約以秦制，於義不通。」從攻長社、轘轅，絕河津，東攻秦軍尸鄉，南攻秦軍於犨。破南陽守齮於陽城。東攻宛城，先登。西至酈，師古曰：「南陽之縣也，音直益反。」以郤敵，斬首十四級，捕虜四十人，賜重封。張晏曰：「益祿也。」如淳曰：「正爵名也。」臣瓚曰：「增封也。」師古曰：「諸家之說皆非也。重封者，加二號耳。」攻武關，至霸上，斬都尉一人，首十級，捕虜百四十六人，降卒千九百人。項羽在戲下，欲攻沛公。沛公從百餘騎因項伯面項羽，謝無有閉關。項羽旣饗軍土，中酒，張晏曰：「酒酣也。」師古曰：「飲酒之中也。不醉不醒，故謂之中。中音竹仲反。」亞父謀欲殺沛公，令項莊拔劔舞坐中，欲擊沛公，項伯常屏蔽之。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樊噲[02163]居營外，聞急，迺持盾入。初入營，營衞止噲，師古曰：「營衞，謂營壘之守衞者。」噲直撞入，立帳下。師古曰：「謂以盾撞擊人。撞音丈江反。」項羽目之，問誰。張良曰：「沛公參乘樊噲。」項羽曰：「壯士。」賜之巵酒彘肩。噲旣飲酒，拔劔切肉食之。項羽曰：「能復飲乎？」噲曰：「臣死且不辭，豈特巵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陽，暴師霸上，以待王。師古曰：「時項羽未爲王，故高紀云『以待將軍』。此言大王，史追書耳。」王今日至，聽人之言，與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王。」項羽默然。沛公如厠，麾噲。旣出，沛公留車騎，師古曰：「沛公所乘之車及從者之騎。」獨騎馬，噲等四人步從，從山下走霸上軍，而使張良謝項羽。羽亦因遂[02164]已，師古曰：「已，止也。」無誅沛公之心。是日微樊噲奔入營譙讓項羽，沛公幾殆。師古曰：「微，無也。譙，責也。殆，危也。譙音才笑反。幾音鉅依反。」後數日，項羽入屠咸陽，立沛公王。王賜噲爵列侯，號臨武侯。遷郎中，從入中。還定秦，別擊西丞白水北，服虔曰：「西丞，縣名也。」晉灼曰：「白水，今廣平魏縣也。地理志無西丞，似秦將名也。」師古曰：「二說並非也。西謂隴西郡西縣也。白水，水名，經西縣東南流而過。言擊西縣之丞於白水之北。」雍輕車騎雍南，破之。從攻雍、斄城，先登。師古曰：「斄讀與邰同，縣名，卽后稷所封，今武功故城是，音胎。」擊章平軍好畤，攻城，先登陷陣，斬縣令丞各一人，首十一級，虜十人，遷郎中騎將。從擊秦車騎壤東，師古曰：「地名也。」却敵，遷將軍。攻趙賁，下郿、槐里、柳中、咸陽；師古曰：「柳中卽細柳地也，在長安西。」灌[02165]廢丘，最。李奇曰：「以水灌廢丘也。」張晏曰：「最，功第一也。」晉灼曰：「京輔治華陰灌北也。」師古曰：「高紀言『引水灌廢丘』，李說是也。或者云漢王自彭城敗還始灌廢丘，此時未也。此說非矣。彭城還，更灌廢丘，始平定之，無廢丘。此時已當灌矣。」至櫟陽，賜食邑杜之樊鄉。師古曰：「杜縣之鄉也，今曰樊川。」從攻項籍，屠煑棗，晉灼曰：「地理志無也。清河有煮棗城，功臣表有煮棗侯。」師古曰：「旣云攻項籍，屠煮棗，則其地當在大河之南，非清河之城明矣，但未詳其處耳。」擊破王武、程處軍於外黃。攻鄒、魯、瑕丘、薛。項羽敗王於彭城，盡復取魯、梁地。噲還至滎陽，益食平陰千戶，以將軍守廣武一歲。師古曰：「卽滎陽之廣武。」項羽引東，從高祖擊項籍，下陽夏，師古曰：「夏音工雅反。」虜楚周將軍卒四十人。師古曰：「周殷。」圍項籍陳，破之。師古曰：「於陳縣圍之。」屠胡陵。項籍死，王卽皇帝位，以噲有功，益食邑八百戶。其秋，燕[02166]王臧荼反，噲從攻虜荼，定燕地。楚王韓信反，噲從至陳，取信，定楚。更賜爵列侯，與剖符，世世勿絕，食舞陽，號舞陽侯，除前所食。以將軍從攻反者韓王信於代。自霍人以往至雲中，與絳侯等共定之，益食千五百戶。因擊陳豨與曼丘臣軍，戰襄國，破栢人，先登，降之定清河、常山凡十七縣，王先謙謂「之」字衍，史記無。殘東垣，張晏曰：「殘有所毀也。」臣瓚曰：「殘謂多所殺傷也。」師古曰：「瓚說是。」遷左丞相。破得綦母卬、尹潘軍於無終、廣昌。師古曰：「姓綦母，名卬也。綦音其。」破豨別將胡人王黃軍代南，因擊韓信軍參合。軍所將卒斬韓信，擊豨胡騎橫谷，斬將軍趙旣，虜代丞相馮梁、守孫奮、將[02167]王黃、將軍將一人、史記作「將軍太卜」，王先謙疑「大將」卽「太卜」之誤。但汲古本史記無「太卜」二字，則此「大將」二字當是衍文。太僕解福等十人。與諸將共定代鄉邑七十。後燕王盧綰反，噲以相國擊綰，破其丞相抵薊南，師古曰：「抵，至也。一說，抵者，其丞相之名也，音丁禮反。」定燕縣十八，鄉邑五十一。益食千百戶，定食舞陽五千四百戶。從，斬首百七十六級，虜百八十七人。別，破軍七，下城五，定郡六，縣五十，得丞相一人，將軍十人，千石以下至百石十人。噲以呂后弟呂須婦，生伉，師古曰：「伉音抗，又音剛。」故其比諸將最親。先黥布反時，高帝嘗病，師古曰：「黥布未反之前。」惡人，卧禁中，詔戶者無得入羣臣。羣臣絳、灌等莫敢入。十餘日，噲[02168]乃排闥直入，師古曰：「闥，宮中小門也，一曰門屏也，音土曷反。」臣隨之。上獨枕一宦者卧。噲等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起豐沛，定天下，何其壯！今天下已定，何憊！師古曰：「憊，力極也，音蒲拜反。」且陛下病甚，臣震恐，不臣等計，顧獨與一宦者絕乎？師古曰：「顧猶反也。」且陛下獨不趙高之乎？」師古曰：「謂始皇崩，趙高矯爲詔命，殺扶蘇而立胡亥。」高帝笑而起。其後盧綰反，高帝使噲以相國擊燕。是時高帝病甚，人有惡噲黨於呂氏，師古曰：「惡謂毀譖，言其罪惡也。」卽上一日宮車晏駕，則噲欲以兵盡誅戚氏、趙王如意之屬。高帝怒，迺使陳平載絳侯代將，而卽軍中斬噲。師古曰：「卽，就也。」陳平畏呂后，執噲[02169]詣長安。至則高帝已崩，呂后釋噲，師古曰：「釋，解也，解免其罪。」得復爵邑。孝惠六年，噲薨，謚曰武侯，伉嗣。而伉母呂須亦臨光侯，高后時用顓權，師古曰：「顓與專同。」臣盡畏之。高后崩，臣誅呂須等，因誅伉，舞陽侯中絕數月。孝文帝立，迺復封噲庶市人侯，復故邑。薨，謚曰荒侯。佗廣嗣。六歲，其舍人上言：「荒侯巿人病不能人，師古曰：「言無人道也。」令其夫人與其弟亂而生佗廣，佗廣實非荒侯。」下吏，免。平帝元始年，繼絕世，封噲玄孫之章舞陽侯，邑千戶。
酈商，高陽人。師古曰：「酈音歷。」陳勝起，商聚少年得數千人。沛[02170]公略地六月餘，商以所將四千人屬沛公於岐。從攻長社，先登，賜爵封信成君。從攻緱氏，絕河津，破秦軍雒陽東。從下宛、穰，定十七縣。別將攻旬關，師古曰：「漢中旬水上之關也，今在洵陽縣。」西定中。師古曰：「先言攻旬關，定漢中，然後云沛公爲漢王，是則沛公從武關、藍田而來，商時別從西道平定漢中。」沛公王，賜商爵信成君，以將軍隴西都尉。別定北地郡，破章邯別將於烏氏、栒邑、泥陽，師古曰：「烏氏，安定縣也。栒邑今在豳州。泥陽，北地縣。氏音支。栒音荀。」賜食邑武城六千戶。從擊項籍軍，與鍾離眛戰，受梁相國印，師古曰：「漢以梁相國印授之。」益食四千戶。從擊項羽歲，攻胡陵。王卽帝位，燕王臧荼反，商以將軍從擊荼，戰龍脫，孟康曰：「地名也。」先登[02171]陷陳，破荼軍易下，師古曰：「今易縣。」却敵，遷右丞相，賜爵列侯，與剖符，世世勿絕，食邑涿郡五千戶。別定上谷，因攻代，受趙相國印。師古曰：「初受梁相國印，今又受趙相國印。」與絳侯等定代郡、鴈門，得代丞相程縱、守相郭同、師古曰：「守相，謂爲相而居守者。」將軍以下至六百石十九人。還，以將軍將太上皇衞一歲。十月，以右丞相擊陳豨，殘東垣。從擊黥布，攻其前垣，李奇曰：「前鋒堅蔽若垣牆也。或曰，軍前以大車自障若垣也。」師古曰：「二說皆非也。謂攻其壁壘之前垣。」陷兩陳，得以破布軍，更封曲周侯，食邑五千一百戶，除前所食。凡別破軍，降定郡六，縣七十，得丞相、守相、將各一人，將人，千石以下至[02172]六百石十九人。商孝惠帝、呂后。呂后崩，商疾不治。文穎曰：「商有疾病，不能治官事。」其寄，況，與呂祿善。及高后崩，臣欲誅諸呂，呂祿將軍，軍於北軍，太尉勃不得入北軍，於是迺使人劫商，令其寄紿呂祿。呂祿信之，與出游，而太尉勃迺得入據北軍，遂以誅諸呂。商是歲薨，謚曰景侯。寄嗣。天下稱酈況賣友。孝景時，吳、楚、齊、趙反，上以寄將軍，圍趙城，七月不能下。欒布自平齊來，迺滅趙。孝景中年，寄欲取平原君夫人，蘇林曰：「景帝王皇后母臧兒也。」景帝怒，下寄吏，免。上迺封商它堅繆侯，師古曰：「繆，所封邑名。」奉商後。傳至玄[02173]孫終根，武帝時太常，坐巫蠱誅，國除。元始中，賜高祖時功臣自酈商以下孫爵皆關內侯，食邑凡百餘人。
夏侯嬰，沛人。沛廄司御，每送使客，還過泗上亭，與高祖語，未嘗不移日。嬰已而試補縣吏，與高祖相愛。高祖戲而嬰，人有告高祖。高祖時亭長，重坐人，如淳曰：「爲吏傷人，其罪重。」告故不嬰，蘇林曰：「自告情故，不傷嬰也。」嬰證之。移獄覆，嬰坐高祖繫歲餘，掠笞數百，終脫高祖。高祖之初與徒屬欲攻沛，師古曰：「謂始亡在外，未被樊噲召時。」嬰時以縣令史高祖使。上降沛一日，師古曰：「謂父老開城門迎高祖時也。」[02174]高祖沛公，賜爵七夫，以嬰太僕，常奉車。師古曰：「爲沛公御車。」從攻胡陵平，嬰與蕭何降泗水監平，張晏曰：「胡陵，平所止縣，何嘗給之，故與降。」平以胡陵降，賜嬰爵五夫。從擊秦軍碭東，攻濟陽，下戶牖，破李由軍雍丘，以兵車趣攻戰疾，破之，師古曰：「趣讀曰促，謂急速也。次下亦同。」賜爵執帛。從擊章邯軍東阿、濮陽下，以兵車趣攻戰疾，破之，賜爵執圭。從擊趙賁軍開封，楊熊軍曲遇。嬰從捕虜六十八人，降卒八百五十人，得印一匱。師古曰：「時自相署置官之印。」擊秦軍雒陽東，以兵車趣攻戰疾，賜爵封，轉滕令。鄧展曰：「今沛郡公丘[02175]縣。」因奉車師古曰：「因此又每奉車從攻戰，以至霸上。」從攻定南陽，戰於藍田、芷陽，師古曰：「芷陽後爲霸陵縣。」至霸上。沛公王，賜嬰爵列侯，號昭平侯，復太僕，從入蜀。還定秦，從擊項籍。至彭城，項羽破軍。王不利，馳去。孝惠、魯元，載之。王急，馬罷，師古曰：「罷讀曰疲。」虜在後，常蹳兩兒棄之，服虔曰：「蹳音撥。」晉灼曰：「音足跋物之跋。」師古曰：「服音是。」嬰常收載行，面雍樹馳。服虔曰：「高祖欲斬之，故嬰圍樹走，面向樹也。」應劭曰：「古者立乘，嬰恐小兒墮墜，各置一面擁持之。樹，立也。」蘇林曰：「南方人謂抱小兒爲雍樹。面者，以面首向臨之也。」師古曰：「面，偝也。雍，抱持之。言取兩兒，令面背己，而抱持之以馳，故云面雍樹馳。服言圍樹而走，義尤疏越，雍讀曰擁。」王怒，欲斬嬰者十餘，卒得脫，而致孝惠、魯元於豐。王旣至滎陽，收散兵，復振，賜嬰食邑沂陽。師古曰：「沂音魚依反。」擊項籍下邑，追至陳，卒定楚。至魯，益食茲氏。師古[02176]曰：「茲氏，縣名，地理志屬太原。」王卽帝位，燕王臧荼反，嬰從擊荼。明年，從至陳，取楚王信。更食汝陰，剖符，世世勿絕。從擊代，至武泉、雲中，益食千戶。因從擊韓信軍胡騎晉陽旁，破之。追北至平城，胡所圍，七日不得通。高帝使使厚遺閼氏，冒頓乃開其圍一角。高帝出欲馳，嬰固徐行，弩皆持滿外鄉，師古曰：「故示閑暇，所以固士卒心，而令敵不測也。鄉讀曰嚮。」卒以得脫。師古曰：「卒，終也。」益食嬰細陽千戶。師古曰：「益其邑使食之。」從擊胡騎句注北，破之。擊胡騎平城南，陷陳，功多，賜所奪邑五百戶。孟康曰：「時有罪過奪邑者，以賜之。」從擊陳豨、黥布軍，陷陳却敵，益千戶，定食汝陰六千九百[02177]戶，除前所食。嬰自上初起沛，常太僕竟高祖。以太僕惠帝。惠帝及高后德嬰之脫孝惠、魯元於下邑間，乃賜嬰北第第一，師古曰：「北第者，近北闕之第，嬰最第一也。故張衡西京賦云『北闕甲第，當道直啟』。」曰「近我」，以尊異之。惠帝崩，以太僕高后。高后崩，代王之來，嬰以太僕與東牟侯入清宮，廢少帝，以天法駕迎代王代邸，與臣共立文帝，復太僕。八歲薨，謚曰文侯。傳至曾孫頗，師古曰：「頗音普河反。」尚平陽公主，坐與父御婢姧，自殺，國除。初嬰滕令奉車，故號滕公。及曾孫頗尚主，主隨外家姓，號孫公主，故滕公孫更孫氏。[02178]
灌嬰，睢陽販繒者。師古曰：「繒者，帛之緫名。」高祖沛公，略地至雍丘，章邯殺項梁，而沛公還軍於碭，嬰以中涓從，擊破東郡尉於成武及秦軍於杠里，疾鬬，賜爵七夫。從攻秦軍亳南、開封、曲遇，戰疾力，孟康曰：「攻戰速疾也。」師古曰：「疾，急速也。力，強力也。」賜爵執帛，號宣陵君。從攻陽武以西至雒陽，破秦軍尸北。北絕河津，南破南陽守齮陽城東，遂定南陽郡。西入武關，戰於藍田，疾力，至霸上，賜爵執圭，號昌文君。沛公王，拜嬰郎中，從入中，十月，拜中謁者。從還定秦，下櫟陽，降塞王。還圍章邯廢丘，未拔。從東出臨晉關，擊降[02179]殷王，定其地。擊項羽將龍且、魏相項佗軍定陶南，疾戰，破之。賜嬰爵列侯，號昌文侯，食杜平鄉。師古曰：「杜縣之平鄉。」復以中謁者從降下碭，以至彭城。項羽擊破王，王遁而西，嬰從還，軍於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張晏曰：「故秦將，降爲公，今反。」從擊破之。攻下外黃，西收軍於滎陽。楚騎來衆，王迺擇軍中可騎將者，皆推故秦騎士重泉人李必、駱甲習騎兵，師古曰：「重泉，縣名也，地理志屬左馮翊。」今校尉，可騎將。王欲拜之，必、甲曰：「臣故秦民，恐軍不信臣，臣願得王左右善騎者傅之。」如淳曰：「傅音附，猶言隨從者。」嬰雖少，然數力戰，迺拜嬰中夫，令李必、[02180]駱甲左右校尉，將郎中騎兵擊楚騎於滎陽東，破之。受詔別擊楚軍後，絕其饟道，師古曰：「饟，古餉字。」起陽武至襄邑。擊項羽之將項冠於魯下，破之，所將卒斬右司馬、騎將各一人。張晏曰：「主右方之馬，左亦如之。」晉灼曰：「下所謂左右千人之騎。」擊破柘公王武軍燕西，師古曰：「柘，縣名。公者，柘之令也。王武，其人姓名也。燕亦縣名，古南燕國也。音一千反。」所將卒斬樓煩將五人，李奇曰：「樓煩，縣名，其人善騎射，故名射士爲樓煩，取其稱也。」師古曰：「解在項羽傳。」連尹一人。蘇林曰：「楚官也。」擊王武別將桓嬰白馬下，破之，所將卒斬都尉一人。以騎度河南，送王到雒陽，從北迎相國韓信軍於邯鄲。還至敖倉，嬰遷御史夫。年，以列侯食邑杜平鄉。受詔將郎中騎兵[02181]東屬相國韓信，擊破齊軍於歷下，所將卒虜車騎將華毋師古曰：「華音下化反。」及將吏四十六人。降下臨淄，得相田光。追齊相田橫至嬴、博，師古曰：「二縣名。」擊破其騎，所將卒斬騎將一人，生得騎將四人。攻下嬴、博，破齊將軍田吸於千乘，斬之。東從韓信攻龍且、留公於假密，師古曰：「留，縣名，公，留令也。攻龍且及留令於假密。」卒斬龍且，師古曰：「嬰所將之卒也。其下亦同。」生得右司馬、連尹各一人，樓煩將十人，身生得亞將周蘭。師古曰：「亞，次也。」齊地已定，韓信自立齊王，使嬰別將擊楚將公杲於魯北，破之。轉南，破薛郡長，師古曰：「長，亦如郡守也，時每郡置長。」身虜騎將。入攻博陽，齊召南謂「入」字係「一人」兩字傳寫誤併。沈欽韓謂「博陽」當作「傅陽」。前至下相以東南僮、取[02182]慮、徐。師古曰：「僮及取慮及徐，三縣名也。取音趨，又音秋，慮音廬。」度淮，盡降其城邑，至廣陵。蘇林曰：「別將兵屯廣陵也。」師古曰：「此說非也。謂從下相以東南盡降城邑，乃至廣陵皆平定。」項羽使項聲、薛公、郯公復定淮北，嬰度淮擊破項聲、郯公下邳，斬薛公，下下邳、壽春。擊破楚騎平陽，師古曰：「此平陽在東郡。」遂降彭城。虜柱國項佗，師古曰：「佗音徒何反。」降留、薛、沛、酇、蕭、相。師古曰：「凡六縣也，酇音才何反。」攻苦、譙，師古曰：「二縣也。」復得亞將。與王會頤鄉。從擊項籍軍陳下，破之。所將卒斬樓煩將人，虜將八人。賜益食邑千五百戶。項籍敗垓下去，嬰以御史夫將車騎別追項籍至東城，破之。所將卒五人共斬項籍，皆賜爵列侯。降左右司馬各一人，[02183]卒萬千人，盡得其軍將吏。下東城、歷陽。度江，破吳郡長吳下，如淳曰：「雄長之長也。」師古曰：「此說非也。吳郡長，當時爲吳郡長，嬰破之於吳下。」得吳守，遂定吳、豫章、會稽郡。還定淮北，凡五十縣。王卽帝位，賜益嬰邑千戶。以車騎將軍從擊燕王荼。明年，從至陳，取楚王信。還，剖符，世世勿絕，食潁陰千五百戶。從擊韓王信於代，至馬邑，別降樓煩以北六縣，斬代左將，破胡騎將於武泉北。復從擊信胡騎晉陽下，所將卒斬胡白題將一人。師古曰：「胡名也。」受詔并將燕、趙、齊、梁、楚車騎，擊破胡騎於硰石。師古曰：「硰音千坐反。」至平城，胡所困。從擊陳豨，別攻豨丞相[02184]侯敞軍曲逆下，破之，卒斬敞及特將五人。師古曰：「卒謂所將之卒也。特，獨也，各獨爲將。」降曲逆、盧奴、上曲陽、安國、安平。攻下東垣。黥布反，以車騎將軍先出，攻布別將於相，破之，斬亞將樓煩將人。進擊破布上柱國及司馬軍。進破布別將肥銖。嬰身生得左司馬一人，所將卒斬其將十人，追北至淮上。益邑千五百戶。布已破，高帝，定令嬰食潁陰五千戶，除前所食邑。凡從所得千石人，別破軍十六，降城四十六，定國一，郡，縣五十，得將軍人，柱國、相各一人，千石十人。嬰自破布，高帝崩，以列侯[02185]惠帝及呂后。呂后崩，呂祿等欲亂。齊哀王聞之，舉兵西，呂祿等以嬰將軍往擊之。嬰至滎陽，乃與絳侯等謀，因屯兵滎陽，風齊王以誅呂氏，師古曰：「風讀曰諷。」齊兵止不前。絳侯等旣誅諸呂，齊王罷兵。嬰自滎陽還，與絳侯、陳平共立文帝。於是益封嬰千戶，賜金千斤，太尉。歲，絳侯勃免相，嬰丞相，罷太尉官。是歲，匈奴入北地，上令丞相嬰將騎八萬五千擊匈奴。匈奴去，濟北王反，詔罷嬰兵。後歲餘，以丞相薨，謚曰懿侯。傳至孫彊，有罪，絕。武帝復封嬰孫賢臨汝侯，奉嬰後，後有罪，國[02186]除。
傅寬，以魏五夫騎將從，舍人，起橫陽。從攻安陽、杠里，趙賁軍於開封，及擊楊熊曲遇、陽武，斬首十級，賜爵卿。從至霸上。沛公王，賜寬封號共德君。師古曰：「共讀曰恭。」從入中，右騎將。定秦，賜食邑雕陰。孟康曰：「縣名，屬上郡。」從擊項籍，待懷，服虔曰：「待高帝於懷。懷，縣名也。」師古曰：「地理志屬河內，卽今懷州。」賜爵通德侯。從擊項冠、周蘭、龍且，所將卒斬騎將一人敖下，師古曰：「敖，地名。敖倉蓋取此名也。左氏傳曰『敖、鄗之間』。」益食邑。屬淮陰，張晏曰：「韓信也。信時爲相國，云淮陰者，終言之也。」擊破齊歷下軍，擊田解。屬相國參，殘博，師古曰：「參，曹參也。博，太山縣也。」益食邑。因定齊地，剖符世世勿絕，封陽陵侯，千六百戶，除前所食。齊[02187]右丞相，齊。張晏曰：「時田橫未降，故設屯備。」五歲齊相國。四月，擊陳豨，屬太尉勃，以相國代丞相噲擊豨。一月，徙代相國，將屯。如淳曰：「旣爲相國，有警則將卒而屯守也。」師古曰：「此說非也。時代國常有屯兵以備邊寇，寬爲代相，兼將此屯兵也。」歲，丞相，將屯。孝惠五年薨，謚曰景侯。傳至曾孫偃，謀反，誅，國除。
靳歙，以中涓從，起宛朐。師古曰：「歙音翕。宛音於元反。朐音其于反。」攻濟陽。破李由軍。擊秦軍開封東，斬騎千人將一人，如淳曰：「騎將率號爲千人。漢儀注邊郡置部都尉、千人、司馬、候也。」首五十七級，捕虜七十人，賜爵封臨平君。戰藍田北，斬車司馬人，張晏曰：「主車也。」騎長一人，張晏曰：「騎之長。」首十八級，捕虜五十七人。至霸上。沛[02188]公王，賜歙爵建武侯，遷騎都尉。從定秦。別西擊章平軍於隴西，破之，定隴西六縣，所將卒斬車司馬、候各四人，騎長十人。從東擊楚，至彭城。軍敗還，保雍丘，擊反者王武等。略梁地，別西擊邢說軍菑南，師古曰：「菑，縣名也，後爲考城。說讀曰悅。」破之，身得說都尉人，司馬、候十人，降吏卒四千六百八十人。破楚軍滎陽東。食邑四千百戶。別之河內，擊趙賁軍朝歌，破之，所將卒得騎將人，車馬百五十匹。從攻安陽以東，至棘蒲，下十縣。別攻破趙軍，得其將司馬人，候四人，降吏卒千四百人。從降下[02189]邯鄲。別下平陽，身斬守相，所將卒斬兵守郡一人，李奇曰：「或以爲郡守也，字反耳。」晉灼曰：「將兵郡守也。」師古曰：「當言兵郡守一人也。」降鄴。從攻朝歌、邯鄲，及別擊破趙軍，降邯鄲郡六縣。還軍敖倉，破項籍軍成皐南，擊絕楚饟道，起滎陽至襄邑。破項冠魯下。略地東至鄫、郯、下邳，南至蘄、竹邑。擊項悍濟陽下。還擊項籍軍陳下，破之。別定江陵，降柱國、司馬以下八人，身得江陵王，致雒陽，師古曰：「江陵王謂共敖之子共尉也，得而送致於雒陽。」因定南郡。從至陳，取楚王信，剖符世世勿絕，定食四千六百戶，信武侯。以騎都尉從擊代，攻韓信平城下，還軍東垣。有功，遷車騎將軍，并將[02190]梁、趙、齊、燕、楚車騎，別擊陳豨丞相敞，師古曰：「侯敞。」破之，因降曲逆。從擊黥布有功，益封，定食邑五千百戶。凡斬首九十級，虜百四十人，別破軍十四，降城五十九，定郡、國各一，縣十，得王、柱國各一人，千石以下至五百石十九人。高后五年，薨，謚曰肅侯。亭嗣，有罪，國除。
周緤，沛人。師古曰：「緤音息列反。」以舍人從高祖起沛。至霸上，西入蜀，還定秦，常參乘，賜食邑池陽。師古曰：「卽馮翊池陽縣。」從東擊項羽滎陽，絕甬道，從出度平陰，遇韓信軍襄國，戰有利不利，終亡離上心。上以緤信[02191]武侯，師古曰：「以其忠信，故加此號。」食邑千百戶。上欲自擊陳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曾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亡人可使者乎？」上以「愛我」，賜入殿門不趨。十年，更封緤䣙城侯，服虔曰：「音菅蒯之蒯。」蘇林曰：「音簿催反。」晉灼曰：「功臣表屬長沙。」師古曰：「此字從崩，從邑，音蒯，非也。呂忱音陪，而楚漢春秋作憑城侯。陪、憑聲相近，此其實也。又音普肯反。」孝文五年薨，謚曰貞侯。昌嗣，有罪，國除。景帝復封緤應鄲侯，蘇林曰：「音多，屬沛國。」薨，謚曰康侯。仲居嗣，坐太常有罪，國除。
贊曰：仲尼稱「犂牛之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師古曰：「論語載孔子爲弟子仲弓發此言也。犁，雜色；騂，赤色也。舍，置也。言牛色純而角美，堪爲犧牲，雖以其母犁色而不欲用，山川寧肯置之？喻父雖不材，不害子之美。」言士不繫於世類。語曰「雖有茲[02192]基，不如逢時」，張晏曰：「茲基，鉏也。言雖有田具，值時乃獲。」信矣！樊噲、夏侯嬰、灌嬰之徒，方其鼓刀僕御販繒之時，師古曰：「鼓刀謂屠狗。」豈自知附驥之尾，師古曰：「蓋以蚊爲喻，言託驥之尾，則涉千里。」勒功帝籍，慶流孫哉？當孝文時，天下以酈寄賣友。夫賣友者，謂利而忘義。若寄父功臣而執劫，師古曰：「周勃等劫其父而令寄行說。」雖摧呂祿，以安社稷，誼存君親，可。
樊酈滕灌傅靳周傳第十一終 四十一[02193][0219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