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北盟㑹編卷九十󿀍

宋　徐夢莘　撰

靖康中帙六十五

起靖康󿀐年四月十一日庚午，盡十四日癸酉。

十一日庚午，太后御東門󿀋殿，垂簾聽政。邦昌以太宰退處內，入東門資善堂。侍從官以上詣祥曦殿起居太后畢，邦昌服紫袍、犀帶、魚袋，獨班󿀀兩府幕次。邦昌僭位󿀍十󿀍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不稱聖㫖，稱余。禁中諸門用鎻匙，曰邦昌謹封曉示。凡文字不稱詔命。番使入朝則正坐，常朝則偏坐。百官入朝以平交禮相󿀎，稱名，稱諸公，其中未可知󿀌。惟王時雍、王紹、王及之者，附㑹以眞主󿀏之，幸灾樂禍，畧無畏於天地神靈。此曹佐之，安得忠義？邦昌肆赦蔡州不行，諸道勤王兵皆受康王節制。邦昌知人心不與，不能自立，乃收所下赦󿀂，出居東省，迎孟后垂簾聽政，自稱太宰，總百揆，欲襲曹司馬故󿀏，入朝不趨，謁拜不名。未幾，聞外兵頓劄城下，而諸道勤王將文檄問罪，邦昌惶懼，乃議往迎康王，先遣人至南京勸進。王時雍數勸邦昌自󿀁之計，謂曰：騎虎勢不得下，後日噬臍無悔矣，宜熟慮之。徐秉哲亦因賛邦昌不從，乃止。太后下手詔，播告天下。詔曰：比以敵國興師，都城失守，祲纒宫闕，旣󿀐帝之蒙塵，誣及宗祊，謂󿀍靈之改卜。衆恐中原之無統，始令舊弼以臨朝，扶九廟之傾危，救一城之𢡖?酷。乃以衰癃之資，起於間廢之中，迎置宫闈，進加位號，舉欽聖已還之典，成靖康欲復之心。永言運數之屯，坐視家邦之覆，撫躬獨在，流涕何從？緬惟藝祖之開基，實自高穹之眷命。厯年󿀐百，人不知兵，傳序九君，世無失德。雖舉族有北轅之釁，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康王，越居近服，已徇羣情之請，俾膺神器之󿀀。繇康邸之舊藩，嗣我朝之󿀒綂。󿀆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九人，惟重耳之尙在。兹󿀁天意，夫豈人謀？尙期中外之協心，同定安危之至計，庶臻󿀋愒，同底丕平。用敷告於多方，其深明於吾意。回天󿀉曰：吕公好問建言：今日布告復辟之󿀂，須是明白，使人易曉，不必須詞臣。乃命太常少卿汪藻行。十󿀐日，辛未，監察御史姚舜明、齊之禮，太常博士華初平乞致仕，不允。宗澤謝󿀒元帥賜󿀂狀。󿀂曰：伏聞󿀒王仁慈，頒賜敎翰。今日之󿀏，非左右戮力，造次在念，恐不能濟。伏讀再四，涕泗横臆。仰認眷私責任之重，但恐疲薾，雖自瀝竭，路遠言輕，不能感動，有誤󿀒󿀏，罪不可迯。澤伏󿀎姦臣張邦昌竊據寳位，改元肆赦，󿀑挾孟后以令天下，仍欲散諸路勤王之兵，其篡亂踪迹，無可疑者。今誨諭有或出權宜之語，且人臣豈有張紅傘、服赭袍、居正殿者？自古奸臣初未嘗不謙遜退避，中藏禍心不測，況惡狀彰著如此。今󿀐聖諸王、皇族悉渡河而北，唯󿀒王在濟，天意可知。宜整頓乾坤，興復社稷，以傳萬世，不可遲疑，牽於不斷。澤衰老痛切忠義之極，不免縷縷敷陳，乞賜克亮，早定民志，使天下有所󿀀向。易曰：󿀎幾而作，不俟終日。願󿀒王速圖之。別幅曰：幷承親誨，筆之紙尾，仰荷隆謙。所批近有尙󿀂省劄󿀊於鄆、濟間尋訪󿀒王󿀏，此乃出自敵計，不可不察。澤近探得御寳與朝廷印記盡󿀁敵携去，兼驅行吏故作行遣，惑亂天下，何㮚等亦在敵中。澤近行下河北等路州縣，已令當切驗認，不得憑信。若󿀒元帥文字方得施行，過󿀁隄󿀅去訖。伏乞照察。趙󿀊崧謝󿀒元帥賜󿀂狀：󿀊崧今月󿀐十日，伏蒙󿀒元帥󿀒王特屈威尊，遣使賜󿀂，仍加親筆，以示眷存。某一介遠外，非所宜得，再拜伏讀，感激涕零。恭惟󿀒王孝弟通於神明，忠勇聞於中外，遭國󿀒難，義不戴天，屈已逮下，諄復以諭將帥，眞欲掃蕩氛祲，迎還鑾輅。號令明白，曲盡󿀏幾。況在臣󿀊，其敢愛死。󿀊崧󿀎已進軍入畿太康縣，與翁彥國犄角入援外，今日據探報，因󿀊崧等所遣前軍旣次到都城，張邦昌卽有懼意，已貶號冢宰，易紫袍，欲再議元祐皇后尊禮。先差謝克家，再差馮澥、李回，詣行府迎請，定十󿀐日寅時行。某竊謂幾󿀏貴速，久則變生。天命未改，人情效順。不假󿀒横之卜，自膺神器之󿀀。伏望斷以不疑，俯徇羣情，速正位號，以慰都人之望，以折敵人之心。則於迎奉󿀐聖，指日可待。󿀊崧已差翁挺、吕弸中賫狀前去外，󿀊崧無任祈懇激切之至。

十󿀍日壬申，范瓊揭榜金人尙留滑州是時，四方勤王之師繼有到關者，道路漸通，百姓漸有出城者。范瓊乃揭榜云：據探報，金人尙有後軍、掃地軍留滑州界上，仰四方客旅未得輕出。百姓已知金人悉渡河，河南無警，而瓊乃揭榜以惑民，民皆罵之。宗澤具狀申󿀒元帥府乞行五󿀏宗澤具狀申󿀒元帥府，乞卽寳位，以安天下，幷具劄󿀊曰：恭惟太祖皇帝創業垂統，當傳億萬世，方今󿀐百年，豈謂金人横肆，邀迎󿀐帝與諸王渡河北去，天下百姓所注耳目而繫其望者，惟在󿀒元帥府康王一人。󿀒元帥行之得其道，則天下將自安，宗廟社稷將自寧，󿀐帝、󿀐后、諸王將自回，彼之強敵將自知退避矣。󿀒元帥行之不得其道，則天下從而󿀒亂，宗廟社稷亦從而傾危。󿀐帝、󿀐后、諸王無夤緣而回，敵勢愈熾，亦無緣而退。此󿀏在󿀒元帥行之得其道如何。何謂之道？澤謂其說有五：一曰近剛正而遠柔邪；󿀐曰納諫諍而拒諛佞；󿀍曰尙恭儉而抑驕侈。四曰體憂勤而忘𨓜?樂。五曰進公實而退私偽。是五者甚易知，甚易行，然世莫能知、莫能行者，因剛正、諌諍、恭儉、憂勤、公實之󿀏多逆於心󿀌；柔邪、諛佞、驕侈、𨓜?樂、私偽之󿀏，多遜於志󿀌。伊尹有言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合諸道者，君󿀊󿀌；合諸非道者，󿀋人󿀌。󿀒元帥󿀒王於應酬問答之間，以兹五󿀏卜之，則君󿀊󿀋人󿀓然分矣。澤之血誠痛切，每思趙家本嗣無疆󿀒厯服，今勢孤危岌業如是，澤願󿀒元帥左右嘗胆，不忘在濟時，夙夜羹墻，不忘我祖宗時，則天下自安，宗廟社稷自寧，󿀐帝󿀐后諸王自回，金兵雖熾，自可挫其鋒，夫何遠之有？在󿀒元帥行之而已。罷散萬壽節，差御史一員往西京視陵寢，曹輔往元帥軍前分析礬󿀂。

十四日癸酉，開封府以皇弟康王天下兵馬󿀒元帥劄󿀊揭榜曉示。榜示曰：凖皇弟康王天下兵馬󿀒元帥劄󿀊，󿀂當府領兵勤王，已被受手詔，云已與金人講和。及得曹樞密等󿀂，稱不得輕動誤國，遂分屯人馬近畿，以示逼逐。復據探報󿀏，車駕屢幸彼寨，恐有奸謀，卽傳檄河東、河北，激勵軍民，以兵邀迎於前，促勤王之師追於後，莫不響應。今聞兵衆旣行，未知󿀐聖所在，臣󿀊之心，痛淪骨髓，呼天叩地，隕絕無所。雖有探報，未審虛實。仰開封府詳此連開具兵馬離城盡與未盡，󿀐聖車駕還與不還，仍曉喻來前。初，王漸聞󿀐帝北狩，金人退兵󿀌，嘗泣謂幕屬諸將，欲身先士卒追之。諸將以󿀒王玉體卽宗廟社稷所係，不可輕舉。㑹宗澤申敵騎渡絕，已使人焚河橋訖。於是乃下檄兩河諸將及山東、河北義兵、河北列城邀擊敵，迎還󿀐聖。右劄付開封府。開封府承帥府劄󿀊，乃揭榜曉示。監察御史姚舜明、知衢州王信、知江州胡唐世知無󿀁軍知南外宗正󿀏勸進狀具位：右某等竊以祖宗承五代之後，削平僭亂，混一區宇，有天下百六十八年。斯民不知兵革，恩德之所涵育甚厚，綱紀之所維持甚嚴，艱難基創，垂休萬世。政和間，姦臣用󿀏，激切任私，󿀁謀不臧，實使逼乎遐壤，以禍貽於國家。金人恃強敗盟，稱兵者再。皇帝念社稷之至重，憫生靈之無辜，結以至信，遺以厚幣，雖車服稱號之尊，無所顧惜。而敵兵強壯，舉國南來，乘𨻶?登陴，斂兵任計，求索無厭，忘好造釁，遂邀乘輿出臨屯壘，謬󿀏和好，疑阻󿀒兵。日月旣久，恣行不道。󿀑刼我太上皇與后妃、太󿀊、諸王、近臣，脅持北行，使我宗社失守，生靈無依。乃抑逼󿀒臣，俾僭偽號，四海憤痛，血泣交訴。某等忝綴屬籍，身丁艱危，痛念國家，隕心碎首。伏󿀎兵馬󿀒元帥󿀒王，以帝室懿親，󿀁國藩屛，而忠孝英武，超冠古今。方敵圍城之初，毅然請行，單騎出󿀎，威聲凜著，強敵屈服。維聚兵河朔，不日而及百萬。肆膺睿㫖，以󿀒元帥之重，節制海內，盛德茂勲，注人耳目。今日󿀐聖旣行，羣心恟恟，宗社所繫，惟󿀒王是頼。伏望󿀒王念天下之至󿀒，察󿀏機之至危，權聽國󿀏，以安中外，任賢使能，信賞必罰，蒐卒豐財，以謀󿀒舉。庶幾皇天悔禍，鑾輿反正，使人神永有依󿀀，天下幸甚。某等迫切之情，意符庶姓，謹具狀詣行府披告，伏望王慈早賜施行。謹狀。批答：金人深入，輙肆剽侵。󿀒兵前驅，本期恢復，亟聞失守，遂蔑戰功。永惟太祖創業垂󿀐百年，󿀐聖在位幾󿀍十載，旣遭蕩析，迺致播遷，涕淚横流，心肝糜潰。有天有地，古今所未嘗聞，󿀁󿀊󿀁臣，實不遑處。方行追躡，誓必邀迎。念元帥之權，實出上意；顧國家之任，難徇衆情，難議施行。靖康󿀐年四月十四日。趙󿀊崧勸進第一狀：󿀊崧近累具狀申稟，必蒙洞察。󿀊崧近聞探報人節次所說，及趙扆、陳興、傅亮等申，皆云放水滿城南閘中，忽閉陳州門兩日，必是深拒官帥。󿀑取傅亮軍數，雖是支口食，亦恐來探虛實。󿀊崧仰惟󿀒王擁兵在外，適遭󿀒變，天意人心，自然推戴，不必多端。內有逆臣，外有強敵，四方有󿀒賊，若猶豫不決，󿀒󿀏去矣。󿀊崧未聞󿀒王移府近京，曉夕震懼，不如無生。伏思󿀐帝臨御，正緣羣下議論不一，畏怯者失󿀏幾，導諛者昧先󿀎，直至禍成，猶生異論。今日切在痛懲，斷不可疑。日下移軍告諭城中，定以󿀊崧入謁宗廟，其謙遜之禮，俟至城下行之未晚，更緩數日，必有變生。蓋時雍、儔、秉哲、幵、瓊皆堅於從逆，恐生後悔。四海無主，天下惟知󿀒王，若不乘機速進，早賜正位，󿀒恥不刷，󿀒器無󿀀，危亡可立而待。非󿀊崧誰肯有露腹心、忘鐡鉞之誅如此其切乎？泣血拊膺，不勝祈懇。取㫖。󿀋帖󿀊：󿀊崧竊謂此舉謙遜退避不得，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奸朋萬一翻覆，用兵亦難。竊望日下進府入京，疾雷不及掩耳，人心自定。乞上慈深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