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盧寧 勣 孫毓 楊紹 雄 王雅 世積 韓雄 禽 賀若敦 弼 弟誼
豆盧寧字永安，昌黎徒何人。其先本姓慕容氏，燕北地王精之後。高祖勝，以燕。皇始初魏，高祖勝以燕皇始初歸魏 按皇始是魏道武帝年號，「燕」字疑衍，或「燕」下更有脫文。今從「燕」下斷句。授長樂郡守，賜姓豆盧氏。或云北人謂義「豆盧」，因氏焉，云避難改焉，未詳孰是。父萇，魏柔玄鎮將，有威重，稱於時。武成中，以寧[03756]勳，追贈柱國將軍、少保、涪陵郡公。涪陵郡公 諸本脫「陵」字，據周書卷一九豆盧寧傳、文苑英華卷九一九慕容寧碑補。寧少驍果，有志氣，身長八尺，美姿容，善騎射。魏永安中，以別將隨尒朱天光入關。以破万俟醜奴功，賜爵靈壽縣男。以破万俟醜奴功賜爵靈壽縣男 百衲本「奴」下空一格，南、北、汲、殿四本作「以」字。按作「以」與上「以」字重複。周書及通志卷一嘗與梁仚定遇於平涼川，相與肄射，乃相去百步縣莎草以射之，七發五中。仚定服其能，贈遺甚厚。天光敗，從侯莫陳悅。及周文討悅，寧與李弼來。孝武西遷，以奉迎勳，封河陽縣伯，後進爵公。從禽竇泰，復弘農，破沙苑，除衛將軍、兼都督。統七年，從于謹破稽胡帥劉平伏於上郡。及梁仚定反，以寧軍司，監隴右諸軍。賊平，進位侍中、使持節、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九年，從周文迎高仲密，與東魏戰於芒[03757]山。遷左衛將軍，進爵范陽郡公。十六年，拜將軍。羌帥傍乞鐵匆及鄭五醜等反叛，羌帥傍乞鐵匆及鄭五醜等反叛 諸本「匆」作「公」，周書作「忽」，通志作「匆」。按傍乞鐵匆見周書卷三二趙剛傳，卷四九羌傳、本書卷六宇文貴傳。「公」是「忩」之訛，「忽」是「匆」之訛，「忩」乃「匆」之俗體。今據通志改。參卷六一史寧傳校記。寧討平之。恭帝年，改封武陽郡公，遷尚右僕射。周孝閔帝踐祚，授柱國將軍。武成初，出同州刺史。遷司寇，進封楚國公，邑萬戶，別食鹽亭縣一千戶，收其租賦。保定四年，授岐州刺史。屬兵東討，寧輿疾從軍。薨於同州。贈太保、十州諸軍、同州刺史，諡曰昭。初，寧未有，養弟永恩勣。及生讚，親屬皆請讚嗣。寧曰：「兄弟之猶，吾何擇焉。」遂以勣嗣。時以此多之。及寧薨，勣襲爵。
勣字定東。生時，周文親幸寧家稱慶，時遇新破齊軍，周文[03758]因字曰定東。勣聰悟，有器局。初以勳臣封義安縣侯。周閔帝受禪，授稍伯下夫、開府儀同司，改封丹陽郡公。明帝時，左武伯中夫。勣自以經業未通，請解職遊露門學。帝嘉之，敕以本官就學。齊王憲納勣妹妃，恩禮愈厚。武帝嗣位，渭源燒當羌因飢作亂，以勣有才畧，拜渭州刺史。甚有惠政，華夷悅服，致祥瑞。鳥鼠山俗呼高武隴，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絕壁千尋，由來乏水，諸羌苦之。勣馬足所踐，忽飛泉涌出。有白烏翔止廳前，乳而後去，有白狼於襄武。人之謠曰：「我有丹陽，山出玉漿。濟我人夷，神烏來翔。」百姓因號其泉曰玉漿泉。後丁父艱，毀瘁過[03759]禮。襲爵楚國公。象年，累遷利州總管，尋拜柱國。隋文帝丞相，益州總管王謙作亂，勣嬰城固守。謙將達奚惎等攻之，起土山，鑿城七十餘穴，堰江以灌之。勣時戰士不過千，晝夜相拒。經四旬，梁睿軍且至，賊解去。授上柱國，賜一爵中山縣公。開皇中，夏州總管。帝以其家貴盛，勳效克彰，後王諒納其女妃，恩遇彌厚。七年，追守利州功，詔食始州臨津縣邑千戶。十年，以疾徵還京師，詔諸王並至勣第，中使顧問，道路不絕。卒，諡曰襄。賢嗣。位顯州刺史、理少卿、武賁郎將。次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氣節。王諒出鎮并州，毓以妃兄[03760]王府主簿。以征突厥功，授儀同司。及煬帝卽位，諒納諮議王頍謀作亂。毓苦諫不從，因謂其弟懿曰：「吾匹馬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非國。今且偽從，以思後計。」毓兄顯州刺史賢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但逼兇威，不能克遂。臣請從軍，與毓表裏，諒不足圖。」帝許之。賢密遣家人齎敕至毓所，與之計。諒將往介州，令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毓與濤議拒之，濤拂衣不從，毓追斬之。時諒司馬皇甫誕以諫被囚，毓出之，與協計，及開府、盤石侯宿勤武等閉城拒諒。部分未定，有人告諒。諒攻之，城陷，害，時年十八。諒平，贈將軍，封正義縣公，諡曰愍。[03761]願師嗣。拜儀同司。業初，行新令，五等並除。未幾，帝復下詔改封雍丘侯，復以願師襲。
讚以寧勳，建德初，賜爵華陰縣侯。累遷開府儀同將軍，進爵武陽郡公。永恩少有識度，與寧俱周文。以迎孝武功，封新興伯。屢從征討，皆有功，進位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周孝閔帝踐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縣公。保定元年，入司會中夫。寧封楚國公，請以先封武陽郡千戶益沃野之封，詔許焉。卒于官。贈少保，諡曰敬。通嗣。通字平東，一名會，弘厚有器局。在周，以父功賜爵臨貞縣侯，改封沃野縣公。位開府、北徐州刺史。開皇初，進爵南陳[03762]郡公，尚隋文帝妹昌樂縣長公主。歷定相州刺史、夏洪州總管，並以寬惠稱。卒官。諡曰安。寬嗣。
楊紹字安，弘農華陰人。祖興，魏新平郡守。父國，中散夫。祖興魏新平郡守父國中散大夫 文館詞林卷四五二薛道衡後周大將軍楊紹碑銘作「祖國，鎮西將軍。父定，新興太守」。與此不同。碑是隋初其子楊雄所立，疑此傳誤。紹少慷慨有志畧，屢從征伐，力戰有功。普泰初，封平鄉縣男。統元年，進爵冠軍縣公。四年，鄜城郡守。紹性恕直，兼有威惠，百姓安之。累遷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鄜州刺史，賜姓叱呂引氏。賜姓叱呂引氏 隋書卷四三觀德王雄傳同。周書卷二九楊紹傳作「叱利氏」。按魏書官氏志有叱呂氏，當即叱呂引省一字。又有叱利周孝閔帝踐祚，進爵儻城郡公，位將軍。卒，贈成、文等八州刺史，諡曰信。雄嗣。
雄初名惠，美姿容，有器度，雍容閑雅，進止可觀。周武帝時，太司旅下夫。帝幸雲陽宮，衛王直作亂，襲肅章門，[03763]雄逆拒破之。封武陽郡公，遷右衛上夫。象中，進爵邘國公。進爵邘國公 百衲本、北本、殿本「邘」作「邗」。按下文百衲本又作「邘」，今從南、汲二本，統一作「邘」。參本書卷一〇周靜帝紀校記隋文帝丞相，雍州牧、畢王賢構作難，雄時別駕，知其謀，以告文帝。賢伏誅，以功授柱國、雍州牧，仍領相府虞候。周宣帝葬，諸王有變，令雄率六千騎送至陵所。進位上柱國。文帝受禪，除左衛將軍，兼宗正卿。遷右衛將軍，參預朝政。封廣平王，以邘公別封一。雄請封弟士貴，朝廷許之。或奏高熲朋黨者，帝言之於朝，雄深明其虛，帝亦以然。雄時貴寵，冠絕一時，與高熲、虞慶則、蘇威稱「四貴」。雄寬容下士，朝野顧屬。帝陰忌之，不欲其典兵馬，乃改授司空，外示優崇，而內實奪其權。雄乃閉門不通賓[03764]客。尋改封清漳王。仁壽初，帝以清漳不允聲望，命職方進地圖，指安德郡示羣臣曰：「此號足名德相稱。」乃改封安德王。業初，授太太傅。元德太薨，檢校鄭州刺史。遷懷州刺史、京兆尹。帝親征吐谷渾，詔雄總管澆河道諸軍。及還，改封觀王。遼東之役，檢校左翊衛將軍，出遼東道。次瀘河鎮，遘疾薨。帝之廢朝，詔鴻臚監護喪。有司請諡曰懿，帝曰：「王道高雅俗，德冠生靈。」乃諡曰德。贈司徒、襄國等十郡太守。恭仁，位吏部侍郎。恭仁弟綝，性和厚，頗有文學。歷義州刺史、淮南郡太守。及父薨，起司隸夫。起為司隸大夫 諸本「大夫」作「校尉」，隋書作「大夫」。按隋無司隸校尉。隋煬帝大業三年定令，置司隸臺，有大夫一人，刺史十四人。下文云：「司隸刺史劉休文奏之。」可證綝官當為司隸大夫。作「校尉」乃後人誤改。今從隋書改正。遼東之役，楊玄感反，其弟玄縱自帝所逃赴其兄，路逢綝，[03765]綝避人偶語久之。司隸刺史劉休文奏之。時恭仁將兵於外，帝寢其。綝憂，發病而卒。
雄弟達，字士達，有學行，仕周、位儀同、內史下夫，封遂寧縣男。文帝受禪，拜給黃門侍郎，進爵。遷兼吏部侍郎，加開府。轉內史侍郎、鄯鄭趙州刺史，俱有能名。平陳後，帝差品天下牧宰，達第一，擢拜工部尚，加上開府。達人弘厚，有局度，楊素每曰：「有君貌兼君心者，唯楊達耳。」獻皇后及文帝山陵制度，達並參預焉。煬帝嗣位，轉納言，領營東都副監。遼東之役，領右武衛將軍，進位左光祿夫。卒於師。贈吏部尚、始安侯，諡曰恭。[03766]
王雅字度容，闡熙新囶人。少沈毅，木訥寡言。有膽勇，善騎射。周文聞其名，召入軍，以功賜爵居庸縣。從禽竇泰於潼關。沙苑之戰，雅謂所部曰：「彼軍殆有百萬，今我不滿萬人，常理論之，實難與敵。但相公神武，以順討逆，豈計衆寡？丈夫不以此時破賊，何用生！」乃擐甲出戰，所向披靡，周文壯之。從戰芒山。時軍失利，諸將皆退，雅獨拒之。敵人其無繼，步騎競進。雅左右奮擊，斬九級，敵衆稍退，雅乃還。周文歎曰：「王雅舉身悉是膽！」進爵伯。累遷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明帝初，除汾州刺史。勵精政，人庶悅附，自遠至者七百餘家。卒於夏州刺史。世積[03767]嗣。
世積容貌魁岸，腰帶十圍，風神爽拔，有人傑之表。在周，以功拜上儀同，封長縣公。隋文帝受禪，進封宜陽郡公。高熲美其才能，甚善之。嘗謂熲曰：「吾輩俱周臣，社稷淪沒，若何？」熲深拒之。未幾，授蘄州總管。平陳之役，以舟師自蘄水趣九江。以功進位柱國、荊州總管。後桂州人李光仕作亂，世積以行軍總管討平之，進位上柱國，甚隆重。世積帝性忌刻，功臣多獲罪，由是縱酒，不與執政言及時。上以有酒疾，舍之宮內，令醫者療之。世積詭稱疾愈，始得就第。及征遼東，世積與王並行軍元帥。至柳城，遇[03768]疾而還。拜涼州總管，令騎士七百人送之官。未幾，其親信安定皇甫孝諧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積，不納，由是有憾。孝諧竟配防桂州，總管令狐熙，熙不禮焉。甚困窮，因徼幸上變，稱：「世積嘗令道人相其貴不，道人云：『當國主。』謂其妻曰：『夫人當皇后。』將之涼州，其所親謂世積曰：『河西天下精兵處，可圖。』世積曰：『涼州土曠人稀，非用武國。』」由是被徵，案其。有司奏：「左衛將軍元旻、右衛將軍元冑、左僕射高熲，並與世積交通，受其名馬之贈。」世積竟坐誅，旻、冑等免官，拜孝諧上將軍。
韓雄字木蘭，河南東垣人。祖景，孝文時赭陽郡守。雄[03769]少敢勇，膂力絕人，工騎射，有將率材畧。及孝武西遷，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 統初，遂與其屬六十餘人於洛西舉兵，數日間，衆至千人，與河南行臺楊琚共掎角。每抄掠東魏，所向剋獲。東魏洛州刺史韓賢以狀聞，鄴乃遣其軍司慕容紹宗與賢合勢討雄。戰數十合，雄衆畧盡，兄及妻皆賢所獲，將以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 諸本脫「曰若雄至」四字，文不可通，據周書卷四三韓雄傳補。雄乃詣賢軍，卽隨賢還洛。潛引賢黨，謀欲襲之。洩，遁免。謁周文於弘農，封武陽縣侯，遣還鄉里，更圖進取。雄乃招集義衆，從獨孤信入洛陽。芒山之役，周文命雄邀齊神武於隘道。神武怒，命軍并力取雄，雄突圍得免。除東徐州刺史。東魏[03770]雍州刺史郭叔畧接境，除東徐州刺史東魏雍州刺史郭叔略接境 周書「雍」上有「東」字。按東魏境內無雍州，有東雍州，領邵郡、高涼、正平三郡（見魏書地形志上）。西魏境內有北徐州，見周書卷三六鄭偉、段永、司馬裔等傳。據楊守敬隋書地理志考証卷五河內郡條，以為即在河內郡境。河內與邵郡相鄰，則北徐與東雍接境。此「雍州」上當有「東」字，「東徐」疑當作「北徐」。頗邊患。雄密圖之，輕將十騎，夜入其境，伏於道側，遣都督韓仕於畧城服東魏人衣服，詐若自河陽叛投關西者。畧出馳之。雄自後射之，再發咸中，遂斬畧首。除河南尹，進爵公。尋進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周孝閔帝踐祚，進爵新義郡公，賜姓宇文氏。明帝年，除都督、中州刺史。雄久在邊，具知敵人虛實，每率衆深入，不避艱難。前後經四十五戰，雖時有勝負，而雄志氣益壯，東魏深憚之。卒于鎮。贈將軍、五州諸軍，諡曰威。禽嗣。
禽字通，少慷慨，以膽畧稱。容貌魁岸，有雄傑之表。性[03771]好，經史百家皆畧知旨。周文而異之，令與諸游集。以軍功稍遷儀同司，襲爵新義郡公。武帝伐齊，禽說下獨孤永業於金墉城。及平范陽，加上儀同、永州刺史。隋文帝作相，遷和州刺史。陳將甄慶、任蠻奴、蕭摩訶等共聲援，頻寇江北，前後入界。禽屢挫其鋒，陳人奪氣。開皇初，文帝潛有吞江南志，拜禽廬州總管，委以平陳之任，甚敵人所憚。及舉伐陳，以禽先鋒。禽領五百人宵濟，襲採石，守者皆醉，遂取之。進攻姑熟，半日而拔。次於新林。江南父老素聞其威信，來謁軍門，晝夜不絕。其將樊巡、魯世真、田瑞等相繼降。晉王遣行軍總管杜彥與禽合軍。陳叔寶[03772]遣領軍蔡徵守朱雀航，聞禽將至，衆懼而潰。任蠻奴賀若弼所敗，棄軍降禽。禽以精騎直入朱雀門。陳人欲戰，蠻奴撝之曰：「老夫尚降，諸君何！」衆皆散走。遂平金陵，執陳主叔寶。時賀若弼亦有功，乃下詔晉王曰：「此公者，朕本委之，悉如朕意。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業，天下盛，何用過此！」下優詔於禽、弼曰：「申國威於萬里，宣朝化於一隅，使東南之人俱出湯火，數百年賊旬日廓清，專是公之功。高名塞於宇宙，盛業光於天壤。逖聽前古，罕聞其匹。班師凱入，誠知非遠，相思之甚，寸陰若歲。」及至京，弼與禽爭功於上前，弼曰：「臣在蔣山死戰，破其銳卒，禽其驍將，震揚威[03773]武，遂平陳國。禽畧不交陣，豈臣之比！」禽曰：「本奉明旨，令臣與弼同取偽都。弼乃敢先期，逢賊遂戰，致將士死甚多。臣以輕騎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蠻奴，執陳叔寶，據其府庫，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門，臣啟關而納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與臣比！」上曰：「將俱合上勳。」於是進位上柱國，賜物八千段。有司劾禽縱士卒淫汙陳宮，坐此不得國公及真食邑。軍之始出，上敕有司曰：「亡國物，我一不以入府，可於苑內築五垛，當悉賜文武百官射以取之。」及是，上御玄堂，陳陳之奴婢貨賄，會王公文武官七品已上，武職領兵都督已上，及諸考使以射之。先[03774]是，江東謠曰：「黃斑青驄馬，發自壽陽涘，來時冬氣末，去日春風始。」皆不知所謂。禽本名禽武，禽本名禽武 隋書卷五二韓擒傳「武」作「豹」。按本作「虎」，隋書、北史避唐諱改。平陳之際，乘青驄馬，往返時節與歌相應，至是方悟。後突厥來朝，上謂曰：「汝聞江南有陳國天乎？」對曰：「聞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詣禽前，曰：「此是執得陳國天者。」禽厲然顧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視。其威容如此。別封壽光縣公，真食千戶。以行軍總管屯金城，禦胡寇，卽拜涼州總管。俄徵還京，恩禮殊厚。無何，其鄰母禽門下儀衛甚盛，有同王者，母異而問之。其中人曰：「我來迎王。」忽不。有人疾篤，忽驚走至禽家曰：「我欲謁王。」左右問何王，曰：「閻羅王。」禽弟欲撻之，禽止之曰： [03775]「生上柱國，死作閻羅王，亦足矣。」因寢疾卒。世諤嗣。
世諤倜儻驍捷，有父風。楊玄感亂，引將，每戰先登。玄感敗，吏所拘。時帝在高陽，送詣行在所。世諤日令守者市酒肴以酣暢，揚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漸以酒進守者，守者狎之，遂飲令醉，因得逃奔山賊，不知所終。禽母弟僧壽，字玄慶，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時，侍伯中旅下夫。隋文帝得政，從韋孝寬平尉遲迥，以功授將軍，封昌樂縣公。開皇初，拜安州刺史。時禽廬州總管，朝廷不欲其兄弟同在淮南，轉熊、蔚州刺史，進爵廣陵郡公。尋以行軍總管擊破突厥於雞頭山。後坐免。數歲，復拜蔚州[03776]刺史。突厥甚憚之。後檢校靈州總管。從楊素破突厥，進位上柱國，改封江都郡公。煬帝卽位，封新蔡郡公，自是不復任用。業五年，從幸太原。時有京兆人達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命觀之，僧壽亦預焉。坐除名。尋命復位，卒於京師。孝基。
僧壽弟洪，字叔明，少驍勇，善騎射，膂力過人。仕周，以軍功拜都督。隋文帝丞相，從韋孝寬破尉遲迥，加上開府，封甘棠縣侯。及帝受禪，進爵公。開皇九年，平陳之役，授行軍總管。及陳平，晉王廣獵於蔣山，有猛獸在圍中，衆皆懼，洪馳馬射之，應弦而倒。陳氏諸將列觀，皆歎伏焉。王[03777]喜，賜縑百匹。尋以功加柱國，拜蔣州刺史，轉廉州。時突厥屢邊患，朝廷以洪驍勇，令檢校朔州總管。尋拜代州總管。仁壽元年，突厥達頭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劉隆、將軍李藥王拒之。遇虜於恒安，衆寡不敵，洪四面搏戰，身被重創，將士沮氣。虜悉衆圍之，矢下如雨。洪偽與虜和，圍少懈。洪率所領潰圍而出，死者太半，殺虜亦倍。洪及藥王除名，隆竟坐死。煬帝北巡，至恒安，白骨被野，以問侍臣，曰：「往者韓洪與虜戰處。」帝憫然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門設齋供，拜洪隴西太守。未幾，朱崖人王萬昌作亂，詔洪平之。以功加金紫光祿夫，領郡如故。俄而萬[03778]昌弟仲通復叛，詔洪平之。還師未幾，旋遇疾卒。
賀若敦，河南洛陽人。其先居漠北，世部落人。曾祖貸，魏獻文時入國，都官尚，封安富縣公。祖伏連，仕魏，位雲州刺史。父統，勇健不好文學，以祖蔭祕郎。永安初，從太宰元天穆討邢杲，以功封當亭。齊神武初起，以統潁州長史。以統為潁州長史 諸本「州」訛作「川」，據周書卷二八賀若敦傳改。執刺史田迅，以州降，拜兗州刺史，賜爵當亭縣公。歷位北雍、恒州刺史。卒，贈司空公，諡曰哀。敦少有氣幹。統之將執田迅，慮不果，以累弱旣多，難以自拔，沈吟者久之。敦年十七，進策贊成其謀。統流涕從之，遂定謀西。時羣盜蜂起，龜山賊張世顯潛來襲統，敦[03779]挺身赴戰，手斬七八人，賊乃走。統悅，謂左右僚屬曰：「我少從軍旅，戰陣非一，如此兒年時膽畧，未其人。非唯成我門戶，亦當國名將。」明年，從河內公獨孤信於洛陽被圍，敦彎石弓，箭不虛發。信乃言於周文，引至麾下，授都督，封安陵縣伯。嘗從校獵甘泉宮，時圍人不齊，獸多越逸。周文怒，人皆股戰。圍內唯有一鹿，俄亦突圍而走。敦躍馬馳之，鹿上東山。敦棄馬步逐，至山半，便乃掣之而下。周文悅，諸將因得免責。累遷太庶。廢帝年，拜右衛將軍。俄加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進爵廣鄉縣公。時岷蜀初開，人情尚梗。巴西人譙淹據南梁州，與梁西江州[03780]刺史王開業共表裏，扇動羣蠻。周文令敦討平之，進爵武都郡公，拜典祀中夫。尋金州都督。蠻帥向白彪、向五王等聚衆寇，圍逼信州。詔敦與開府田弘赴救，未至而城已陷。乃進軍追討，遂平信州。是歲，荊州蠻帥文榮自號仁州刺史，復令敦與開府潘招討禽榮，復令敦與開府潘招討禽子榮 諸本「潘招」作「段韶」，周書殿本作「潘招」。按「潘招又見周書卷四四陽雄傳、卷四九蠻傳。本書卷九五蠻傳作「潘和」，「和」也是「招」之訛。今據周書改。并虜其衆。武成元年，入軍司馬。陳將侯瑱、侯安都等圍逼湘州，遏絕糧援，乃令敦度江赴救。敦連戰破瑱，乘勝遂次湘州。俄而秋水汛溢，江路遂斷。糧援旣絕，恐瑱等知其糧少，乃於營內多土聚，乃於營內多為土聚 諸本「土聚」誤倒，據周書及通志卷一五九賀若敦傳乙。覆之以米，召側近村人，陽有所訪問，隨卽遣之。瑱等聞之，良以實。敦增修營壘，造廬舍，示以[03781]持久。示以持久 諸本「示」訛作「亦」，據周書、通志改。湘、羅之間遂廢農業。瑱等無如之何。初，土人亟乘輕船，載米粟及籠雞鴨以餉瑱軍，敦患之。乃偽土人，裝船伏甲士於中。瑱軍人望，謂餉船之至，逆來爭取，敦甲士遂禽之。敦軍數有叛人乘馬投瑱，瑱輒納之。敦別取一馬，牽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馬便畏船不上。後伏兵於江岸，使人乘畏船馬以招瑱軍，詐云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競來牽馬。馬旣畏船不上，伏兵發，盡殺之。此後實有饋餉及亡奔瑱者，猶謂敦之詐，並不敢受。相持歲餘，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慮其或詐，敦慮其或詐 諸本「或詐」誤倒，據周書乙。謂曰：「舍我百里，當汝去。」瑱等遂留船，於是將兵去津路百里。[03782]敦覘之非詐，勒衆而還。在軍病死者十五六。晉公護以敦失地無功，除其名。保定五年，累遷中州刺史，鎮函谷。敦恃功負氣，顧其流輩皆將軍，敦獨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軍而反，翻被除名，每出怨言。晉公護怒，徵還，逼令自殺。臨刑，呼弼謂曰：「吾必欲平江南，然心不果，汝當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誡以慎口。建德初，追贈將軍，諡曰烈。
弼字輔伯。少有志，驍勇便弓馬，解屬文，博涉記，有重名。周齊王憲聞而敬之，引記室。封當亭縣公，遷內史。與韋孝寬伐陳，攻拔數十城，弼計居多。拜壽州刺史，改封[03783]襄邑縣公。隋文帝丞相，尉遲迥作亂，帝恐弼變，遣長孫平馳驛代之。及帝受禪，陰有平江南志，訪可任者。高熲薦弼有文武才幹，於是拜吳州總管，委以平陳，弼忻然以己任。與壽州總管源雄並重鎮。弼遺雄詩曰：「交河驃騎幕，合浦伏波營，勿使騏驎上，無我人名。」獻取陳十策，上稱善，賜以寶刀。開皇九年，舉伐陳，以弼行軍總管。將度江，酹酒祝曰：「弼親承廟畧，遠振國威，若使福善禍淫，軍利涉；如有乖違，得葬江魚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請緣江防人每交代際，必集歷陽。於是列旗幟，營幕被野，陳人以兵至，悉發國中士馬。旣知防人交代，其[03784]衆復散。後以常，不復設。及此，弼以軍濟江，陳人弗覺。襲陳南徐州，拔之，執其刺史黃恪。軍令嚴肅，秋毫不犯，有軍士於人間酤酒者，弼立斬之。進屯蔣山之白土岡，陳將魯廣達、周智安、任蠻奴、田瑞、田瑞 隋書卷五二、通志卷一六〇賀若弼傳，「瑞」下有樊毅。此誤脫。孔範、蕭摩訶等以勁兵拒戰。田瑞先犯，擊走之。魯廣達等相繼遞進，弼軍屢却。弼揣知其驕，士卒且惰。於是督厲將士，殊死戰，遂破之。麾下士開府員明禽摩訶至，弼命左右牽斬之。摩訶顏色自若，弼釋而禮之。從北掖門入。時韓禽已執陳叔寶。弼至，呼叔寶視之。叔寶惶懼流汗，股慄再拜。弼謂曰：「國之君當國卿，拜，禮。入朝不失作命侯，無勞恐懼。」旣而弼恚恨[03785]不獲叔寶，於是與禽相詬，挺刃而出。令蔡徵叔寶作降牋，命乘騾車己，不果。上聞弼有功，悅，下詔褒揚之。晉王以弼先期決戰，違軍命，於是以弼屬吏。上驛召之，及，迎勞曰：「剋定吳，公之功。」命登御坐，賜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國，進爵宋國公，真食襄邑千戶，加寶劍、寶帶、金甕、金盤各一，并雉尾扇、曲蓋，雜綵千段，女樂部，賜陳叔寶妹妾。拜右領軍將軍。平陳後六年，弼撰其畫策上之，謂御授平陳七策。上弗省，曰：「公欲發揚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載家傳。」七策：「其一，請廣陵頓兵一萬，番代往來。陳人初設，後以常，及兵南伐，不復疑。其[03786]，使兵緣江時獵，人馬喧噪。及兵臨江，陳人以獵。其，以老馬多買陳船而匿之，買弊船五六十艘於瀆內。陳人覘以內國無船。其四，積葦荻於揚津，其高蔽艦。及兵將度，乃卒通瀆於江。其五，塗戰船以黃，與枯荻同色，故陳人不預覺之。其六，先取京口倉儲，速據白土岡，置兵死地，故一戰而剋。其七，臣奉敕，兵以義舉。及平京口，俘五千餘人，便悉給糧勞遣，付其敕，命別道宣喻。是以兵度江，莫不草偃，十七日之間，南至林邑，東至滄海，西至象林，皆悉平定。」轉右武候將軍。弼時貴盛，位望隆重，其兄隆武都郡公，弟柬萬榮郡公，並刺史、列將。弼家珍翫不[03787]可勝計，婢妾曳綺羅者數百，時人榮之。弼自謂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許。旣而楊素右僕射，弼仍將軍，甚不平，形於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後數載，下弼獄，上謂曰：「我以高熲、楊素宰相，汝每昌言此人唯堪噉飯耳，是何意？」弼曰：「熲，臣之故人，素，臣之舅，臣並知其人，誠有此語。」公卿奏弼怨望，罪當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靈，將八千兵度江，卽禽陳叔寶，竊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酬賞，何用追論！」弼曰：「平陳之日，諸公議不許臣行。推心國，已蒙格外重賞，今還格外望活。」旣而上低徊者數日，惜其功，特令除名。歲[03788]餘，復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復任使，然每宴賜，遇之甚厚。十九年，上幸仁壽宮，讌王公，詔弼五言詩，詞意憤怨，帝覽而容之。明年春，弼有罪，在禁所，詠詩自若。上數之曰：「人有性善行惡者，公之惡，乃與行俱。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無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兒反，此心終不能改邪？」他日，上謂侍臣曰：「初欲平陳時，弼謂高熲曰：『陳叔寶可平。不作高鳥盡，良弓藏邪？』熲云：『必不然。』平陳後，便索內史，索僕射。我語熲曰：『功臣正宜授勳官，不可豫朝政。』弼後語熲：『皇太於己，出口入耳，無所不盡。公終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脈脈邪！』意圖鎮廣陵，求荊州[03789]總管，並是作亂處，意終不改。」後突厥入朝，上賜之射，突厥一發中的。上曰：「非弼無能當此。」乃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誠奉國，當一發破的；如不然，發不中。」弼射一發而中。上悅，顧謂突厥曰：「此人天賜我！」煬帝之在東宮，嘗謂曰：「楊素、韓禽、史萬歲人，俱良將，優劣如何？」弼曰：「楊素是猛將，非謀將；韓禽是鬥將，非領將；史萬歲是騎將，非將。」太曰：「然則將誰？」弼拜曰：「唯殿下所擇。」弼意自許將。及煬帝嗣位，尤被疏忌。業年，從駕北巡至榆林。時帳，下可坐數千人，召突厥啟人可汗饗之。弼以太侈，與高熲、宇文㢸等私議得失，人所告，竟坐誅，[03790]時年六十四。妻官奴婢，羣從徙邊。懷亮，慷慨有父風。以柱國世，拜儀同司。坐弼奴，俄亦誅死。敦弟誼。誼性剛果，有幹畧。周文據關中，引之左右，累遷儀同司、畧陽公府長史。周閔帝受禪，封霸城縣，加開府，歷原、信州總管。及兄敦以讒毀伏誅，坐免官。從武帝平齊，拜洛州刺史，進封建威縣侯。開皇中，位左武候將軍、海陵郡公。後以突厥邊患，誼素有威名，拜靈州刺史，進位柱國。誼時年老，猶能重鎧上馬，甚北夷所憚。數載，上表乞骸骨，卒於家。舉襲爵。
論曰：周文帝屬禍亂之辰，以征伐而定海內，則連兵百[03791]萬，繫之以存亡，則轉戰邊亭，不闋於旬月。是以兵無少長，士無賢愚，莫不投筆要功，橫戈請奮。豆盧寧、楊紹、王雅、韓雄等，或攀翼雲，底績屯夷，雖運移年代，而名成終始，美矣哉！豆盧勣譽宣分竹，毓節臨危，可謂載德象賢。觀德王位登台袞，慶流後嗣，保茲寵祿，實仁厚之所致乎！王世積俊才雖多，適足害者矣。賀若敦志畧慷慨，深入敵境，勍寇絕其糧道，江淮阻其塗。江淮阻其歸塗 周書卷二八史臣論「江淮」作「長江」，是。賀若敦被圍於湘州，其歸周不需渡淮水。臨危而策出無方，迫而雄心彌厲，故能利涉死地，全師以反。而茂勳莫紀，嚴刑已及，天下是以知宇文護之不能終其位。自南北分隔，將百年。隋文爰應千齡，將一函夏。賀若弼慷慨，申必[03792]取之長策，韓禽奮發，賈餘勇以爭先。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海。稽諸天道，或時有廢興；考之人謀，實臣之力。其俶儻英畧，賀弼居多，武毅威雄，韓禽稱重。方於晉之王、杜，勳庸綽有餘地。然賀弼功成名立，矜伐不已，竟顛殞於非命，亦不密以失身。若念父臨終之言，必不及於斯禍。韓禽累葉將家，威聲動俗，敵國旣破，名遂身全，幸。廣陵、甘棠，咸有武藝，驍雄膽畧，並當時所推，赳赳干城，難兄難弟矣。[03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