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越绝书》十五卷，旧题汉会稽袁康撰，吴平编次。其书以地统事，因事系人，专记吴越二国兴衰始末。上溯夏禹治水，下迄汉武之世，兼载山川城郭、冢墓传说，虽名属方志，实贯经史。昔人谓之“一方之志，始于越绝”，良有以也。书中多存古奥奇闻，可补正史之阙，诚江左文献之渊薮也。

【撰述】按书末《篇叙外传记》隐语：“以去为姓，得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乃寓“袁康”二字；“以口为姓，承之以天，楚相屈原，与之同名”，则暗指“吴平”。此书渊源甚古，或谓战国时人草创，汉人辑补成编。观其《外传·本事篇》自云：“圣人没而微言绝”，盖伤周室既衰，王道不彰，故采摭故老传闻，欲存一方信史。

其撰述之旨，非独录吴越争衡事耳。实欲究兴亡之理，明德义之归。昔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书特详之，盖见纵横之势关乎存亡。至若范蠡筑城、计然蓄货、伍员抉目、文种伏剑，皆以粲然笔墨绘就肝胆，使忠谗分途，贤佞判然。书中多载禹穴、朱余、巫山、固陵等越地古称，非身历其境者弗能道。或疑其书尝散佚，袁康、吴平辈网罗佚文，比类成编，故有“经”“传”之别，“内”“外”之分。要之，此非一时一人之作，乃累世层积之宝典也。

【体例】其书体例殊异，融史地于一炉。凡十五卷，分十九篇，每篇自立名目：《外传本事》《荆平王内传》《吴内传》《计倪内经》《请籴内传》《外传记策考》《外传记范伯》《外传记地传》《外传计倪》《外传记吴王占梦》《外传记宝剑》《内经九术》《外传记军气》《外传枕中》《外传春申君》《德序外传记》《篇叙外传记》。名曰“经”“传”，实非释经之体，盖尊本事为经，衍说为传耳。

《记地传》备载吴越山川、城邑、陵墓，开方志先河；《记宝剑》详述欧冶子铸剑之术，存工艺秘要；《计倪内经》载货殖之道，与《史记·货殖列传》相发明；《枕中》《春申》诸篇，杂录谶纬术数、战国遗事。全书以事类相从，不循编年，然首尾贯通若连环。叙事则虚实相参，记言则文白交织，往往假托孔子、子贡等圣贤言论以寓褒贬。此种体例，上承《国语》《战国策》之余绪，下启《吴越春秋》之先声，可谓独树一帜于史林。

【著者】袁康，字君高，会稽（今浙江绍兴）人，生平不见正史。据书中隐语及唐宋著录，推为东汉初年人。时王充著《论衡》尝言：“会稽吴君高、周长生之辈，位虽不至公卿，诚能知之囊橐，文雅之英雄也。”君高或即袁康之字。其人生当光武中兴之后，去古未远，越地遗老犹存，故能博采故实，勒成此书。

观其书，深于地理，熟谙掌故，非寻常文士可及。如记固陵、防坞、练塘等军事要隘，纤悉具备；述越人“水行山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之俗，生动如绘。盖康本会稽世家，或为越王后裔，故于乡邦文献拳拳用心。书中特重民生经济，《计倪内经》借计然之口言：“籴石二十则伤农，九十则病末”，深合平粲之理；又谓“阴且尽之岁，亟卖六畜货财，以益收五谷”，此诚知天时、察物候之论。袁康秉笔之际，汉室虽一统，而吴越豪强犹存，其述勾践卧薪、文种九术，或亦有讽喻时政之微意欤？

【论赞】历代评骘此书，多推为方志鼻祖。宋《崇文总目》称其“旧有内记八、外传十七，今文题阙舛，裁二十篇”，明言其古本残缺之状。杨慎《丹铅录》赞曰：“《越绝书》，千古地志之祖，文辨而奇，博而机，藏知周信，重仇明勇。”清儒朱彝尊《经义考》谓：“其文奥古多奇，《地传》具形势、营构始末，道里远近，是地志祖。”

《四库全书总目》析之尤详：“其文纵横曼衍，与《吴越春秋》相类，而博丽奥衍则过之。中如《计倪内经》《军气》之类，多杂术数家言，皆汉人专门之学，非后来所能伪也。”李慈铭《越缦堂日记》称许：“其中《记地》《记人》《记物》《记事》，分目琐细，颇合古法。”近世张宗祥校注此书，叹云：“越中故事，得此一书而不泯；吴越争霸，因兹编而益彰。”要之，学者咸重其存古之功、体例之创、文笔之雄，虽偶有荒诞之言，未掩荆璞之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