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饒文集卷第 㑹昌一品制集
紀功
幽州紀聖功碑銘
異域忠傳序
黠戞斯朝貢傳序
幽州紀聖功碑銘并序。 奉敕撰
幽州盧龍軍師、檢校尚右僕射張公仲武，往年修獻捷之禮，今年有銘勲之請，者君韙之。豈不以諸矦有四夷之功，獻其戎捷，春秋𥍊?典；宗周納肅慎之貢，銘於楉矢，天令德。斯可以元矦衆，可以後代法。聖上嘉其動而中禮，乃命宰臣採其元功，傳於惇史。臣德𥙿?敢颺言曰：「夫兵者，所以除暴害。愛人則惡其害，禁暴則惡其亂。雖睿智不殺，化之以神，至德允懷，招之以禮，然有搰夏之戒，傳有脩刑之訓。虞舜四罪，乃成功；文王一怒，以至無侮，非德教之𦔳?歟？」仁聖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孝皇帝，熙我文典，煥乎光明。極象外之微，臻於至道；鼓天下之動，致於中和。慮必鈎深，退而藏密。故能神機獨照，伐未兆之謀；威光遠震，制不覊之虜。當其時，烽燧迭警，羽狎至，人心揺，羣師沮氣。皇帝以軒后之威神，高之畧，光武之雄斷，魏祖之機權，合而用之，以定王業。此議臣所以不敢望於淸光。倬哉！天地應而品物生，君臣應而功業成，故龍躍而雲從，䳽鳴而和。方𠦑?伐獫狁，蠻荆來威；安遠撃車師，西域振服。宜有良將，殿于朔邉。張公禮閱戰器，成傳癖。張仲孝友，𥜗?塞泉。流落不偶，光景未耀。明主雅聞竒志，將帥而拝。將軍遥推赤心，築壇而命元帥。非自雄武，授之薊門。果能精誠奮，發䇿慮，偪億千里獻籌，一心憂國。則知龍顔善將，任人傑而不疑；日角好謀，歎敵國而強意。回鶻者，本北狄之裔，或曰「獯狁」，或曰「山戎」，五帝所不能臣，王所不能制，前史載之詳矣。暨薛延陁之敗，莤帥吐迷度率衆欵塞，太宗幸靈武納降，立回鶻部落，置瀚海都督，因我封殖，遂雄北方。肅宗之戡內難，葉䕶以射鵰之士，親護戎旌，亦由𦍑?髳率師以翼周，北貊梟騎以𦔳?。既殄憝，乃疇厥庸，特拝葉䕶司空，歲賜繒萬疋。厥後飾宗女以配之，立宫室以居之。其在京師，瑶祠雲構，甲第棊布，棟宇輪奐，衣冠縞素，交利者風偃，挾邪者景附。其翎矦貴種，則被我文繢，帶我金犀，恱和音，猒珍膳，蝎蠧上國，百有餘年。既而傑鷔無親，天命不祐，僣侈極欲，神道惡盈，本國荐飢，畜産耗半。黠戞斯因利乗便，遂焚龍庭，區落蕭條，隂燐青焚。今之烏介可汗，亡逃失國，竊號沙漠，非我冊命，自假王。其來，羨漫隂山，睥睨高闕，玄塞之下，氛霧蔽天。質貴主以前驅，傾國而求援。或丐我米糒，捄其飢人；或邀我甲兵，復其故地。外雖柔服，內有桀心。因行人致詞，徵呼韓故，願居光禄塞，急保受降城。其下有部，曰「赤心宰相那頡啜特勒」。赤心者，天性忿鷙，戎馬尤盛。初與名王嗢沒斯首謀內附，俄而負力怙氣，潜圖厲階，嗢沒斯所給，誘以俱謁可汗，戮於帳下。其衆潰，東逼漁陽。上乃賜公璽，授以方畧。公以室韋悍亟之兵，近我邉鄙，俾其偵邏，且禦內侵。尋以徵役不供，虜所敗。由是介馬数萬，連亘幽陵。伏精甲於松， 布穹廬於磧鹵。散若飛鳥，止如長雲。火燎於原，不可嚮邇。公激義氣以虹貫，發精誠而石開。竒計兵權，密授髦俊。乃命介弟仲至，與禆将游奉寰、王如清、左敵萬、李君慶、張自榮、高守素、李志操，率銳兵萬，建斾而前。介胄雪照，戈矛林植。命以義殉，壯由師直。聲隆隆而未洩，欲逐逐而不食。戢以𦗟?命，嚴而有威。公曰：「險道傾反，且馳且射，胡兵所以無敵。致之平原，勒以方陳，我師可以逞志。」於是㨿于莽平，環以武剛，首尾蛇伸，左右翼張。輕騎既合，竒鋒横䳱，如摧枯株，如摶畜兎。攝讋者弗取，陸梁者皆仆。虜王矦貴人，計以千數。然後盡羅服𦗟?，悉數系纍。谷静山空，靡有孑遺。槖駞駃騠，風澤而散。旃墻𦋺?幕，野馬牛幾至於谷量虜血，殆同於川决徑路。寳刀，祭天金人，竒貨珍器，不可殫論。乃命從李馳傳上奏，命牙門將國從紀繼 獻戎俘。皇帝受而勞之，羣臣畢賀。昔長平七征，驃騎一舉，竇憲合氐戎之衆，陳湯㩜城郭之兵。或生靈减耗，士馬物故，或邀功捄罪，矯命專征。然猶告類上帝，薦功淸廟，願視，不其恧歟！以公威動蠻貊，功在漏刻，因命公東靣招撫回鶻使。先是奚、契丹皆有虜使監護其國，貴以歲遺，且諜。自回鶻嘯聚，靡不鴟張。公命禆將石公緒等諭意兩部，戮回鶻八百人。雖介討罪於龜茲，班超行誅於鄯善，未足儔。回鶻遣宣門將軍等四十七人，詭辭結歡，僣伺邉𨻶?。公密賂其下，盡得隂謀，且欲馳入五原，敺雜虜。公逗留其使，緩彼師期。竟得人病馬瘏，縮衂而退，挫銳解紛，𦂳?公善計。今烏介自絶皇澤，莫敢近邉。并丁令以圖安，依康居而求沽。盡徙餘種，屈意黒車，寄託遠道，流離飢凍。黒車亦𠋣?其威重，迫脅諸戎，造謀藉兵，解仇交質。自謂約齎深入，將取而未期；渡幕輕留，師往而非利。公以壯猷逺馭，長討覊縻，不媮避慊之便，終致盡敵之術。将時動而得雋，豈歲數而勝微。矧乎明主仗將師爪牙，視戎狄䑕彘。方獵猛敵，不翫細娱。非周宣無以成召虎之勲，非宣無以𦗟?營平之計。朂哉上將，光我中興。公前後受降萬人，特勒人，可汗姊一人，都督外宰相四人，其他矦王騎將不可載。王褒以日逐德，稱人瑞；班固以稽落盪寇，振天聲。孰若天神武，百蠻振慴。乗其慼困，臨以兵鋒。刈單于之旗，納休屠之附。非萬里之伐，無年之勤。巍乎成功，輝焯後代。宜刻金石，以揚鴻休。銘曰：
「和之初，赤氣宵興。開成之末，彤雲暮凝。異鳥南來，胡徴之㓕。北夷颷掃，厥國土崩。逼迫遷徙，震我邉鄙。長蛇去宂，奔鯨失水。」上都薊門，兵連千里。曽不畏天，猶驕。丐我邉糓，邀我師。假我一城，建彼旙旗。計強，郅支嫚詞。狼顧朔野，伏莽誅。鴈門之北，羗戎雜處。濈濈羣羊，茫茫鹵。縱其梟騎，驚我牧圉。暴若豺狼，疾如風雨。皇赫斯怒，羽檄徵兵。謀而淵黙，斷乃雷聲。沉機變化，動若神明。沙漠之北，虜無隠情。漁陽突騎，燕歌壯氣。赳赳元戎，耽耽虎視。金鼓誓衆，干旄蔽地。爰命介弟，屬之。翩翩飛將，董我軍，禀兄之制，代師之勤。威畧火烈，胡馬星分，戈回白日，劍薄浮雲。天街之北，旄頭已落；絶轡之野，𧈪?尤未縛。俾我元矦，恢弘遠畧，取彼單于，係之徽索。隂山寢烽，亭徼櫜弓，萬里昆吾，九譯而通，蠻夷既同，天之功，儒臣篆美，刋石垂鴻。
異域忠傳序
㑹昌年四月甲申，回鶻特勒唱没斯率其國特勒、宰相、尚、將軍凡十人，首領十七人，騎士千一百六十八人內附，制授嗢没斯特進、檢校工部尚、左金吾衞將軍同正，封懷化郡王。其酋帥徧加戎秩，賜之金紫。於是穹廬之長，盡識儀；左袵之人，咸被王澤矣。臣聞載「率服」，美舜之功；詩列「既平」，顯周宣之德。暨宣帝，亦單于慕義，呼韓來朝，歴紀数千，稱者代。則知非常之運，必待非常之君，誠契感通，斯難遇。伏惟仁聖文武至神孝皇帝，紹高祖、太宗之神武，慕玄宗、憲宗之遠畧，英才天縱，武節霆馳。靜深之謀，淵然若海；先難之志，屹然若山。自嗢没斯欵朔邉，注心魏闕，制置畧，盡出宸算。高從善，能用六竒；光武揣情，坐知千里。諸將無搴旗之効，羣臣乏借箸之籌。夫天以信而成功，地以定而載物。惟君懋一德，法兩儀，故能懷異俗之心，盛中興之業。嗢没斯者，回鶻之貴酋。夙禀正性，生知義，識𠋣?伏之数，明禍福之機。回鶻運屬天亡，歲乆不稔，畜産耗，國邑虚，流亡徧於沙漠，僵仆被於草莽。由是，國之將帥，各率支兵，或入西戎，或諸部。惟嗢没斯精誠上逹，天誘其衷，拔自狼居之山，願拜龍顔之主，封章瀝懇，指日誓心，不奪之誠，介如石矣。先是，有赤心宰相，桀傲亂常，頗邉患，嗢没斯潜布誠欵於天德軍使田牟，暴其罪狀，梟首以狥。國，明；戴聖君，忠；去亂邦，智；執醜虜，義。其比四夷，悉謂誠臣。昔仲尼以曽參孝，因陳君臣、父之義，以著孝經；今聖主以嗢沒斯忠，爰採武義貞烈士，以忠傳。則聖人善誘之道，何以加於此乎？廼集秦、以來至聖朝，去絶域，中國，獲名節、自著功業保終者十人，勒成上下兩卷。其不因獻款，無迹可稱者，今並不載。臣聞，善者，天報之以福；不善者，天報之以殃。神道昭晣，應如影響。嗢没斯方欲保節，成勲，宜乎佩服斯文，以鍳戒。臣位台鉉，獲奉睿謀，受詔序，冠于篇首。
黠戞斯朝貢圖傳序
昔越裳貢雉，薦於宗廟；西旅獻獒，陳以典訓。所以感其至而戒其初。仁聖文武至神孝皇帝御暦之四年，天瑞燦爛，王道昭焯，五材並用，六轡斯柔。布政宣室，以張神化；報兵朔野，以耀威靈。故得天晬而淸，日晏而明，蟲螟不生，嘉榖以成。中㝢既安，四夷來庭。由是龍荒君長黠戞斯遣使注吾合素等上表，獻良馬疋。絶漠而貢赤誠，渉流沙而霑赭汗，非至德所感，孰能臻於此乎？皇帝以前有鸞旂，焉用驥騄，不貴龍友，帷駕鼓車，乃命其使於內殿，賜以珍膳，錫之文錦。謹按故相魏國公賈耽所撰古今四夷述：黠戞斯者，本堅昆國。貞觀十一年，其酋長入朝，授以將軍印，拜堅昆都督。逮于天寳季年，朝貢不絶。暨中國多難，回鶻隔礙，黠戞斯忿其桀鶩，乗彼荐飢，於是破龍庭，焚𦋺?慕，蕭條萬里，地無種落，始得出重泉而白日，披氛霧而覩青天。臣伏太宗謂羣臣曰：「南荒西域，自遠而至，其故何哉？」宰臣房玄齡對曰：「殊域來朝者，中國乂安，帝德遐被所致。」太宗曰：「向中國不安，亦何縁而至？朕覩此懷懼。何者？昔秦始皇并吞六國，武帝威加戎狄，今殊方異類，無遠不賔，竊比秦、，想無多愧，亦欲傳之孫，念王之末途，朕所以不能不懼爾。」臣伏思太宗往日之懼，致我唐百代之隆，則聖祖詒謀，可謂深矣。此太宗所以永保鴻名，受命之祖；陛下所以丕承王業，中興之主，豈不宜哉！天㫖以賈耽有陳平鎮撫之才，得𠑽?國通知之敏，其所述作，該明古今，乃詔太詹韋宗𡖖?、祕少監吕述，往蒞賔舘，以展𥝠?覿，稽合同異，視縷闕遺，傳胡貊兠離之音，載山川曲折之狀，條貫周，文理洽通。臣伏以貞觀初，中侍郎顔師古上言：「昔周武王天下太平，逺國款，周史乃集其王㑹篇。今萬國來朝，蠻夷率服，實可圖寫，請撰王㑹圖。」有詔從之。臣輒因韋宗𡖖?、吕述所紀異聞，飾以繢，敢叙率服，以冠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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