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延壽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諱泰，字黑獺，代郡武川人。其先出自炎帝。炎帝黃帝所滅，孫遁居朔野。其後有葛烏兔者，雄武多算畧，鮮卑奉以主，遂總十部落，世人。及其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璽紐，文曰皇帝璽，普回以天授，己獨異之。其俗謂天曰「宇文」，故國號宇文，并以氏。普回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是曰獻侯，魏舅甥之國。自莫那九世至侯豆，慕容晃所滅。及其裔孫曰普回至為慕容晃所滅 錢氏考異卷三八云：「按後周之先，出自匈奴宇文，而紀所述世系與匈奴宇文莫槐傳（本書卷九八）互異。中略兩篇所述人名、世系無一同者，一據其陵仕燕，拜駙馬都尉，封玄菟公。及慕容寶敗，魏，拜都牧主，賜爵安定侯。天興初，魏遷豪傑於代都，陵隨例徙居[00513]武川，卽其郡縣人焉。陵生系，系生韜，韜生皇考肱，並以武畧稱。肱任俠有氣幹。正光末，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作亂，其偽署王衛可瑰最盛，肱乃糾合鄉里，斬瑰，其衆乃散。後陷鮮于修禮，定州軍所破，戰沒於陣。武成初，追諡曰德皇帝。帝，德皇帝之少。母曰王氏。初孕五月，夜夢抱升天，纔不至而止，寤，以告德皇帝。德皇帝喜曰：「雖不至天，貴亦極矣。」帝生而有黑氣如蓋，下覆其身。及長，身長八尺，方顙廣額，美鬚髯，髮長委地，垂手過膝，背有黑，宛轉若龍盤之形，面色紫光，人望而敬畏之。少有度，不家人生業，輕財好施，以交結賢士夫務。隨德皇帝在鮮[00514]于修禮軍。及葛榮殺修禮，帝時年十八，榮下任將帥，察其無成，謀與諸兄去之。計未行，會榮滅，因隨尒朱榮遷晉陽。榮忌帝兄弟雄傑，遂託以他罪誅帝第兄洛生。帝以家冤自理，辭旨慷慨，榮感而免之，益加敬待。始以統軍從榮征討，後以別將從賀拔岳討北海王顥於洛陽。孝莊反正，以功封寧都。後從岳入關，平万俟醜奴，行原州。時關、隴寇亂，帝撫以恩信，百姓皆喜，曰：「早遇宇文使君，吾等豈從逆亂。」帝嘗從數騎於野，忽聞簫鼓之音，以問從者，皆莫之聞，意獨異之。普泰年，尒朱天光東拒齊神武，留弟顯壽鎮長安，召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東下。岳知天光必敗，欲[00515]留悅共圖顯壽，計無所出。帝謂岳曰：「今天光尚近，悅未必貳心，若以此告之，恐其驚懼。然悅雖主將，不能制物，若先說其衆，必人有留心。進失尒朱之期，退恐人情變動，若乘此說悅，無不遂。」岳喜，卽令帝入悅軍說之。悅遂與岳襲長安，帝輕騎前鋒，追至華陰，禽顯壽。及岳關西行臺，以帝左丞，領岳府司馬，無巨細，皆委決焉。齊神武旣除尒朱氏，遂專朝政。帝請往觀之，至并州。神武以帝非常人，曰：「此兒眼目異。」將留之。帝詭陳忠款，具託左右，苦求復命，倍道而行。行一日而神武乃悔，發上驛千里，追帝至關，不及而反。帝還，謂岳曰：「高歡豈人臣邪，逆謀[00516]未發者，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本實庸材，亦不歡忌，但之，圖之不難。今費頭控弦之騎，不下一萬，夏州刺史解拔彌俄突，勝兵千餘人，及靈州刺史曹泥，並恃僻遠，常懷異望。河西流人紇豆陵伊利等，戶口富實，未奉朝風。今若移軍近隴，扼其要害，示之以威，懷之以德，卽可收其士馬，以資吾軍。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匡輔魏室，此桓文之舉。」岳悅。復遣帝詣闕請，密陳其狀。魏帝納之，加帝武衛將軍，還令報岳。岳遂引軍西次平涼。岳以夏州鄰接寇賊，欲求良刺史以鎮之，衆皆舉帝。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沉吟累日，乃從衆議，表帝[00517]夏州刺史。帝至州，伊利望風款附，而曹泥猶通使於齊神武。魏永熙年正月，賀拔岳欲討曹泥，遣都督趙貴至夏州與帝謀。帝曰：「曹泥孤城阻遠，未足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是宜先圖。」岳不聽，遂與悅俱討泥。月，至河曲，果悅所害。衆散還平涼，唯都督趙貴率部曲收岳屍還營。軍未知所屬，諸將以都督寇洛年最長，推總兵。洛素無雄畧，威令不行，乃請避位。於是趙貴言於衆，稱帝英姿雄畧，若告喪，必來赴難，因而奉之，濟矣。諸將皆稱善，乃令赫連達馳至夏州告帝。士吏咸泣，請留以觀其變。帝曰：「難得而易失者時，不俟終日者機，今不早赴，將[00518]恐衆心自離。」都督彌姐元進規應悅，密圖帝。發，斬之。帝乃率帳下，輕騎馳赴平涼。時齊神武遣長史侯景招引岳衆，帝至安定，遇之於傳舍。吐哺上馬，謂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景失色曰：「我猶箭耳，隨人所射者。」景於此還。帝至平涼，哭岳甚慟。將士悲且喜曰：「宇文公至，無所憂矣。」齊神武使景與常侍張華原、義寧太守王基勞帝，帝不受命。與基有舊，將留之，并欲留景，並不屈，乃遣之。時斛斯椿在帝所，曰：「景，人傑，何故放之？」帝亦悔，驛追之不及。基亦逃，言帝雄傑，請及其未定滅之。神武曰：「卿不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及沙苑之敗，神[00519]武乃始追悔。于時魏帝將圖神武，聞岳被害，遣武衛將軍元毗宣旨勞岳軍，追還洛陽。毗到平涼，會諸將已推帝。侯莫陳悅亦被敕追還，悅旣附神武，不肯應召。帝曰：「悅枉害忠良，復不應詔命，此國之賊。」乃令諸軍戒嚴，將討悅。及毗還，帝表於魏帝，辭以高歡至河東，侯莫陳悅在水洛，首尾受敵，乞少停緩。帝志在討悅，而未測朝旨，且衆未集，假此辭。因與元毗及諸將，刑牲盟誓，同獎王室。初，賀拔岳營河曲，軍吏獨行，忽一翁，謂曰：「賀拔雖據此衆，終無所成。當有一宇文家從東北來，後必盛。」言訖不。至是方驗。魏帝因詔帝都督，卽統賀拔岳軍。帝乃與悅，責[00520]以殺賀拔岳罪，喻令朝。悅乃詐詔與秦州刺史万俟普撥，令己援。普撥疑之，封以呈帝，帝表奏之。魏帝因問帝安秦、隴計。帝請召悅，授以內官，及處以瓜、涼一藩；不然，則終致猜虞。月，帝進軍至原州，衆軍悉集，諭以討悅意，士卒莫不懷憤。四月，引兵上隴，留兄導都督，鎮原州。留兄子導為都督鎮原州 諸本「導」作「遵」，周書作「導」。按宇文導傳見本書卷五七，作「遵」誤，今據改。帝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悅。軍出木峽關，軍出木峽關 諸本「峽」作「狹」，周書作「峽」。按太平寰宇記卷三三，原州平高縣有木峽關。今據改。雪，平地尺。帝知悅怯而多猜，乃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悅果疑其左右有異志，左右不自安，衆遂離貳。聞軍且至，退保畧陽，留一萬餘人據守水洛。留一萬餘人據守水洛 諸本「水」作「永」。按「永洛」當作「水洛」，見卷五孝莊紀校記，今據改。帝至，圍之，城降。帝卽輕騎數百趣畧陽，以臨悅軍。其部將皆勸悅退保上邽。時南秦[00521]州刺史李弼亦在悅軍，間遣使請內應。其夜，悅出軍，軍自驚潰，將卒或來降，帝縱兵奮擊，破之。悅與其弟及麾下數十騎遁走。帝乃命原州都督導追悅，至牽屯山斬之，傳首洛陽。帝至上邽，悅府庫財物山積，皆以賞士卒，毫釐無所取。左右竊以一銀甕，帝知而罪之，卽剖賜將士，衆悅。齊神武聞關隴剋捷，遣使於帝，深相倚結。帝拒而不納，封神武以聞。時神武已有異志，故魏帝深仗於帝，仍令帝稍引軍而東。帝乃令都督梁禦率步騎五千，將鎮河、渭合口，圖河東計。魏帝進帝侍中、驃騎將軍、開府儀同司、關西都督、畧陽縣公，承制封拜，使持節如[00522]故。時魏帝方圖齊神武，遣徵兵。帝乃令前秦州刺史駱超都督，率輕騎一千赴洛。魏帝進授帝兼尚左僕射、關西行臺，餘官如故。帝乃傳檄方鎮曰：蓋聞陰陽遞用，盛衰相襲，苟當百六，無聞五。皇家創歷，陶鑄蒼生，保安四海，仁育萬物。運距孝昌，屯沴屢起，隴、冀騷動，燕、河狼顧。雖靈命重啟，蕩定有期，而乘釁之徒，因翼生羽。賊臣高歡，器識庸下，出自輿皁，罕聞禮義。直以一介鷹犬，效力戎行，靦冒恩私，遂階榮寵。不能竭誠盡節，專挾姦回，乃勸尒朱榮行茲篡逆。及榮以專政伏誅，世隆以凶黨外叛，歡苦相敦勉，令取京師。勸吐万兒復弒虐，暫立建明，以令[00523]天下，假推普泰，欲竊威權。並廢斥，俱酷害。於是稱兵河北，假討尒朱，亟通表奏，云取讒賊。旣行廢黜，遂將篡弒。以人望未改，恐鼎鑊交及，乃求宗室，權允人心。天方與魏，必將有主，翊戴聖明，誠非歡力。而歡阻兵安忍，自以功，廣布腹心，跨州連郡，端揆禁闥，莫非親黨，皆行貪虐，窫窳生靈。而舊將名臣，正人直士，橫生瘡痏，動掛網羅。故武衛將軍伊琳，清直武毅，禁旅攸屬；直閤將軍鮮于康仁，忠亮驍傑，爪牙斯在：歡收而戮之，曾無聞奏。司空高乾，是其黨與，每相影響，謀危社稷。但姦志未從，恐先泄漏，乃密白朝廷，使殺高乾，方哭對其弟，稱天橫戮。孫騰、任祥，歡之心[00524]膂，並使入居樞近，伺國間隙，知歡逆謀將發，相繼逃，歡益加撫待，亦無陳白。然歡入洛之始，本有姦謀。令親人蔡雋作牧河、濟，厚相恩贍，東道主人。故關西都督清水公賀拔岳，勳德隆重，興亡攸寄，歡好亂樂禍，深相忌毒，乃與侯莫陳悅，陰圖陷害。幕府以受律專征，便卽討戮。歡知逆狀已露，稍懷旅拒，遂遣蔡雋拒代，令竇泰佐之，遣侯景等云向白馬，輔世珍等徑趣石濟，高隆之疋婁昭等屯據壺關，高隆之疋婁昭等屯據壺關 諸本「疋」作「及」，周書作「疋」。按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云：「匹婁氏後改為婁氏。」元和姓纂五質、通志氏族略作「疋婁」。韓軌之徒擁衆蒲阪。於是上天，數論得失，訾毀乘輿，威侮朝廷。藉此微庸，冀茲寶，溪壑可盈，禍心不測。或言徑赴荊、楚，開疆於外；或言分詣伊、洛，取彼讒人；或[00525]言欲來入關，與幕府決戰。今聖明御運，天下清夷，百僚師師，四隩來暨，人盡忠良，誰君側？而歡威福自己，生是亂階，緝構南箕，指鹿馬，包藏凶逆，伺我神器。是而可忍，孰不可容。幕府折衝宇宙，親當受脤，銳師百萬，彀騎千羣，裹糧坐甲，唯敵是俟，義之所在，糜軀匪吝。頻有詔，班告天下，稱歡逆亂，徵兵致伐。今便分命將帥，應機進討，或趣其要害，或襲其窟穴，電繞蛇擊，霧合星羅。而歡違負天地，毒被人鬼，乘此掃蕩，易同俯拾。歡若度河，稍逼宮廟，則分命諸將，直取并州，幕府躬自東轅，電赴伊、洛。若固其巢穴，未敢發動，亦命羣帥，百道俱前，轘裂賊臣，以謝天下。其州鎮[00526]郡縣，率土黎人，或州鄉冠冕，或勳庸世濟，並宜捨逆順，立效軍門。封賞之科，已有別格，凡百君，可不勉哉。帝謂諸軍曰：「高歡雖智不足而詐有餘，今聲言欲西，其意在入洛。吾欲令寇洛率馬步萬餘，自涇州東引；王羆率甲士一萬，先據華州。歡若西來，王羆足得抗拒；如其入洛，寇洛卽襲汾、晉。吾便速駕，直赴京邑，使其進有內顧之憂，退有被躡之勢，一舉定，此上策。」衆咸稱善。七月，帝帥衆發自高平，前軍至于弘農。而齊神武稍逼京師，魏帝親總六軍屯河橋，令左衛元斌之、領軍斛斯椿鎮武牢。帝謂左右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曉兵者所忌，正須乘便擊之。而主[00527]上以萬乘之重，不能度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扞禦難，一處得度，去矣。」卽以都督趙貴別道行臺，自蒲阪濟，趣并州；遣都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陽。會斌之與斛斯椿爭權，鎮防不守，魏帝遂輕騎入關。帝儀衛奉迎，謁於東陽驛，謁見於東陽驛 諸本無「陽」字，周書及本書卷五魏孝武紀、通鑑卷一五六並有「陽」字。胡三省注云：「水經注卷一九渭水注，渭水過長安城北，又東過新豐，東合西陽水，又東，合東陽水，二水並東出廣鄉原。」此脫「陽」字，今據補。免冠流涕謝罪。乃奉魏帝都長安，披草萊，立朝廷，軍國之政，咸取決於帝。仍加授將軍、雍州刺史，兼尚令，進封畧陽郡公，別置尚，隨機處分，解尚僕射，餘如故。初，魏帝在洛陽，許以馮翊長公主配帝，未及結納而魏帝西遷。至是詔帝尚之，拜駙馬都尉。八月，齊神武襲陷潼關，侵華陰，帝率諸軍屯霸上以待之。[00528]神武留其將薛瑾守關而退，帝乃進軍斬瑾，虜其卒七千。還長安，進位丞相。十一月，遣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虎引河灌之。遣儀同李虎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虎引河灌之 諸本「虎」字作「諱」，乃李延壽避唐諱所改。但其子李昞也改作「諱」，父子易混。今從周書殿本回改。明年，泥降，遷其豪帥于咸陽。閏十月，魏孝武帝崩，閏十二月魏孝武帝崩 諸本無「閏」字， 周書有。按本書卷五魏孝武紀、魏書卷一一出帝紀稱其死於閏十二月癸巳，今據補。帝與羣公定冊，尊立魏南陽王寶炬嗣，是文帝。
統元年正月己酉，魏帝進帝都督中外諸軍、尚、行臺，改封安定郡王。帝固讓王及尚，魏帝許之，乃改封安定郡公。東魏將司馬如寇潼關，帝軍霸上。如乃回軍自蒲津寇華州，刺史王羆擊走之。月，帝命有司十四條新制，奏行之。[00529]
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撥率所部入東魏，帝輕騎追之，至河北千餘里，不及而還。
年正月，東魏寇龍門，屯軍蒲阪，造道浮橋度河。遣其將竇泰趣潼關，高昂圍洛州。帝出軍廣陽，召諸將謂曰：「賊掎吾面，造橋，示欲必度，是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且歡起兵以來，泰每先驅，下多銳卒，屢勝而驕。今襲之必剋，剋泰，則歡不戰而走矣。」諸將咸曰：「賊在近，捨而襲遠，若差跌，悔何及。」帝曰：「歡前再襲潼關，吾軍不過霸上。今者來，謂吾但自守耳。狃於得志，有輕我之心，乘此擊之，何往不剋。賊雖造橋，未能徑度，比五日中，吾取泰必[00530]矣。」庚戌，帝還長安，聲言欲向隴右。辛亥，謁魏帝而潛軍至關。竇泰卒聞軍至，陳未成，帝擊之，盡俘其衆，斬泰，傳首長安。高昂聞之，焚輜重而走。齊神武亦撤橋而退。帝乃還。六月，帝請罷行臺，魏帝復申前命，授帝尚，固讓乃止。魏帝復申前命授帝錄尚書事固讓乃止 周書卷二文帝紀下作「帝復申前命，太祖受錄尚書事，餘固讓乃止」。按元年正月云：「魏帝進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改封安定郡王。帝固讓王及錄尚書，魏帝許之。」這次復申前命，應即指授錄尚書及封王。宇文泰受錄尚書而辭王爵，故云：「餘固讓乃止。」北八月丁丑，帝率李弼、獨孤信、梁禦、趙貴、于謹、若干惠、怡峰、劉亮、王德、侯莫陳崇、李遠、達奚武等十將東伐，至潼關。帝乃誓於師曰：「與爾有衆，奉天威，誅暴亂。惟爾衆士，整爾甲兵，戒爾戎，無貪財以輕敵，無暴人以作威。用命則有賞，不用命則有戮，爾衆士其勉之。」乃遣于謹先徇地至盤豆，拔之，獲東魏將高叔禮，送于長安。戊，至弘農，攻之，[00531]城潰，禽東魏陝州刺史李徽伯，虜其戰士八千。守將高千走度河，命賀拔勝追禽之，並送長安。於是宜陽、邵郡皆附。先是河南豪傑應東魏者，皆降。齊神武懼，率衆趨蒲阪，齊神武懼率眾趨蒲阪 百衲本「趨」作「走」，南、北、汲、殿四本作「下」，周書作「趨」。按下云「神武遂渡河，逼華州」，則高歡是進攻，非敗退，作「走」不洽。蓋因「趨」字右將自后土濟。遣其將高昂以萬人出河南。是歲，關中飢，帝館穀於弘農五十餘日。時軍士不滿萬人，聞神武將度，乃還。神武遂度河，逼華州，刺史王羆嚴守，乃涉洛，軍於許原西。帝至渭南，徵諸州兵，未會。將擊之，諸將以衆寡不敵，請且待歡更西以觀之。帝曰：「歡若至咸陽，人情轉騷擾。今及其新至，可擊之。」卽造浮橋於渭，令軍士齎日糧，輕騎度渭，輜重自渭南，夾渭而西。十月壬辰，至沙苑，距齊軍六[00532]十餘里，神武引軍來會。癸巳，候騎告齊軍至，帝召諸將謀。李弼曰：「彼衆我寡，不可平地置陣。此東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遂進至渭，背水東西陣，李弼右拒，趙貴左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葭蘆中，聞鼓聲而起。日晡，齊師至，望軍少，競萃於左，軍亂不成列。兵將交，帝鳴鼓，士皆奮起。于謹等六軍與之合戰，李弼等率鐵騎橫擊之，絕其軍，遂破之，斬六千餘級，臨陣降者萬餘人。神武夜遁，追至河上，復剋。前後虜其卒七萬，留其甲兵萬，餘悉縱。留其甲兵二萬餘悉縱歸 周書「兵」作「士」。按「甲士」當時指職業軍人，主要是騎兵。「甲兵」通常是指武器，疑誤。收其輜重兵甲，獻俘長安。李穆曰：「高歡膽破矣，逐之可獲。」帝不聽，乃還軍渭南。時所徵諸州兵始至。乃於戰[00533]所，準當時兵，人種樹一株，栽柳七千根，以旌武功。魏帝進帝柱國將軍，增邑并前五千戶。李弼等十將，亦進爵增邑。以左僕射、馮翊王元季海行臺，與開府獨孤信帥步騎萬向洛陽，賀拔勝、李弼度河圍蒲阪。蒲阪鎮將高信開門納勝軍，東魏將薛崇禮棄城走，蒲阪鎮將高子信開門納勝軍東魏將薛崇禮棄城走 「蒲阪鎮將」周書作「牙門將」。按「鎮將」通常指該鎮主將。據周書卷三五薛善傳，當時東魏守河東（即蒲阪）者，主將為薛勝等追獲之。帝進軍蒲阪，畧定汾、絳。初，帝自弘農入關後，東魏將高昂圍弘農。聞其軍敗，退守洛陽。獨孤信至新安，昂復走度河，遂入洛陽。自梁、陳已西，將吏降者相屬。於是東魏將堯雄、趙育、是云寶出潁川，欲復降地。帝遣儀同宇文貴、梁遷等逆擊，破之，趙育來降。東魏復遣任祥率河南兵與堯雄合，[00534]儀同怡峰與貴、遷等復擊破之。遣都督韋孝寬取豫州。是云寶殺其東揚州刺史那椿，以州來降。
四年月，帝率諸將入朝，禮畢還華州。七月，東魏將侯景等圍獨孤信於洛陽，齊神武繼之。帝奉魏帝至穀城，臨陣斬東魏將莫多婁貸文，悉虜其衆，送弘農。遂進軍瀍東。景等夜解圍去。及旦，帝率輕騎追至河上。景等北據河橋，南屬芒山陣，與諸軍戰。帝馬中流矢，驚逸，軍中擾亂。都督李穆下馬授帝，軍復振。於是捷，斬其將高昂、李猛、宋顯等，虜其甲士一萬五千人，赴河死者萬數。是日，置陣旣，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氛霧四塞，莫能相知。獨孤[00535]信、李遠居右，趙貴、怡峰居左，戰並不利，未知魏帝及帝所在，皆棄其卒先。開府李虎、念賢等後軍，遇信等退，卽與俱還。由是班師，洛陽亦失守。軍至弘農，守將皆已棄城西走。所虜降卒在弘農者，因相與閉門拒守。進攻拔之，誅其魁首數百人。軍之東伐，關中留守兵少，而前後所虜東魏士卒，皆散在百姓間，乃謀亂。及李虎等至長安，計無所出，乃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輔魏太出次渭北。關中震恐，百姓相剽劫。於是沙苑所俘軍人趙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遂反。青雀據長安城，伏德保咸陽，與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師。與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師 諸本「慶」訛「度」，據周書卷二文帝紀、卷一〇宇文導傳，本書卷五七宇文導傳，通鑑卷一五八改。長安城人皆相率[00536]拒青雀，長安城人皆相率拒青雀 周書「城」上有「大」字。按趙青雀據子城，故此云大城。疑北史脫「大」字。每日接戰。魏帝留止閿鄉，令帝討之。長安父老帝，且悲且喜曰：「不意今日，復得公。」士女咸相賀。華州刺史宇文導襲咸陽，斬思慶，禽伏德，南度渭，與帝會，攻破青雀。太傅梁景叡先以疾留長安，遂與青雀通謀，至是亦伏誅，關中乃定。魏帝還長安，帝復屯華州。十月，是云寶襲洛陽，東魏將王元軌棄城走。都督趙剛襲廣州拔之，自襄、廣以西城鎮復西屬。
五年冬，閱於華陰。
六年春，東魏將侯景出鳥，將侵荊州，帝遣開府李弼、獨孤信各率騎出武關，景乃還。夏，蠕蠕度河至夏州，帝召諸[00537]軍屯沙苑以之。
七年十一月，帝奏行十條制，恐百官不勉於職，下令申明之。
八年十月，齊神武侵汾、絳，圍玉壁。帝出軍蒲阪，神武退，度汾追之，遂遁去。十月，魏帝狩於華陰，饗將士。帝帥諸將，朝於行在所。
九年月，東魏北豫州刺史高慎舉州來附，帝帥師迎之。月，齊神武據芒山陣，不進者數日。帝留輜重於瀍曲，軍士銜枚，夜登芒山，未明擊之。神武單騎賀拔勝所逐，僅免。帝率右軍若干惠，破神武軍，悉虜其步卒。趙貴等五[00538]將軍居左，戰不利趙貴等五將軍居左戰不利 諸本「左」作「右」，周書作「左」。按本書卷五九、周書卷一六趙貴傳言芒山之戰，「貴為左軍，失律」。。神武復合戰，帝不利，夜引還。入關，屯渭上。神武進至陝，開府達奚武等禦之，乃退。帝以芒山諸將失律，上表自貶，魏帝不許。於是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十月，閱於櫟陽，還屯華州。
十年五月，帝朝京師。七月，魏帝以帝前後所上十四條及十條新制，方中興永式，命尚蘇綽更損益之，總五卷，班於天下。於是搜簡賢才牧、守、令，習新制而遣焉。數年間，百姓便之。十月，閱於白水。
十一年十月，閱于白水，遂西狩岐陽。
十年春，涼州刺史宇文仲和據州反，瓜州人張保害刺[00539]史成慶以應之，帝遣開府獨孤信討之。東魏將侯景侵襄州，帝遣開府若干惠禦之，至穰，景遁去。五月，獨孤信平涼州，禽仲和，遷其百姓六千餘家於長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義誅張保，瓜州平。七月，帝會諸軍於咸陽。
十年正月，東魏河南行臺侯景舉河南六州來附，被圍於潁川。六月，帝遣開府李弼援之，東魏將韓軌等遁去。景遂徙鎮豫州。於是遣開府王思政據潁川，弼引軍還。七月，侯景密圖附梁，帝知其謀，悉追還前後所配景將士，景懼，遂叛。冬，帝奉魏帝西狩咸陽。帝奉魏帝西狩咸陽 周書「咸」作「岐」。按咸陽與長安僅隔一渭水，似不得特書「西狩」。上文十一年亦有「西狩岐陽」的記載，疑作「岐」是。
十四年春，魏帝詔封帝長毓寧都郡公。魏帝詔封帝長子毓為寧都郡公 諸本「毓」作「覺」，周書作「毓」。洪頤烜諸史考異卷一七云：「孝閔帝紀，諱覺，文帝第三子。明帝紀，諱毓，文帝長子，大統十四年封寧都公。此紀作長子覺者，誤也。」按洪說是，今據改。初，帝以平元[00540]顥納孝莊帝功，封寧都縣，至是，改以郡，以封毓，用彰勤王之始。五月，魏帝進帝位太師。帝奉魏太巡撫西境，登隴，刻石紀。遂至原州，歷北長城，狩，東趣五原，至蒲川，東趣五原至蒲川 諸本「川」作「州」，周書作「川」。按周書卷四明帝紀，蒲州始置在明帝二年，則大統十四年不得有蒲州。且其地在河東，非宇文泰巡視北邊所必經。本書卷二〇周書卷一五于寔傳、周書卷四九稽胡傳見「蒲川」，此地與丹、綏、銀三州相鄰，當在今陝北、寧夏之間，正當宇文泰由原州赴五原道上。作「川」是，今據改。聞魏帝不豫而還。及至，魏帝疾已愈，乃還華州。是歲，東魏將高岳圍王思政於潁川。
十五年春，帝遣將軍趙貴帥師援王思政。高岳堰洧水以灌城，潁川以北皆陂澤，救兵不得至。六月，潁川陷。初，侯景圍建鄴，梁司州刺史柳仲禮赴臺城，梁竟陵郡守孫暠以郡內附，帝使都督苻貴鎮之。及建鄴陷，仲禮還司州，來寇，暠以郡叛，帝怒。十一月，遣開府楊忠攻剋隨州，[00541] 遣開府楊忠攻剋隨州 周書「州」作「郡」。按隋書卷三一地理志漢東郡注云：「西魏置并州，後改曰隋州。」隋縣注云：「舊置隋郡。」又據周書卷二文帝紀，并州改進圍仲禮長史馬岫於安陸。
十六年正月，仲禮來援安陸，楊忠逆擊於漴頭，破之，禽仲禮。馬岫以城降。月，魏帝封帝第震武邑公。七月，帝東伐，拜章武公導將軍，總督留守諸軍，屯涇北，鎮關中。九月丁巳，軍出長安。連雨，自秋及冬，諸軍馬驢多死。遂於弘農北造橋濟河，自蒲阪還。於是河南自洛陽，河北自平陽以東，遂入齊。
十七年月，魏文帝崩，皇太嗣位，帝以冢宰總百揆。十月，帝遣將軍王雄出午，伐上津、魏興，將軍達奚武出散關，伐南鄭。[00542]
廢帝元年春，王雄平上津、魏興，以其地置東梁州。四月，達奚武圍南鄭，月餘，梁州刺史宜豐侯蕭脩以州降武。梁州刺史宜豐侯蕭脩以州降武 按蕭脩為梁之梁州刺史，「梁」上當脫「梁」字。又「蕭脩」周書皆作「蕭循」。北史皆作「脩」。八月，東梁州百姓圍州城，帝復遣王雄討之。
年正月，魏帝詔帝左丞相、行臺、都督中外諸軍。魏帝詔帝為左丞相大行臺都督中外諸軍事 周書作「魏帝詔太祖去丞相、大行臺，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按宇文泰於永熙三年即已為丞相，大統元年又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行臺。當時丞相並不分左右，何得忽由丞相轉為左丞相？蓋大統十七年，泰已為冢宰，即丞相之職，官號重疊，故去丞相、大行臺之號，止留「都督月，東梁州平，遷其豪帥於雍州。月，帝遣將軍、魏安公尉遲迥帥師伐梁武陵王蕭紀於蜀。四月，帝勒銳騎萬，西踰隴，度金城河，至姑臧。吐谷渾震懼，遣使獻其方物。七月，帝至自姑臧。八月，尉遲迥剋成都，劍南平。十一月，尚元烈謀亂，伏誅。
年正月，始作九命之典，以敘內外官爵。以第一品九[00543]命，第九品一命，改流外品九秩，亦以九上。改置州、郡、縣，凡改州四十六，置州一，改郡一百六，改縣百十。改縣三百三十 周書作「二百三十」。魏帝有怨言，於是帝與公卿議，廢帝，立齊王廓，是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帝饗羣臣。魏史柳虯執簡告于朝曰：「廢帝，文皇帝之嗣，年七歲，文皇帝託於安定公曰：『是，才，由于公，不才，亦由于公，公宜勉之。』公旣受茲重寄，居元輔之任，納女皇后，遂不能訓誨有成，致令廢黜，負文皇帝付屬之意，此咎非安定公而誰？」帝乃令太常盧辨作誥喻公卿曰：「嗚呼！我羣后暨衆士，維文皇帝以襁褓之[00544]嗣託於予，訓之誨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弗變厥心，庸暨乎廢墜我文皇帝之志。嗚呼！茲咎予其焉避？予實知之，矧爾衆人之心哉。惟予之顏，豈惟今厚，將恐來世，以予口實。」乙亥，魏帝詔封帝邕輔城公，憲安城公。七月，西狩至原州。梁元帝遣使請據舊圖以定疆界，連結於齊，言辭悖慢。帝曰：「古人有言，天之所棄，誰能興之，其蕭繹之謂乎。」十月壬戌，遣柱國于謹、中山公護與將軍楊忠、韋孝寬等步騎五萬討之。十一月癸未，師濟，中山公護與楊忠率銳騎先屯其城下。丙申，于謹至江陵，列營圍守。辛亥，剋其城，戕梁元帝，虜其百官士庶以，沒奴婢者十[00545]餘萬，免者百餘家。立蕭察梁主，居江陵，魏附庸。魏氏之初，統國十六，姓九十九，後多絕滅。至是，以諸將功高者十六國後，次者九十九姓後，所統軍人，亦改從其姓。
年，梁廣州刺史王琳寇邊。十月，帝遣將軍豆盧寧帥師討之。年正月丁丑，初行周禮，建六官，魏帝進帝位太師、冢宰。帝以、魏官繁，思革前弊，統中，乃令蘇綽、盧辯依周制改創其，尋亦置六卿官，然撰次未成，衆務猶臺閣。至是始畢，乃命行之。四月，帝北巡。七月，度北河。魏帝封[00546]帝直秦郡公，招正平公。九月，帝不豫，還至雲陽，命中山公護受遺輔嗣。十月乙亥，帝薨于雲陽宮，還長安發喪，時年五十。十月甲申，葬于成陵，諡文公。及孝閔帝受禪，追尊文王，廟曰太祖。武成元年，追尊文皇帝。帝知人善任使，從諫如順流，崇尚儒術，明達政，恩信被物。能駕馭英豪，一之者，咸思用命。沙苑所獲囚俘，釋而用之，及河橋之役，以充戰士，皆得其死力。諸將出征，授以方畧，無不制勝。性好樸素，不尚虛飾，恒以反風俗復古始心云。
孝閔皇帝諱覺，字陀羅尼，文帝第。母曰元皇后。[00547]統八年，生於同州。七歲封畧陽郡公。時善相者史元華帝，退謂所親曰：「此公有至貴相，但恨不壽耳。」魏恭帝年月，命安定公世。四月，拜將軍。十月乙亥，文帝崩。丙，世嗣位太師、冢宰。十月丁亥，魏帝詔以岐陽地封帝周公。庚，詔禪位于帝曰：「予聞皇天之命不于常，惟于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宜。天厭我魏邦，垂變以告，惟爾罔弗知。予雖不明，敢弗龔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舊典，禪位于周，庸布告爾焉。」庸布告爾焉 周書卷三孝閔紀「爾」作「遐邇」。按「爾」與「邇」通，疑脫「遐」字。使宗伯趙貴持節奉冊曰：「咨爾周公，帝王之位弗常，有德者受命，時乃天道。予式時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終舊矣，[00548]我邦罔弗知，今其可亢怫于天道而不有德歟。時用詢謀，僉曰：公昭考文公，格勳德于天地，丕濟黔黎。洎公，躬宣重光。故玄象徵于上，謳訟奔走于下，天之曆數，用實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欽祗聖典，遜位于公。公其享茲天命，保有萬國，可不慎歟。」魏帝臨朝，遣戶部中夫、濟北公元迪致皇帝璽綬。帝固辭，公卿百辟勸進，太史陳祥瑞，乃從之。是日，魏帝遜位于司馬府。
元年春正月，天王卽位，柴燎告天，朝百官于路門。追尊皇考文公文王，皇妣文后，赦。封魏帝宋公。是日，槐里獻赤雀。百官奏議曰：「帝王之興，罔弗更正朔，明受之於[00549]天，革人視聽。逮于尼甫，稽諸陰陽，云行夏之時，後王所不易。今魏曆告終，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實當行，正用夏時，式遵聖道。惟文王誕玄氣之祥，有黑水之讖，服色宜尚烏。服色宜尚烏 諸本「烏」作「焉」，周書作「烏」。按上言「玄氣」、「黑水」，都是指烏色，今據改。制曰：「可。」以司徒、趙郡公李弼太師，以大司徒趙郡公李弼為太師 諸本「公」作「王」，周書作「公」。張森楷云：「按西魏無異姓王。以宇文泰之專而止於安定公，則弼詎得為王耶？公字是。」按李弼於大統初封趙郡以宗伯、南陽公趙貴太傅、冢宰，以司馬、河內公獨孤信太保，以宗伯、中山公護司馬，以大司馬河內公獨孤信為太保以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 按周書卷一六獨孤信傳：「孝閔踐祚，遷太保、大宗伯。」又卷一一宇文護傳，護於遷大司馬前，官小司空，非大宗以將軍寧都公毓、高陽公達奚武、武陽公豆盧寧、司寇陽平公李遠、司馬博陵公賀蘭祥、宗伯魏安公尉迥等並柱國。壬寅，祀圓丘。詔曰：「予本自神農，其於丘，宜作厥主。始祖獻侯，啟土遼海，配南北郊；文考德符五運，受天明命，祖于明堂，以配[00550]上帝。」癸卯，祀方丘。甲辰，遂祭太社。初除市門稅。乙巳，享太廟。丁未，會于乾安殿，班賞各有差。戊申，詔有司分命使者，巡察風俗，求人得失，禮餼高年，恤于鰥寡。辛亥，祀南郊。壬，立王后元氏。辛酉，享太廟。癸亥，親耕籍田。月癸酉，朝日于東郊。二月癸酉朝日于東郊 諸本「癸酉」下有「朔」字，周書無。按是年二月庚午朔，癸酉是四日，「朔」字衍，今刪。戊寅，祭太社。丁亥，柱國、楚國公趙貴謀反，伏誅，太保獨孤信罪免。甲午，以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太保，司馬、晉國公護冢宰，柱國、博陵公賀蘭祥司馬，高陽公達奚武司寇，以大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為太保至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按周書卷二文帝紀下，魏恭帝三年建六官，于謹為大司寇。卷一五于謹傳云：「孝閔帝踐祚，進封燕國公，邑萬戶，遷太傅、大宗伯。」但本紀不見于謹自大司寇遷太傅、大宗伯的記載。這裏說達奚武為大司寇，則于謹必已遷官。疑此處「以」下脫「大司寇燕國公于謹為太傅、大宗伯」十四將軍、化政公宇文貴柱國。月己酉，衛國公獨孤信賜死。癸亥，省六府士員分之一。夏四月壬申，降死罪已下囚。壬午，謁成陵。丁亥，[00551]享太廟。五月己酉，帝將觀漁於昆明池，博士姜頃諫，乃止。秋七月壬寅，帝聽訟於右寢，多所哀宥。辛亥，享太廟。八月戊辰，祭太社。辛未，降死罪已下囚。甲午，詔十四軍舉賢良。九月庚申，改太守郡守。帝性剛果，忌晉公護之專。司會李植、軍司馬孫恒以先朝佐命，入侍左右，亦疾護權重，乃與宮伯乙鳳、賀拔提等潛請帝誅護，帝許之。引宮伯張先洛。又引宮伯張先洛 周書「先」作「光」。按本書卷五七周書卷一一宇文護傳、通鑑卷一六七都作「光」。周書卷三〇于翼傳見「大將軍張光洛」，疑作「先」誤。先洛以白護，護乃出植梁州刺史，恒潼州刺史。鳳等更奏帝，將召羣臣入，因此誅護。先洛白之。時司馬尉綱總統宿衛兵，護乃召綱入殿中，詐呼鳳等論，以次執送護第，並誅之。綱仍罷禁兵，帝無左右，獨在內殿，[00552]令宮人執兵自守。護遣司馬賀蘭祥逼帝遜位，貶畧陽公，遂幽於舊邸。月餘日，以弒崩，時年十六。植、恒等亦遇害。及武帝誅護後，乃詔曰：「故畧陽公至德純粹，天姿秀傑。屬魏祚告終，寶命將改，謳歌允集，曆數攸，上協蒼靈之慶，下昭后祇之錫。而禍生肘腋，舋起蕭牆，白武噬驂，白武噬驂 周書「武」作「獸」，都是避「虎」字改。蒼鷹集殿，幽辱神器，弒酷乘輿，冤結生靈，毒流宇縣。今河海澄清，氛沴消蕩，追尊之禮，宜崇徽號。」遣太師、蜀國公迥於南郊上諡曰孝閔皇帝，陵曰靜陵。
世宗明皇帝諱毓，名統萬突，文皇帝之長。母曰姚夫人。永熙年，文帝臨夏州，生於統萬城，因以名焉。統[00553]十四年，封寧都郡公。魏恭帝年，累遷將軍，鎮隴右。孝閔踐阼，進位柱國，轉岐州刺史，有美政。及孝閔廢，晉公護遣迎帝於岐州。九月癸亥，至京師，止於舊邸。羣臣上表勸進，法駕奉迎，帝固讓，羣臣固請，乃許之。
元年秋九月，天王卽位，赦。乙丑，朝羣臣於延壽殿。冬十月癸酉，太師、趙國公李弼薨。己卯，以將軍、昌平公尉綱柱國。乙酉，祀圓丘。丙戌，祀方丘。甲午，祭太社。陽平公李遠賜死。辛未，梁敬帝遜位于陳。十一月庚，享太廟。丁未，祀圓丘。十月庚午，謁成陵。庚辰，以將軍、輔城公邕柱國。戊，赦長安囚。甲午，詔元氏女自坐趙貴等[00554]以來，所有沒入官口者，悉免之。
年春正月乙未，以冢宰、晉公護太師。辛亥，親耕籍田。癸丑，立王后獨孤氏。丁巳，於雍州置十郡。月甲午，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舉州來附。齊北豫州刺史司馬消難舉州來附 諸本脫「齊」字，據周書卷四明帝紀補。改雍州刺史牧，京兆郡守尹。庚申，詔十六國、九十九姓，自魏南徙，皆稱河南人，今周室旣都關中，宜改稱京兆人。夏四月己巳，以太師、晉公護雍州牧。辛未，降死罪囚一等，五歲刑已下皆原之。甲戌，天王后獨孤氏崩。甲申，葬敬后。五月乙未，以司空、梁國公侯莫陳崇宗伯。六月癸亥，嚈噠國遣使朝貢。己巳，板授高年刺史、守、令，恤鰥寡孤獨各有差。分長[00555]安萬年縣，並居京城。壬申，遣使分行州郡，理囚徒，察風俗，掩骸埋胔。秋七月，順陽獻足烏，八月甲，羣臣上表稱慶，於是赦，文武普進級。九月辛卯，以將軍楊忠、王雄並柱國。甲辰，封少師元羅韓國公，以紹魏後。丁未，行幸同州故宅，賦詩。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貢。冬十月辛酉突厥遣使朝貢 周書作：「冬十月辛酉還宮。乙丑，遣柱國尉遲迥鎮隴右。長安獻白兔。十二月辛酉，突厥遣使獻方物。」按此因前後並有「辛癸亥，太廟成。乙亥，以功臣琅邪貞獻公賀拔勝等十人配享文帝廟庭。壬午，赦。
武成元年春正月己酉，太師、晉公護上表政，帝始親萬機，軍旅猶總於護。初改都督諸州軍總管。月癸巳，陳六軍，帝親擐甲冑，迎太白於東方。吐谷渾寇邊，庚戌，遣[00556]司馬、博陵公賀蘭祥率衆討之。夏五月戊，詔有司造周曆。己亥，聽訟於正武殿。辛亥，以宗伯、梁國公侯莫陳崇司徒，司寇、高陽公達奚武宗伯，武陽公豆盧寧司寇，柱國、輔城公邕司空。乙卯，詔曰：「比屢有糾發官司赦前者，有司自今勿推究。唯庫廄倉廩，與海內所共。帝有云：『朕天下守財耳。』若有侵盜公家財畜錢粟者，魏朝之，年月旣遠，一不須問；自周有天下以來，雖經赦宥，跡可知者，有司宜卽推窮。得實之日，免其罪，徵如法。」賀蘭祥攻拔洮陽、洪和城，吐谷渾遁走。閏月，高昌遣使朝貢。六月戊，雨霖。詔公卿夫士爰及[00557]牧守黎庶等，令各上封，讜言極諫，無有所諱。其遭水者，有司可時巡檢，條列以聞。庚，詔曰：「潁川從我，是曰元勳；無忘父城，實起王業。文考屬天地草昧，造化權輿，拯彼流亡，匡茲頹運。賴英賢盡力，文武同心，翼贊功，克隆帝業。而被堅執銳，櫛風沐雨，永言疇昔，良用憮然。若功成名遂，建國割符，予唯休。其有致死王，妻無者，朕甚之。凡從先王向夏州，發夏州從來，在及薨亡者，並量賜錢帛，稱朕意焉。」是月，陳武帝殂。秋八月己亥，改天王稱皇帝，追尊文王文皇帝，赦，改元。癸丑，增御正四人，位上夫。冬十月，齊文宣帝殂。[00558]
年春正月癸丑朔，會羣臣于紫極殿，始用百戲。月辛酉，重陽閣成，會羣臣公侯列將卿夫及突厥使於芳林園，會群臣公侯列將卿大夫及突厥使於芳林園 周書無「臣」「侯」二字。按「群公列將」常見於周代詔文，如周書卷二三蘇綽所作大誥，即有是賜錢帛各有差。夏四月，帝因食糖䊚遇毒，庚，漸。詔曰：人生天地之間，稟五常之氣，天地有窮已，五常有推移，人安得長在。是以有生有死者，物理之必然。處必然之理，修短之間，何足多恨。朕雖不德，性好典墳，披覽聖賢餘論，未嘗不以此自曉。今乃命，夫復何言！諸公及在朝卿夫士、軍中督將軍人等，並立勳效，積有年載，輔翼太祖，成我周家，令朕纘承業，處萬乘之上。此上不負太祖，下不負朕躬。朕得啟手啟足，從先帝於地下，實無恨于[00559]心矣。所可恨者，朕享位，可謂四年矣，不能使政化修理，黎庶豐足，九州未一，方猶梗，顧此恨恨，目用不瞑。唯冀仁兄冢宰，洎朕先正先父公卿臣等，協和心，勉力相勸，勿忘太祖遺志，提挈後人，朕雖沒九泉，形骸不朽。今位虛曠，社稷無主，朕兒幼少，未堪當國。魯國公邕，朕之介弟，寬仁度，海內共聞，能弘我周家，必此。夫人貴有始終，公等太祖，輔朕躬，可謂有始矣。若克念政道，顧其艱難，輔邕以主天下者，可謂有終矣。哀死生，人臣節，公等可思念此言，令萬代稱歎。朕稟生儉素，非能力行菲薄，每寢布之被，服帛之衣，凡是器用，皆無彫刻。身終[00560]之日，豈容違棄此好。喪所須，務從儉約，斂以時服，勿使有金玉之飾。若以禮不可闕，皆令用瓦。斂訖，七日哭。文武百官，各權辟麻苴，以素服從。葬日，選擇不毛之地，因勢墳，勿封勿樹。且厚葬生，聖人所誡，旣服膺聖人之教，安敢違之。凡百官司，勿異朕意。四方州鎮使到，各令日哭。哭訖，權辟凶服，還以素服從，待例除。非有呼召，各按部自守，不得輒奔赴闕庭。禮有通塞隨時之義，葬訖，內外悉除服從吉。年之內，勿禁婚娶，一令如平常。時殷猥，病困心亂，止能及此。如有不盡，準此以類斷。死而可忍，古人有之，朕今忍死，盡此懷抱。其詔卽帝口授[00561]。辛丑，帝崩於延壽殿，時年十七。諡曰明皇帝，廟號世宗。五月辛未，葬於昭陵。帝寬明仁厚，敦睦九族，有君人之量。幼而好學，博覽羣。善屬文，詞彩溫麗。及卽位，集公卿已下有文學者八十餘人，於麟趾殿刊校經史。捃採衆，自羲、農已來，訖于魏末，敘世譜，凡百卷。所著文章十卷。
論曰：昔者水運將終，羣凶放命，或權威震主，或釁逆滔天。咸謂寶可以力致，神器可以求得，而卒誅夷繼及，亡不旋踵。是知天命有底，庸可慆乎。周文爰自潛躍，衆無一旅，驅馳戎馬之際，躡足行伍之間。時屬與能，運膺啟聖，鳩集[00562]義勇，糾合同盟，一舉而殄仇讎，再駕而匡帝室。於是內詢帷幄，外杖材雄，推至誠以待人，弘順以訓物。高氏藉甲兵之衆，恃戎馬之強，屢入近畿，志圖吞噬。及英謀電發，神旆風馳，弘農建城濮之勳，沙苑有昆陽之捷，取威定霸，以弱強。紹元宗之衰緒，創隆周之景命，南清江、，西舉巴、蜀，北控沙漠，東據伊、瀍。乃擯落魏、晉，憲章古昔，修六官之廢典，成一代之鴻規。德刑並用，勳賢兼敘，遠安邇悅，俗阜人和。億兆之望有，揖讓之期允集。功業若此，人臣以終，盛矣哉。非夫雄畧冠時，非夫雄略冠時 各本「夫」作「求」，南本從周書改作「夫」，是，今從之。英姿不世，天與神授，緯武經文者，孰能與於此乎。昔獻蒙塵，曹公成夾輔之業；晉安播蕩，[00563]宋武建匡合之勳。校德論功，綽有餘裕。至於渚宮制勝，闔城孥戮，蠕蠕命，盡種誅夷，雖出於權道，而用乖於德教，斯過矣。孝閔承旣安之業，膺樂推之運，明皇處代邸之尊，纂宗之緒，始則權臣專命，終乃政出私門，俱懷芒刺之疑，用致幽弒之禍，惜哉。[00564]
周本紀上第九 北史九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