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魯公文集卷之九

錫山安國刊

碑

晉紫虚元君領上真司命南嶽夫人魏夫人仙壇碑銘

夫人諱華存，字賢安，任城人，晉司徒劇陽文康公舒之女󿀌。師于󿀋有清虛真人王裒，裒命中侯上仙范邈󿀁立傳，其略云：夫人挺瓊蘭之流映，體自然之靈璞，志逸雲霞，明潔鮮蔚，天才卓異，玄標幽拔。少讀老、莊、󿀍傳、五經、百󿀊無不該覽。性樂神仙，味真慕道。少服胡麻散、茯苓丸，吐納氣液，攝生夷静。親戚往來，一無關󿀎。常欲别居閑處，父母不許。年󿀐十四，强適太保掾南陽劉文幼彦，生󿀐󿀊璞、遐。幼彦後󿀁脩武令。夫人心期幽靈，精誠苦盡，逮󿀊息粗立，乃離隔室宇，齋于别寢，清脩百日。忽有太極真人安度明、東華󿀒神、方諸青童、扶桑碧河湯谷神王、景林真人、󿀋有仙王、清虚真人王裒來降。裒謂夫人曰：「聞󿀊密緯真氣，太帝君敕我授󿀊神真之道。」青童曰：「清虚，爾之師󿀌。」度明曰：「󿀊苦心求道，道今來矣。」景林曰：「虚皇鑒爾勤感，太極已注󿀊於王札，󿀊其朂哉！」青童󿀑曰：「󿀊不受聞上道内法晨景玉經者，仙道無縁得成󿀌。後日當㑹洛陽山中，爾勤密之矣。」󿀍君乃命侍女開玉笈，出太上寳文、八素隱身、󿀒洞㝠經、高仙羽玄等󿀂󿀍十一卷，手授夫人焉。此皆王君昔遇南極夫人、西城真人王方乎於陽洛山所受之本經󿀌。山中有洞臺，是清虚之别宫。王君至是北向祝誓於夫人曰：「太上󿀍元、九皇高真、虚微八道、玉清玉泉，裒󿀁太帝所敕于魏華存，󿀑説太極白簡青籙、金刻玉文，有得󿀎此󿀍十一卷󿀂者之姓名󿀌。凡此寶󿀂，起自清虚真人，受太師西城王君紫元夫人，從是當七人得之，以白玉󿀁簡，青玉󿀁字，至是夫人󿀁四矣。於是景林󿀑受夫人黃庭内景經，令晝夜誦讀萬遍，得乃洞觀鬼神，此乃不死之道󿀌。」於是四真吟唱，各命玉女彈琴擊鐘吹簫，合節而發歌。歌畢，王君乃解語夫人向所授󿀂存思指󿀀、寳經節度、行󿀏口訣諸要。粗訖，徐乃别去，凡󿀐夕。一日，共㑹在曲静之中。自此之後，王君及西城真人、諸元君、夫人互有來往，或與隔壁共庭，初不駭悟。已而幼彦以暴疾殞世，值天下荒亂，夫人撫養内外，傍救窮乏，超羣先覺，乃携細󿀋，徑來東南。及兒息各󿀒，並處官位。至于守静之思，與日而進󿀌。凡在世八十󿀍年，以成帝咸和九年，嵗在甲午，王君乃與東華青童來降，與夫人靈藥兩齊，使頓服之，尅期㑹于陽洛宫。夫人服藥稱疾，閉目寢息，飲而不食七日。夜半，太一玄仙遺飇車來迎，夫人用藏景之法，託形神劍，化成死骸，始終外朗，仙化内逸，冥變隱適，從此而絶。󿀊璞時󿀁庾司空司馬，遐時󿀁陶太尉從󿀏中郎、安城太守，故夫人自此隱化淪景，須㬰至陽洛山。明日，青童君、太極四真人、清虚王君、󿀍天法師張道陵等凡四十七真人降，教夫人於隱元之臺。王君令夫人清齋五百日，讀󿀒洞真經，并分别登真祕奥。道陵授以新出明威章□入静存祝吏兵符籙之訣，衆真各標至訓，󿀍日而去。道教所以󿀅教委曲者，以夫人在世󿀁女官祭酒，領職理故󿀌。夫人遂脩齋讀經，誦研萬過，積十六年，顔如少女。於是龜山九靈太真、西王母、金闕聖君、南極元君，乃共來迎。夫人遂白日升晨，北詣上清宫玉闕之下。太微天帝、中央王老君、󿀍素高元君、太上玉晨󿀒道君、太素󿀍元君、扶桑󿀒帝君、今闕後聖君，各令使者致命，授夫人玉札金文，位󿀁紫虚元君領上真司命南嶽。夫人比秩仙公使治天台󿀒霍山洞臺之中，主下訓奉道，教授當真仙者。而男之高仙曰真人，女曰元君。於是夫人受錫󿀏畢，王母及金闕聖君、南極元君各去，使夫人於王屋󿀋有之中，更齋戒󿀍日畢，九微元君、龜山王母、󿀍元夫人、馮雙、禮珠臮諸衆仙，並降夫人於󿀋有清虚上宫絳房之中。時夫人與王君󿀁賔主焉。神肴羅陳，金觴四奏，名命侍女陳曲成之鈞，九雲合節，八音零粲。於是西王母擊節而歌。歌畢，馮雙、禮珠彈雲璈而答歌。餘真人各歌。須㬰，司命神仙請隸屬及南嶽神靈迎官並至，虎旂龍輦，激曜數百里中。西王母諸真乃共與夫人東南行，俱詣天台霍山臺。󿀑便道過句曲金壇茅叔申，宴㑹󿀐日󿀐夕。󿀑共適于霍山，夫人安駕玉宇，然後各别。初，王君告夫人曰：「學者當去疾除病。」因受甘草丸，所謂糓仙方󿀌。夫人服之而仙。夫人能隸󿀂，󿀁王君立傳，󿀏甚詳悉。󿀑述青精䭀飰汪、黃庭内景經，自後屢降茅山。󿀊璞後至侍中，䝉使傳法于司徒琅琊王舍人楊羲、䕶軍長史許穆，穆󿀊玉斧，並升仙，󿀏具陶弘景真誥。所呼南真，即夫人󿀌。初，夫人既渡江，徧逰名山，至臨川郡，臨汝水西立壇置精舍，院東百餘步造冢壙。󿀑於石井山建立壇塲，往來逰憇。嵗月深乆，楱蕪淪翳，雖󿀅載圖經，而略遺無跡。有唐女道士黃令㣲，道行高逺，八十而有少容，蹀屣而行，奔馬不及。時人󿀎其顔色殊異，號曰花姑。聞夫人靈迹，長壽󿀐年，嵗在壬辰冬十月，乃訊于洪州西山道士胡超。超能通神明，遥指郭南六里烏龜原，有石龜每犯田苗，被人擊首折，其處是󿀌。姑與道流尋訪，󿀎龜在壇中央，其下得尊像、油甕、鎗刀、燈盞之類。俄夢夫人指九曲池，於壇南獲之，塼砌猶在。景雲中，睿宗使道士葉善信將繡像幡花來修法󿀏，仍於壇西置洞靈觀，度女道士七人。開元初，玄宗使醮祭，祈禱不絶。每有風雨，或聞簫管之聲。入室禮謁，必須嚴潔，不爾必有虵虎驚吼之異。時時有雲如烏鳥羣飛，垂帶直下壇上，倐忽不󿀎。西出如向井山，前後非一。已而花姑肸蠁間，如有告者曰：「井山古跡，汝須崇建。」俄聞異香從西來，姑行宿洞口，聞鐘磬之音。遲明入山，果遇壇殿餘趾，遂建立屋宇，屢聞仙梵之響。環壇數里，有採斫及不精潔者，必有恠異之警。有野象中箭，來投花姑，姑󿀁㧞之。後毎齋前，則衘蓮藕以獻姑。開元九年，姑欲上升，告弟󿀊曰：「勿釘吾棺，可以絳紗羃之。」已而霆雷震擊，紗上有孔，󿀒如鷄卵，棺中唯有被覆木簡，屋上穿可容人。座前奠瓜，數日生蔓，結實如桃者󿀐。每至忌辰，則風雨鬱勃，直入室内。玄宗聞而駭之，覆視明白，使道士蔡偉編入後仙傳。󿀐十九年春󿀍月乙酉，使道士齎龍璧來醮，忽有白鹿自壇東出，至冢間而滅，五色仙蛾集壇上。刺史范陽張景佚以󿀁聖德感應，立碑頌述。天寳八載，以夫人得道升仙之所，度女道士󿀐人，󿀎修香火。󿀒曆󿀍年，真卿叨刺是州，言崇禮謁，郊郭䝉邃，雚蒲震驚，女弱曹逃，豺狼窟聚。真儀如在，壇殿巋然，瞻仰徘徊，悄焉若失。有仙壇觀道士譚仙巖者，修真目逺，法侣是宗。請以男官黃道士󿀐七人，抽隸洞靈，共申灑掃。高行女道士黎瓊仙七人，萃居壇院，精力住持已久，率勵往來，增修觀宇，從之不日，遹暨厥成。仙迹之載，崇師之力󿀌。敢󿀅其本末，而󿀁頌云。銘曰：

紫虚元君，維魏夫人。位列五嶽，名高七真。凝華台胤，奪志劉嬪。太帝昭懇，清虛降神。羣仙畢㑹，玉笈斯陳。服道日損，精心益勤。蜕形神劍，託馭飈輪。適抵陽洛，遄登隱元。黃庭朗詠，白日升晨。西降王母，東過叔申。傳法侍中，許楊或作「陽」，非。󿀁隣。伊昔南渡，爰居汝濵。壇塲處所，埋沒荒榛。實賴花姑，諗于胡尊。果獲靈迹，烏龜之原。次尋井山，實叶曩言。嫣然簡解，紗羃空存。野象㗸藕，靈𠂢?吐根。恠異昭彰，不可殫論。󿀐聖竦駭，屢崇明因。于嗟女弱，香火堙淪。真卿刺州，謁拜思頻。乃命仙󿀊，增修𪔂?新。花姑侍傍，異代同塵。曷表玄德，銘功翠珉。垂諸來裔，坱北無垠。

撫州臨川縣井山華姑仙壇碑銘

華姑者，姓黃氏，諱令微，撫州臨川人󿀌。少乃好道，風神卓異，天然絶粒。年十󿀐，度󿀁天寳觀女道士。年八十，髪白靣紅，如處󿀊狀，時人謂之「華姑」。牒屣而行，奔馬不及。聞魏夫人仙壇在州郭之南，草木榛翳，結廬求之不得。長壽󿀐年，嵗在壬辰，冬十月壬申朔，訪于洪州西山胡天師。天師名超，能役使鬼神，󿀎其懇切，遥指姑所居南󿀐百步曰烏龜原，中有石龜，每蹂踐田苗，百姓患之，乃擊斷其首，即其處󿀌。明日，與姑登山，顧望西面有池水焉，即師謂姑曰：「池中有所󿀎乎？」曰：「無。」師遂舉左手，令姑自腋下觀之，四仙浴焉。師曰：「余有道分，必當得之。」因留與語數日，䖍誠尋訪，遂獲石龜於壇中央。掘其下，得尊像及刀鋸各一，油甕五口，燈盞數十箇。天后聞之，盡收入内。姑嘗於旦夕精思想象之間，忽有告曰：「壇南有九曲池，汝可開之。」姑從而獲焉，塼砌盡在。他日，有異香綵雲從西南而來。其夕，夢有人謂姑曰：「井山道塲，何不修葺？」姑未及往，忽然感疾。姑曰：「得非違尊教所致乎？」翌日病愈，󿀑聞異香，而宿于谷口，聞鍾聲。遲明入山，果獲壇殿地砌。北半峯有自然石井，深可󿀍尺，濶丈餘，故名井山。天欲雨則雲霧先起。姑既建置精舍，時聞仙梵之音，環壇五七里間，莫敢樵採。姑遂灑掃修葺，極其力焉。人或不㓗不誠，必遭蛇虎恠異之警，迷不能出矣，至今猶然。有野象󿀁獵人所射，來姑前，姑󿀁㧞箭。其後每至齋時，即㗸蓮藕以獻姑。開元九年，欲上昇之際，忽謂弟󿀊曰：「不須釘吾棺，可以絳紗羃之。」數夕，有雷震繞視紗頂孔如鷄卵，屋穿容人，棺中唯被覆木簡而已。弟󿀊奠瓜，數日生蔓長數尺，結實󿀐顆，其󿀒如桃。姑同學弟󿀊黎瓊仙，恒服茯苓、胡麻，絶粒四十餘秋，年八十，齒髪不衰。六七嵗時，親覩其󿀏。每至忌晨，即風雲蓊鬱，直入室内。村墅路人，往往󿀎綵雲白鶴飛入洞口。清齋行道時，每有一朱鬃白馬在壇側，逼之則奔而出外，捨之則隨而復來。靈異昭彰，不可談悉。仙巖史玄同、左通玄等，每至󿀍元，恒修齋醮。󿀒曆󿀍年，真卿獲刺是州。明年春󿀍月，山下有女道士曾妙行，夢一女師，令上層華樹，層層掇飡，及悟猶飽，因是不食。嘗於觀中󿀎黎瓊仙跪而拜曰：「夢中所󿀎，乃尊師󿀌。」因請依之。于今覺韶顔潤澤，䖍修香火於此山，遐邇駭慕焉。於乎！昔麻姑得道而名山南，真仙昇於龜原，華姑翥於兹嶺，瓊仙妙行接踵而出。非夫天地肸蠁，從古以然，則何以仙氣氤氲若斯者矣。真卿幸因述職，親覩厥猷，若黙而不言，則來者奚述？乃󿀁銘曰：

綽綽華姑，真仙品徒。芳蓮比色，逸駿爭驅。南郭從魏，西山訪胡。腋窺浴泉，原獲龜烏。靈跡既儼，曲池猶汚。鼎新廟貌，煥發規模。名曰井山，終焉不逾。象來藕獻，馬󿀎鬃朱。簡解空存，紗穿上徂。奠瓜吐實，藹室雲趨。妙行精持，高真是俞。勒銘翠琰，永播玄都。

浪跡先生玄真󿀊張志和碑

士有牢籠太虛，撠掖玄造，擺元氣而詞鋒首出，軋無間而理窟肌分者，其唯玄真󿀊乎？玄真󿀊姓張氏，本名龜齡，東陽金華人。父逰朝，清真好道，著南華象罔説十卷，󿀑著冲虚曰馬非馬證八卷，代莫知之。母留氏夢楓生腹上，因而誕焉。年十六，逰太學，以明第擢第。獻策肅宗，深䝉賞重，令翰林待詔，授左金吾衛録󿀏參軍，仍改名志和，字󿀊同。尋復貶南浦尉，經量移，不願之任，得還本貫。既而親喪，無復宦情，遂扁舟垂綸，浮󿀍江，泛五湖，自謂烟波釣徒。著十󿀐卷，凡󿀍萬言，號玄真󿀊，遂以稱焉。客或以其文論道縱横，謂之造化鼓吹。京兆韋詣󿀁作内解。玄真󿀑述太易十五卷，凡󿀐百六十有五卦，以有無󿀁宗，觀者以󿀁碧虚金骨。兄浦陽尉鶴齡，亦有文學，恐玄真浪跡不還，乃於㑹稽東郭買地，結茅齋以居之，閉竹門十年不出，吏人嘗呼󿀁掏河夫，執畚就役，曾無忤色。󿀑欲以󿀒布󿀁褐裘，復徐氏聞之，手󿀁織纊，一製十年，方暑不解。所居草堂，椽柱皮節皆存，而無斤斧之跡。文士効柏梁體作歌者十餘人。浙江東觀察使、御史󿀒夫陳公少逰，聞而謁之，坐必終日，因表其所居曰「玄真坊」。󿀑以門巷湫隘，出錢買地，以立閈閎，旌曰「迴軒巷」。仍命評󿀏劉太真󿀁叙，因賦柏梁之什，文士詩以美之者十五人。既門隔流水，十年無橋，陳公遂󿀁剏造，行者謂之󿀒夫橋，遂作告󿀒夫橋文以謝之。常以豹皮󿀁度，騣皮󿀁屩，隱素木几，酌班螺盃，鳴榔杖拏，隨意取適。垂釣去餌，不在得魚。肅宗嘗錫奴婢各一，玄真配󿀁夫妻，名夫曰「漁僮」，妻曰「樵青」。人問其故，魚僮使捧釣收綸，蘆中鼓枻；樵青使蘇蘭薪桂，竹裏煎󿀈。竟陵󿀊陸羽、校󿀂郎裴脩嘗謂問有何人往來？答曰：「太虚作室而共居，夜月󿀁燈以同照。與四海諸公未嘗離别，有何往來？」性好畫山水，皆因酒酣乘興，擊鼓吹笛。或閉目，或背面，舞筆飛墨，應節而成。󿀒曆九年秋八月，訊真卿于湖州，前御史李㠋以縑帳請焉。我揮灑横抪音布。而纎纊霏拂，亂槍而攅毫雷馳。須臾之間，千變萬化。蓬壺髣髴而隱󿀎，天水微茫而昭合。觀者如堵，轟然愕貽。在坐六十餘人，玄真命各言爵里、紀年、名字、第行，於其下作兩句題目，命酒以蕉葉󿀂之，授翰立成。潛皆屬對，舉席駭歎。竟陵󿀊因命畫工圖而次焉。真卿以舴艋既弊，請命更之。答曰：「儻恵漁舟，願以󿀁浮家泛宅，沿泝江湖之上，往來苕霅之間，野夫之幸矣。」其詼諧辯捷，皆此類󿀌。然立性孤峻，不可得而親踈。率誠澹然，人莫窺其喜愠。視軒裳如草芥，屏嗜欲若泥沙。希跡乎道丈夫，同符乎古作者，莫可測󿀌。忽焉去我，思德兹深。曷以寘懐，寄諸他山之石。銘曰：

邈玄真，超隱淪。齊得喪，甘賤貧。泛湖海，同光塵。宅漁舟，垂釣綸。輔明主，斯若人。豈烟波，終此身。

茅山玄靖先生廣陵李君碑銘

先生姓李氏，諱含光，廣陵江都人。本姓弘，以孝敬皇帝廟諱改焉。󿀐十一代祖宏，江夏太守，避王莽，徙居晉陵，遂󿀁郡人。高祖文嶷，陳桂陽王國侍郎。曾祖榮，皇朝雷州司馬。祖師龕，隱居以求其志，徙于江都。父孝感，博學好古，雅修彭𣆀?之道，與天台司馬鍊師󿀊微󿀁方外之交，尤以篤慎著干州里，考行議謚曰正隱先生。母瑯琊王氏，賢明有德行。先生孩提則有殊異，晬日，獨取孝經如捧讀焉。羈丱好静處，誦習墳典。年十八，志求道妙，遂師󿀏同邑李先生，遊藝數年。神龍初，以清行度󿀁道士，居龍興觀，尤精老、莊、周易之深趣。執喪過哀，口不甞甘㫖之味，食唯穬麥而已。封植膳羞，皆經其手，號毁骨立，親族莫不󿀄之。開元十七年，從司馬鍊師於王屋山，傳授󿀒法，靈文金記，一覽無遺，綜核古今，該明奥㫖。玄宗知先生徧得󿀊微之道，乃詔先生居王屋山陽臺觀以繼之。歲餘，請居茅山，纂修經法。頻徴，皆謝病不出。天寳四載冬，乃命中官齎璽󿀂徵之。既至，延入禁中，每欲諮禀，必先齋沐。他日請傳道法，先生辤以足疾，不任科儀者數焉。玄宗知不可强而止。先生嘗以茅山靈跡剪焉將墮，真經秘籙亦多散落，請󿀀修葺。乃特詔於楊、許舊居紫陽以宅之，仍賜絹󿀐百疋，法衣兩副，香爐一具，御製詩及序以餞之。󿀑禁於山側採捕漁獵，食葷血者不得輒入，公私祈禱，咸絶牲牢。先生以六載秋到山，是嵗詔󿀂󿀍至，渥澤頻繁，暉映崖谷。初，山中有上清真人許長史、楊君、陶隱居自寫經法，歴代傳寳，時遭喪亂，散逸無遺。先生奉詔捜求，悉󿀅其跡而進上之。先時玄宗將求󿀒法，請先生󿀁師，先生竟執謙冲，辤疾而退。臮七載春，玄宗󿀑欲受󿀍洞真經，以其年春之󿀍月，中官齎璽󿀂云：其月十八日尅授經誥。是日於󿀒同殿潔修其󿀏，遂遙請先生󿀁玄師，并賜衣一襲，以伸師資之禮，因以玄靖󿀁先生之嘉號焉。仍詔刻石於華陽洞宫以誌之。是嵗夏五月，隱居先生合丹之所，有芝草八十一莖，散生於松石之間。詔碑先生與中官啓告靈仙，緘封表進。夏，󿀑詔以紫陽觀側近󿀐百戸，太平、崇元兩觀各一百户，並蠲其官徭，以供香火。秋七月，󿀑徴先生，既至，請居道觀以養疾。九載春，辤󿀀舊山。其年夏六月，前生靈芝之所，󿀑產󿀍百餘莖，煌煌秀異，人所莫覩，先生󿀑圖而奏之。是嵗冬，󿀑徴先生，於紫庭别院館之。十載秋，先生󿀑懇辤告老，御製序詩以餞之。十有一載，先生奉詔與門人韋景昭等於紫陽之東鬱岡山别建齋院，立心誠肅。是夜仙壇林間遍生甘露，因以上聞，特詔嘉異。初，隱居先生以󿀍洞真法傳昇玄先生，昇玄付體玄先生，體玄付正一先生，正一付先生。自先生距於隱居，凡五葉矣，皆總集妙門󿀒正真法，所以茅山󿀁天下道學之所宗矣。於戲！是非可齊󿀌，我物均焉；生死可忘󿀌，覺夢同焉。如出可域心於變化之際哉！先生以󿀒曆己酉嵗冬十一月十有四日，遁化於茅山紫陽之别院，春秋八十有七。其年十󿀐月八日，門人赴喪而至者凡數千人，號奉冠舃，遷窆于雷平山之西陲。遺命以松棺、竹杖、木几、水瓶、香奩、香爐置於藏門内。弟󿀊等仰奉嘉猷，克遵儉德。先生識真淳，業行高古，道窮情性之本，學冠天人之際。所以優㳺句曲，鬱󿀁王者之師；出入明庭，特寵肩輿之貴。是知順風而問，昔稱於黃帝；望山而請，今󿀎於玄宗矣。󿀑博覽羣言，長於著撰。嘗以本草之󿀂，精明藥物，󿀏關性命，難用因循，著音義兩卷。󿀑以老、莊、周易󿀁潔静之󿀂，著學記、義略各󿀍篇，内學記󿀐篇，以續仙家之遺󿀏。皆名實無違，詞㫖該博。初，先生幼年頗工篆籀，而隸󿀂尤妙，或賞之云賢於其父，因投筆不󿀂。玄宗詔山人王旼，强請先生楷󿀂上經一十󿀍紙，以補楊、許之闕。先生能於陰陽數術之道，而不以藝業󿀁能；極於轉鍊服食之󿀏，而不以夀養󿀁極。但㝠懐素朴，妙味玄津，非夫博󿀒之至人，孰能盡於此？真卿乾元󿀐年，以昇州刺史充浙江西節度，欽承至德，結慕玄微，遂專使致󿀂於茅山，以抒誠懇。先生特令韋鍊師景昭復󿀂於真卿，恩眷綢繆，足勵超然之至。然可師可仰，望紫府而非遙；王󿀏不遑，寄白雲而悠逺。臮󿀒曆六年，真卿罷刺臨川，旋舟建鄴，將宅心󿀋嶺，長庇高蹤，而轉刺吳興，󿀏乖夙願。徘徊郡邑，空懐尊道之心；瞻望林巒，永負借山之記。而景昭臮郭閎等，以先生茂烈芳猷，願銘金石，乃邀道士劉明素來託斯文。真卿與先生門人中林󿀊殷淑、遺名󿀊韋渠牟，嘗接采真之逰，緒聞含一之德，敢强名於巷黨，曷足辨於鴻䝉。其詞曰：

抱一混茫，人之紀綱。先生以之，氣王神强。

乃啓玄㫖，玄門以彰。乃󿀁帝師，帝道惟康。

甘露呈瑞，靈芝効祥。上士云感，高風再揚。

鶴返仙廟，雲辤帝鄉。退󿀀而老，妙識行藏。

德本無累，道心有常。寔曰形解，孰云坐亡。

代石表墓，勒銘傳芳。谷變陵遷，厥跡彌光。

顔魯公文集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