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文皇帝御撰
乞伏國仁 乞伏乾 乞伏熾磐 馮跋 馮素弗
乞伏國仁，隴西鮮卑人。在昔有如弗斯、出連、叱盧部，古今姓氏書辯證卷三引西秦錄云：「有乞伏氏與斯引氏自漠北出陰山。」元和姓纂引西秦錄同，但「斯」作「期」。通志氏族畧引西秦錄作「乞伏國仁之先如弗與出連、斯引、叱靈二當作三。部自漠北出陰山。」按：魏書乞伏國仁傳但云「其先如弗」，無「斯」字，亦不舉三部名，知「斯」字不與上「如弗」連讀。據上引諸書，知西秦錄所記與如弗同出陰山者有「斯引」，據下文國仁初據苑川，卽以「斯引烏泥」爲左輔將軍，與出連高胡、叱盧那胡並列，當卽斯引、出連、叱盧三部之長。此處原文當作「在昔有如弗與斯引、出連、叱盧三部」，脫去「與」「引」二字。自漠北南出隂山，遇一巨蟲于路，狀若神龜，如陵阜，乃殺馬而祭之，祝曰：「若善神，便開路；惡神，遂塞不通。」俄而不，乃有一兒在焉。時有乞伏部有老父無者，請養，衆咸許之。老父欣然自以有所依憑，字之曰紇干。紇干者，夏言依倚。年十歲，驍勇善騎射，彎弓五百斤。四部服其雄武，推統主，號之曰乞伏可汗託鐸莫何。託鐸者，言非神非人之稱。其後有祐鄰者，卽國仁五世祖。泰始初，率戶五千遷于夏緣，部衆稍盛。鮮卑鹿結七萬餘落，屯于高平川，與祐鄰迭相攻擊。鹿結敗，南奔畧陽，祐鄰盡並其衆，固居高平川。祐鄰死，結權立，徙于牽屯。結權死，利那立，擊鮮卑吐賴于烏樹山，討尉遲渴權于非川，收衆萬餘落。利那死，弟祁埿立。祁埿死，利那述延立。討鮮卑莫侯于苑川，破之，[03316]降其衆萬餘落，固居苑川。以叔父軻埿師傅，委以國政，斯引烏埿左輔將軍，鎮蔡園川，出連高胡右輔將軍，鎮至便川，叱盧那胡率義將軍，鎮牽屯山。述延死，傉寒立。會石勒滅劉曜，懼而遷于麥田無孤山。寒死，司繁立，始遷于度堅山。尋苻堅將王統所襲，部衆叛降于統。司繁歎謂左右曰：「智不距敵，德不撫衆，劍騎未交而本根已敗，衆分散，勢亦難全。若奔諸部，必不我容，吾將呼韓邪之計矣。」乃詣統降于堅。堅悅，署南單于，留之長安。以司繁叔父吐雷勇士護軍，撫其部衆。俄而鮮卑勃寒侵斥隴右，堅以司繁使持節、都督討西胡諸軍、鎮西將軍以討之。勃寒懼而請降，司繁遂鎮勇士川，甚有威惠。司繁卒，國仁代鎮，及堅興壽春之役，徵前將軍，領先鋒騎。會國仁叔父步頹叛於隴西，堅遣國仁還討之。步頹聞而悅，迎國仁於路。國仁置酒高會，攘袂言曰：「苻氏往因趙石之亂，遂妄竊名號，窮兵極武，跨僭八州。疆宇旣寧，宜綏以德，方虛廣威聲，勤心遠畧，騷動蒼生，[03317]疲弊中國，違天怒人，將何以濟！且物極則虧、禍盈而覆者，天之道。以吾量之，是役，難以免矣。當與諸君成一方之業。」及堅敗，乃招集諸部，有不附者，討而並之，衆至十餘萬。及堅姚萇所殺，國仁謂其豪帥曰：「苻氏以高世之姿而困於烏合之衆，可謂天。夫守常迷運，先達恥之；機而作，英豪之舉。吾雖薄德，藉累世之資，豈可睹時來之運而不作乎！」以孝武太元十年自稱都督、將軍、單于、領秦、河州牧，建元曰建義。以其將乙旃音埿左相，資治通鑑卷一〇六「音泥」作「童泥」。屋引出支右相，獨孤匹蹄左輔，武羣勇士右輔，弟乾上將軍，自余拜授各有差。置武城、武陽、安固、武始、陽、天水、畧陽、漒川、甘松、匡朋、白馬、苑川十郡，築勇士城以居之。鮮卑匹蘭率衆五千降。明年，南安秘宜及諸羌虜來擊國仁，四面而至。國仁謂諸將曰：「先人有奪人之心，不可坐待其至。宜抑威餌敵，羸師以張之，軍法所謂怒我而怠寇。」於是勒衆五千，襲其不意，敗之。秘宜奔還南安，尋與其弟莫侯悌率衆萬餘戶降於國仁，資治通鑑卷一〇六「悌」下有「眷」字。廣韻卷十九鐸亦作「莫侯悌眷」，下乾歸載記稱「南梁州刺史悌眷爲御史大夫」，卽其人。「莫侯」當卽「莫何」之異譯，乃官名。此處單作「悌」當是省稱。各拜[03318]將軍、刺史。苻登遣使者署國仁使持節、都督、都督雜夷諸軍、將軍、單于、苑川王。國仁率騎萬襲鮮卑人密貴、裕苟、提倫等部於六泉。高平鮮卑沒奕于、東胡金熙連兵來襲，相遇于渴渾川，戰敗之，斬級千，獲馬五千匹。沒奕于及熙奔還，部震懼，率衆迎降。署密貴建義將軍、六泉侯，裕苟建忠將軍、蘭泉侯，提倫建節將軍、鳴泉侯。國仁建威將軍叱盧烏孤跋擁衆叛，保牽屯山。國仁率騎七千討之，斬其部將叱羅侯，降者千餘戶。跋懼，遂降，復其官位。因討鮮卑越質叱黎于平襄，破之，獲其詰、弟復半及部落五千餘人而還。太元十年，國仁死，在位四年，僞諡宣烈王，廟號烈祖。
乾，國仁弟。雄武英傑，沈雅有度量。國仁之死，其羣臣咸以國仁公府沖幼，宜立長君，乃推乾都督、將軍、單于、河南王，赦其境內，改元曰太初。立其妻邊氏王后，以出連乞都丞相，鎮南將軍、南梁州刺史悌眷御史夫，自余封拜各有[03319]差。遂遷于金城。太元十四年，苻登遣使署乾將軍、單于、金城王。南羌獨如率衆七千降之。休官阿敦、侯年部各擁五千餘落，據牽屯山，其邊害。乾討破之，悉降其衆，於是聲振邊服。吐谷渾人視連遣使貢方物。鮮卑豆留䩭、叱豆渾及南丘鹿結並休官曷呼奴、盧水尉地跋並率衆降于乾，皆署其官爵。隴西太守越質詰以平襄叛，自稱建國將軍、右賢王。幹擊敗之，詰東奔隴山。旣而擁衆來降，乾妻以宗女，署立義將軍。苻登將沒奕于遣使結好，以質，請討鮮卑兜國。乾乃與沒奕于攻兜於安陽城，兜退固鳴蟬堡，乾攻陷之，遂還金城。呂光弟寶所攻，敗於鳴雀峽，退屯青岸。寶進追乾，乾使其將彭奚念斷其路，躬貫甲胄，連戰敗之，寶及將士投河死者萬餘人。苻登遣使署乾假黃鉞、都督隴右河西諸軍、左丞相、將軍、河南王，領秦、梁、益、涼、沙五州牧，加九錫之禮。時登姚興所逼，遣使請兵，進封乾梁王，命置官司，納其妹東平長公主梁王后。[03320]乾遣其前將軍乞伏益州、冠軍翟瑥率騎萬救之。會登興所殺，乃還師。氐王楊定率步騎四萬伐之。乾謂諸將曰：「楊定以勇虐聚衆，窮兵逞欲。兵猶火，不戢，將自焚。定之此役，殆天以之資我。」於是遣其涼州牧乞伏軻殫、秦州牧乞伏益州、立義將軍詰距之。定敗益州於平川，軻殫、詰引衆而退。翟瑥奮劍諫曰：「吾王以神武之姿，開基隴右，東征西討，靡不席捲，威震秦、梁，聲光巴、。將軍以維城之重，受閫外之寄，宜宣力致命，輔寧家國。秦州雖敗，軍猶全，奈何不思直救，便逆奔敗，何面目以王乎！昔項羽斬慶以寧楚，胡建戮監軍以成功，將軍之所聞。瑥誠才非古人，敢忘項氏之義乎！」軻殫曰：「向所以未赴秦州者，未知衆心何如耳。敗不相救，軍罰所先，敢自寧乎！」乃率騎赴之。益州、詰亦勒衆而進，敗定，斬定及首虜萬七千級。於是盡有隴西、巴西之地。太元十七年，赦其境內殊死以下，署其長熾磐領尚令，左長史邊芮尚左僕射，右長史秘宜右僕射，翟瑥吏部尚，[03321]翟勍主客尚，杜宣兵部尚，王松壽民部尚，樊謙公尚，方弘、麹景侍中，自余拜授一如魏武、晉文故。猶稱單于、將軍。楊定之死，天水姜乳襲據上邽。至是，遣乞伏益州討之。邊芮、王松壽言於乾曰：「益州以懿弟之親，屢有戰功，狃於累勝，常有驕色。若其遇寇，必將易之。且未宜專任，示有所先。」乾曰：「益州驍勇，善禦衆，諸將莫有及之者，但恐其專擅耳。若以重佐輔之，當無慮。」於是以平北韋虔長史、散騎常侍務和司馬。至寒嶺，益州恃勝自矜，不部陣，命將士解甲遊畋縱飲，令曰：「敢言軍者斬！」虔等諫曰：「王以將軍親重，故委以專征之任，庶能摧彼凶醜，以副具瞻。賊已垂逼，奈何解甲自寬，宴安耽毒，竊將軍危之。」益州曰：「乳以烏合之衆，聞吾至，理應遠竄。今乃與吾決戰者，斯成擒。吾自揣之有方，卿等不足慮。」乳率衆距戰，益州果敗。乾曰：「孤違蹇叔，以至於此。將士何，孤之罪。」皆赦之。索虜禿髮如苟，率戶萬降之，乾妻以宗女。呂光率衆十萬將伐[03322]乾，左輔密貴周、左衛莫者羖羝言於乾曰：「光旦夕將至。陛下以命世雄姿，開業洮罕，克翦羣光，威振遐邇，將鼓淳風于東夏，建八百之鴻慶。不忍下屈，與姦豎兢于一時，若機不捷，非國家利。宜遣愛以退之。」乾乃稱籓於光，遣敕勃質。旣而悔之，遂誅周等。乞伏軻殫與乞伏益州不平，奔于呂光。光伐之，咸勸其東奔成紀，乾不從，謂諸將曰：「昔曹孟德敗袁本初於官渡，陸伯言摧劉玄德于白帝，皆以權畧取之，豈在衆乎！光雖舉全州之軍，而無經遠之算，不足憚。且其精卒盡在呂延，延雖勇而愚，易以奇策制之。延軍若敗，光亦遁還，乘勝追奔，可以得志。」衆咸曰：「非所及。」隆安元年，光遣其纂伐乾，使呂延前鋒。乾泣謂衆曰：「今勢窮踧，逃命無所，死中求生，正在今日。涼軍雖四面而至，然相去遼遠，山河旣阻，力不周接，敗其一軍而衆軍自退。」乃縱反間，稱秦王乾衆潰，東奔成紀。延信之，引師輕進，果乾所敗，遂斬之。禿髮烏孤遣使來結和親。使乞伏益州攻克支陽、鸇[03323]武、允吾城，俘獲萬餘人而還。遣益州與武衛慕容允、吳仕鑑晉書斠注：資治通鑑卷一一〇作「慕兀」，胡注云：「慕兀，晉書載記作慕容兀。蓋亦乞伏氏，載記誤也。」按：如胡注所云，胡所見本晉書作「兀」，並不作「允」。冠軍翟瑥率騎萬伐吐谷渾視羆，至于度周川，破之。視羆遁保白蘭山，遣使謝罪，貢其方物，以宕豈質。鮮卑疊掘河內率屍五千，自魏降乾。乾所居南景門崩，惡之，遂遷于苑川。姚興將姚碩德率衆五萬伐之，入自南安峽。乾次于隴西以距碩德。興潛師繼發。乾聞興將到，謂諸將曰：「吾自開建以來，屢摧勍敵，乘機籍算，舉無遺策。今姚興盡中國之師，軍勢甚盛。山川阻狹，無從騎之地，宜引師平川，伺其怠而擊之。存亡之機，在斯一舉，卿等戮力勉之。若梟翦姚興，關中之地盡吾有。」於是遣其衛軍慕容允率中軍萬遷于柏陽，鎮軍羅敦將外軍四萬遷于侯辰谷，乾自率輕騎數千候興軍勢。俄而風昏霧，遂與中軍相失，興追騎所逼，入於外軍。旦而交戰，興所敗。乾遁還苑川，遂走金城，謂諸豪帥曰：「吾才非命世，謬諸君所推，心存撥亂，而德非時雄，叨竊名器，年逾一紀，負乘致寇，傾喪若斯！今人衆已散，勢不得安，吾欲[03324]西保允吾，以避其鋒。若方軌西邁，理難俱濟，卿等宜安土降秦，保全妻。」羣下咸曰：「昔古公杖策，豳人懷；玄德南奔，荊、楚繈負。分岐之感，古人所悲，況臣等義深父，而有心離背！請死生與陛下俱。」乾曰：「自古無不亡之國，廢興命。苟天未亡我，冀興復有期。德之不建，何俱死！公等自愛，吾將寄食以終餘年。」於是哭而別，乃率騎數百馳至允吾，禿髮利鹿孤遣弟傉檀迎乾，處之於晉興。南羌梁戈等遣使招之。乾將叛，謀泄，利鹿孤遣弟吐雷屯于捫天嶺。乾懼利鹿孤所害，謂其熾磐曰：「吾不能負荷業，致茲顛覆。以利鹿孤義兼姻好，冀存脣齒之援，方乃忘義背親，謀人父，忌吾威名，勢不全立。姚興方盛，吾將之。若其俱去，必追騎所及。今送汝兄弟及汝母質，彼必不疑。吾旣在秦，終不害汝。」於是送熾磐兄弟於西平，乾遂奔長安。姚興而悅，署乾持節、都督河南諸軍、鎮遠將軍、河州刺史、義侯，遣乾還鎮苑川，盡以部衆配之。乾旣至苑川，以邊芮長史，王松壽[03325]司馬，公卿將已下悉降號偏裨。元興元年，熾磐自西平奔長安，姚興以振忠將軍、興晉太守。尋遣使者加乾散騎常侍、左賢王。遣隨興將齊難迎呂隆于河西，討叛羌党龍頭于滋川，攻楊盛將苻帛于皮氏堡，並克之。破吐谷渾將孩，俘獲萬餘人而還。尋復率衆攻楊盛將楊玉于西陽堡，克之。旣而苑川地震裂生毛，狐雉入于寢內，乾甚惡之。姚興慮乾終西州之患，因其朝，興留主客尚，以熾磐建武將軍、行西夷校尉，監撫其衆。熾磐以長安兵亂將始，乃招結諸部萬七千，築城於嵻㟍山以據之。熾磐攻克枹罕，遣使告之，乾奔還苑川。鮮卑悅堅有衆五千，自龍馬苑降乾。乾遂如枹罕，留熾磐鎮之。乾收衆萬，遷于度堅山。羣下勸乾稱王，乾以寡弱弗許。固請曰：「夫道應符曆，雖廢必興；圖籙所棄，雖成必敗。本初之衆，非不多，魏武運籌，四州瓦解。尋、邑之兵，非不盛，世祖龍申，亡新鳥散。固天命不可虛邀，符籙不可妄冀。姚數將終，否極斯泰，乘機撫運，實[03326]系聖人。今衆萬，足可以疆理秦、隴，清蕩洮河。陛下應運再興，四海鵠望，豈宜固守謙沖，不以社稷本！願時卽位，允副羣心。」乾從之。義熙年，周家祿晉書校勘記：安帝紀作「義熙五年」。按：資治通鑑卷一一五事在五年，魏書太宗紀在永興元年，亦卽晉義熙五年。此處「三年」當是「五年」之訛。僭稱秦王，赦其境內，改元更始，置百官，公卿已下皆復本位。遣熾磐討諭薄地延，師次煩于，地延率衆出降，署尚，徙其部落于苑川。遣隴西羌昌何攻克姚興金城郡，以其驍騎乞伏務和東金城太守。乾復都苑川，攻克興畧陽、南安、隴西諸郡，徙萬五千戶於苑川、枹罕。姚興力未能西討，恐更邊害，遣使署乾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隴西嶺北匈奴雜胡諸軍、征西將軍、河州牧、單于、河南王。乾方圖河右，權宜受之，遂稱籓于興。遣熾磐與其次中軍審虔率步騎一萬伐禿髮傉檀，師濟河，敗傉檀太武臺于嶺南，「武臺」本名「虎臺」，避唐諱改，參卷一二六校記。獲牛馬十餘萬而還。攻克興別將姚龍于伯陽堡，王憬于永洛城，資治通鑑卷一一六「永洛」作「水洛」，胡注引水經渭水注及元豐九域志並作「水洛城」。「永」字乃「水」形近而訛。徙四千餘戶於苑川，千餘戶于譚郊。乾率步騎萬征西羌彭利發於枹罕，師次于奴葵谷，利發棄其部衆南奔。乾遣其將公府追及于清水，[03327]斬之。乾入枹罕，收羌戶一萬千。因率騎萬討吐谷渾支統阿若干于赤水，破降之。乾畋于五溪，有梟集於其手，甚惡之。六年，周家祿晉書校勘記：紀作「八年」。資治通鑑卷一一六事在八年，魏書太宗紀在永興四年，亦卽晉義熙八年。此處「六年」乃「八年」之訛。兄公府所弑，並其諸十餘人。公府奔固夏，熾磐與乾弟廣武智達、陽武木奕于討之。「揚武」乃軍號，資治通鑑卷一一六作「揚武」。公府走，達等追擒于嵻㟍南山，並其四，轘之於譚郊。葬乾于枹罕，僞諡武元王，在位十四年。乾歸稱河南王在太元十三年，至義熙八年，共二十五年。
熾磐，乾長。性勇果英毅，臨機能斷，權畧過人。初，乾姚興所敗，熾磐質於禿髮利鹿孤。後自南平逃而降興，周家祿晉書校勘記：當作「西平」。按：上乾歸載記明言「元興元年，熾磐自西平奔長安」，是時禿髮利鹿孤居西平。周說是。興以振忠將軍、興晉太守，拜建武將軍、行西夷校尉，留其衆鎮苑川。及乾返政，復立熾磐太，領冠軍將軍、都督中外諸軍、尚。後乾稱籓于姚興，興遣使署熾磐假節、鎮西將軍、左賢王、平昌公，尋進號撫軍將軍。乾死，義熙六年，「六年」乃「八年」之訛，見本卷校記。熾磐襲僞位，赦，改元曰永康。署翟勍相國，麹景御史夫，段暉中尉，弟延祚禁中，樊謙司直。罷尚令、僕射、尚、六卿、侍中、散騎常[03328]侍、黃門郎官，置中左右常侍、侍郎各人。義熙九年，遣其龍驤乞伏智達、平東王松壽討吐谷渾樹洛干於澆河，破之，獲其將呼那烏提，虜千餘戶而還。遣其鎮東曇達與松壽率騎一萬，東討破休官權郎、呂破胡于白石川，虜其男女萬餘口，進據白石城，休官降者萬餘人。後顯親休官權成、呂奴迦等叛保白坑，曇達謂將士曰：「昔伯珪憑險，卒有滅宗之禍；韓約肆暴，終受覆族之誅。今成等逆命白坑，宜在除滅。王者之師，有征無戰，粵爾輿人，戮力勉之！」衆咸拔劍呼，於是進攻白坑，斬成、奴迦及首級四千七百，隴右休官悉降。遣安北烏地延、冠軍翟紹討吐谷渾別統句旁于泣勤川，破之，俘獲甚衆。熾磐率諸將討吐谷渾別統支旁于長柳川，掘達于渴渾川，冊府元龜卷二三一、資治通鑑卷一一六「掘達」並作「掘逵」。皆破之，前後俘獲男女萬八千。僭立十年，安紀，熾磐立於義熙八年，其滅傉檀在十年。丁國鈞晉書校文據此謂相拒僅三載，安得曰「僭立十年」，知「僭立」乃「義熙」二字之訛。按：丁國鈞晉書校文說或是，但太平御覽卷一二七引西秦錄所謂「有雲五色」云云及滅傉檀在熾磐之永康三年，則其誤或不在「僭立」二字，而在「三年」訛「十年」。有雲五色，起于南山，熾磐以己瑞，悅，謂羣臣曰：「吾今年應有所定，王業成矣！」於是繕甲整兵，以待四方之隙。聞禿髮辱檀西征乙弗，投劍而起曰：「可以行矣！」率步騎萬襲樂都。禿髮武[03329]臺憑城距守，熾磐攻之，一旬而克。遂入樂都，論功行賞各有差。遣平遠犍虔率騎五千追傉檀，徙武臺與其文武及百姓萬餘戶于枹罕。傉檀遂降，署驃騎將軍、左南公。隨傉檀文武，依才銓擢之。熾磐旣兼傉檀，兵強地廣，置百官，立其妻禿髮氏王后。十一年，熾磐攻克沮渠蒙遜河湟太守沮渠平，周家祿晉書校勘記：蒙遜載記作「湟河」，爲是。按：禿髮傉檀載記、資治通鑑卷一一七並作「湟河」，地理志上有湟河，無河湟，周說是。參卷八七校記。以其左衛匹逵河湟太守，吳仕鑑晉書斠注：元本作「四達」。按：南北監本、明周若年本作「四逵」，資治通鑑卷一一七、一一八、通志卷一九一並作「匹達」。因討降乙弗窟乾而還。遣其將曇達、王松壽等討南羌彌姐康薄于赤水，降之。熾磐攻漒川，師次沓中，沮渠蒙遜率衆攻石泉以救之。熾磐聞而引還，遣曇達與其將出連虔率騎五千赴之。蒙遜聞曇達至，引，遣使聘于熾磐，遂結和親。遣曇達、王松壽等率騎一萬伐姚艾于上邽。曇達進據蒲水，艾距戰，敗之，艾奔上邽。曇達進屯利，破黃石、羌戍，徙五千餘戶于枹罕。令其安東木奕于率騎七千討吐谷渾樹洛干于塞上，破其弟阿柴於堯扞川，俘獲五千餘口而還，洛干奔保白蘭山而死。熾磐聞而喜曰：「此虜矯矯，所謂有豕白蹢。往歲曇達東征，姚艾敗走；今木奕于西[03330]討，黠虜遠逃。境宇稍清，奸凶方殄，股肱惟良，吾無患矣。」於是以曇達左丞相，其元基右丞相，麹景尚令，翟紹左僕射。遣曇達、元基東討姚艾，降之。至是，乙弗鮮卑烏地延率戶萬降于熾磐，署建義將軍。地延尋死，弟他立，以軻蘭質于西平。他從弟提孤等率戶五千以西遷，叛于熾磐。涼州刺史出連虔遣使喻之，提孤等降。熾磐以提孤姦猾，終邊患，稅其部中戎馬六萬匹。後歲而提孤等扇動部落，西奔出塞。他率戶五千入居西平。先是，姚艾叛降蒙遜，蒙遜率衆迎之。艾叔父儁言于衆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土之，何從涼主西遷？」衆咸以然，相率逐艾，推儁主，遣使請降。熾磐悅，征儁侍中、中監、征南將軍，封隴西公，邑一千戶。使征西他討吐谷渾覓地于弱水南，「他子」，張元濟校勘記云，所見另一商務印書館影印百衲本作「孔子」。按：冊府元龜卷二三一、資治通鑑卷一一八、通志卷一九一並作「孔子」。破之。覓地率衆六千降于熾磐，署弱水護軍。遣其左衛匹逵，建威梯君等討彭利和于漒川，破之，利和單騎奔仇池，獲其妻。徙羌豪千戶于枹罕，漒川羌萬餘戶皆安堵如故。元[03331]熙元年，立其第慕末太，資治通鑑卷一一九此事在宋永初元年，太平御覽卷一二七引西秦錄在熾磐之建弘元年，並卽晉元熙二年，疑「元」字訛。領撫軍將軍、都督中外諸軍，赦境內，改元曰建弘，其臣佐等多所封授。熾磐在位七年而宋氏受禪，熾磐於義熙八年卽位，至元熙二年劉裕代晉，應作「在位九年」。以宋元嘉四年死。通志卷一九一「四年」作「五年」。資治通鑑卷一二一亦系於五年。太平御覽卷一二七引西秦錄云熾磐卒在建弘九年，魏書世祖紀在神䴥元年，並當宋元嘉五年。此處「四年」當是「五年」之訛。慕末嗣僞位，在位年，吳仕鑑晉書斠注：慕末在位，自戊辰至辛未，實爲四年。按：資治通鑑卷一二二記夏殺慕末在元嘉八年六月，吳仕鑑晉書斠注說是。冊府元龜卷二一九、通志卷一九一並作「四年」。赫連定所殺。始，國仁以孝武太元十年僭位，至慕末四世，凡四十有六載而滅。通志卷一九一「四十有六」作「四十有七」。國仁以太元十年立，慕末以元嘉八年滅，作「四十七載」是。但慕末降夏據魏書世祖紀實在正月，不計此年，則作「四十六載」未爲甚誤。
史臣曰：夫天地閉，昆生；雲雷屯，羣凶作。自晉室遘孽，胡兵肆禍，封域無紀，干戈是務。國仁隂山遺噍，難以義服，伺我阽危，長其陵暴。向使偶欽明之運，遭雄畧之主，已當褫魂沙漠，請命藁街，豈暇竊據近郊，經綸王業者。乾智不及遠而以力詐自矜。陷呂延之師，奸謀潛斷；俘視羆之衆，威策遐舉。便欲誓湃、隴之餘卒，窺崤、函之奧區，秣疲馬而宵征，翦勍敵而朝食。旣而控弦嗚鏑，厥志未逞，沮岸崩山，其功已喪。履重氛於外難，幸以計全；貽巨釁于蕭牆，終成凶禍，宜哉！熾磐叱吒風雲，機而動，牢籠俊傑，決勝多奇，故能命將掩澆河之酋，臨戎襲樂都之地，不盈數載，遂隆僞業。覽其[03332]遺跡，盜亦有道乎！
馮跋，字文起，長樂信都人，字乞直伐，其先畢萬之後。萬之孫有食采馮鄉者，因以氏焉。永嘉之亂，跋祖父和避地上黨。父安，雄武有器量，慕容永時將軍。永滅，跋東徙和龍，家于長谷。幼而懿重少言，寬仁有度，飲酒一石不亂。弟皆任俠，不修行業，惟跋恭慎，勤于家產，父母器之。所居上每有雲氣若樓閣，時咸異之。嘗夜天門開，神光赫然燭於庭內。及慕容寶僭號，署中衛將軍。初，跋弟素弗與從兄萬泥及諸少年游于水濱，有一金龍浮水而下，素弗謂萬泥曰：「頗有否？」萬泥等皆曰：「無所。」乃取龍而示之，咸以非常之瑞。慕容熙聞而求焉，素弗秘之，熙怒。及卽僞位，密欲誅跋兄弟。其後跋犯熙禁，懼禍，乃與其諸弟逃于山澤。每夜獨行，猛獸常避路。時賦役繁數，人不堪命，跋兄弟謀曰：「熙今昏虐，兼忌吾兄弟，旣還首無路，不可坐受誅滅。當及時而起，立公侯之業。若不成，死其晚乎！」遂與萬泥等十人結謀。跋與[03333]弟乘車，使婦人禦，潛入龍城，匿于北部司馬孫護之室。遂殺熙，立高雲主。雲署跋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征北將軍、開府儀同司、尚、武邑公。跋宴羣僚，忽有血流其左臂，跋惡之。從中郎王垂因說符命之應，跋戒其勿言。雲其幸臣離班、桃仁所殺，跋升洪光門以觀變。慕容熙載記「洪」作「弘」。按：本當是「弘」字，避魏獻文帝拓跋弘諱改。帳下督張泰、李桑謂跋曰：「此豎勢何所至！請公斬之。」於是奮劍而下，桑斬班于西門，泰殺仁于庭中。衆推跋主，跋曰：「范陽公素弗才畧不恆，志於靖亂，掃清凶桀，皆公勳。」素弗辭曰：「臣聞父兄之有天下，傳之於弟，未聞弟籍父兄之業而先之。今鴻基未建，危甚綴旒，天工無曠，業系兄。願上順皇天之命，下副元元之心。」羣臣固請，乃許之，於是以太元十年乃僭稱天王于昌黎，丁國鈞晉書校文：帝紀，跋立在義熙五年，太元二十年乃慕容垂稱帝時，相拒十餘年矣。四字指「太元二十」四字。顯誤。按：通志卷一九一「太元二十年」作「晉義熙五年」，魏書太宗紀在永興元年，卽晉之義熙五年，資治通鑑卷一一五與安紀、通志、魏書同。冊府元龜卷二一九此條無「於是以太元二十年」八字。觀下文稱「跋以孝武太元二十年僭號」，則非傳刻之誤，通志、冊府元龜當是知其謬誤，或改或刪。而不徙舊號，卽國曰燕，赦其境內，建元曰太平。分遣使者巡行郡國，觀察風俗。追尊祖和元皇帝，父安宣皇帝，尊母張氏太后，立妻孫氏王后，永太。署弟素弗侍中、車騎將軍、尚，弘侍中、征東將[03334]軍、尚右僕射、汲郡公，從兄萬泥驃騎將軍、幽平州牧，務銀提上將軍、遼東太守，孫護侍中、尚令、陽平公，張興衛將軍、尚左僕射、永寧公，郭生鎮東將軍、領右衛將軍、陳留公，從兄乳陳征西將軍、並青州牧、上谷公，姚昭鎮南將軍、司隸校尉、上黨公，馬弗勤吏部尚、廣宗公，王難侍中、撫軍將軍、潁川公，自餘拜授，文武進位各有差。尋而萬泥抗表請代，跋曰：「猥以不德，謬羣賢所推，思與兄弟同茲休戚。今方難未寧，維城任重，非明德懿親，孰克居！且折沖禦侮，國籓屏，雖有他人，不如我弟兄，豈得如所陳。」於是加開府儀同司。義熙六年，跋下曰：「昔高祖義帝舉哀，天下其仁。吾與高雲義則君臣，恩逾兄弟。其以禮葬雲及其妻，立雲廟於韭町，置園邑十家，四時供薦。」初，跋之立，萬泥、乳陳自以親而有功，謂當入公輔，跋以籓任重，因而弗征，並有憾焉。乳陳性粗獷，勇氣過人，密遣告萬泥曰：「乳陳有至謀，顧與叔父圍之。」萬泥遂奔白[03335]狼，阻兵以叛。跋遣馮弘與將軍張興將步騎萬討之。弘遣使喻之曰：「昔者兄弟乘風雲之運，撫翼而起。羣公以天命所鍾，人望攸系，推逼主上光踐寶位。裂土疏爵，當與兄弟共之，奈何欲尋干戈于蕭牆，棄友于而閼伯！過貴能改，善莫焉。宜舍茲嫌，同獎王室。」萬泥欲降，乳陳按劍怒曰：「丈夫死生有命，決之於今，何謂降。」遂克期出戰。興謂弘曰：「賊明日出戰，今夜必來驚我營，宜命軍以不虞。」弘乃密嚴人課草十束，畜火伏兵以待之。是夜，乳陳果遣壯士千餘人來斫營。衆火俱起，伏兵邀擊，俘斬無遺。乳陳等懼而出降，弘皆斬之。署素弗司馬，改封遼西公，馮弘驃騎將軍，改封中山公。跋下曰：「自頃多故，難相尋，賦役系苦，百姓困窮。宜加寬宥，務從簡易，前朝苛政，皆悉除之。守宰當垂仁惠，無得侵害百姓，蘭台都官明加澄察。」初，慕容熙之敗，工人李訓竊寶而逃，貲至巨萬，行貨于馬弗勤，弗勤以訓方畧令。旣而失志之士之于闕下碑，馮素弗言之於跋，請免弗勤官，仍推罪之。[03336]跋曰：「臣無忠清之節，貨財公行於朝，雖由吾不明所致，弗勤宜肆諸市朝，以正刑憲。但業草創，彝倫未敘，弗勤拔自寒微，未有君之志，其特原之。李訓人，污辱朝士，可東市考竟。」於是上下肅然，請賕路絕。蝚蠕勇斛律遣使求跋女僞樂浪公主，李慈銘晉書札記：「勇」字疑誤，魏書蠕蠕傳言：「斛律號靄苦蓋可汗，魏言姿質美好也。」並無「勇」字，此下亦止稱斛律。按：通志卷一九一、資治通鑑一一六並無「勇」字，當是衍文。獻馬千匹，跋命其羣下議之。素弗等議曰：「前代舊，皆以宗女妻六夷，宜許以妃嬪之女，樂浪公主不宜下降非類。」跋曰：「女生從夫，千里豈遠！朕方崇信殊俗，奈何欺之！」乃許焉。遣其游擊秦都率騎千，送其女婦于蝚蠕。庫莫奚虞出庫真率千餘落請交市，獻馬千匹，許之，處之於營丘。分遣使者巡行郡國，孤老久疾不能自存者，振穀帛有差，孝悌力田閨門和順者，皆褒顯之。昌黎郝越、營丘張買成、周刁、溫建德、何纂以賢良皆擢敘之。遣其太常丞劉軒徙北部人五百戶于長谷，祖父園邑。以其太永領單于，置四輔。跋勵意農桑，勤心政，乃下省徭薄賦，墮農者戮之，力田者褒賞，命尚紀達之條制。每遣守宰，必親東堂，問政之要，令[03337]極言無隱，以觀其志，於是朝野競勸焉。先是，河間人褚匡言於跋曰：「陛下至德應期，龍飛東夏，舊邦宗族，傾首朝陽，以日歲。若聽臣往迎，致之不遠。」跋曰：「隔絕殊域，阻回數千，將何可致？」匡曰：「章武郡臨海，船路甚通，出於遼西臨渝，不難。」跋許之，署匡遊擊將軍、中侍郎，厚加資遣。匡尋與跋從兄買、從弟睹自長樂率五千餘戶來奔，署買衛尉，封城陽伯，睹太常、高城伯。契丹庫莫奚降，署其人善王。跋下曰：「今疆宇無虞，百姓寧業，而田畝荒穢，有司不隨時督察，欲今家給人足，不亦難乎！桑柘之益，有生之本。此土少桑，人未其利，可令百姓人殖桑一百根，柘十根。」下曰：「聖人制禮，送終有度。重其衣衾，厚其棺槨，將何用乎？人之亡，精魂上於天，骨肉下於地，朝終夕壞，無寒暖之期，衣以錦繡，服以羅紈，寧有知哉！厚於送終，貴而改葬，皆無益亡者，有損於生。是以祖考因舊立廟，皆不改營陵寢。申下境內，自今皆令奉之。」魏使耿貳至其國，跋遣其黃門郎常陋迎之于道。跋[03338]不稱臣，怒而不。及至，跋遣陋勞之。貳忿而不謝。跋散騎常侍申秀言於跋曰：「陛下接貳以禮，而敢驕蹇若斯，不可容。」中給馮懿以傾佞有幸，盛稱貳之陵慠以激跋。跋曰：「亦各其志。匹夫尚不可屈，況一方之主乎！」請幽而降之，跋乃留貳不遣。是時井竭日而復。其尚令孫護裏有犬與豕交，護而惡之，召太史令閔尚筮之。尚曰：「犬豕異類而交，違性失本，其于洪範犬禍，將勃亂失衆，以至敗亡。明公位極塚宰，遐邇具瞻，諸弟並封列侯，貴傾王室，妖裏庭，不他。願公戒滿盈之失，修尚恭儉，則妖怪可消，永享元吉。」護默然不悅。昌黎尹孫伯仁、護弟叱支、叱支弟乙拔等俱有才力，以驍勇聞。跋之立，並冀開府，而跋未之許，由是有怨言。每于朝饗之際，常拔劍擊柱曰：「興建業，有功力焉，而滯於散將，豈是祖河山之義乎！」跋怒，誅之。進護左光祿夫、開府儀同司、尚以慰之。護自弟誅後，常怏怏有不悅之色，跋怒，酖之。尋而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功在孫護、張興之右，而[03339]出邊郡，抗表有恨言，密謀外叛。跋怒，殺之。跋下曰：「武以平亂，文以經務，寧國濟俗，實所憑焉。自頃喪難，禮崩樂壞，閭閻絕諷誦之音，後行無庠序之教，衿之歎復興於今，豈所以穆章風化，崇闡斯文！可營建太學，以長樂劉軒、營丘張熾、成周翟崇博士郎中，簡千石已下弟年十五已上教之。」跋弟丕，先是因亂投於高句麗，跋迎致之，至龍城，以左僕射、常山公。蝚蠕斛律其弟但所逐，盡室奔跋，乃館之于遼東郡，待之以客禮。跋納其女昭儀。時月不雨，至于夏五月。斛律上請還塞北，跋曰：「棄國萬里，無內應。若以強兵相送，糧運難繼；少，勢不能固。且千里襲國，古人難，況數千里乎！」斛律固請曰：「不煩衆，願給騎百足矣。得達敕勤國，周家祿晉書校勘記：「敕勒」誤「敕勤」。按：北史高車傳云：「初號爲狄歷，北方以爲敕勒，諸夏以爲高車、丁零。」字當作「勒」無疑。人必欣而來迎。」乃許之，遣單于前輔萬陵率騎百送之。陵憚遠役，至黑山，殺斛律而還。晉青州刺史申永遣使浮海來聘，跋乃使其中郎李扶報之。蝚蠕但遣使獻馬千匹，羊萬口。有赤氣四塞，太史令張穆言於跋曰：「兵氣。今魏威制[03340]六合，而聘使斷絕。自古未有鄰接境，不通和好。違義怒鄰，取亡之道。宜還前使，修和結盟。」跋曰：「吾當思之。」尋而魏軍至，遣單于右輔古泥率騎候之。去城十五里，遇軍奔還。遣其將姚昭、皇甫軌等距戰，軌中流矢死。魏以有，引還。跋境地震山崩，洪光門鸛雀折。地震，右寢壞。跋問閔尚曰：「比年屢有地動之變，卿可明言其故。」尚曰：「地，隂，主百姓。震有左右，此震皆向右，臣懼百姓將西移。」跋曰：「吾亦甚慮之。」分遣使者巡行郡國，問所疾苦，孤老不能自存者，賜以穀帛有差。跋立十一年，至是，元熙元年，此後入于宋。至元嘉七年死。弟弘殺跋翼自立，後魏所伐，東奔高句麗。居年，高句麗殺之。始，跋以孝武太元十年僭號，至弘世，凡十有八載。丁國鈞晉書校文：跋立於義熙五年，故云「至弘二世，凡二十八載」，若作太元二十年，則三十九年矣。按：冊府元龜卷二一九、通志卷一九一「孝武太元二十年」作「安帝義熙五年」，是。上文已誤馮跋稱天王在太元二十年，當是原文已誤，冊府元龜、通志並以意改正。
馮素弗，跋之長弟。慷慨有志，姿貌魁偉，雄傑不羣，任俠放蕩，不修節，故時人未之奇，惟王齊異焉，曰：「撥亂才。」惟交結時豪務，不以產業經懷。弱冠，自詣慕容熙尚左丞韓業請婚，業怒[03341]而距之。復求尚郎高邵女，邵亦弗許。南宮令成藻，豪俊有高名，素弗造焉，藻命門者勿納。素弗逕入，與藻對坐，旁若無人。談飲連日。藻始奇之，曰：「吾遠求騏驥，不知近在東鄰，何識之晚！」當世俠士莫不之。及熙僭號，侍御郎、帳下督。跋之僞業，素弗所建。及宰輔，謙虛恭慎，非禮不動，雖廝養之賤，皆與之抗禮。車服屋宇，務於儉約，修己率下，百僚憚之。初京尹。及鎮營丘，百姓歌之。嘗謂韓業曰：「君前旣不顧，今將自取，何如？」業拜而陳謝。素弗曰：「旣往之，豈復與君計之！」然待業彌厚。好存亡繼絕，申拔舊門，問侍中陽哲曰：「秦、趙勳臣弟今何在乎？」哲曰：「皆在中州，惟桃豹孫鮮在焉。」素弗召左常侍，論者其有宰衡之度。跋之七年死，跋哭之哀慟。比葬，七臨之。
史臣曰：自五胡縱慝，九域淪胥，帝裏神州，遂混之於荒裔，鴻名寶位，咸假之於雜種。嘗謂戎狄凶囂，未窺道德，欺天擅命，抑乃其常。而馮跋出自中州，有殊丑類，因鮮卑之昏虐，亦盜名於海隅。然其[03342]遷徙之餘，少非雄傑，幸以寬厚衆所推。初雖砥礪，終罕成德，舊史稱其信惑妖祀，斥黜諫臣，無開馭之才，異經決之士，信矣。速禍致寇，良謂在茲。猶能撫育黎萌，保守疆宇，發號施令，十餘年，豈天意乎，非人！
贊曰：國仁驍武，乾勇悍。矯矯熾磐，臨機能斷。孰謂獯虜，亦懷沈算。文起常才，憑時叛換。咸竊寶，我多難。[03343]
乞伏國仁乾熾磐載記第十五終 晉百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