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德經上篇
魏 王弼 注
一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體道章，今依張之象所録王注原本。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造形，非其常，故不可道、不可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凡有皆始於無，故未形無名之時，則萬物之始；及其有形有名之時，則長之、育之，亭之、毒之，其母。言道以無形無名始成萬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玄之玄。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案：永樂大典此句上無故字。
妙者，微之極。萬物始於微而後成，始於無而後生。故常無欲空虚，可以觀其始物之妙。
常有欲，以觀其徼。
徼，終。凡有之利，必以無用，欲之所本，適道而後濟。故常有欲，可以觀其終物之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玄，衆妙之門。
兩者，始與母。案：永樂大典母作無，誤。同出者，同出於玄。異名，所施不可同。在首則謂之始，在終則謂之母。玄者，冥，黙然無有，始母之所出，不可得而名，故不可言。同名曰玄，而言謂之玄者，取於不可得而謂之然。謂之然，則不可以定乎一玄而已，則是名則失之逺矣。案：此二句疑有脫誤。故曰玄之玄。衆妙皆從同而出，故曰衆妙之門。
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養身章。
天下皆知美之美，斯惡已；皆知善之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案：各本俱作形，陸德明經典釋文作較，盖用弼本。髙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美者，人心之所進樂。惡者，人心之所惡疾。美、惡猶喜、怒，善、不善猶是、非。喜、怒同根，是非同門，故不可得而偏舉。案：原本無而字，今據永樂大典校補。此六者，皆陳自然不可偏舉之明數。
是以聖人處無之，
自然已足。案：永樂大典足作定。則敗。
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而不恃。
智慧自，則偽。
功成而弗居。案：永樂大典無而字，弗作不。
因物而用，功自彼成，故不居。
夫唯弗居，案：永樂大典弗作不。是以不去。
使功在已，則功不可久。
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安民章。
不尚賢，使民不争。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盗。不可欲，使民心不亂。案：原本及各本俱無民字，惟永樂大典有之。據弼注故可欲不見，上承沒命而盗，則經文本有民字，今校補。
賢猶能。尚者，嘉之名。貴者，隆之稱。案：稱，釋文云： 一本作號，一本作名。唯能是任，尚曷？唯用是施，貴之何？尚賢顯名，榮過其任，而常校能相射，貴貨過用，貪者競趣，穿窬探篋，沒命而盗。故可欲不，則心無所亂。
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
心懐智而腹懐食，虚有智而實無知。
弱其志，強其骨。
骨無知以幹，志生以亂，心虛則志弱。案：心虚則志弱也六字，原本缺，釋文有，應在此注之下，今校補。
常使民無知無欲，
守其真。
使夫智者不敢。
智者，謂知。
無，則無不治。
四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無源章。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案：或一作若。吾不知誰之，象帝之先。
夫執一家之量者，不能全家；執一國之量者，不能成國。窮力舉重，不能用。故人雖知萬物治，治而不以儀之道，則不能贍。案：贍原本作瞻，今據永樂大典校改。地雖形魄，不法於天，則不能全其寧。天雖精象，不法於道，則不能保其精。沖而用之，用乃不能窮。滿以造實，實來則溢。故沖而用之，復不盈。其無窮，亦已極矣。形雖，不能累其體；雖殷，不能充其量。萬物舍此而求主，案：永樂大典作求其生。主其安在乎？不亦淵兮似萬物之宗乎？銳挫而無損，紛解而不勞，和光而不汙其體，同塵而不渝其真，不亦湛兮似或存乎！地守其形，德不能過其載；天慊其象，德不能過其覆。天地莫能及之，不亦似帝之先乎？帝，天帝。
五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虚用章。永樂大典連後章至用之不勤也爲第五章，自天長地久至故能成其私爲第六章。以下章次俱異。今悉依張之象所録王注原本。
天地不仁，以萬物芻狗。
天地任自然，無無造，萬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造立施化，案：原本脫此四字，今據永樂大典校補。則物失其真；有恩有，則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則不足以載矣。地不獸生芻，而獸食芻；不人生狗，而人食狗。無於萬物，而萬物各適其所用，則莫不贍矣。案：贍原本作瞻，今據永樂大典校改。若慧由巳樹，案：慧、𠅤古通。未足任。
聖人不仁，以百姓芻狗。
聖人與天地合其德，以百姓比芻狗。案：比，永樂大典作化。
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虚而不屈，案：屈，釋文作掘。動而愈出。
橐，排橐。籥，樂籥。橐籥之中空洞，無情無，故虛而不得窮屈，動而不可竭盡。天地之中，蕩然任自然，故不可得而窮，猶若橐籥。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愈之則愈失之矣。物樹其惡，錯其言，不濟。不言不理，必窮之數。橐籥而守數中，則無窮盡。棄己任物，則莫不理。若橐籥有意於聲，則不足以共吹者之求。
六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成象章。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
谷神，谷中央無谷。無形無影，無逆無違，處卑不動，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其形，此至物。處卑而不可得名，故謂天地之根。緜緜若存，用之不勤。門，玄牝之所由。本其所由，與極同體，故謂之天地之根。欲言存耶，則不其形；欲言亡耶，萬物以之生。故緜緜若存。無物不成，用而不勞。故曰用而不勤。
七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韜光章。
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
自生則與物争，不自生則物，
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無私者，無於身。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
八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易性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争，處衆人之所惡，
人惡卑。
故幾於道。
道無水有，故曰幾。
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案：永樂大典正作政，古通用。善能，動善時。夫唯不争，故無尤。
言人皆應於治道。案：永樂大典人作水，治作此。
九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運夷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持，謂不失德。既不失其德，盈之，勢必傾危，故不如其巳者，謂乃更不如無德無功者。
揣而棁之。案：棁，各本俱作銳，惟釋文作棁，音銳。不可長保。
既揣末令尖，銳之令利，勢必摧䘐，故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不若其巳，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不可長保。
功遂身退。案：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四時更運，功成則移。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能爲章。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載，猶處。營魄，人之常居處。一，人之真。言人能處常居之宅，抱一清神，能常無離乎？則萬物自賔。
専氣致柔，能嬰兒乎？
専，任。致，極。言任自然之氣，致至柔之和，能若嬰兒之無所欲乎？則物全而性得矣。
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玄，物之極。言能滌除邪飾，至於極覽，能不以物介其明，疵之其神乎？案：二句疑有脫誤。則終與玄同。
愛民治國，能無知乎？
任術以求成，運數以求匿者，智。玄覽無疵，猶絶聖。治國無以智，猶棄智。能無以智乎？則民不辟，而國治之。
天門開闔，能無雌乎？案：注義無似作爲。
天門，謂天下之所由從。開闔，治亂之際。或開或闔，經通於天下，故曰天門開闔。雌應而不倡，因而不。言天門開闔，能雌乎？則物自賔，而處自安矣。
明白四達，能無乎？
言至明四達，無迷無惑，能無以乎？則物化矣。所謂道常無，侯王若能守，則萬物自化。
生之，
不塞其原。
畜之，
不禁其性。
生而不有，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不塞其原，則物自生，何功之有？不禁其性，則物自濟，何之恃？物自長足，不吾宰成。有德無主，非玄而何？案：而，永樂大典作如，古文而、如通用。凡言玄德，皆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𡨋?。
十一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無用章。
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轂所以能統十輻者，無。以其無能受物之故，故能以實統衆。
埏埴以器，案：埏，各本俱作埏，惟釋文作挻。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戸牖以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利，無之以用。
木、埴、壁所以成者，而皆以無用。案：永樂大典無也字。言無者，有之所以利，皆頼無以用。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檢欲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爽，差失。失口之用，故謂之爽。夫耳、目、口、心，皆順其性。不以順性命，反以自然，故曰盲、聾、爽、狂。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難得之貨，塞人正路，故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腹不目，故去彼取此。
腹者，以物養己，目者，以物役己，故聖人不目。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厭恥章。
寵辱若驚，貴患若身。何謂寵辱若驚？寵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寵必有辱，榮必有患，驚辱等，榮患同。下得寵辱榮患若驚，則不足以亂天下。
何謂貴患若身？
患，榮寵之屬。生之厚，必入死之地，故謂之患。人迷之於榮寵，返之於身，故曰患若身。
吾所以有患者，吾有身，
由有其身。
及吾無身，
之自然，
吾有何患？故貴以身天下，若可寄天下，案：若可寄，永樂大典作則可以寄，河上公注本作則可寄於天下。
無以易其身，故曰貴。如此乃可以託天下。
愛以身天下，若可託天下，案：若可託，永樂大典作乃可以託，河上公注本作乃可以託於天下。
無物可以損其身，故曰愛。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不以寵辱榮患損易其身，然後乃可以天下付之。
十四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贊玄章。
視之不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者不可致詰，故混而一。
無狀無象，無聲無響，故能無所不通，無所不徃。不得而知，更以我耳、目、體不知名，故不可致詰，混而一。
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案：永樂大典繩繩下有兮字。復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欲言無耶，而物由以成；欲言有耶，而不其形。故曰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是謂惚恍。
不可得而定。
迎之不其首，隨之不其後。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有，有其。
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無形無名者，萬物之宗。雖今古不同，時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故可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雖逺，其道存焉。故雖在今，可以知古始。
十五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顯德章。
古之善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夫唯不可識，故強之容豫焉。案：豫 一作與。若冬渉川。
冬之渉川，豫然若欲度。案：若，原本訛作者，今據永樂大典校改。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之貌。
猶兮若畏四鄰。
四鄰合攻，中央之主，猶然不知所趣向者。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覩，德趣不可，亦猶此。
儼兮其若容，案：容，一本作客。涣兮若氷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凡此諸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
孰能濁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案：永樂大典無久字。動之徐生？
夫晦以理，物則得明；濁以静，物則得清；安以動，物則得生。此自然之道。孰能者，言其難。徐者，詳慎。
保此道者不欲盈，
盈必溢。
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案：蔽，永樂大典作敝。
蔽，覆盖。
十六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歸根章。
致虛極，守静篤。
言致虚，物之極篤；守静，物之真正。
萬物並作，
動作生長。
吾以觀復。案：觀下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有其字。
以虛静觀其反復。凡有起於虛，動起於静，故萬物雖並動作，卒復於虛静，是物之極篤。
夫物芸芸，各復其根。
各返其所始。
根曰静，是謂復命，復命曰常。
根則静，故曰静。静則復命，故曰復命。復命則得性命之常，故曰常。
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
常之物，不偏不彰，無皦昧之狀，案：皦原本訛作敝，今據永樂大典校改。温凉之象，故曰知常曰明。唯此復，乃案：永樂大典無乃字。能包通萬物，無所不容。失此以徃，則邪入乎分，則物離其分。案：原本脫其字，今據釋文校補。故曰不知常，則妄作，凶。
知常容
無所不包通。
容乃公
無所不包通，則乃至於蕩然公平。
公乃王
蕩然公平，則乃至於無所不周普。
王乃天
無所不周普，則乃至於同乎天。案：也永樂大典作均。
天乃道，
與天合德，體道通，則乃至於極虚無。
道乃久
窮極虛無，得道之常。案：道，永樂大典作物，誤。則乃至於不窮極。案：窮，原本訛作有，今據永樂大典校改。
沒身不殆
無之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殘。用之於心，則虎兕無所投其齒角，案：齒，永樂大典作爪。兵戈無所容其鋒刃，何危殆之有乎？
十七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淳風章。
太上，下知有之。案：下，永樂大典作不。吳澄注亦作不。
太上，謂人。人在上，故曰太上。人在上，居無之，行不言之教，萬物作焉，而不始，故下知有之而已，言從上。案：言從上也四字，原本誤移於信不足焉節注内，永樂大典在有之而已下，今校改。
其次，親而譽之。案：而，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之。
不能以無居，不言教，立善行施，使下得親而譽之。
其次，畏之。
不復能以恩仁令物，而頼威權。
其次，侮之。案：永樂大典無其次二字。
不能法以正齊民，而以智治國，下知避之，其令不從，故曰侮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夫御體失性，則疾病生；輔物失真，則疵釁作。信不足焉，則有不信，此自然之道。已處不足，非智之所齊。案：此節注夫御上有言從上也四字，今據永樂大典移於首節注末。永樂大典又誤以此注移寘其次親而譽之三節注前，仍以此本爲長。
悠兮其貴言。案：悠，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猶。功成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自然，其端兆不可得而，其意趣不可得而覩。無物可以易其言，言必有應，故曰悠兮其貴言。居無之，行不言之教，不以形立物，案：形，永樂大典作刑。故功成遂，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
十八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俗薄章。
道廢，有仁義，
失無之，更以施慧。案：施原本作於，今據永樂大典校改。立善道，進物。
慧智出，有偽。案：慧智，各本俱作智慧，河上公注本作智𠅤。
行術用明，以察姦偽，趣覩形，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則偽生。案：永樂大典脫生也二字。
六親不和，有孝慈。案：慈，永樂大典作子。國家昏亂，有忠臣。
甚美之名，生於惡。所謂美惡同門。六親，父、兄弟、夫婦。若六親自和，國家自治，則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魚相忘於江湖之道，則相濡之德生。
十九章案：河上公注本此作還淳章。永樂大典此章與上章合爲一章。
絶聖棄智，民利百倍。案：永樂大典此二句在絶仁二句之下。絶仁棄義，民復孝慈。絶巧棄利，盗賊無有。此者，以文不足，故令有所屬。素抱樸，少私寡欲。
聖智案：永樂大典聖下有人字，才之善。仁義，人之善。巧利，用之善。而直云絶文甚不足，不令之有所屬，無以其指。故曰此者以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屬，屬之於素樸寡欲。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異俗章。
絶學無憂。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案若何，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下篇：學者日益，道者日損。然則學求益所能，而進其智者。若將無欲而足，何求於益？不知而中，何求於進？夫燕雀有匹，案燕，原本作鷙，今據永樂大典校改。鳩鴿有仇。寒鄉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則憂。故續鳧之足，何異截鶴之脛？畏譽而進，何異畏刑？唯阿美惡，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用。
荒兮其未央哉！
歎與俗相返之逺。案永樂大典無此句。
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案春登臺 一本作登春臺。
衆人迷於美進，惑於榮利，欲進心競，故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我獨泊兮其未兆，案：永樂大典無獨字。如嬰兒之未孩。
言我廓然無形之可名，無兆之可舉，如嬰兒之未能孩。
儽儽兮若無所。案：儽儽，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乗乗。
若無所宅。
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案：永樂大典無而字。
衆人無不有懐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餘。我獨廓然無無欲，若遺失之。
我愚人之心哉！
絶愚之人，心無所别析，意無所好欲，猶然其情不可覩，我頽然若此。
沌沌兮
無所别析，不可明。案：明，原本作也，今據永樂大典校改。
俗人昭昭
耀其光。
我獨昏昏。案：昏昏，河上公注本作若昏。俗人察察，
分别别析。
我獨悶悶。澹兮其若海，案：澹兮，永樂大典作漂乎，一本作忽兮，
情不可覩。
飂兮若無止，案：飂，河上公注本作漂。永樂大典無下有所字。
無所繫縶。
衆人皆有以，
以，用。皆欲有所施用。
而我獨頑似鄙。案：一本無而字。
無所欲，悶悶昏昏，若無所識，故曰頑且鄙。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食母，生之本。人者皆棄生民之本，貴未飾之華，故曰我獨欲異於人。
十一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虚心章。
孔德之容，惟道是從。案：是，永樂大典作之。
孔，空。惟以空德，然後乃能動作從道。
道之物，惟恍惟惚。
恍惚，無形不繋之歎。
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案：此二句 一本在下二句之下。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以無形始物，不繫成物。萬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窈冥，深逺之歎。深逺不可得而，然而萬物由之，其可得，以定其真，故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信，信驗。物反窈冥，則真精之極得，萬物之性定，故曰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至真之極，不可得名，無名則是其名。自古及今，無不由此而成，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以閱衆甫。
衆甫，物之始。以無名說萬物始。
吾何以知衆甫之狀哉？案：狀各本俱作然。以此。
此，上之所云。言吾何以知萬物之始於無哉？以此知之。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益謙章。
曲則全
不自其明案：明原本作名，今據永樂大典校改。則全。
枉則直，
不自是，則其是彰。
窪則盈，
不自伐則其功有。
敝則新
不自矜則其德長。
少則得，多則惑。
自然之道，亦猶樹，轉多轉逺其根，轉少轉得其本。多則逺其真，故曰惑；少則得其本，故曰得。案：此二句永樂大典作下節注，誤。
是以聖人抱一天下式。
一，少之極。式，猶則之。
不自，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與之争。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誠全而之。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虛無章。
希言自然。
聽之不聞名曰希。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無味，視之不足，聽之不足聞。然則無味不足聽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
故飄風不終朝，案：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無故字。驟雨不終日。孰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
言暴疾美興不長。
故從於道者，道者同於道。
從，謂舉動從於道者。道以無形無成濟萬物，故從於道者，以無君，不言教，緜緜若存，而物得其真，與道同體，故曰同於道。
德者同於德
得，少。少則得，故曰得。行得則與得同體，故曰同於得。
失者同於失
失，累多。累多則失，故曰失。行失則與失同體，故曰同於失。
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案：永樂大典無樂字，下二句同。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言隨行其所，故同而應之。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忠信不足於下，焉有不信焉。案：焉永樂大典作也。
十四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苦恩章。
企者不立。案：企，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跂。
物尚進則失安，故曰企者不立。
跨者不行，自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其在道，案：在，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於。曰餘食贅行。
其唯於道而論之，若卻至之行，盛饌之餘。本雖美，更可薉。本雖有功，而自伐之，故更肬贅者。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案：處下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有也字。
十五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象元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混然不可得而知，而萬物由之以成，故曰混成。不知其誰之，故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獨立不改。案：立下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有而字。
寂寞，無形體。無物之匹，故曰獨立。返化終始，不失其常，故曰不改。
周行而不殆，可以天下母。
周行無所不至而免殆，案：免，永樂大典作危。能生全形，故可以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
名以定形，混成無形，不可得而定，故曰不知其名。
字之曰道。
夫名以定形，字以稱可，言道取於無物而不由，是混成之中，可言之稱最。
強之名曰。
吾所以字之曰道者，取其可言之稱最。責其字定之所由，則繫於。有繫則必有分，有分則失其極矣，故曰強之名曰。
曰逝
逝，行。不守一體而已，周行無所不至，故曰逝。
逝曰逺，逺曰反。
逺，極。周無所不窮極，不偏於一逝，故曰逺。不隨於所適，其體獨立，故曰反。
故道，天，地，王亦。
天地之性人貴，而王是人之主，雖不職，亦復，與匹，故曰王亦。
域中有四
四，道、天、地、王。凡物有稱有名，則非其極。言道則有所由，有所由然後謂之道。然則是道稱中之。不若無稱之。無稱不可得而名，曰域。道、天、地、王，皆在乎無稱之内，故曰域中有四者。
而王居其一焉，
處人主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法，謂法則。人不違地，乃得全安，法地；地不違天，乃得全載，法天；天不違道，乃得全覆，法道。道不違自然，乃得其性。法自然者，在方而法方，在圓而法圓，於自然無所違。自然者，無稱之言，窮極之辭。用智不及無知，而形魄不及精象，精象不及無形，有儀不及無儀，故轉相法。道順自然，天故資焉；天法於道，地故則焉；地法於天，人故象焉。所以主。其一之者，主。
十六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重德章。
重輕根，静躁君。
凡物，輕不能載重，不能鎮。不行者使行，不動者制動。是以重必輕根，静必躁君。
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
以重本，故不離。
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不以經心。案：永樂大典脫此句。
奈何萬乗之王，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本，案：本，河上公注本作臣，永樂大典作根。躁則失君。
輕不鎮重。失本，喪身。失君，失君位。案：爲，永樂大典作謂，古通用。
十七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巧用章。
善行無轍迹，
順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故物得至而無轍迹。
善言無瑕讁，
順物之性，不别不析，故無瑕讁可得其門。
善數不用籌策，案：數，河上公注本作計，
因物之數，不假形。
善閉無關楗，案：楗原本作鍵，今據釋文校改，注同。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因物自然。案：此句原本作自物因然，今據永樂大典校改。不設不施，故不用關楗繩約而不可開解。此五者皆言不造不施，因物之性，不以形制物。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聖人不立形名以檢於物，不造進向以殊棄不肖，輔萬物之自然而不始，故曰無棄人。不尚賢能，則民不争。不貴難得之貨，則民不盗。不可欲，則民心不亂。常使民心無欲無惑，則無棄人矣。
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謂襲明。故善人者，案：永樂大典無者字。不善人之師；
舉善以師不善，故謂之師矣。
不善人者，案：永樂大典無者字。善人之資。
資，取。善人以善齊不善，以善棄不善。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
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迷。
雖有其智，自任其智，不因物，於其道必失，故曰雖智迷，
是謂要妙。
十八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反樸章。
知其雄，守其雌，天下谿。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於嬰兒。案：永樂大典此節在復歸於無極之後，據注仍宜在前。
雄，先之屬；雌，後之屬。知天下之先，必後，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谿不求物而物自之。嬰兒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
知其白，守其黑，天下式。
式，模則。
天下式，常德不忒，
忒，差。
復於無極。
不可窮。
知其榮，守其辱，天下谷。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於樸。
此者言常反終，後乃德全其所處。下章云：反者，道之動，功不可取，常處其母。
樸散則器，聖人用之則官長。
樸，真。真散則百行出，殊類生，若器。聖人因其分散，故之立官長，以善師，不善資，移風易俗，復使於一。
故制不割。
制者，以天下之心心，故無割。
十九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無爲章
將欲取天下而之，吾其不得已。天下神器，案：永樂大典器下有也字。
神，無形無方；器，合成。無形以合，故謂之神器。
不可。者敗之，執者失之。
萬物以自然性，故可因而不可，可通而不可執。物有常性而造之，故必敗。物有徃來而執之，故必失矣。
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案：歔，河上公注本作呴。或強或羸，或挫或隳。案：挫，河上公注本作載。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凡此諸或，言物逆順反覆，不施執割。聖人達自然之至，暢萬物之情，故因而不，順而不施，除其所以迷，去其所以惑，故心不亂而物性自得之。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儉。武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強於天下，况人主躬於道者乎？
其好還。
始者務欲立功生，而有道者務欲還反無，故云其好還。
師之所處，荆棘生焉。軍之後，必有凶年。
言師凶害之物，無有所濟，必有所，賊害人民，殘荒田畆，故曰荆棘生焉。案：永樂大典焉作也。
善有果而已，案：有，永樂大典作者，而已下有矣字。不敢以取強。
果，猶濟。言善用師者，趣以濟難而已矣，不以兵力取強於天下。案：也，永樂大典作矣。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
吾不以師道尚，不得已而用，何矜驕之有。
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
言用兵雖趣功果濟難，然時故不得已當復用者，但當以除暴亂，不遂用果以強。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案：不，一本作非。
壯，武力暴興，喻以兵強於天下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故暴興必不道早已。
十一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偃武章。
夫佳兵者，案：一本無者字。不祥之器，案：永樂大典無之器二字。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案：永樂大典處下有也字。君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案：自此句至言以䘮禮處之，似有注語雜入，但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經文，今仍之。非君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上。案：恬淡，河上公注本作恬惔，一本作恬澹，又作恬然。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案：永樂大典無而字。是樂殺人。案：永樂大典人下有也字。夫樂殺人者，案：永樂大典無夫字。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案：永樂大典無則字。吉尚左，凶尚右。偏將軍居左，案：永樂大典居作處，下句同。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案：永樂大典無此句。殺人之衆，以哀悲泣之。案：哀悲，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悲哀。戰勝以喪禮處之。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聖德章。
道常無名，樸雖，天下莫能臣。案：河上公注本作天下莫敢臣。前侯王若能守之，案：侯王，釋文云：梁武作王侯。萬物將自賔。
道無形不繫，常不可名，以無名常，故曰道常無名。樸之物，以無心，亦無名。一本或作樸之爲物無心，故無名。故將得道，莫若守樸。夫智者可以能臣，勇者可以武使，巧者可以役，力者可以重任。樸之物，憒然不偏，近於無有，故曰莫能臣。抱樸無，不以物累其真，不以欲害其神，則物自賔而道自得。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案：民，永樂大典作人。
言天地相合，則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真性無，則民不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案：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所。
始制，謂樸散始官長之時。始制官長，不可不立名分以定尊卑，故始制有名。過此以徃，將争錐刀之末，故曰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遂任名以號物，則失治之母，故知止所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於江海。
川谷之求江與海，非江海召之，不召不求而自者世。行道於天下者，不令而自均，不求而自得，故曰猶川谷之與江海。
十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辨德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知人者，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案：永樂大典無未若二字。超智之上。
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勝人者，有力而已矣，未若自勝者無物以損其力。用其智於人，未若用其智於己。用其力於人，未若用其力於己。明用於己，則物無避焉。力用於己，則物無改焉。案：永樂大典無力用於己則物無改焉九字。
知足者富
知足自不失，故富。
強行者有志
勤能行之，其志必獲，故曰強行者有志矣。
不失其所者久
以明自察，量力而行，不失其所，必獲久長矣。
死而不亡者夀
雖死而以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夀。身沒而道猶存，况身存而道不卒乎？
十四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任成章。
道氾兮其可左右
言道氾濫無所不適，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則無所不至。
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功成不名有。案：永樂大典而生作以生，不名有作而不居。衣養萬物而不主。案：衣養，河上公注本作愛養，永樂大典作衣被。常無欲，可名於。案：永樂大典無常字，小下有矣字。
萬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案：所由，永樂大典作由所，誤。故天下常無欲之時，萬物各得其所。案：原本脫其字，今據永樂大典校補。若道無施於物，故名於矣。
萬物焉而不主。案：爲，永樂大典作知。可名。案：永樂大典爲作於，大下有矣字，又有是以聖人能成其大也九字。
萬物皆之以生，而力使不知其所由，此不，故復可名於矣。
以其終不自。案：河上公注本作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永樂大典作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
於其細，圖難於其易。
十五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仁德章。
執象，天下徃。
象，天象之母。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統萬物，無所犯。主若執之，則天下徃。
徃而不害，安平太。案：平太，河上公注本作太平，永樂大典作平泰。
無形無識，不偏不彰，故萬物得徃而不害妨。
樂與餌，過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案：足，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作可。
言道之深。人聞道之言，乃更不如。案：如，原本訛知，今據永樂大典校改。樂與餌，應時感恱人心。樂與餌，則能令過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無味。視之不足，則不足以恱其目；聽之不足聞，則不足以娛其耳。若無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窮極。
十六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微明章。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是謂微明。
將欲除強梁，去暴亂，當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假刑，以除將物。故曰微明。足其張，令之足而求其張，則衆所歙。與其張之不足，而改其求張者，愈益而已，反危。
柔弱勝剛強。案：永樂大典作柔勝剛，弱勝強。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利器，利國之器。唯因物之性，不假刑以理物，器不可覩，而物各得其所，案：所，永樂大典作性。則國之利器。示人者，任刑。刑以利國，則失矣。魚脫於淵，則必失矣。利國器而立刑以示人，亦必失。
十七章案：河上公注本此。爲爲政章。
道常無
順自然。
而無不。
萬物無不由以治以成之。
侯王若能守之，案：永樂大典無之字。萬物將自化。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化而欲作，作欲成。吾將鎮之無名之樸，不主。
無名之樸，夫亦將無欲。案：河上公注本及各本俱無夫字，無欲作不欲，
無欲，競。
不欲以静，天下將自定。
老道德經上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