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玉文集卷第九

新都楊春重編

射洪楊澄校正

󿀂

諌靈駕入京󿀂

梓州射洪縣草莾臣陳󿀊昻，謹頓首冐死獻󿀂𨶕?下：臣聞明王不𢙣?切直之言以納忠，烈士不憚死亡之誅以極諌。故有非常之䇿者，必待非常之時；有非常之時者，必待非常之主。然後危言正色，抗議直辭，赴湯鑊而不廻，至誅夷而無悔。豈徒欲詭丗誇俗，猒生樂死者哉？寔以󿀁殺身之害󿀋，存國之利󿀒，故審計定議而甘心焉。况乎得非常之時，遇非常之主，言必獲用，死亦何驚？千載之迹，將不朽於今日矣。㐲惟󿀒行皇帝之遺天下，棄群臣，萬國震驚，百姓屠裂。陛下以循齊之聖，承宗廟之重，天下之望，喁喁如󿀌。莫不兾蒙聖化，獲保餘年，太平之主，將復在於今日矣。况皇太后󿀑以文母之賢，恊軒宫之耀，軍國󿀒󿀏，遺詔决之，唐虞之際，於斯盛矣。臣伏󿀎詔󿀂，梓宮將遷坐京師，鑾輿亦欲陪幸。計非上䇿，智者失圖，廟堂未聞骨鯁之謀，朝廷多有順從之議，愚臣竊惑，以󿀁過矣。伏自思之，生聖日，沐皇風，摩頂至踵，莫非亭育。不能㦄丹鳳，抵濯龍，北面玉階，東望金屋，杭音而正諌者，聖王之罪人󿀌。所以不顧萬死，乞獻一言，願蒙聴覧，甘就鼎鑊，伏惟陛下察之。臣聞秦㨿咸陽之時，󿀆都長安之日，山河󿀁固，天下服矣。然猶北假胡苑之利，南資巴蜀之饒，自渭入河，轉關東之粟；踰沙絶漠，致山西之寳。然後削平天下，弹𡑅?諸侯，長轡本傳作「覊」。利䇿，橫制宇宙。今則不然，燕、代迫匈奴之侵，巴、隴嬰吐蕃之患，西蜀疲老，千里運粮；北國丁男，十五乗塞。歲月奔命，其弊不堪。秦之首尾，今不完矣，即所餘者，獨󿀍輔之間爾。頃遭荒饉，人被荐飢，自河而西，無非赤地；循隴以北，罕逢青草。莫不父兄轉徙，妻󿀊流離，委家喪業，膏原潤莾，此朝廷之所俻知󿀌。賴以宗廟神靈，皇天悔禍，去歲薄稔，前秋稍豋，使羸餓之餘，得保沉命，天下幸甚，可謂厚矣。然則流人未返，田野尚蕪，白骨縱横，阡陌無主。至於蓄積，猶可哀󿀄。陛下不料其難，貴從先意，遂欲長駈󿀒駕，按莭秦京，千乗萬騎，何方取給？况山𨹧?𥘉?制，穿復未央，土木工匠，必資徒役。今欲率疲弊之衆，興數萬之兵，徴發近畿，鞭朴羸老，鑿山採石，驅以就功。但恐春作無時，秋成絶望，凋瘵遺噍，再罹飢苦。倘不堪其弊，有一逋逃󿀊來之頌，其將何詞以述？此亦宗廟之󿀒機，不可不深圖󿀌。况國無兼歲之儲，家鮮過時之蓄，一旬不雨，猶可深憂，忽加水旱，人何以濟？陛下不深察始終，獨違羣議，臣恐󿀍輔之弊，不止如前日矣。且天󿀊以四海󿀁家，聖人包六合󿀁宇。㦄觀䆳古，以至󿀊今，何嘗不以󿀍王󿀁仁，五帝󿀁聖？故雖周公制作，夫󿀊著名，莫不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百王之鴻烈，作千載之雄圖。然而舜死陟方，塟蒼梧而不返；禹會群后，歿稽山而永終。豈其愛蠻夷之鄉，而鄙中國哉？實將欲示聖人之無外󿀌。故能使墳籍以󿀁美談，帝王以󿀁髙範。况我巍巍󿀒聖，轢帝豋皇，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何獨秦豊之地，可置山𨹧?，河洛之都，不堪園𥨊?。陛下豈不察之？愚臣竊󿀁陛下惜󿀌。且景山崇麗，秀冠群𡶶?，北對嵩邙，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連󿀒昊之遺墟。帝王圖跡，縱横左右，園𨹧?之美，復何加焉？陛下曽未察之，謂其不可，愚臣鄙󿀎，良足尚矣。𤄊?、澗之中，天地交會，北有󿀒行之險，南有宛、葉之饒，東壓江、淮，食湖海之利，西馳崤、澠，㩀關河之寳。以聦明之主，養淳粹之人，天下利平，恭己正南面而己。陛下不思𤁄?、洛之壯觀，關、隴之荒蕪，遂欲棄於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險，忘神器之󿀒寳，循曽、閔之󿀋節，臣愚昧以󿀁甚󿀌。陛下何不覽諌臣之䇿，採行路之謡，諮謀太后，平章宰輔，使蒼生之望，知有所安，天下豈不幸甚！昔者平王遷周，光武都洛，山𨹧?𥨊?廟，不在東京，宗社墳塋，並居西土，然而春秋美󿀁始王，󿀆󿀂載󿀁代祖，豈其不願孝哉？何聖賢褒貶於斯濫矣。實以時有不可，󿀏有必然，蓋欲遺󿀋存󿀒，去禍󿀀福，聖人所以󿀁貴󿀌。夫󿀋不忍而亂󿀒謀，仲尼之至誡，願陛下察之。若以臣愚不用，朝議遂行，臣恐關隴之憂，未時休󿀌。臣󿀑聞太原蓄鉅萬之倉，洛口積天下之粟，國家之寳，斯󿀁󿀒矣。仐欲捨而不顧，背以長駈，使有識驚嗟，天下失望。倘䑕竊狗盗，萬一不圖，西入陜州之郊，東犯武牢之鎮，盗敖倉一杯之粟，陛下何以遏之？此天下之至機，不可不深惟󿀌。雖則盗未旋踵，誅刑已及，㓕其九族，焚其妻󿀊，泣辜雖恨，將何及焉？故曰：「先謀後󿀏者逸，先󿀏後圖者失。」然而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斯言不徒設󿀌，願陛下念之。臣西蜀野人，本在林藪，幸属交泰，得逰王國。故知不在其位者，不謀其政，亦欲退身嵓谷，㓕迹朝廷。竊感婁敬委輅，不非其議，圖󿀆䇿於萬全，取鴻名於千古，臣何獨怯而不及之哉？所以敢觸龍鱗，死而無恨，庶萬有一中，或垂察焉。臣󿀊昻誠惶誠恐頓首。

諫雅州討生羗󿀂

將仕郎守麟㙜正字臣陳󿀊昻昧死上言：竊聞道路云：國家欲開蜀山，自雅州道入討生羗，囙以𥫄?擊吐蕃。執󿀏者不審圖其利害，遂發凉、鳳、巴蜒兵以徇之。臣愚以󿀁西蜀之禍，自此結矣。臣聞亂生必由怨起，雅之邊羗，自國𥘉?已來，未嘗一日󿀁盗，今一旦無罪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懼誅，必蜂駭西山。西山盗起，則蜀之邊邑不得不連兵俻守，兵乆不解，則蜀之禍搆矣。昔後󿀆末，西京䘮敗，蓋由此諸羗。此一󿀏󿀌。且臣聞吐蕃桀黠之虜，君長相信而多奸謀，自敢抗天誅，邇耒向󿀐十餘載，󿀒戰則󿀒勝，󿀋戰則󿀋勝，未嘗敗一隊，亡一矢。國家徃以薛仁貴、郭待封󿀁虣武之將，屠十萬衆於󿀒非之川，一甲不󿀀。󿀑以李敬玄、劉審禮󿀁廊廟之宰，辱十八萬衆於青海之澤，身󿀁囚虜。是時精甲勇士勢如雲雷，然竟不能擒一戎，馘一醜，至今而關隴󿀁空。今乃欲以李處一󿀁將，駈顦顇之兵，將𥫄?吐蕃，臣竊憂之，而󿀁此虜所咲。此󿀐󿀏󿀌。且夫󿀏有求利而得害者，則蜀昔時不通中國，秦惠王欲帝天下而并諸矦，以󿀁不兼賨不敢取蜀，勢未可舉，乃用張儀計，飾美女，譎金牛，因間以啖蜀侯。蜀侯果貪其利，使五丁力士鑿山通谷，棧褒斜，置道於秦。自是險阻不關，山谷不閉。張儀躡踵乗便，縱兵󿀒破之，蜀矦誅，賨邑㓕，至今蜀󿀁中州，是貪利而亡，此󿀍󿀏󿀌。且臣聞吐蕃羯虜愛蜀之珍富，欲盗之乆有日矣。然其勢不能舉者，徒以山川阻絶，障隘不通，此其所以頓餓狼之喙而不得竊食󿀌。今國家乃亂邊羗，𨳩?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種，󿀁嚮導以攻邊，是乃借㓂兵而󿀁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此四󿀏󿀌。臣竊觀蜀󿀁西南一都會，國家之寳庫，天下珍貨聚出其中。󿀑人富粟多，順江而下，可以兼濟中國。今執󿀏者乃圖僥倖之利，悉以委󿀏西羗。得西羗地不足以稼穡，財不足以富國，徒殺無辜之衆，以󿀄陛下之仁，縻費随之，無益聖德，󿀑况僥倖之利，未可圖哉。此五󿀏󿀌。夫蜀之所寳，恃險󿀌；人之所安，無役󿀌。今國家乃開其險，役其人，險𨳩?則便㓂，人役則󿀄財，臣恐未及󿀎羗戎，而已有奸盗在其中矣。徃年益州長史李崇真將圖此奸利，傳檄稱吐蕃欲㓂松州，遂使國家盛軍以待之，轉餉以俻之，未󿀐󿀍年，巴蜀󿀐十餘州搔然󿀒弊，竟不󿀎吐蕃之面，而崇真贓錢以計鉅萬矣。蜀人殘破，㡬不堪命。此乃近󿀏，猶在人口，陛下所親知。臣意者得非有奸臣欲圖此利，復以生羗󿀁計者哉？此六󿀏󿀌。且蜀人尫孱，不習兵戰，一虜持矛，百人不敢當。󿀑山川阻曠，去中夏精兵處逺。今國家若撃西羗，掩吐蕃，遂能破㓕其國，奴虜其人，使其君長係首北𨷂?，計亦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蜀之邊陲不守，而󿀁羗夷所横暴。昔辛有󿀎被髮而祭伊川者，以󿀁不出百年，此其󿀁戎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戎。此七󿀏󿀌。且國家近者廢安北，㧞單于，棄龜兹，放䟽勒，天下翕然謂之盛德。所以者何？蓋以陛下務在仁，不在廣；務在養，不在殺，將以此息邊鄙，休甲兵，行乎󿀍皇五帝之󿀏者󿀌。今󿀑徇貪夫之議，謀動兵戈，將誅無罪之戎，而遺全蜀之患，將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不甚悟者󿀌。况當今山東飢，關隴弊，厯歲枯旱，人有流亡，誠是聖人寧静思和天人之時，不可動甲兵，興󿀒役，以自生亂。臣󿀑流聞西軍失守，北軍不利，邊人惟動，情有不安，今復駈此兵役之不測。臣聞自古國亡家敗，未嘗不由黷兵。今󿀋人議夷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况弊中夏哉？臣聞古人善󿀁天下者，計󿀒而不計󿀋，務德而不務刑，圖其安則思其危，謀其利則慮其善，然後能享福禄。伏願陛下熟計之。

諌刑󿀂

承務郎守右衛曹叅軍臣陳󿀊昻謹頓首昧死上言：臣聞昔者聖人理天下者，美在太平；太平之美者，在於刑措。臣伏󿀎陛下務太平之理，而未美太平之功，賤臣頑微，竊惑下列。臣前蒙天恩召󿀎，恩制賜臣曰：「既遇非常之主，何不進非常之䇿？」臣草木微品，天恩降休，伏刻肌骨，不敢忘捨。今陛下創󿀍皇之業，務󿀍皇之理，󿀒統已集，神化光明，雖伏羲、神農昔有天下，誠未足比，臣敢不竭莭以効愚忠！臣聞自古聖王謂之󿀒聖者，皆云尚德崇禮，貴仁賤刑。刑措不用，謂之聖德，不稱嚴刑猛制，用獄󿀁理者󿀌。故周有天下八百餘歲，而惟頌成、康；󿀆有天下四百餘歲，而獨稱文、景，皆由㡬致刑措者󿀌。何者？刑政之末節，非太平之資。臣竊考之於天，天貴生成；驗之於人，人愛生育；旁稽於聖，聖務勝殘，皆不云以刑󿀁德者。然則聖王養天下者，固當上務順天，下務齊人，不天不人，不可謂理。故曰：「惟天󿀁󿀒，唯堯則之。」󿀑曰：「天地，萬物父母；唯人，萬物之靈。亶聦明，作元后，元后作人父母。」然則󿀁人父母，固當貴於德養，不可務於刑殺。臣伏惟陛下聖德至󿀒矣，應天受命，有󿀍皇之功；順人正位，有󿀍皇之業；拜圗廵洛，有󿀍皇之符；專名顯號，有󿀍皇之䇿。明堂神搆，萬象宣威，風雨順時，百榖昌熟，可謂足󿀁萬代之規󿀌。今天下百姓，抱孫弄󿀊，鼔腹以望󿀒平之政矣。陛下󿀁天地父母，固將務德以順養之，豋于󿀒和，以恊皇極。今陛下之政，雖盡善矣，然太平之理，猶屈於獄官。何以言之？太平之朝，務上下樂化，不宜亂臣賊󿀊，日犯天誅。比者󿀒獄增多，逆徒茲廣，愚臣頑昧，𥘉?謂皆實，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詔囚李珎䓁無罪，明魏真宰有功，召󿀎髙正臣，󿀑重推元萬頃，百寮慶恱，皆賀聖明。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掛於踈網者。陛下務在寛典，獄官務在急刑，以󿀄陛下之仁，以誣太平之政，臣竊私恨之。賴陛下󿀑獨决天斷，寛蕩羣刑，死囚張楚金、郭正一、弓彭祖、王令基䓁，以凶𢙣?之罪，特蒙全活，朽骨更肉，萬死再生，天地人祗，實用同慶。何以知之？臣伏󿀎去年八月已來，天苦霖雨，自陛下赦李珎等罪，天朗氣晴，萬品咸觀，宇宙同慶。󿀑其月󿀐十一日，恩勑免楚金等死，𥘉?有風雨，變󿀁景雲，司刑官属，皆所共󿀎。臣聞隂𢡖?者，刑󿀌；陽舒者，德󿀌；慶雲者，喜氣󿀌。臣伏攷之「洪範」，驗之「六經」，聖人法天，天亦助聖，休咎之應，必不虛來。陛下法天垂仁，天助陛下仁化，獄吏急法，則𢡖?而隂雨；陛下赦罪，則舒而陽和，君臣歡娱，則喜而󿀎慶雲。天意如此，陛下豈可不承順之？夫刑者，怒󿀌，可以承喜氣。今󿀑隂雨，臣恐過在獄官。况陛下明堂之理，夲以崇德，配天之業，不以務刑。今垂拱法官，且猶議殺，布政衢室，而未措刑，賤臣頑愚，尚疑未可，况巍巍󿀒聖，光宅天下哉？今者繋獄囚徒，多極法者，道路之議，或是或非。陛下何不悉召󿀎之，目詰其罪？罪真實者，顯示明刑；罪有濫者，嚴誅獄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以清太平之基，用豋仁夀之域，豈非至德克明哉？昔鄧太后以天降旱，親决洛陽獄囚徒，良史󿀂之而以󿀁德。况陛下󿀒聖，億萬超於鄧后者矣。夫獄吏不可信，多弄國權，自古敗亡，聖王所誡。陛下萬代之業，千載之名，故不可使竹帛󿀂之有虧於此󿀌。伏願熟察，以美太平之風。賤臣不勝愚懇忠憤之至，輙投諌匭，昧死上聞。云云。

諌政理󿀂

月日梓州射洪縣草莾愚臣陳󿀊昻謹冐死稽首再拜，獻󿀂𨷂?下：臣󿀊昻，西蜀草茅賤臣󿀌，以󿀏親餘暇得讀󿀂。竊少好󿀍皇五帝覇王之經，㦄觀丘墳，旁覽代史，原其政理，察其興亡。自伏羲、神農之𥘉?，至於周、隋之際，馳騁數百年，雖未得其詳，而略可知󿀌。莫不先夲人情而後化之，過比已往，亦無神異。獨軒轅氏之代，欲問廣成󿀊以至道之精理于天下，臣雖竒之，然其説不經，未得信󿀌。至殷髙宗亦延問傳説，然綐救弊，未能宏逺，自此之後，殆不足稱。臣毎在山谷，有願朝廷，常恐沒代而不得󿀎󿀌。豈知霑沐聖化，未終天年，幸得逰京師，覩皇化，親逢󿀒聖之詔布于天下，問于賢士󿀒夫曰：「何道可以調元氣？」賤臣孤陋，誠未足知。然臣竊觀自古帝王開政之原俻矣，未有能深思逺慮，獨絶古今如陛下者󿀌。故賤臣不勝區區，願竭固陋，以聞󿀎言之。雖未足對揚天休，然或萬一有可觀者，敢冐昧𨷂?廷，奏󿀂以聞，伏惟皇太后陛下少加察焉。臣聞之於師曰：「元氣者，天地之始，萬物之祖，王政之󿀒端󿀌。」天地之道，莫󿀒乎隂陽；萬物之靈，莫󿀒乎黔首；王政之貴，莫󿀒乎安人。故人安則隂陽和，隂陽和則天地平，天地平則元氣正矣。是以古先帝代󿀎人之通於天󿀌，天之應乎人󿀌，天人相感，隂陽相和，灾害之所以不生，嘉祥之所以不作。遂則觀象於天，察法於地，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人。於是養成羣生，奉順天德，故人得安其俗，樂其業，甘其食，美其服，隂陽󿀒和，元氣以正，天瑞降，地符昇，風雨以時，草木不落，龜龍麟鳳在郊藪矣。泊顓頊、唐虞之間，不敢荒寧，亦克用理。故其󿀂曰：「百姓昭明，恊和萬邦，𥠖?人於變時雍。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和之得󿀌。至夏德衰亡，殷政微䘮，桀紂昏暴，亂于天道，殺戮無罪，放棄忠良，遂竭天下之力，殫天下之貨，作󿀁瑶臺，起乎瓊室，極荒滛之樂，窮耳目之玩，傾宮之女，至數千人，竒伎滛巧，以億萬計。信巫鬼，聴讒邪，遂󿀁糟丘酒池，炮烙之刑，一朝牛飲者󿀍千人。龍逄不勝其憂，諌而死；箕󿀊不堪其憤，囚󿀁奴。是以隂陽󿀒乖，天地震怒，山川鬼神，發󿀎灾異，疾疫󿀒興，妖孽並作，而桀紂不悔，卒以㓕亡，和之失󿀌。逮周文武創業，順天應人，誠信忠厚，加于百姓，德澤休泰，興乎頌聲。成康之時，刑措󿀍十餘年，天下之道始和矣。幽厲之未，復亂厥常，苛慝暴虐，詬黷天地，百川沸騰，山冡崒崩，人以愁怨疾厲󿀁作。故其詩曰：「昊天不傭，降此鞠㐫。昊天不惠，降此󿀒戾。不先不後，󿀁虐󿀁瘵。」天地生人之理，復悖於茲矣。嗚呼！豈不哀哉！豈不哀哉！近有隋氏，亦不克終厥𥘉?。隋髙帝之有天下󿀌，以六合󿀁家，方將對越天人，傳之萬代。至煬帝承平，自以貴󿀁天󿀊，富有四海，欲窮宇宙之觀，極逰宴之樂，以󿀁人主之急務󿀌。于是乃鑿御渠，决黃河，自伊洛之間而属之揚州。生人之力既弊，天地之蔵󿀑洩。煬帝方忻然以󿀁得計，將後宮綵女數百千人，逐泛龍舟，逰󿀍江五湖之間。當其得意󿀌，視天下如脱屣爾。其後百姓搔弊，灾變數興，吏人貪暴，其政日亂。隂陽感怒，彗孛以出。煬帝不悟，自以󿀁天下安於泰山，方率百萬之師而有󿀏于遼。當時山東父󿀊不得相保󿀌。天厭暴政，人懷亂亡，故遼東之役未󿀀，而中國之難已起。身死逆手，宗廟以隳。其故何哉？逆天人之理󿀌。是以臣毎察天人之際，觀禍亂之由，跡帝王之󿀏，念先師之說，昭然著明，信不欺爾。不意陛下以󿀒聖之憲，󿀎天人之心，將欲調元氣之綱，返淳和之始。自非陛下合天地之德，有日月之明，誰能眇然逺思，欲求󿀒和於元氣哉？此昔者伏羲氏之所以夲天人而󿀁󿀍皇首󿀌。愚臣暗昧，不勝󿀒願，願陛下若󿀁󿀒唐建萬代之䇿，恢󿀍聖之功，傳乎󿀊孫，永作鴻業，千百年間，使繼文之主有所守󿀌，非其無道，不失厥嗣，陛下可不務之哉？臣伏󿀎天皇󿀒帝得天󿀌之統，封于泰山，功德󿀒業，與天比崇矣。然尚未建明堂之宮，遂朝上帝，使萬代鴻業，今猶𨷂?然。臣愚意者，豈非天皇󿀒帝知陛下聖明，必能起中興之化，留此盛德，以發揮陛下哉？不然，何所與讓而未作󿀌？今陛下欲調元氣，睦人倫，躋俗仁夀，興風禮讓，捨此道󿀌，于何理哉？故臣不勝區區蝼蟻之誠思，願陛下念先帝之休意，恢󿀒唐之鴻業，於國南郊，建立明堂，使宇宙𥠖?元，遐荒夷貊，昆䖝草木，天地鬼神，粲然知陛下方興󿀍皇五帝之󿀏，與天下更始，不其盛哉！昔者黃帝合宮，有虞緫期，「期」，一作「章」。唐堯衢室，夏后丗室，群聖之所以調元氣，理隂陽，於此敎󿀌。臣雖未學，竊嘗聞明堂之制󿀌，有天地之則焉，有隂陽之綂焉。󿀐十四氣、八風、十󿀐月，四時、五行，󿀐十八宿，莫不率俻。故順其時月而󿀁政，則風雨時，寒暑平，萬物茂暢，五糓豋稔，元氣不錯，隂陽以和。逆其時而󿀁政󿀌，則水旱興，疾疫起，蟲螟󿀁害，霜雹成灾，隂陽不和，元氣以錯。故昔者聖人所以󿀁敎之󿀒業󿀌。是以臣願陛下󿀁󿀒唐建万代之䇿者，意在茲乎！意在茲乎！陛下若不以臣微而廢其言，乞以臣此章與󿀍公九卿、賢士󿀒夫議之於庭。倘󿀏便於今，道不逺一作「違」。古，即請陛下徴天下鴻生鉅儒，賢良豪俊之士，愽通古今皇王政理之術者，與之按周禮月令而建之。臣必知天下庶人󿀊來，不日而成󿀌。乃正月孟春，陛下乗鑾輿，駕蒼龍，載青旂，佩蒼玉，從󿀍公九卿、賢士󿀒夫、鴻儒碩老、衣冠之倫，朝󿀊青陽左个，負斧扆，慿玉凡，南面以聽天下之政。於是遂發󿀒號，宣布四方，使各順十󿀐月之舍，無敢有逆。乃命󿀒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無失經紀，以𥘉?󿀁常。陛下遂躬籍田親蚕，以勸天下之農桒；養󿀍老五更，以敎天下之孝悌；明訟恤獄，以息天下之滛刑；除害去暴，以正天下之仁夀，修文尚德，以止天下之干戈；察孝興廉，以除天下之貪吏。矜寡孤獨，疲𤸇?羸老不能自存者，賑恤之；後宮美人，非󿀍妃、九嬪、八十一御女之𢾗?者，岀嫁之；珠玉錦銹、雕琢技巧之飾，非益於理者，悉棄之；巫鬼滛祀誑惑傳作營惑。良人者，禁殺之。陛下務以至誠，躬服質素，以󿀁天下先。愚臣以󿀁不出𢾗?年之間，將󿀎太平之化󿀌。天人之際既洽，鬼神之望𠃔?塞，然後作雅樂，潔粢盛，宗祀天皇於明堂，以配上帝，使萬國各以其職來祭，豈不休哉？臣伏惟陛下至德明聖，未有能越行此道者󿀌。故臣竊以󿀁此化一成，則人倫之道自睦，刑罰之原自息，兵革之󿀏不興，還淳之途可󿀎，仁夀、禮讓、稼穡、農桒，不言而自致󿀌。是以賤臣未得󿀁陛下一󿀐論之。何者？聖人之敎，在於可󿀒可乆者。故臣欲陛下振領提綱，使天下自理󿀌。然臣竊獨有私恨，陛下方欲興崇󿀒化，而不知國家󿀒學之廢，積歲月矣。堂宇蕪穢，殆無人蹤，詩󿀂禮樂，罕聞習者。陛下明詔尚未及之，愚臣所以有私恨󿀌。臣聞天󿀊立太學，可以聚天下英賢，󿀁政教之首。故君臣上下之禮，於是興焉。揖讓樽俎之師，於此生焉。是以天󿀊得賢臣，由此道󿀌。今則荒委而不論，而欲睦人倫、興禮讓，失之於夲，而求之於末，豈可得哉？况君󿀊󿀍年不󿀁禮，禮必壞；󿀍年不󿀁樂，樂必崩。柰何天󿀊之政而輕禮樂哉？臣所以獨竊有私恨者󿀌。陛下何不詔天下胄󿀊，使󿀀󿀒學而習業乎？斯亦國家之󿀒務󿀌。臣愚蒙所言󿀏未曲盡者，恐煩聖覽，必陛下恕臣昬愚，請賜󿀌日，別具奏聞。

諌用刑󿀂

將仕郎、守麟㙜正字臣陳󿀊昻謹頓首冐死𨷂?上䟽：臣本蜀之疋夫，官不望逺，陛下過意擢臣草莾之下，升在麟㙜之閤，光寵自天，卓若日月，微臣固陋，將何克負？然臣聞忠臣󿀏君，有死無󿀐，懷侫不諌，罪莫󿀒焉。况在明聖之朝，當不諱之日，方復鉗口下列，俛仰偷榮，非臣之始願󿀌。不勝愚惑，輙奏狂昧之説，伏惟陛下少加察焉。臣聞古之御天下者，其政有󿀍：王者化之，用仁義󿀌；覇者威之，任權智󿀌；強國脅之，務刑罰󿀌。是以化之不足，然後威之；威之不變，然後刑之。故至於刑，則非王者所貴矣。况欲光宅天下，追功上皇，専任刑殺，以󿀁威斷，可謂䇿之失者󿀌。伏觀陛下聖德聦明，逰心太古，將制静宇宙，保󿀑𥠖?人，發號施令，出於誠慊。天下蒼生，莫不想望聖風，兾󿀎神化，道德󿀁政，將待於陛下矣。且臣聞之，聖人出，必有驅除，天人之符休命󿀌。日者東南微孽，敢謀亂常，陛下順天行誅，罪𢙣?咸服，豈非天意欲彰陛下神武之功哉？而執󿀏者不察天心，以󿀁人意，𢙣?其首亂倡禍法，令各誅屠，將息姧源，窮其黨與。遂使陛下󿀒開詔獄，重設嚴刑，兾以懲創，勸於天下。逆黨親属，及其交遊，有跡渉嫌疑，辭相逮引，莫不窮捕考訊，枝葉蟠拏，󿀒或流血，󿀋禦魑魅。至有姧人熒或乗險相誣糺告疑以兾圖爵賞，呌于𨶕?下者，日有數矣。于時朝廷皇皇，莫有自固，海內傾聽，以相驚恐。賴陛下仁慈，憫斯危懼，賜以恩詔，許其󿀒功已上，一切勿論。時人獲泰，謂生再造。愚臣竊亦欣然，賀陛下聖明，得天下之機󿀌。不謂議者異󿀎，󿀑執前圖。比者刑獄紛紛復起，陛下不深思天意，以順休期，尚以督察󿀁理，威刑󿀁務，使前者之詔不信於人，愚臣昧焉，竊恐非󿀍皇五帝伐罪弔人之意󿀌。臣竊觀當今天下百姓思安乆矣。曩属北胡侵塞，西戎㓂邊，兵革相屠，向厯十載。關河自北，轉輸幽燕，秦蜀之西，馳騖湟海，當時天下疲極矣。重以󿀒兵之後，屢遭凶年，流離飢餓，死䘮略半。幸賴陛下以至聖之德，撫寧兆人，邊境獲安，中國無󿀏，隂陽󿀒順，年穀累豋，天下父󿀊，始得相養矣。故揚州搆禍，殆育五旬，而海內晏然，纎塵不動，豈非天下蒸庶厭凶亂哉？臣以此卜之，知百姓思安乆矣。今陛下不務玄黙以救疲人，而反任威刑以失其望，欲察察󿀁政，肅理寰區，臣愚暗昧，竊有󿀒惑。且臣聞刑者，政之末節󿀌，先王以禁暴整亂，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幸安，萬物思泰，陛下乃以末莭之法察理人，臣愚以󿀁非適變随時之議󿀌。頃年以來，伏󿀎諸方告密，囚累百千軰，󿀒抵所告皆以「楊州」󿀁名，及其窮䆒，百無一實。陛下仁恕，󿀑屈法容之，傍許他󿀏，亦󿀁推劾。遂使姧𢙣?之黨，决意相讎，睚眦之嫌，即稱有密。一人被訟，百人滿獄，使者推捕，冠蓋如雲。或謂陛下愛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聞自古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內憂，物理之自然󿀌。臣不敢以逺古言之，請借隋而况。臣聞長老言：隋之末代，天下猶平。煬帝不龔，窮毒威武，猒居皇極，自緫元戎，以百萬之師，觀兵遼海，天下始搔然矣。遂使楊玄感挾不臣之勢，有犬盗之心，欲因人謀，以竊皇業。乃稱兵中夏，將㨿洛陽，哮闞之勢，傾宇宙矣。然亂未踰月，而首足異處，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猶望樂業。煬帝不悟，暗忽人機，自以󿀁元𢙣?既誅，天下無巨猾󿀌，皇極之任，可以刑罰理之。遂使兵部尚󿀂樊󿀊蓋専行屠戮，󿀒窮黨興，海內豪士，無不罹殃，遂至殺人如麻，血流成澤，天下靡然，始思󿀁亂矣。於是蕭銑、朱粲起於荆南，李密、竇建德亂於河北，四海雲摇，遂並起而隋族亡矣，豈不哀哉！長老至今談之，委曲如是。臣竊以此上觀󿀍代夏殷周興亡，下逮秦󿀆魏晉理亂，草不皆以毒刑而致敗壞󿀌。夫󿀒獄一起，不能無濫，何者？切筆之吏，寡識󿀒方，斷獄能者，名在急刻，文深綱密，則共稱至公，爰及人主，亦謂其奉法。於是利在殺人，害在平恕。故獄吏相誡，以殺󿀁詞，非憎於人󿀌，而利在己。故上以希人主之，𭥍?下以圖榮身之利。徇利既多，則不能無濫，濫及良善，則滛刑逞矣。夫人情莫不自愛其身，陛下以此察之，豈能無濫󿀌。𡨚?人吁嗟，感󿀄和氣，和氣悖亂，群生厲疫，水旱随之，則有凶年。人既失業，則禍亂之心怵焉而生矣。頃來亢陽僣候，密雲而不雨，農𥼶?未瞻望嗷嗷，豈不由陛下之有聖德而不降澤於下人󿀌？倘旱遂過春，廢於時種，今年稼穡必有損矣。陛下何不敬承天意，以澤恤人？臣聞古者明王重慎刑罰，蓋懼此󿀌。󿀂不云乎：「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陛下柰何以堂堂之聖，猶務彊覇之威哉？愚臣竊󿀁陛下不取󿀌。且愚人安則樂生，危則思變，故󿀏有招禍而法有起奸。倘󿀒獄未休，支黨日廣，天下疑惑，想恐無辜，人情之變，不可不察。昔󿀆武帝時，巫蠱獄起，江充作詐，惑亂京師，致使太󿀊奔走，兵交宮關，無辜被害者以千萬數，劉氏宗廟㡬傾覆矣。頼武帝得壷關󿀍老上󿀂，廓然感悟，夷江充󿀍族，餘獄不論，天下以安爾。臣毎讀󿀆󿀂至此，未嘗不󿀁戾太󿀊流涕󿀌。古人云：「前󿀏之不忘，後󿀏之師。」伏願陛下念之。臣不避湯鑊之罪，以蝼蟻之命輕觸宸嚴。臣非不惡死而貪生󿀌，誠恐負陛下恩遇。臣不敢以微命蔽塞聦明，亦非敢欲陛下頓息刑罰，望在恤刑爾。乞󿀍󿀏󿀒夫圖其可否。徃者不可諌，来者猶可追，無以臣微而怱其奏，天下幸甚。臣󿀊昻誠惶誠恐，死罪死罪。

申宗人𡨚?獄󿀂

臣聞古人言：「󿀁國忠臣者半死，而󿀁國諌臣者必死。」然而至忠之臣，不避死以諌主；至聖之主，不惡直以廢忠。臣幸逢陛下至聖󿀒明，好忠愛直，毎正言直諌，特󿀎優容。今陛下方御寳圖，以臨陽舘，崇闡玄化，寧濟蒼生，固臣精心潔意，願陛下至德與󿀍皇比矣。然臣伏󿀎陛下有至聖之德，至忠之臣，猶使上下不通，內外壅隔，臣竊懼之。恐後代或以聖朝無至忠之臣，敢冐萬死，越職上奏。伏乞天恩，寛臣喘息，畢盡忠言。臣聞「上有聖君，下無杜臣」。晉舜去四凶，堯不罪舜；周公誅管蔡，成王不罪周公；霍光誅燕王，昭帝不罪󿀊孟。何者？此數公者，󿀁國討賊，󿀁君殄讎，假雖擅權，猶不可罪，况奉君命而執法者乎？臣伏󿀎宗嘉言有至忠之誠，徇公之節，執法不撓，󿀁國殄讎。頃者逆󿀊賊臣，隂搆禍難，潜圖密計，將危社稷。當時逆節𥘉?露，朝野震驚。賴陛下神武之威，天機電斷，得奉聖决，恭順天誅，不顧驅分，不避彊禦，唯法是守，唯惡是讎。幸能察罪明辜，窮奸極黨，使伏法者自守情寔，天衢得以清泰，萬國得以歡寧。誠是陛下神斷之明，抑亦盡忠之効。陛下所以自監察御史擢拜󿀁鳳閤舍人者，豈不以表其臣節，報其竭誠，使天下之人知其忠懇者󿀌。當此之時，忠必󿀎信，行必󿀎明，自謂専一，󿀏君無貳󿀌。今乃遭誣罔之罪，被搆架之詞，䧟󿀎疑之辜，困無驗之誥。幽窮詔獄，吏不󿀎明，肝血赤心，無所控告。母年八十，老病在床，抱疾喘息，朝不保夕。今日身幽獄户，死生斷絶，朝蒙國榮，夕󿀁孤囚，臣竊痛之。頃者至忠，而今日受賂，固知不免此禍。不能度德量力，貪榮昧進，以訟受服，誰能免尤？向使辭寵讓榮，陳力下列，雷同衆軰，勤恪在公，與全軀保妻󿀊之臣，恭黙聖代，臣固知今日未招此患。何者？古人云：「盗増主人被誅者，不能無怨。」頃来執法誅罪，多是國之權豪，父讎󿀊怨，豈可勝道！親黨隂結，同惡相從，使肝󿀁朝脯，肉󿀁爼醢，宗誅族㓕，肝腦塗地，彼凶讎󿀌，未足以快其心。况蒙國寵榮，位顯朝列，凶讎切齒，怨黷何窮！臣切恐今日之辜，已是讎怨者相結搆矣。陛下至聖明察，豈不󿀁之降照哉？倘萬一讎誣濫罪，使㓙囂者得計，忠正者󿀎辜，󿀁賊報讎，豈不枉苦！夫孤直者，衆邪之所憎；至公者，群𢙣?之所疾。寡不敵衆，孤不勝群，群誣成罪，聖不能救，自古所有，非止於今。古者吳起󿀏楚，抑削庶族，以尊楚君。楚國既強，吳起蒙戮。啇鞅󿀏秦，専討庶孽，以明秦法。秦國既覇，啇鞅極刑。晁錯󿀏󿀆，諸矦威彊，七國驕奢，將凌宗室。錯削弱其勢以尊󿀆。景帝不悟，惑奸臣之説，遂族㓕晁氏。此󿀍臣，豈不盡忠，願保其君，然而身死族㓕󿀁讎者，使皆當代不覺，而後代󿀄之。聖主明君，可不󿀁之痛󿀄邪？臣以嘉言，雖無󿀍󿀊之智，竊恐獲罪，或與之同。伏惟陛下仁慈矜憐，憫察其忠。臣聞󿀆髙祖謀楚，與陳平四萬金，及其󿀁帝，不問金之出入。何者？立󿀒功，畧󿀋過。夫有󿀒忠者，不求󿀋過，所謂「聖主之至道」者󿀌。陛下豁逹󿀒度，至聖寛仁，觀于󿀆祖，固已逺矣。齷齪󿀋吏，何足謂陛下深責哉？伏願天恩，矜愚赦罪，念功𥙷?過，乞將終養老母，獲盡餘年。豈非聖主之恩，仁君之惠，有禮有訓，善始善終哉？臣於嘉言，親非骨肉，同姓相善，臣知其志。然非是丘園之賢，道德之茂，󿀒雅明哲，能保其身。假使獲罪於天，身首異處，蓋如一蝼蟻爾，亦何足可称？然臣念其曽一日承恩，蒙聖主駈使，不以赤誠取信，今乃駕罪󿀎疑，臣實痛之！恐累聖主之明，󿀄其老母之夀，身汚明法，󿀁後代所悲。臣知其忠，豈能無惜？所以敢冐萬死，乞󿀎矜憐。臣若言非至忠，苟有僥倖，請受誅斬。伏表惶怖，魂魄飛揚。

諌曹仁師出軍󿀂

臣伏󿀎詔󿀂發懷軍，令郎將曹仁師訊勒以征匈醜。臣聞古之天󿀊，方建󿀒禮，必先振兵𥼶?旅，以告成功。故󿀆孝武皇帝將封禪，乃徴精卒十萬，北廵朔方，畧地而還，此蓋遵古先哲王之禮󿀌。今神皇陛下應天受籙，將欲郊祭天地，巡拜河洛，建明堂，朝萬國，斯邁古之盛禮󿀌。誠合式遵舊典，耀武塞上，畢境而還。臣猶慮曹仁師未識典禮，肆兵長駈，窮極砂磧，不恤士馬，専以務得󿀁利，不以全兵󿀁上。今朝廷百僚，雖有疑者，無敢言之。臣誠愚昧，不識忌諱。曽聞「󿀏君之道，所貴盡心。心以󿀁非，安可不言。」臣料仁師到雲內城發兵之日，合至九月𥘉?；到突利城廽兵之日，合至十月𥘉?。胡地隆冬，草枯泉涸，南中士馬，不耐𥘉?寒。計仁師所將之馬，從靈州常時所發之處，𨚫?廽到雲內城，已行四千餘里。雲內城中，󿀑先未未支度，馬既疲痩，經冬無粟。以臣愚算，十不存󿀐。若送南中，散就諸州，路程益逺，疲痩更極。以臣愚算，十不存五。紫蒙之軍，類例相似。且仁師此行，計遅發速，至於應㑹，不甚精俻。以臣計料，恐未成功。脫若功未克成，士馬先䘮盡，中土求市，卒󿀑難得。且自古與匈奴戰，非士馬相資不可。臣恐馬既虛用致盡，賊󿀑竄逺未平。但慮後之謀臣，悔於今󿀏。且古来絶󿀆，多䘮士馬，非臣臆度，輙敢陳聞。昔󿀆室以衞青出塞，是時󿀆馬󿀍十萬疋，旋師之日，唯餘四萬，四十年不得󿀏匈奴，蓋由此。臣願陛下考驗前古，取臣愚誠，望與󿀍公󿀒臣，審更詳議。

陳伯玉文集第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