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文鞭影四
本卷(回)字数:32851

龍文鞭影四

明中楚蕭良有󿀆沖纂輯

龍眠楊臣諍古度增訂

京江後學李恩綬訥盦校補

八庚

何收圖籍漢蕭何從沛公入關,秦王子嬰來降。諸將爭走財貨之府,何獨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沛公因具知天下阨塞,戶口多少,強弱處並民所疾苦者。○明宋潛溪邃言曰:「當始皇焚天下詩書,而藏於秦博士者固在也。酇侯乃棄之,而取戶口阨塞之圖,方與咸陽宮殿一火俱盡。悲夫!酇侯,萬世之罪人也。」

丘惜繁纓衛孫桓子帥師伐齊。與齊遇,敗。新築人救桓子,是以免。衛人賞之邑,辭;請曲縣繁纓以朝,許之。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縣,音玄。天子樂縣四面,諸侯缺南方,謂之軒縣,即曲縣。繁爲大帶;纓,馬鞅也,諸侯之服。繁,音盤,本作緐。

卞莊刺虎卞莊子,魯卞邑大夫。性好勇,嘗刺虎。管堅子止之,曰:「兩虎方食牛。牛甘,必爭鬭,則大者傷,小者亡。從傷而刺,一舉必兩獲。」莊子然之,果獲兩虎。齊人欲伐魯,忌莊子,不敢過卞。○卞,即今泗水縣。

李白騎鯨唐李白,天才獨絕。賀知章見其文而嘆曰:「子謫仙人也。」後訪族人李陽冰於當塗。泛舟游采石,大醉,見水中月影。狂叫捉之,墮水而死。後人因建捉月亭弔之。或云騎鯨上天而去,蓋託言也。鹽官徐仲華題詩云:「舟艤江幹弔謫仙,吟風弄月笑當年。騎鯨直上天門去,詩在人間月在天。」○太白墓在太平府青山北。

王戎支骨晉王戎,和嶠同遭大喪。王雞骨支牀,和哭泣備禮。武帝謂劉仲雄曰:「卿數省王、和否?聞和哀毀過禮,使人憂之。」仲雄曰:「和嶠雖備禮,神氣不損;王戎雖不備禮,而哀毀骨立。臣以和嶠生孝,王戎死孝,陛下不應憂嶠,而應憂戎。」

李密陳情晉李密,字令伯。父早亡,母更適人,鞠於祖母劉氏。武帝徵爲太子洗馬。密上表陳情,乞賜歸養。其警句云:「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母孫二人,更相爲命,是以區區不能廢遠。」帝覽表嘆曰:「密不空有此名。」下詔褒之,賜奴婢二人,郡縣時給精膳。○密使蜀,與吳王曰:「願爲人兄。爲兄,事親之日長也。」

相如完璧趙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請易以十五城。藺相如奉璧入秦,秦竟無償城意。相如乃紿云璧有瑕,取示之。乃令秦王齋五日而受璧,陰使使者懷歸,以身待命於秦。秦王以爲賢,禮而歸之。趙終不與秦璧。○藺,音吝。

廉頗負荊廉頗、藺相如同仕趙。相如位居頗上,頗怒,欲辱之。相如每稱疾引避,人皆恥之。相如語舍人曰:「秦人不敢加兵於趙,以吾兩人在也。吾所爲者,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頗聞之,肉袒負荊,造門請罪,卒成刎頸之交。○頸,音景。

從龍介󿀊晉文公返國,賞從亡者,不及介子推。推奉母隱於綿山,其從者懸書宮門。曰:「有龍矯矯,遭天譴怒。三蛇從之,一蛇割股。二蛇入國,厚蒙爵士。余有一蛇,棄於草莽。」公曰:「噫!寡人之過也。」求之不出。因焚其山,母子俱死。故號其山曰「介山」。○子推,原名王光。公飢於曹,推割股食之。食,音寺。其歌不一,今從呂氏春秋。

飛雁蘇卿漢蘇武,字子卿。武帝遣使匈奴。迫降不得,屏居北海者十九年。昭帝即位。復遣使至匈奴。常惠夜見漢使,教使者謂單于,言天子射上林,得雁足繫帛書,知武等俱在某澤中。單于驚謝,遣武等南還。○常惠,與武同使者。

忠臣洪皓宋洪皓,爲大金通問使。至雲中,金人迫使事劉豫。皓曰:「萬里銜命,不能奉兩宮南歸;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耶?願就鼎鑊。」粘沒喝怒,將殺之。旁一校曰:「此真忠臣也。」爲皓跪請,乃得流冷山。紹興十二年始歸。○粘沒喝,金臣名。磔,音窄,裂也。

義士田橫齊田橫,故齊王榮弟。自立爲王。高帝即位,與其徒五百餘人居海島。帝召之,橫與二客詣洛陽。未至三十里,自殺。二客傳首洛陽,並拜爲都尉,以王者禮葬。橫既葬,二客穿冢自刎,其從五百人俱自殺。聞者皆竊嘆,以爲義士,作薤露、蒿里之歌哀之。○歌載文選。

李平鱗甲諸葛亮軍祁山,李平催督運事。不繼,遣人呼亮還。及還,乃陽驚,以辭已責;又表說軍僞退誘賊與戰。亮因出前後手書,表平顛倒不職。復與蔣琬、董承書曰:「孝起前爲吾說:正方腹中有鱗甲。吾謂鱗甲者,但不當犯之耳,不圖復有蘇張遊說事也。」遂徙平梓潼郡爲民。○孝起,陳震字。正方,平字。

苟變干城子思言苟變於衛侯,曰:「其材可將五百乘。」公曰:「吾知其可將,然變也嘗爲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故弗用也。」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匠人之用木,取其所長,棄其所短。君處戰國之勢,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不可使聞於鄰國。」公再拜曰:「謹奉教。」

景文飲鴆宋明帝疾篤,賜王景文死。敕至之夜,景文方與客棋。看敕訖,置局下。待爭劫竟,乃斂子納奩中。已畢,徐言:「奉敕賜死。」因出敕示客,而舉賜鴆。乃謂客曰:「此酒不可相勸。」遂仰飲而絕。○景文,名彧,后兄。美丰姿。袁粲見之,嘆曰:「景文非但風流可悅,乃哺歠亦復可觀。」

茅焦伏烹秦呂不韋通太后,恐覺,以舍人嫪毐詐爲宦者,進之。生二子。事覺,夷三族,遷太后於雍,以諫死者二十七人。齊客茅焦請諫,王欲烹之。茅蕉徐前曰:「秦方以天下爲事,而陛下車裂假父,囊撲二弟,遷母於雍,殘戮諫士,桀紂之行不至是。臣恐天下瓦解,無向秦者。」言訖,解衣伏烹。王下殿,手接之,爵以上卿,自駕迎太后歸。○嫪,音澇。毐,音靄。

許丞耳重漢黃霸爲潁川太守。長吏許丞老病聾,督郵白欲逐之。霸曰:「許丞廉吏,雖老猶能拜起送迎,止重聽何傷!且善助之,無失賢者意。」或問其故。霸曰:「數易長吏,有送故迎新之費。且吏掾爲奸,新吏又未必賢,徒相益爲亂。凡治道,去其太甚者耳。」

丁掾目盲季漢丁儀,字正禮。曹操慕其才,欲妻以女。丕曰:「正禮目眇,恐愛女不悅也。」後操數與語,甚奇之。責丕曰:「丁掾即使兩目俱盲,尚當妻以女,況但眇乎!是兒誤我。」○掾,音硯。盲,音萌。

傭󿀂德潤季漢闞澤,字德潤,吳人。家貧好學,爲人傭書。所傭既畢,誦讀亦遍。兼通曆數。舉孝廉,除錢塘長,累官至太子太傅。每朝廷大議,經典所疑,必咨訪之。以儒學勤勞,封都鄉侯。初,澤年十三,夢見名字炳然在月中。○闞,音瞰。

賣卜君平漢嚴遵,字君平,臨邛人。嘗賣卜於成都,日得百錢自給。則閉戶下簾,以著易爲事。揚雄師事之,曰:「風聲足以激貪勵俗,近古之逸民也。」富人羅沖資之,勸其仕,不聽。歎曰:「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身。」○又林閭爲揚雄之師,見古文苑。

馬當王勃馬當山在彭澤,去南昌七百里。唐王勃省父,舟次馬當,夢水神告曰:「助汝順風一帆。」達旦,即抵南昌。值都督閻伯嶼重修滕王閣。九日,宴賓僚於上,欲誇其婿吳子章才,令宿構序文。故豫請客作,莫敢當者。勃年最少,受而不辭。閻恚,遣使伺句即報。至「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乃嘆曰:「天才也!」極歡而罷。

牛渚袁宏晉袁宏,字彥伯。少貧,爲人傭,載運租於牛渚。值中秋夜,諷所爲詠史詩以自適。時謝尚官征西將軍,乘月泛江。聞估客詠詩聲,甚有情致,因遣人訊問。答曰:「是袁臨汝兒郎誦詩。」尚即迎升舟,談論申旦。自此名譽日茂。○宏或作虎,即宏小字。宏父官臨汝令。

譚天鄒衍周鄒衍,聞燕昭王好士,乃自梁入燕。昭王作碣石宮,師事之。燕有谷地,美而寒,不生黍稷。衍爲吹律,以溫其氣,黍乃生,因名黍谷。尤好談天事。戰國策曰「鄒衍大言天事,號爲譚天衍」是也。又劉向別錄云:「騶衍所言五德始終,天地廣大,盡言天事,故稱譚天騶。」

稽古桓榮漢桓榮,字春卿。少習歐陽尚書。光武朝拜議郎,授太子經,累遷太子少傅。車駕幸大學,會諸博士,論難於前。榮辯明經義。每以禮讓相厭,不以辭長勝人。帝賜以輜車乘馬。榮大會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明帝立,猶尊以師禮,拜爲五更。○五更,通五行者。

岐曾販餅後漢趙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唐玹爲京兆尹,進不由德。岐數爲貶議。玹恚,欲收歧。岐乃變姓名,於北海市中販胡餅。孫嵩疑其非常人,問曰:「自有餅耶?」岐曰:「販之。」嵩曰:「買幾錢?賣幾錢?」岐曰:「買三十,賣亦三十。」嵩遂載歸。興平中,岐以太僕持節使安惠天下。復與嵩遇,相對流涕。年九十餘,建安六年卒。著孟子章句、三輔決錄,傳於時。○岐,初名嘉,生於御史臺,因字臺卿。

平得分羹唐李林甫,子婿鄭平爲戶部員外郎。一日,林甫見其須髮斑白。謂平曰:「上明日當賜甘露羹。鄭郎若食,縱華皓亦自轉黑。」明日,中使果至林甫第賜食,因以羹食平。一夕斑白盡黑。○林甫,小字哥奴。

臥牀逸少晉王羲之,字逸少。郗鑒遣門生求婿於王丞相導。導曰:「往東廂任意選之。」門生歸,白郗曰:「王氏諸郎亦皆可嘉,但聞來覓婚,咸自矜持。惟有一郎在東牀上,坦腹臥食胡麻餅,若不聞。」郗公曰:「此正吾婿。」訪之,乃逸少也,遂妻以女。仕至右軍將軍。

升座延明南北朝劉昞,字延明。年十四,就博士郭瑀學。瑀時弟子五百餘人,通經業者八十餘人。瑀有女始笄,妙選良偶,心屬延明。遂別設一席,謂弟子曰:「吾有女,欲覓一快婿。誰坐此者,吾當婚焉。」延明即奮衣升坐,神志湛然,曰:「延明其人也。」遂妻之。○昞,音炳。

王勃心織唐王勃,六歲能文。九歲,得顏師古漢書注。讀之,作指瑕以摘其失。與盧照鄰、駱賓王、楊炯齊名,號四傑。所至請託爲文,金帛豐積。人或謂心織筆耕。每爲文,先磨墨數升,引被掩面而臥。忽起,一筆書之,初不點竄,時人謂之腹稿。

賈逵舌耕漢賈逵,字景伯。微時教授爲業,從學者不遠千里,積粟遂至盈倉。或曰:「逵非力耕所得,誦經不倦,乃舌耕也。」明帝朝,給筆劄,使爲神雀頌,拜爲郎,與班固同校祕書。○南史:王韶之嘗三日絕糧,執卷不輟,家人怪其不耕。答曰:「我常目耕。」

懸河郭󿀊晉郭象,字子玄。能清言。王衍云:「每聽象語,如懸河瀉水,久而不竭。」○裴遐善言玄理,音辭清暢,泠然若琴瑟。嘗與象談,一座嘆服。

緩頰酈生漢王聞魏豹反,方東憂楚,未及擊。謂酈生曰:「緩頰往說魏豹,能下之,吾以萬戶封君。」酈生說豹。豹謝曰:「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耳。今漢王慢而侮人,罵詈諸侯郡臣,如罵奴耳。非有上下禮節也,吾不忍復見也。」於是漢王遣韓信擊,虜豹於河東。○酈生,食其也。酈,音力。

󿀂成鳳尾南齊江夏王鋒,字宣潁。年四歲,即倚井欄爲書。書滿洗去,更復書。晨興不拂窗塵,先於塵上書。至五歲,高帝使學鳳尾諾,一學即工。帝大悅,以玉麒麟賜之,曰:「麒麟償鳳尾也。」○鋒封江夏王,姓蕭,作王鋒誤,南齊高帝十二子。○自晉訖梁以來,東宮上書則曰箋。陸龜蒙云:鳳尾則所諾箋之文也。綷䌨然,䙰褷然,若今之批答。

畫點龍睛唐張僧繇,丹青絕代,於金陵安樂寺畫二龍於壁,不點睛。人問其故。曰:「點之即飛去。」人以爲妄,固請點之。才及一龍,須臾即雷電破壁,騰驤而去,惟未點者在。閻立本至荊州,見其舊跡,曰:「虛得名耳。」再往曰:「猶近代佳手。」三往曰:「名下無虛士。」遂坐臥留宿其下。

功臣圖閣唐太宗貞觀癸卯十七年,命閻立本圖功臣於凌煙閣:長孫無忌、李孝恭、杜如晦、魏徵、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恭、李靖、蕭瑀、段志寧、劉弘基、屈突通、殷開山、柴紹、長孫順德、張亮、侯君集、張公瑾、程知節、虞世南、劉政會、唐儉、李世勣、秦叔寶凡二十四人,蓋象二十四氣,所以轉天而宏化也。時魏征初歿,後張亮、侯君集二人以反誅。○孝恭封趙郡元王。

學士登瀛唐高祖武德三年,以秦王世民功大,擢爲天策上將,令開府置屬。太宗乃開館於宮西,延四方之士,以杜如晦、房玄齡、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玄道、蔡允恭、薛元敬、顏相時、蘇勛、于志寧、蘇世長、薛收、李守素、陸德明、孔穎達、蓋文達、許敬宗爲文學館學士。三番更直,暇則訪以政事,討論墳籍,或至夜分乃寢。命閻立本圖像,褚亮爲讚,題名字爵里,號十八學士。天下慕之,謂之登瀛洲。○蓋,音蛤。又開元中,有含象亭十八學士。

盧攜貌醜唐盧攜,貌極醜,嘗以文上尚書韋宙。韋氏子弟輒肆輕侮。宙曰:「盧雖人物不揚,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又左思貌醜而口訥,遊邀於市,羣嫗唾之,委頓而返。

衛玠神清晉衛玠,字叔寶。神清韻遠,成稱璧人。其舅王武子嘆曰:「珠玉在側,覺我形穢。」又曰:「與玠遊,若明珠之在側,朗然照人。」仕爲太子洗馬。後移家建業,士人觀者如堵。卒年二十七,時人謂看殺衛玠。○玠即樂廣婿,世稱婦翁冰清,子婿玉潤。

非熊再世唐顧況,字逋翁,海鹽人。後隱茅山。暮年,一子非熊忽暴亡。況哀悼不輟,乃作詩曰:「老人喪愛子,日暮淚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非熊冥間聞之,以情告冥官。官憫之,復令生於況家。二歲能言冥間聞父苦吟、求再生事。及長,擢長慶進士,官盱眙尉。○非熊少時見壞綠裙化爲蝶。

圓澤󿀍生唐僧圓澤,與李源善約遊峨嵋。舟次南浦,見婦人錦襠負罌而汲。澤曰:「此婦孕三年,遲吾爲子。今已見難逃。三日願臨,一笑爲信。後十三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當相見。」及暮,澤亡,而婦乳。三日,往觀,果一笑。後如期往,於葛洪井畔,聞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歸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問澤公健否。答曰:「李君真信士,然世緣未斷,慎勿相近,惟勤修乃復相見。」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棹上瞿塘。」遂去,不知所之。○源,一作泌。遲,音穉,待也。

安期東渡晉王承,字安期。去官東渡江,道路梗澀,人懷畏懼。王每遇艱險,處之夷然,雖家人不見其憂喜之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歎曰:「人言愁,我始欲愁。」謝太傅曰:「當爾時,覺形神俱往。」○澀,森入聲。

潘岳西征晉潘岳,字安仁,滎陽人。才名冠世,藻思如錦,嘗作西征閒居等賦。文選纂註云:「西征賦,岳爲長安令作。岳家在鞏縣東,故言西征,述所歷古跡美惡,以爲勸戒焉。」○杜少陵有北征詩,非征伐之征。

志和耽釣唐張志和,字子同,初名龜齡。肅宗朝擢明經,授錄事參軍。親喪,不復仕,往來江湖,自稱煙波釣徒。垂釣不設餌,志不在魚也。陸羽問孰爲往來。對曰:「太虛爲室,明月爲燭,與四海諸公爲友,未嘗少別,何有往來!」御賜奴婢各一,名曰漁童、樵青,俾爲夫婦。顏真卿見其舟敝,欲館之。謝曰:「不願於塵土中埋俠骨也。」著有元真子。

宗儀輟耕宋陶宗儀,字九成,天台人。至元間,避難華亭,雅好著述。往耕於田,恆攜筆硯,置一甕樹下。遇有所得,書投其中。久之滿貯,則取成帙,題曰南村輟耕錄。又著說郛。後人漸爲增益,不啻等身。○一作元人。

衛鞅行詐秦使衛鞅伐魏,魏使公子邛御之。軍既相拒,鞅遺邛書,曰:「吾始與公子歡,今俱爲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面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邛以爲然。會盟已飲,鞅伏甲士襲虜邛,攻其軍,破之以歸秦。惠王恐,割河西之地以獻,遂去安邑,徙大梁。○邛,音昂。

羊祜推誠晉羊祜,字叔子。鎮襄陽,綏懷遠近,甚得江淮之心。在軍輕裘緩帶,身不披甲;鈴閣之下,侍衛不過數十人。與吳將陸抗對境,使命交通,不爲掩襲之計。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嘗出軍行吳境,刈穀爲糧,計所侵送絹償之。遊獵常止晉地,若禽獸先爲吳人所傷,而爲晉兵所得者,皆封還之。抗遣使遺祜酒,即飲之不疑。抗疾,祜饋之藥,抗即服。人多諫止,抗曰:豈有酖人羊祜子哉。○抗字幼節,拜大司馬、荊州牧。

林宗傾粥漢郭林宗嘗止陳國問學,童子魏德公求爲供給灑掃。林宗偶不佳,終夜命作粥。林宗呵之曰:「爲長者作粥,使沙,不可食。」以杯擲地,如是者三。德公無變容,反有悅色。林宗曰:「始見子之面,今乃知子之心矣。」遂成妙學。

文季爭羹齊高帝既爲齊王,置酒爲樂。羹膾既至,崔祖思曰:「此味爲南北所推。」侍中沈文季曰:「羹膾吳食,非祖思可解。」祖思曰:「炰鱉膾鯉,似非勾吳之詩。」文季曰:「千里蓴羹,豈關魯衛!」帝悅甚,曰:「蓴羹故應還沈。」○千里,湖名,屬今溧陽。

茂貞苛稅唐李茂貞爲鳳翔節度使,賦稅煩苛,油燈皆有徵,遂不許松薪入城,恐以松薪爲光,必減油稅,故嚴禁之。時有優人爲戲語,諷之曰:「臣請並禁月明。」

陽城緩征唐諫議大夫陽城,字亢宗。左遷道州刺史,治民如治家。州之賦稅不登,觀察使數加誚讓,城自署其考曰:「撫字心勞,催科政拙,考下下。」觀察使遣判官督之,城自囚於獄,坐臥一故門扇。判官留一二日,不自安,辭去。後又他遣,所遣官至,遂載妻子中道遁去。

北山學士宋徐大正,字德之,甌寧人。省試,過子陵釣臺,詩云:「光武初從血戰回,故人長短尚論材。中宵若起唐虞興,未必先生戀釣臺。」元祐中,蘇軾見之,遂與定交。後築室北山之下,號爲「聞軒」。秦少游爲記,東坡賦詩,人以「北山學士」呼之。

南郭先生宋雍存,全椒人。隱居不仕,以文史自娛。居城南,號南郭先生。錢公輔遊山詩:「每從南郭先生到」,謂存也。紹聖初,曾肇爲守,嘗與文字交。○後漢廖扶憚爲吏,專心經史,居先人冢側,時號爲北郭先生。

文人鵬舉南北朝溫子昇,字鵬舉。博學百家,文章清婉,孝莊以爲主客郎中。濟陰王暉業嘗云:「江左文人,宋有顏延之、謝靈運,梁有沈約、任昉,我子升足以凌顏轢謝,含任吐沈。」陽夏守傅標使吐谷渾,見其國主牀頭有書。視之,子升文也。○庾信至北,惟愛溫子昇寒山寺碑。後還,人問北方人物。信曰:「惟寒山一片石,差堪共語耳。」

名士道衡南北朝薛道衡,字玄卿。衡聘陳,作人日詩云:「入春才七日,離家已二年。」南人嗤之曰:「是底語!誰謂此虜解作詩!」及云:「人歸落雁後,思發在花前。」方喜曰:「名下固無虛士。」裴獻嘗目之,曰:「鼎遷河朔,吾謂關西孔子罕遇其人,今復見薛君矣。」官至中書侍郎。

灌園陳定陳定,字子終。楚王遣使持金百鎰,聘以爲相。子終謂妻曰:「今日爲相,明日結駟連騎,食方丈於前。」妻曰:「結駟連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於前,所甘不過一肉。今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懷楚國之憂,恐先生不保命也。」於是夫妻遁去,爲人灌園。或云即陳仲子。

󿀁圃蘇卿宋蘇雲卿,廣州人。紹興間,結廬豫章東湖,人稱曰「蘇翁」。布褐草履,終歲不易;畚礫爲圃,人爭貿之。以故薪米不乏,有餘則以周急。少與張浚爲布衣交,浚爲相,馳書函金幣屬帥漕致之,曰:「此人非折簡可致也。」帥漕力請,期以詰朝上謁。旦,則扃戶闐然,書幣俱在,而翁已遁矣,竟不知所往。○闐,音翕。圃址在今百花洲。

融賦滄海南北朝張融,字思尤。所著有玉海集。嘗作海賦,警句云:「窮區沒渚,萬里藏岸。湍轉則日月似驚,浪動則星河若覆。」以示徐凱之。凱之曰:「卿此賦實超元虛,但懼不道鹽耳。」融即索筆增曰:「漉沙構白,熬波出素。積雪中春,飛霜暑路。」○木華,字元虛,曾作海賦。中音仲。

祖詠彭城南北朝王肅,於省中詠悲平城詩,云:「悲平城,驅馬入雲中。陰山常晦雪,荒松多朔風。」彭城王勰甚稱其美,使肅更詠,乃失語平城爲彭城。肅笑之,勰有慚色。時祖瑩在坐,即云:「悲彭城,王公自未見。」肅請誦之。瑩即應聲曰:「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屍積石梁亭,血流睢水裏。」肅嗟賞之,勰亦大悅。

溫公萬卷宋司馬溫公獨樂園,文史萬餘卷。晨夕披閱,雖數十年皆新,若未手觸者。嘗謂弟子曰:「賈豎藏貨貝,吾輩惟此耳,當極加寶惜。吾每歲必暴其腦,至啓卷,先視几案潔淨,藉以裀褥,然後敢啓。每竟一板,即側右手大指面襯其沿,而復以次指面捻而挾過。每見汝輩輕以兩指爪撮起,是愛書不如愛貨貝,其人可知矣。」

沈約四聲南北朝沈約,左目重瞳子,聰明過人。聚書二萬卷,撰四聲韻譜,以謂在昔詞人,累千載而不悟,而獨窮其妙旨,自謂入神之作。武帝問周舍曰:「何謂四聲?」舍曰:「天子聖哲是也。」○唐權德輿生三歲即知辨四聲,四歲能賦詩。

許詢勝具晉許詢,字元度。好遊山水,而體便登陟。時人云:「許非徒有勝情,實有濟勝之具。」○劉尹云:「清風朗月,輒思元度。」晉中興士人書:許詢能清言,於時士人皆欽慕仰愛之。

謝客遊情南北朝謝靈運,尋山陟嶺,必造幽峻。巖嶂數千里,莫不備盡。登躡常著木屐,上山則去前齒,下山則去後齒。嘗自始寧南山伐木開徑,直至臨海,從者數百人。臨海太守王琇驚駭,謂爲山賊。徐知是靈運,乃安。又要琇更進,琇不肯從。其後以叛徙廣州。○靈運,小字客兒。唐王棨賦:「謝客吟多。」

不齊宰單宓不齊,字子賤。魯人,孔子弟子。爲魯單父宰。邑有賢於小齊者五人,不齊師事而稟度焉,故身不下堂,鳴琴而治。既而巫馬期亦宰是邑,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處,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於子賤,子賤曰:「吾任人,子任力。任人者佚,任力者勞,雖治猶未至也。」○單音善。

󿀊推相荊介子推相荊,行年十五。孔子聞之,使人視之。還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於湯武;並二十五人之力,力於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以治其國,有不濟乎!」○荊楚之本號子推,名光,平陽臨晉人。

仲淹復姓宋范仲淹,吳人。生二歲而孤,隨母適長山朱氏,冒姓朱。大中祥符間舉進士,改本姓。其謝啓曰:「志在投秦,入境遂稱夫張祿;名非霸越,乘舟乃效於陶朱。」時人服其親切。舉進士試金在鎔賦云:「如令區別妍媸,願爲金鑑;若使削平禍亂,就請干將。」將相事業,於此可見。○張祿、陶朱係范雎、范蠡二人更名。

潘閬藏名宋潘閬,自號逍遙子;工詩。其苦吟詩云:「髮任莖莖白,詩須字字精。」又貧居詩:「長喜詩無病,不愁家更貧。」坐盧多遜黨得罪,避潛山山谷寺爲行者。題詩鐘樓,云:「頑童趁暖貪春睡,忘卻登樓打曉鐘。」孫僅見之,曰:「此逍遙子也。」令寺僧呼之,已遁去。○初刻作滿字誤。

烹󿀈秀實五代陶穀,字秀實。幼有俊才,仕周爲翰林學士。嘗買得党太尉家故妓,命掬雪水烹團茶。謂曰:「党家有此風味乎?」妓曰:「彼粗人安得有此,但知銷金帳內淺斟低唱,飲羊羔美酒耳。」陶有慚色。○党太尉名進。

漉酒淵明陶淵明,性恬淡,嗜酒,公田半令種秫。客造輒設酒,若先醉,便語客曰:「我醉欲眠,君且去。」嘗曰:「吾夏日虛閒,高臥北窗之下,清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會鄰家招飲,酒有滓,即脫巾漉之。漉畢,還著之。廬山僧惠遠愛其清逸,招之入社,淵明曰:「許飲即往。」惠遠佯許之。既至無酒,攢眉而歸。

善釀白墮晉劉白墮,河東人。善釀酒。六月以罌貯酒,曝於日中一旬,味不變,醉則經月不醒。朝貴相餉,每逾數千里,以其遠至,號曰「鶴觴」。青州刺史毛鴻賓賚酒一罌,路逢盜,飲之即醉,皆被擒。時人語曰:「不畏張公拔刀,惟畏白墮春醪。」此見洛陽伽藍記。

縱飲公榮晉劉公榮,飲酒不論。人或譏之。答曰:「勝公榮者,不可不與飲;小如公榮者,亦不可不與飲;是公榮輩者,又不可不與飲。」一日,阮籍與王戎飲,時公榮在坐,無預焉,而言語談笑則三人無異。或問之,阮曰:「勝公榮者,不得不與飲;不如公榮者,不得不與飲;惟公榮可不與飲。」

儀狄造酒昔帝女令儀狄作酒,進之禹。禹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遂疏儀狄,絕旨酒。又周有杜康亦善造酒,以酉日死,故今造酒會客忌酉日。濟南舜祠東廡下有杜康泉,康嘗汲此釀酒。○杜,字子甯。

德裕調羹唐李德裕,字文饒。在中書不飲京城水,悉用惠山泉。時謂之水遞。有僧進曰:「水遞有損盛德。京師昊天觀後一泉,與惠山相通。」因取稱量,與惠山等,乃罷水遞。德裕每食一羹,其費約須三萬,雜寶貝珠玉雄黃朱砂煎汁爲之。至三煎,即去其渣。

印屏王氏唐明皇所幸美人王氏,數夢人召飲,言於上。上曰:「此必術士所爲,若再往,以物識之。」其夕,夢中又往,因就硯中濡手印於屏風。既寐,即告上,下令索之,果於東明觀中得手紋,而道士已遁。○數,朔入聲。

前席賈生漢賈誼,年少多才。河南守吳公薦之文帝,召爲博士。歲中,超遷至大中大夫。絳灌等毀之,出爲長沙王太傅。帝忽思之,召見宣室,因問鬼神事。至夜半,帝不覺前席,尋嘆曰:「吾久不見賈生,自謂過之,今殊不及也。」乃拜爲梁太傅,上治安策。○吳姓,公名。

九青

經傳御史三字經初疑宋元人作,及得里中熊氏所藏大板三字經,明蜀人梁應井爲之圖,聊城傅光宅侍御爲之序,較坊本多「胡元盛,滅遼金,承宋統,十四君。大明興,逐元帝,統華夷,傳萬世」八句。又十七史爲十九史,乃知出於明人,究未知誰氏也。明神宗居東宮時曾讀此書。○三字經相傳宋儒王伯厚作,至後遞增之。

偈贈提刑宋舒州白雲端禪師,因郭功甫提刑到山示衆云:「夜來枕上作得箇偈,謝功甫大儒,說與大衆,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偈非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卻著肉汗衫。」乃云:「上大人,邱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功甫,名祥正,當塗人。白雲山海會寺,在今太湖縣。

士安正字唐劉晏,字士安,曹州人。玄宗封泰山,晏八歲獻頌。帝奇其幼,命張說試之。說曰:「國瑞也。」賜遊宮。貴妃坐之膝上,親爲總髻。宮人遺花授果,即授太子正字。上問曰:「卿作正字,正得幾字?」對曰:「天下字皆正,惟有朋字未正。」代宗朝拜相,領江淮常平使,理財有績。後爲楊炎所誣,死之日,家惟雜書兩乘,米麥數斛,天下以爲冤。

次仲談經漢戴憑,字次仲,平輿人。習京氏易,舉明經,徵拜侍中。建武中,正旦朝賀,帝令羣臣說經,更相難詰,義有弗通,輒奪席以益通者。憑遂至,坐五十餘席,故京師語曰:「說經不窮戴侍中。」○京氏,京房也。

咸遵祖臘漢陳咸,字子康。父萬年爲郎,抗直數言事。元帝時,官至尚書。王莽專政,誅何武、鮑宣,咸喟然歎曰:「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閉門不出,猶用漢家祖臘。或問之,答曰:「我祖宗豈知王氏臘乎!」○漢人蜡祭曰臘。蠟,歲終祭名。歷家以運墓爲臘。漢火運,墓於戌,故以大寒後戌日爲臘。

寬識天星漢武帝祀甘泉,至渭橋。有女子浴於渭,乳長七尺。上怪而問之,女曰:「帝後七車侍中,知我所來。」時張寬在第七車,對曰:「此天星主祭祀者。齋戒不嚴,則女人星見。」西京雜記云:「婦人乳長三尺者,北斗中第七星,惟東方朔知之。」

景煥垂戒宋景煥,成都人。隱居玉壘山,有野人閒語一書,載後漢孟昶立戒石碑廿四句,如「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蒼難欺」,即其書中語。○宋紹興二年,以黃庭堅所書戒石十六字頒刻於州縣,見綱鑑。○甕牖閑評記,有人于戒石每句下續云:爾俸爾祿。只是不足;民膏民脂,轉喫轉肥。下民易虐,來的便著;上天難欺,他又怎知?

班固勒銘漢竇憲,永元初同耿秉將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出塞三千餘里,登燕然山。命中護軍班固,刻石勒功,紀漢威德而還。銘曰:「鑠王師兮征荒裔,剿兇虐兮截海外。敻其貌兮亘北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載兮振萬世。」○班字孟堅。

能詩杜甫唐杜甫,字子美,仕籍襄陽,父閒居杜陵而甫生。又稱少陵,工部員外郎。博極羣書,善爲詩歌,涵泳汪洋,千態萬狀,憂時即事,世稱詩史。客有病瘧者,甫曰:「誦吾詩可療之。」即誦「子璋髑髏血模糊,手持擲還崔大夫」之句,瘧果愈。○宋彭仲舉與林謙之遊天竺,談詩至少陵好處。仲舉曰:「少陵可殺。」

嗜酒劉伶晉劉伶,字伯倫。放情肆志,性尤嗜酒。嘗乘鹿車,攜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即埋我。」妻諫,伶曰:「當誓神斷之。」妻乃具酒肉,伶跪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爲名。一飲一石,五斗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引酒御肉,陶然復醉。嘗著酒德頌一篇。○酲,音呈,酒未醒。伶,一作靈。

張綽翦蝶唐咸通初,進士張綽有道術,嘗養氣絕粒,嗜酒耽棋。人或召飲,意合即剪蝴蝶二三十枚,以氣吹之,成隊而飛,俄而復在手中。人有求者,即不許。後因醉剪紙鶴二隻,以水噀之,翔翥而去。○又宋慶曆中,張九哥能以重羅剪蝶,飛去遮天蔽日,呼還,復爲羅。

車胤囊螢晉車胤,風姿美劭。太守王胡之謂其父曰:「此兒當成卿門戶,宜資令學問。」胤每篤學,貧無膏燭。夏月乃作練囊,盛螢火以繼日。因嘗有大螢,傍書窗,比常螢數倍,讀訖即去,其來如風雨至。桓溫引爲博士,每張宴,胤必與。終吏部尚書。○善化堂刻。

鴝鵒學語晉司空桓豁鎮荊州,有參軍於午日剪鴝鵒舌,令學人語。參軍善彈琵琶,鴝鵒每傾耳移時。一日,司空大會賓客,使效四座語,無不絕似。惟一人患鼻齆,語難學。因納頭於甕中效之,遂絕肖。○又宋天台黃巖寺鴝鵒,能隨人念佛。一旦立死籠中,埋之,舌端生紫蓮花。

鸚鵡誦經法苑珠林曰:「東都有人養鸚鵡,以其慧甚,施於僧。」僧教之,能誦經,往往架上不言不動。問其故,對曰:「身心俱不動,爲求無上道。」及其死,焚之,有舍利。○又唐明皇宮中養一白鸚鵡,慧甚,上及貴妃呼爲「雪衣娘」。上每與貴妃諸王博戲,稍不勝,即飛入局中亂其行。後死,埋苑中,封之,號「鸚鵡冢」。

十蒸

公遠翫月唐羅公遠有道術,中秋夜侍明皇玩月。取拄杖擲之,化爲大橋,色如銀。行數里,精光奪目。至大城闕,遠曰:「此月宮門。」榜曰:廣寒清虛之府。有素娥數十,皓衣白鸞,舞歌於大桂樹下。遠曰:「此霓裳羽衣曲也。」帝默記其調,及回卻步,橋隨滅。召梨園製其曲。○翫,音玩。

法喜觀燈唐開元十八年正月望日,帝問天師葉法善,曰:「今日何處最麗?」對曰:「廣陵。」遂化虹橋起殿前,閣闌若畫。帝步之,太真、高力士及樂官從行,頃至廣陵,寺觀陳設之盛。士女仰觀,皆曰仙人現雲中。帝敕樂官,奏霓裳一曲。數日,廣陵奏至,即是夕也。○喜,或作善。

燕投張說唐張說,字道濟。永泰中,策賢良方正第一。累官至中書令,封燕國公。初,說母夢玉燕投懷,乃孕而生說。早失愛於父,常以奴畜之,雜於傭類。說嘗夜收枯樹,焚光讀書,遂至成名。朝廷大述作,多出其手,與蘇頲同稱大手筆。○說,音悅。

鳳集徐陵南北朝徐陵,字孝穆。八歲能文,十三通老、莊。寶誌公嘗摩其頂,曰:「此天上石麒麟也。」仕梁武帝,官至尚書。後卒於陳後主時。初,陵母臧氏夢五色雲化爲鳳,集於左肩,已而生陵。陵少子份性至孝,陵嘗疾篤,焚香跪泣,誦孝經日夜不息。三日,陵疾豁然而愈。○份,音彬。

獻之󿀂練晉羊欣,字敬元。年十二,父不疑爲烏程令。時王獻之爲吳興守,甚愛欣。嘗夏月過縣,見欣著新練裙晝寢,遂書裙數幅而去。欣本工書,因之益進。沈約云:「羊敬元尤長隸書,子敬之後,可以獨步。」語曰:買王得羊,不失所望。○翰墨志云:羊欣書如婢學夫人,舉止羞澀。

夏竦題綾宋夏竦,字子喬。幼學於姚鉉。使爲水賦,限萬字,即成。仁宗朝舉制科,有老宦者曰:「賢良他日必大用。」以吳綾手巾乞詩。公題曰:「殿上袞衣明日月,硯中旗影動龍蛇。縱橫禮樂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楊徽之見而嘆曰:「真宰相才也!」皇佑中拜樞密副使。○竦,息勇切。

安石執拗宋王安石,字介甫,臨川人。性不好華腴,自奉至儉,衣垢不浣,面垢不洗,世多賢之。蘇洵獨曰:「此不近人情者。」作辨奸論以刺之,謂王衍、盧杞合爲一人。性強忮,事無可否,自信所見,執意不回,當時稱爲「拗相公」。然議論高奇,能以辨博濟其說,故神宗排衆論而力倚任之。

味道模稜唐蘇味道,趙州人。九歲能辭賦。武后朝同平章事,前後在位者數歲,未嘗有所發明,惟依阿取容。嘗謂人曰:「決事不欲明白,誤則有悔。但模稜持兩端可也。」時謂之模稜手。○四方木摸之可左可右,故謂摸稜。摸,一作模。摸,音模。稜,盧登切。

韓讐良復漢張良,五世相韓。秦滅韓,良往見滄海君,破產募力士。椎始皇於博浪沙中,誤中副車。始皇大索十日乃止。良遂以身屬漢高,引兵入咸陽,秦滅。韓立成爲王,良歸相。及項羽殺成,良復歸漢,畫策滅羽,始終爲韓復讎。

󿀆紀󿀅承季漢劉先主備,中山靖王勝後也。嘗奉密詔討曹操,不剋。曹丕篡漢,備乃正位於武儋。紫陽作綱目,直以昭烈繼獻帝,示天下萬世知正統也。陳壽三國志誤以正統與魏,明新安謝陛改其志爲季漢書,仍以正統歸備,斯得之矣。○武儋,山名,屬成都。

存魯端木齊田常欲亂,憚高、國、鮑、晏,故移兵伐魯。孔子曰:「魯,墳墓所處。國危矣,二三子何莫出!」端木賜請行,至齊說田常伐吳。時兵已加魯,賜因說吳救魯伐齊。吳慮越,復說越以兵從。與齊戰於艾陵,破之,因舉兵加晉。賜又說晉與吳戰。因會黃池,越遂襲吳。孔子曰:「亂齊存魯,吾之初願。強晉以敝吳,吳亡而越霸,賜之說也。」

救趙信陵秦圍趙,魏公子無忌用侯生之計,使如姬竊兵符於王之臥內,命力士朱亥椎殺晉鄙,奪其軍以救趙。秦兵遽退,圍解,無忌益重於趙。○信陵君名無忌。侯生,名嬴。晉鄙,魏將也。如姬,魏王寵姬。

邵雍知亂宋邵雍,至和間至洛下。偶與客步天津橋,聞杜鵑聲,愀然曰:「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地氣自南而北。禽鳥得氣之先。洛陽從無此鳥,今有之,是地氣自南而北也。國家必將用南人作相,從此多事矣。」熙甯初,果相王安石,行新法而天下壞。○至和,仁宗年號。熙甯,神宗年號。

陵母知興漢王陵,沛人,聚衆屬漢。項羽執陵母以招陵。陵使至,母泣曰:「幸爲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終當得天下,無以老妾故持二心。」遂伏劍而死。

十一尤

琴高赤鯉列仙傳:琴高,趙人也,以鼓琴爲宋康王舍人。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弟子期曰:「可潔齋候於水旁,設祠屋。」未幾,果乘赤鯉來,觀者萬人。留月餘,復入水去。○又福建仙遊縣有九鯉湖,何氏兄弟九人居湖側。丹成,各乘赤鯉而去。

李耳青牛周李耳,楚苦縣人。生李樹下,因指樹爲姓,名之曰耳。相傳母懷之八十一歲乃生,生即白首,故號「老子」。字伯陽,又曰聃。始爲周守藏吏,後遷柱下史,博通古今。孔子往而問禮焉,嘆爲猶龍。周衰,乃乘青牛西出函谷關。關吏尹喜望紫氣而知真人至,求其術。乃授以所著道德經五千餘言,渡流沙而去。

明皇羯鼓唐明皇好羯鼓,不好聽琴。時方奏琴,弄未畢,上叱去,曰:「速召花奴取羯鼓來,爲我解穢。」○花奴,寧王子汝陽王璡小字也,善羯鼓。時戴砑絹帽,帽上安葵花,曲終花不落。明皇又嘗取羯鼓臨軒縱擊,曲名春光好。回顧杏花皆發,笑曰:「此一事不喚我作天公,可乎?」○璡,音津。羯,音結。

煬帝龍舟隋大業元年八月,煬帝御龍舟幸江都,以左武衛大將軍郭衍爲前軍,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爲後軍,文武官五品以上給樓船,九品以上給黃篾,舳艫相接二百餘里,嗣後不復回鑾。○黃篾,小舟也。舳,音逐,船後持舵處。艫,音盧,船頭刺棹處。煬,音漾。

羲叔正夏帝堯命羲、和二氏制曆授時,分職考驗。羲叔掌夏,故申命之使居南方交趾之地。凡夏月時物長盛、所當變化之事,則必平均而秩序之,以授於民。又於夏至之午,敬以致日,驗其影之長短。又考:夏至晝漏六十刻爲最長。初昏,果大火爲中星,在午位,則仲夏可正而民時可授矣。

宋玉悲秋宋玉,屈原弟子。爲楚襄王大夫。憫屈原被放,作九辯以悲之。有曰:「悲哉,秋之爲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雁嗈嗈而南兮,鵾雞啁哳而悲鳴。獨申旦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又作神女高唐二賦,皆寓言託興,有所諷也。

才壓元白唐楊嗣復,長慶中繼放兩榜。父於陵入覲,嗣復率門生往迎,遂大宴賓客於新昌里第。時元稹、白居易皆預。坐客俱即席賦詩,惟楊汝士後成,詩最佳,元白覽之失色。汝士醉歸,語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其警句云:「文章舊價留鸞掖,桃李新陰在鯉庭。」○汝士,小字沙哥。嗣復文宗朝入相。稹,音軫。壓,音押。

氣吞曹劉曹植,字子建。劉楨,字公幹。元稹曰:「杜子美詩上薄風騷,下該屈宋。志奪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標,雜徐庾之纖麗。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稹題杜詩,又有「目短曹劉牆」之句。

信擒夢澤楚王韓信,淮陰人。初之國,陳兵出入,人有告其反者。高帝用陳平計,僞遊雲夢。信迎謁,就擒之,載車而歸。信歎曰:「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臣固當烹。」至洛陽,赦之,封淮陰侯。○雲夢,澤名,在湖廣德安,方九百里。

翻徙交州季漢虞翻,字仲翔,餘姚人。曹操辟,不就。吳孫權用爲騎都尉。性疏直,觸權怒,放置交州。上書曰:「自恨疏節,體骨不媚,犯上獲罪,當長沒海隅。生無可與語,死以青蠅爲弔客。使天下有一人知己,足以無恨。」垂髫時,有客候其兄而不過翻。翻遺書曰:「琥珀不取腐草,磁石不受曲鍼。過而不存,宜矣。」客大奇之。

曹參輔󿀆漢曹參,沛人,以功封平陽侯。惠帝時爲齊相,用蓋公黃老清淨之術,齊國以安。聞蕭相薨,告舍人趣治行:「吾且入相。」居無何,使者果召參。代何爲相,舉事無所變更,一遵何約束。吏舍日夜飲酒,欲有言者,輒飲以醇酒,莫能開說。爲相三年,薨。民歌曰:「蕭何爲法,講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蓋,甘入聲。趣,音促。講,或作較。師古曰:講,和也。畫,一言整齊也。參,音驂。

周勃安劉漢絳侯周勃,椎朴少文,可屬大事。高帝與呂后論相,曰:「曹參可代蕭何。王陵戇,陳平可以佐之。然安劉者必勃也。」後呂氏之亂,勃果持節入北軍,令曰:「爲呂氏者右袒,爲劉氏者左袒。」軍中皆左袒,乃悉捕諸呂,斬之,漢室以安。

太初日月季漢夏侯玄,字太初。少知名。仕魏爲散騎黃門侍郎,後徙太常。爲人清淨和溫。時人或語之曰:「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又嘗倚柱作書。適狂雷破柱,衣服焦而神色不變,書亦如故。著樂毅、張良及本無肉刑論,辭旨通遠,咸傳於世。

季野春秋晉褚裒,字季野,陽翟人。少有盛名。桓彝目之曰:「褚季野有皮裏春秋。」言其外無臧否,內有褒貶也。謝安亦曰:「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已備。」仕終鎮北將軍,名冠中興。○裒,音桴。否,音鄙。

公超成市漢張楷,字公超。通嚴氏春秋、古文尚書。門徒賓客慕之,自父黨宿儒皆造其門。車馬鎮銜,徒從無所止。黃門貴戚家皆起舍巷次,以候過客之利。楷輒徙避之,學者輒隨之,所居成市,華陰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連辟舉賢良,皆不就。

長孺󿀁樓宋孫長孺,嗜學聚書,經史百家悉備,建樓藏之,人號「書樓孫氏」。祥符八年,賜五經出身,知廣西潯川,政尚仁恕,累官太子中允。○又曹曾積石爲倉以藏書,世名「曹氏書倉」。又宋李溪家世藏書,多至萬卷,號「李書樓」。張正亦稱「書樓張家」。

楚邱始壯楚邱先生被裘帶索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何以教文?」先生曰:「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車赴馬乎,我則老矣;使我深計而遠謀乎,設精神而決嫌疑乎,吾乃始壯耳,何老之有!」○文,盂嘗君名。

田豫乞休季漢田豫,字國讓。仕魏爲衛尉。乞遜位。司馬宣王以豫壯,未聽。豫報書曰:「年過七十而居位,猶鐘鳴漏盡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引疾去,拜大中大夫,食卿祿而終。○又南北朝虞玩之請退,表云:「四十進仕,七十懸車。壯即馳驅,老宜休息。知足不辱,臣知足矣。」

向長損益漢向長,字子平,朝歌人。隱居不仕。性尚中和。嘗讀易至損、益卦,喟然歎曰:「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嫁娶畢,敕斷家事,云:「當如我已死。」與同好禽慶五嶽名山,不知所終。○禽慶,字子夏。

韓愈斗牛唐韓愈,字退之。作三星行云:「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奮其角,箕張其口。牛不見服箱,斗不挹酒漿。箕獨有神靈,無時停簸揚。」東坡嘗自謂生時與退之相似。蓋退之身宮在斗牛,而坡公之命宮在焉。故贈虔州術士謝君詩有「生時宿直斗牛箕」之句,所謂摩蝎宮也。兩公生平遭遇相似以此。

璡除釀部唐李璡,寧王子,封汝陽王。嘗取雲夢石甃泛春渠以蓄酒,作金銀龜魚浮沈其中,爲酌酒具,自稱釀王兼麯部尚書。少陵飲中八仙歌所云:「汝陽三斗始朝天」,指璡也。○甃,音縐,砌也。璡,音津。

玄拜隱侯漢王玄,隱侯山。景帝再徵不屈,就其山封侯,因名「侯山」。宋之問詩:「王玄拜隱侯。」荊公草堂懷古詩:「周顒宅作阿蘭若,婁約身歸窣堵波。今日隱侯孫亦老,偶尋陳跡到煙蘿。」俱用此。○窣堵波,一作窣堵坡,言塔也。若,音惹。

公孫東閣漢公孫弘,字次卿。家貧,牧豕海上,年四十餘乃學春秋、雜說。武帝初舉賢良,對策第一,拜博士,待詔金馬門。元朔中爲丞相,封平津侯,開東閣以延賢者,與參謀議。俸祿皆以佐賓客,無餘資。飯止脫粟,嘗爲布被。汲黯指其爲詐,而上益厚之。弘嘗云:「人主病不廣大,人臣病不節儉。」

龐統南州季漢龐統,字士元,德公從子,司馬徽稱爲南州士之冠冕。昭烈使守耒陽,不治,免官。魯肅遺書先主,曰:「龐士元非百里之才。使處治中、別駕之任,始得展其驥足耳。」昭烈召爲治中從事,從昭烈入蜀,爲流失所中,卒。士元謂顧邵曰:陶冶世務,與世浮沈,吾不如子。論王霸之餘策,覽倚伏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長。邵亦安其言。

袁耽擲帽晉袁耽,字彥道,陽夏人。俊邁多能。桓宣武少於博徒戲,大輸,債主敦求甚切。莫知所出,欲求救於耽。耽時居艱,應聲許諾,略無嫌吝。遂變服,懷布帽,隨溫與戲。耽有藝名,債主聞而不識,曰:「卿當不辦作袁彥道也。」遂就局。十萬一擲,直上百萬。耽投馬叫絕,探布帽擲地,曰:「汝今識袁彥道否?」○溫,宣武名。擲,音直。

仁傑攜裘唐武后賜張昌宗集翠裘,後復令狄仁傑與昌宗賭此裘。狄因指所著紫紽袍,曰:「臣以此相敵。」後曰:「爲不若矣。」狄曰:「此大臣朝見奏對之服也。」昌宗累局皆北,梁公遂攜裘拜恩而出。

󿀊將月旦漢許劭,字子將。少峻名節,與從兄靖好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初,劭拔樊子昭於市肆,出虞承賢於客舍,召李叔才於無聞,擢郭子瑜於小吏。後爲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司空楊彪辟舉方正,不就。○劭謂曹操曰:「君,亂世之英雄。」

安國陽秋晉孫盛,字安國。自少至老,手不釋卷,著晉陽秋,世稱良史。桓溫見其書枋頭敗衄之事,怒謂盛子,曰:「枋頭誠失利,何至如乃公所言!若此史行,自是關君家門戶。」諸子泣請爲百口計。盛大怒不從,諸子潛改之。○桓溫伐燕至枋頭,秦救燕,遂至敗於襄邑。

德輿西掖唐權德輿,字載之,天水人。德宗朝知制誥。在西掖凡八年,風流蘊藉,爲縉紳羽儀。後結廬練湖上,蓬蒿滿徑,宴如也。每遇一勝境,得一佳句,怡然獨笑,如獲珍寶。元和中,同平章事。凡貴人名士歿後,以銘記請者十有八九,爲一世宗匠。○掖,音亦。

庾亮南樓晉庾亮,字元規,鎮武昌。秋夜氣佳景清,佐吏殷浩、王胡之之徒共登南樓理詠。音調始遒,亮忽率左右十許人步來,諸賢欲起避。公徐云:「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因便據胡牀,與浩等談詠竟夕。後王逸少下,與丞相言及此事。丞相曰:「元規爾時風範不得不小頹。」右軍答曰:「惟丘壑獨存。」○庾,音與。

梁吟傀儡唐梁鍠爲傀儡吟云:「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髮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夢中。」傀儡,始於陳平造木偶爲漢高解白登之圍,後翻爲戲。其引歌舞者曰郭郎,禿髮善戲笑。故風俗通云:「諸郭皆諱禿。先世有郭姓病禿者,滑稽調戲,後人爲其象,呼之曰郭禿。」○傀儡,一作窟磊。漢有寓龍寓車馬,皆刻木爲之。

莊夢髑髏莊子之楚,見空髑髏,檄以馬捶。問曰:「夫子貪生失理而爲此乎?將子有亡國之事、斧鉞之誅而爲此乎?」云云。語卒,援髑髏枕而臥。夜半,髑髏見夢曰:「子所言皆生人之累也,死則無此。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亦無四時之事,徒然以天地爲春秋,雖南面王樂不能過也。」○髑,音讀。

孟稱清發唐孟浩然,學不爲儒,務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獨步。閒過祕省,秋月新霽,諸英華賦詩。浩然詠曰:「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舉坐嘆其清絕。文不爲仕故或遲,行不爲飾故似誕,不爲利故常貧。士源筆贊曰:「導漾挺靈,實生楚英,浩然清發,亦其自名。」○浩然,名浩,以字行。

殷號風流晉殷浩,羨子,字深源,西華人。識度清遠,弱冠有盛名,好老易,爲風流談論者所宗。屏居幾十年,時人比之管葛。王蒙、謝尚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簡文時假節鉞,後爲桓溫所忌,竟廢。

󿀎譏󿀊敬晉王獻之,字子敬。數歲時,觀逸少門生摴蒱。曰:「南風不競。」門生曰:「此郎於管中窺豹,特見一斑。」獻之怒,拂衣而去。○摴,音樞,從手。摴蒱,老子入胡作,今人擲之爲戲。

犯忌楊修季漢楊修,字德祖。爲曹操主簿。從操至江,讀曹娥碑。背有八字,云:「黃絹幼婦,外孫齏臼」。操不解,問修曰:「卿知否?」修曰:「知之。」曰:「且勿言,待吾思之。」行三十里乃得之,令修解。曰:「黃絹,色絲;色絲,絕字。幼婦,少女;少女,妙字。外孫,女子;女子,好字。齏臼,受辛;受辛,辭字。乃『絕妙好辭』也。」操曰:「正合孤意。」由是深忌修。後誣他事殺之。

荀息纍卵晉靈公造九層臺,三年不成,人力困敝。息曰:「臣能累十二棋子,加九卵於上。」公曰:「危哉!」息曰:「不危。公造九層臺,三年不成,男不耕,女不織,危孰甚焉!」公悟,乃輟工謝之。○纍,音雷。

王基載舟季漢王基,仕魏爲征南將軍,遷中書侍郎。魏主丕土木繁興,基上疏曰:「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顏淵曰:東野之子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殆將敗矣。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敝,留意水舟之喻。」

沙鷗可狎列子曰:「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每旦之海上,從漚鳥遊。漚鳥之至者百數而不止。」其父曰:「吾聞漚鳥皆從汝遊,汝取來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漚鳥舞而不下也。故曰:「至言去言,至爲無爲。」○李商隱箴:「海翁忘機,鷗故不飛;海翁易慮,鷗乃飛去。」○鷗漚同。

蕉鹿難求列子曰: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斃之。恐人之見之也,藏於隍中,覆之以蕉。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途詠其事。傍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歸告其室人,以爲彼真夢者矣。薪者歸,乃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爽旦,訟而歸之士師,二分之,以聞鄭君。鄭君曰:「嘻!士師將復夢分人鹿乎?」○隍,音皇,濠也。

黃聯池上宋黃鎰,七歲不能言,其祖喜其風骨之美,遇物誨之。一日,攜至池上。祖曰:「水馬池中走。」忽對曰:「游魚波上浮。」後任臺閣。○鎰,一作鑑。○宋許應龍,五歲通經旨。客曰:「小兒氣食牛。」應聲對曰:「丈夫才吐風。」四座嘉嘆。

楊詠樓頭宋楊億,祖文逸,南唐玉山令。夢懷玉山人來,覺而億生。數歲不能言。一日,家人抱之登樓,誤觸其首。即吟曰:「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七歲善屬文。從祖徽之常與語,嘆曰:「興吾門者在汝矣。」後擢進士,兩爲翰林學士。○金玉詩話載此詩爲李太白作。

曹兵迅速曹操以江陵有軍實,恐先主據之,乃將精騎三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敗先主於長坂。諸葛亮說孫權曰:「操衆遠來疲敝,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權遂以水軍三萬,與先主拼力拒曹兵於赤壁,縱火焚其軍。○縞,音杲,繒也。

李使遲留漢李邰,南鄭人。爲府吏。竇憲納妻,天下皆通禮慶。守欲遣使往賀,郃曰:「竇將軍恃寵驕縱,危可立待,幸勿與交。」守不聽,郃乃請行。道次,故爲遲留,至扶風而憲已敗。凡交通者悉免官,惟漢中守不與,郃之力也。後累官至司空。○郃,音合,李固之父。

孔明流馬季漢後主建興九年,諸葛亮復出祁山,以木牛運糧,盡退敵軍。與魏張郃戰,射殺郃。十二年春,亮悉大衆由斜谷出,以流馬運,據武功五丈原,與司馬懿對於渭南。恐糧盡,分兵屯田。○作木牛流馬法見亮集。又葛由,成王時好刻木羊賣之。一日,忽騎羊上綏山仙去。

田單火牛周田單,齊人。初爲臨淄市掾。燕伐齊,盡降其地,惟莒、即墨不下。即墨人以其智,立爲將軍。單乃收城中千餘牛,衣以絳繒,畫豹文;束刃於角,縛葦於尾,灌脂於葦。夜鑿城數十穴,燃葦端,以壯士五千人隨其後。奔燕師,大敗之,盡復齊七十餘城。迎襄王於莒而立之。封平安君。

五侯奇膳漢樓護,字君卿,元成間人。時王氏五侯不相能,賓客不得往來。惟樓護豐辨,傳食五侯間,各得其歡心。與谷永同爲五侯上客。長安語曰:「谷子雲筆劄,樓君卿辱舌。」言其見信用也。每旦,五侯競致奇饈,護乃合以爲鯖,世稱「五侯鯖」,以爲奇味焉。○子云,永字。鯖,音徵。

九婢珍饈唐段文昌,字墨卿。封鄒平公。精饌事。第中庖所榜曰「鍊珍堂」,在塗號「行珍館」。家有老婢掌其法,指授女僕。凡閱百婢,獨九婢可嗣法。文昌又自編食經五十卷,時稱「鄒平公食憲章」。

光安耕釣漢嚴光,一名遵,字子陵,小字狂奴。少與光武同學。光武物色求之,光被裘釣澤中。使三反後至。幸其館,光臥不起。帝撫其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爲理耶?」尋共臥,又足加帝腹。太史奏:客星犯帝座其急。帝笑曰:「朕與故人嚴子陵共臥耳。」不屈,歸耕富春山。前臨桐江,上有釣臺,清麗奇絕,號錦峰繡嶺。

方慕巢由漢薛方,字子容。王莽時清節士也。莽以安車迎之,方謝曰:「堯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王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節。」莽悅,不復強。○許由,字武仲,陽城槐里人。堯讓以天下,不受。與友巢父遁,耕於中嶽潁水之陽,箕山之下。

適嵇命駕晉呂安與嵇康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嘗造康,值康不在。康兄喜延之,不入,書「鳳」字於門而去。喜以爲善,康歸,示之。曰:「鳳」字,凡鳥也。○王摩詰詩「到門不敢提凡鳥」,用此。○李安義謁富人鄭生,辭以他出。安義大書「牛」字於門,謂牛不出頭也。○嵇,音奚。

訪戴操舟晉王徽之,字子猷。風流冠一時。爲桓沖參軍。沖曰:「卿在府日久,比當相料理。」徽之初不酬答,但以手板拄頰,云:「西山朝來,致有爽氣。」嘗居山陰,夜雪初霽,月色清朗,眠覺,開室命酌,四望皎然。因詠左思招飲詩,忽憶戴安道。戴時在剡溪,便乘小舟詣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曰:「乘興而來,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篆推史籀書斷云:古文者,黃帝史蒼頡所造也;大篆者,周宣王太史籀所作也。或又云:籀,秦時卜士,變鳥跡爲大篆;李斯變爲小篆。○李陽冰與李夫人書云:某意在古篆,於天地山川得方圓流峙之狀,於日月星辰得經緯昭回之度,於雲漢草木得敷布滋曼之容,於文物衣冠得揖遜周旋之體。

隸善鍾繇季漢鍾繇,字元常,長葛人。善隸書。少隨劉勝往抱犢山學書三年。比還,見蔡邕筆法於韋誕,苦求不與。及誕死,乃盜其墓得之。嘗曰:「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臨終,探囊授子會,曰:「吾精思學書,學其用筆。若與人居,畫地廣數步,臥畫被穿過表,如廁至於忘歸,見萬類皆畫象之。」○繇書若飛鴻戲海,舞鶴遊天。繇,當音遙,俗音由。

邵瓜五色秦邵平,廣陵人。封東陵侯。今廣陵有東陵亭,疑即平所封之地。秦亡,爲布衣,種瓜長安城東。瓜有五色,甚美,世稱之東陵瓜,又云青門瓜。青門即東門也。見阮籍詠懷詩。○按召平有三人:史記無種瓜事;六國表:楚懷王十年城廣陵;項羽本紀:「廣陵人召平於是爲陳王。」

李橘千頭季漢李衡,武陵人。爲丹陽太守。每欲治家,妻習氏不許。衡密遣十人於龍陽洲作宅,種橘其上。臨終,敕其子曰:「汝母惡吾營家,故家貧如此。吾汜州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可得千絹,亦足汝用矣。」汜州在龍陽縣,長二十里。○東坡詩:「山中奴婢橘千頭」,用此。

芳留玉帶東坡在金山留玉帶鎮山,佛印報以裙衲,此千古韻事。明李春芳,少讀書句容崇明寺,世廟中掇大魁。寄主僧詩云:「年年山寺聽鳴鐘,匹馬長安憶遠公。異日定須留玉帶,題詩未可着紗籠。」後大拜,留玉帶寺中。架樓貯之,名玉帶樓。工於襲取如此。○又楊文襄留玉帶鎮焦山,方豪有詩。文襄,名一清,雲南人,卜築京口。

琳卜金甌唐崔琳,玄宗朝大拜。先書其名,覆以金甌。會太子入,帝謂曰:「此宰相名,若自意之誰乎?」太子曰:「非崔琳、盧從愿乎?」帝曰:「然。」兩人有宰相名望。然開元賢相各有長:姚崇尚通,宋璟尚法,張嘉貞尚吏,張說尚文,李元紘、杜暹尚儉,韓休、張九齡尚直,而兩人不預。○甌,音謳。

孫陽識馬孫陽即伯樂,善相馬,一顧而價增十倍。嘗過虞阪,有騏驥伏於鹽車之下。伯樂下車泣之。驥於是俯而噴,仰而鳴,聲聞於天。以伯樂之能知己也。○伯樂,本星名,陽以爲字。又九方臯之相馬,得之於牝牡驪黃之外。

丙吉問牛漢丙吉,字少卿,又云字子陽。宣帝朝爲相,尚寬大,好禮讓。嘗出,逢羣鬭,死傷不問。聞道旁牛喘,使問:逐牛行幾里矣?或譏之,吉曰:「民鬭,京兆所當禁。方春未熱,恐以暑致喘,則時氣失節。三公燮理陰陽,職當憂也。」時人以爲知禮。○喘,音舛。

蓋忘蘇隙漢蓋勛,字元固,敦煌人。家世三千石。梁鵠爲州刺史,欲殺從事蘇正和,訪之於勛。勛素與正和有隙,或勸其乘此以報。勛曰:「乘人之危,不仁。」乃諫鵠而止。正和造謝,勛不見,曰:「吾爲梁使君謀耳,非爲蘇郎也。」董卓廢少帝,勛與言曰:「賀者在門,弔者在廬,可不慎哉!」○按此蓋字當作盍。

聶報嚴仇周聶政,軹人。時嚴仲子與韓相俠累有仇,欲報之。聞政勇,乃奉黃金百鎰爲政母壽。政以母在,不許。及母死,伏行獨劍刺殺俠累,自披面抉目而死。暴屍,購識者。其姊往哭之,曰:「是軹深井里聶政也,妾敢畏誅而沒賢弟之名!」遂死屍旁。

公藝百忍唐張公藝,壽張人。九世同居。高宗封泰山還,幸其宅,召見。問所以能睦族之道,公藝請紙筆以對。乃書「忍」字百餘以進。帝善之,命賜縑帛百匹。○又南北朝博陵李凡,七世共居同財,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長幼濟濟。太原郭世俊亦七世同居。南唐江州陳氏五代同居。明初浦江鄭氏同居九世,稱天下第一家。

孫昉四休宋孫昉,字景初。爲太醫。自號四休居士。山谷問其故,對曰:「粗茶淡飯飽即休,補破遮寒暖即休,三平二滿過即休,不貪不妒老即體。」山谷曰:「此安樂法也。」○三平二滿與七上八下同,見山堂肆考。

錢塘驛邸五代陶穀,字秀實,新平人。使江南,崖岸甚峻。寓錢塘驛,韓熙載命妓秦弱蘭詐爲驛吏女,進灑掃。穀悅之。弱蘭求詞,穀作風光好贈之,云:「好姻緣,惡姻緣,奈何天。只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絃,是何年?」李後主煜宴穀,命妓歌之。穀大沮,即日北還。○穀幼有俊才,仕周爲翰林學士。宋興,歷禮刑戶三部尚書,本姓李。

燕󿀊樓頭唐張建封,鎮徐州,有舞妓盼盼居燕子樓。公歿,誓不他適,有燕子樓詩三百首。白樂天序之。又作二絕云:「滿窗明月滿樓霜,被冷燈殘拂臥牀。燕子樓中霜月苦,秋宵只爲一人長。」「今春有客洛陽回,曾到尚書冢上來。見說白楊堪作柱,爭教紅粉不成灰。」盼盼見詩,墜樓而死。

十󿀐侵

蘇耽橘井南北朝蘇耽,郴州桂陽人。事母以孝聞。將仙去,留櫃與母,曰:「所需即有。」預知後二年里當大疫,乃植橘鑿井,曰:「食橘一葉,飲水一盞自愈。」忽有白鶴數十降於門,遂仙去。後果疫,母用其言以療疾,皆愈。後化鶴來止郡城,以爪攫樓板,云:「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來歸。吾是蘇仙,憚我何爲?」○耽,一作聃,宋賜號沖素真人。母潘氏。

董奉杏林晉董奉,字君異,侯官人。居廬山,有道術,爲人治病不取錢。病重者,令種杏五株,輕者一株。數年成林,子熟時作一倉,令買者隨器之大小易以穀。若置穀少取杏多,羣虎即吼逐之。所得穀悉以賑貧者,兼供給行旅。歲消三千斛,穀尚有餘。○奉仙去,妻女猶守其宅,賣杏取給。有欺之者,虎逐如故。

󿀆宣讀令漢宣帝時,魏相奏請明經通知陰陽者四人,各主一時之令。明言所識,以和陰陽,如高祖時,令謁者趙堯舉春、李舜舉夏、倪陽舉秋、貢禹舉冬之類。帝從之。○謁者,漢官名。

夏禹惜陰夏大禹嘗言,人當惜寸陰。陶侃爲荊州,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吾等,尤當惜分陰。豈可逸遊荒醉,生無益于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今桐城樅陽鎮有惜陰亭,蓋侃曾爲樅陽令,後人立亭志思耳。又葛洪束髮從師,老而不倦,賤尺寶而惜分陰。

蒙恬造筆秦蒙恬始作筆,以枯木爲管,鹿尾爲柱,羊毛爲被,非若今之兔毫竹管也。昌黎毛穎傳似誤。又許慎說文云:「楚謂之聿,吳謂之不律,燕謂之弗,秦謂之筆。」如此,則諸國皆有其制,始皇并吞,滅前代之美,而秦筆始獨稱。恬或稍爲損益耳。爾雅云:不律謂之筆。博物志又云:舜作筆。是古已有筆矣。

太昊製琴太昊金天氏,伏羲也。斷桐爲琴,絙絲爲弦,弦二十有七,以通神明之貺,以合天人之和,而音樂始興。陳暘樂書則云:「或謂伏羲作,或謂神農作,或謂帝俊使晏龍作。而其詳言之製,則只屬中古以後,非伏羲初製也。」○今琴七弦,則宮、商、角、徵、羽加少宮、少商。

敬微謝饋南北朝宗測,字敬微。性靜退,不樂人間。閒居江陵,欲遊名山,齎老、莊自隨。子孫拜送悲泣,測長嘯不顧。遂往廬山,止祖少文舊宅。魚復侯子響爲江州,厚饋遺。測曰:「少有狂疾,尋山採藥,遠來至此。量腹而進松籽,度形而衣薜蘿。澹然已不足,豈容當此橫施!」謝不受。

明善辭金元元明善,嘗副一蒙古出使交趾。及還,國人贐以兼金,蒙古受之,明善不受。國王曰:「彼使臣已受矣,公何固辭?」明善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國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國之體。」明善有艤槎亭記。○蒙古,北夷之仕元者。

睢陽嚼齒唐安祿山反,張巡守雍丘,屢與賊戰。安慶緒殺祿山,使賊將尹子奇攻睢陽。巡守雎陽,與許遠拒卻之。每戰大呼,嚼齒皆碎。後巡死,子奇視之,齒之存者不過三四耳。故東坡帖云:「張睢陽生猶罵賊,嚼齒穿齦;顏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齦,音銀,齒根肉也。雎,音雖。

金藏披心武后時有誣皇嗣反者,后命來俊臣鞫。安金藏時爲太常樂工,大呼曰:「皇嗣不反。公若不信,吾請剖心明之。」即引佩刀自剖其腹,五臟皆出。太后令輿入宮,傅以藥,經宿始蘇。后嘆曰:「吾有子不能自明,使汝至此。」乃命停鞫。睿宗由是得免。○鞫,音菊。輿,音預。

固言柳汁唐李固言未第時,行柳樹下,聞有彈指聲。問之,答曰:「吾柳神九烈君,已用柳汁染子衣矣。果得藍袍,當以棗糕飼我。」未幾,狀元及第。文宗朝拜中書同平章事。見三峰集。

玄德桑陰季漢劉備,字玄德。家涿縣。少孤,與母販屨織席爲業。舍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高五丈餘,遙望童童如車蓋,往來者皆怪此樹非凡。邑人李定云:「此家必出貴人。」玄德少時,與宗中諸小兒常戲桑陰之下,曰:「吾必當乘此羽葆蓋車。」叔父子敬曰:「汝勿妄語,滅吾門也。」後爲徐州牧,與吳魏爭衡,卒都蜀。○樓桑村,在今涿州。

薑桂晏復宋晏敦復,字景初。初爲左司諫。兩月間論駁二十四事,舉朝憚之。秦檜使人致意,曰:「公能委曲,要路旦夕可致。」敦復曰:「薑桂之性,老而愈辣。吾豈爲身計誤國耶!」高宗嘗曰:「卿骨鯁敢言,可謂無忝爾祖矣。」○敦復,晏殊曾孫。

松柏宗林季漢宗世林與魏武同時,而甚薄其爲人,不與之交。及魏武作司空,總朝政,從容問曰:「可以交未?」答曰:「松柏之志猶存。」世林既以忤志見疏,位不配德。文帝兄弟每造其門,皆獨拜於牀下,其見重於此。○又諸葛亮每造龐德公,獨拜牀下,德公初不令止。

杜預傳癖晉杜預,字元凱,西安人。耽思經籍,爲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又參考衆家譜第,謂之釋例,備成一家之學。比老乃成,人未知之,惟摯虞亟稱其美。時王濟解相馬,又甚愛之。而和嶠頗聚斂。預常稱濟有馬癖,嶠有錢癖。武帝聞之,謂預曰:「卿有何癖?」對曰:「臣有左傳癖。」○預,又稱杜武庫,以平吳功封當陽伯。○癖,音僻。

劉峻󿀂淫南北朝劉峻,字孝標。自課讀書,常燎麻炬從夕達旦。時或昏睡,爇其鬢髮,及覺復讀。聞有異書,必往祈借。崔慰祖謂之「書淫」。梁末,隱金華山,著山棲志,注世說新語,識者謂前無古人。○爇,音雪。又竇氏子弟皆喜武,獨竇威尚文,諸兄詆爲書癡。

鍾會竊劍晉鍾會爲荀勖從舅,二人情好不協。荀有寶劍值百萬,母鍾夫人收藏。會善書,學荀手跡,作書與母取劍,遂竊去不還。荀知是鍾而無由得,恆思報之。適鍾兄弟以千萬起一宅,甚精麗。未及移居,荀極善畫,乃潛往畫鍾門堂,作太傅像,衣冠狀貌如生平。二鍾入門,便大感慟,宅遂空廢。

不疑盜金漢直不疑,南陽人。文帝時爲郎。同舍有告歸者,誤持同舍郎金去。金主意不疑,不疑謝有之,買金償。後告歸者來歸金,而前郎之亡金者大慚。以此稱爲長者。景帝朝爲御史大夫,以功封塞侯。○不疑係楚人,直躬之後。

桓伊弄笛晉桓伊,字叔夏,亳人。善音樂,爲江左第一。得蔡邕柯亭笛,嘗自吹之。王子猷泊舟輕溪,知伊名而不相識。偶自岸上過,船中客呼伊小字,曰:「此桓野王也。」子猷令人語之曰:「聞君善笛,試爲我一奏。」時桓已貴顯,聞王名即便下車,踞胡牀爲作三調。弄畢,遂上車去,主客不交一言。今其地名邀笛步。○步在金陵城東,青溪橋之右。蔡邕於會稽柯亭,見椽竹佳,取以爲笛,得黃鐘之音。

󿀊昂碎琴唐陳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累遷右衛參軍。初入京未遇,有賣胡琴者價百萬,豪貴傳示無辨者。子昂輦千緡市之。衆驚問,曰:「余善此樂,明旦可即宣揚。」里衆如期至。飲畢,笑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碌碌塵土,不爲人知。此樂賤工耳,豈足留心!」舉琴碎之,以文軸遍贈諸人,一日名震京師。唐之文章,至子昂,始變雅正。王適稱爲海內儒宗。

琴張禮意周琴牢,字子張,與子桑戶、孟之反三人爲友,相視而笑,莫逆於心。子桑戶死,孔子使子貢往待事焉。二人鼓琴而歌曰:「嗟來桑戶乎,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獨爲人。猗!」子貢趨進曰:「敢問臨喪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知禮意!」子貢以告。孔子曰:「彼遊方之外者也,而某遊方之內者也。」○猗,音伊,歎辭。

蘇軾文心宋蘇軾爲文渾涵光芒,雄視百世。嘗謂劉景文曰:「某生平無快意事,惟作文,意之所到,則筆力曲折,無不盡意,自謂世間樂事,無復逾此。」○景文,劉季孫字。又楊大年作文則與門人賓客飲博,投壺奕棋,語笑喧譁,而不妨締思。

公權隱諫唐穆宗見觀察判官柳公權書跡,愛之,以公權爲右拾遺侍書學士。上問柳書何能如是之善,對曰:「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時帝荒縱,故公權及之。上默然改容,悟其以筆諫矣。○柳字誠懸,華原人。兄公綽寓書宰相李宗閔,言:「家弟本志儒學,先朝以侍書見用,頗類工祝,願徙散秩。」乃改弘文館學士。

蘊古詳箴唐張蘊古,武德末上大寶箴。其略曰:「聖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又曰:「壯九重於內,所居不過容膝;彼昏不知,瑤其臺而瓊其室。羅八珍於前,所食不過適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又曰:「勿渾渾而濁,勿皎皎而清,勿汶汶而暗,勿察察而明。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纊塞耳而聽於無聲,上嘉之以東帛。」○黈,音王。

廣平作賦唐宋璟,字廣平。皮日休序其集,曰:「廣平爲相,貞資勁質,剛態異狀。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辭。睹其文,有梅花賦,清便富豔,得南朝徐、庾體,殊不類其爲人。」○徐,徐陵。庾,庾信。李綱自云:廣平梅花賦已缺,己嘗補作之。

何遜行吟南北朝何遜,字仲言,剡人。官水利部郎,仕梁爲揚州法曹。公廨有梅一株,遜常吟詠其下。後居洛陽,思梅花不得,因請再任揚州,從之。至日,花適盛開,遜於東閣延諸名士醉賞之,笑傲終日。杜詩「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用此。○一云遜爲梁建安王掌書記,乃建業之揚州。以廣陵爲揚州,自隋始。

荊山泣玉卞和,楚壽春人。得荊山璞玉,獻之楚王。以爲詐,刖左足。又獻之武王,以爲詐,刖右足。文王即位,和抱璞泣血而言曰:「臣非悲刖,寶玉而題之以石,貞士而名之以詐,所以悲也。」王使玉人琢之,果得璧。封零陵侯,不就。今懷遠縣抱璞巖,相傳和之遺蹟。○刖,音月。

夢穴唾金南康武都縣西沿江有石室,名夢穴。嘗有船人,遇一人通身黃衣,擔黃紙二籠,求寄載。過崖下,其人唾船上,徑下崖,入石中。船人初甚忿,見其入石,始知神異。視船上唾,悉是黃金。見任昉述異記。唾,拖去聲。

孟嘉落帽晉孟嘉,字萬年,江夏鄂人。少知名,太尉庾亮領江州,辟爲從事。亮嘗正旦大會客,豫章太守褚裒問嘉安在。亮曰:「在坐,卿當自覓。」裒歷觀指嘉曰:「此君小異。」亮由是益重嘉。後爲桓公參軍。溫九日宴龍山,佐使並著戎服。風吹嘉帽墮落,嘉不覺。良久,如廁,溫命孫盛爲文嘲之。嘉還,即請筆作答,文辭超卓,四坐嘆賞。後奉使京師,除尚書刪定郎,不拜。

宋玉披襟楚襄王遊於蘭臺之宮,宋玉、景差侍。有風颯然而至,王乃披襟而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邪?」玉曰:「此大王之風,庶人安得共之!夫風入於深宮,經於洞房,清清泠泠,愈病析酲,發明耳目,寧體便人,此謂大王之雄風。塕然起於窮巷之間,動沙堁,吹死灰,憞溷鬱邑,毆溫致濕,此謂庶人之雌風也。」○塕,翁上聲。

沫經󿀍敗魯人曹沫,以勇力事莊公。桓公伐魯,莊公請獻隧邑以平。魯與齊會盟於柯,沫以匕首劫桓公於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遂歸沫三敗所亡之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歸附焉。○匕首,劍屬。沫,音昧。

獲被七擒雍闓殺永昌太守附吳,使郡人孟獲誘諸夷叛。諸葛亮往討之。馬謖送之,曰:「用兵之道,攻心爲上。願公服其心。」亮至南中,斬雍闓,收孟獲。七擒七縱,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於是悉收獲等,以爲漢之官屬。○闓,音愷。謖,音速。

易牙調味易牙,雍人,名巫,牙其字也。善調味,能辨淄澠之水,有寵於齊桓公夫人衛共姬,乃因寺人貂薦於公。公曰:「子善調味乎?吾蓋嘗天下之味矣,惟蒸嬰兒之味未嘗。」巫遂蒸其子以獻,自是亦有寵於公。因說立共姬子武孟,許之。○淄,音支;澠,音成,二水名。易,音亦。

鍾󿀊聆音鍾子期,楚人,鍾儀之族。伯牙學於成連先生,善鼓琴。子期聽之。意在高山,子期曰:「巍巍乎若泰山!」志在流水,子期曰:「蕩蕩乎若流水!」子期死,世無知音,伯牙遂絕絃,不復鼓琴。○呂氏春秋高誘注:伯氏牙名,或作雅。又云:鍾子期夜聞擊磬而悲。○今漢陽北二里有琴臺,相傳鍾子期遺蹟。

令狐冰語晉令狐策夢立冰上,與冰下人語。索紞曰:「冰上爲陽,冰下爲陰。爲陽語陰,乃媒介事也。士如歸妻,迨冰未泮。君其爲人媒介乎!」會太守田豹因策求張公徵女爲婦,至仲春而成婚。○又索充夢虜脫上衣,紞曰:「此男字,當生男。」張邈奉使詣州,夢狼啖腳,紞曰:「腳肉被啖,卻字也,必不行。」占皆驗。○策,令狐文子之後。令,音陵。

司馬琴心漢司馬相如,小字犬子。宦遊不遂,過臨邛,素與令王吉善,吉重之。富人卓王孫爲具召之,並召令。酒酣,吉請相如鼓琴自娛。是時王孫有女新寡,好音,故相如謬與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文君心悅而好之,遂夜亡奔相如。相如乃與馳歸成都,當壚貰酒焉。

滅明毀璧澹臺滅明,字子羽,費人。齎千金之璧渡河。河伯欲其璧,波大起,兩蛟挾舟。子羽曰:「吾可以義求,不可以威劫。」乃左操璧,右操劍斬蛟。蛟死波平,乃投璧於河。三投輒躍起,子羽乃毀之而去。○後子羽子溺死於江,弟子欲收葬之。子羽曰:「螻蟻何親?魚鱉何仇?」遂不收葬。

龐蘊投金唐龐蘊,字道玄,衡陽人。在家修道,徙居襄陽,世號爲龐居士。金剛科儀云:居士龐公將家財而悉沈滄海。注云:居士曾造鐵船,將家財金帛載之沈於海。臨終招刺史于頔,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女靈照,亦修行。

左思󿀍賦晉左思,字太沖。欲賦蜀、吳、魏三都,因求爲祕書郎。構思十年,門庭藩溷,皆著紙筆;偶得一句,即便疏入。賦成,張華見曰:「君文未重於世,宜經高明之士。」乃就皇甫謐。謐作序,非之者乃轉相傳寫,洛陽爲之紙貴。初,陸士衡亦擬作,與弟書有曰:「此間有一傖父,欲賦三都,須成以覆酒瓿。」及賦出,乃嘆服輟筆。○傖,音棖。

程頤四箴宋程頤,世稱伊川先生,諡曰正。作視、聽、言、動四箴以自警。朱子備錄於顏子問仁章注內,蓋以其發明親切,學者所宜深思玩索而服膺弗失也。○內則云:紉箴請補綴。又醫者以箴石刺病。故凡有所諷刺而救其失,謂之箴。

十󿀍覃

陶母截髮晉陶侃母湛氏,新喻人。爲陶丹妾而生侃。家酷貧。一日,范逵過訪。會大雪,湛乃撤所臥薦,剉給其馬,密剪其髮易酒餚款之。逵聞而嘆曰:「非此母不生此子。」因薦侃孝廉。侃平王敦、蘇峻有功,拜太尉,封長沙郡公。○剉,蹉去聲。

姜后脫簪周宣王嘗晏起,姜后脫簪珥待罪於永巷,使傅母通言於王。曰:「妾不才,至使君王樂色而忘德,失禮而晏起。禍亂之興自婢子始,敢請罪。」王曰:「寡人不德,實自生過,非夫人罪也。」自是勤於政事,早朝晏罷,卒成中興。○永巷,內庭長巷,中有禁獄。

達摩面壁達摩大師,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遇西天二十七祖,得法;泛重溟,三周寒暑,達於南海。梁武迎至金陵,機不相契,潛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越九年,以法付慧可,於千聖寺涅槃,葬熊耳山。魏宋云奉使西域回,遇於蔥嶺,攜隻履獨遊。云問師何往,師曰:「反西天。」門人啟其壙,惟隻草履存焉。

彌勒同龕淳化閣帖唐褚遂良書內有云:「法師道體安居,深以爲慰耳。復聞久棄塵滓,與彌勒同龕,一食清齋,六時禪誦,得果已來,將無退轉也。」○東坡自金山放船至焦山詩云:「只有彌勒爲同龕」,亦指老僧言。○藏經云:彌勒佛,元日生。

龍逄極諫夏桀暴虐,瞿山地裂及泉,桀發徒鑿之,諫者死。關龍逄曰:「人君節用愛人。今君用財若無窮,殺人若不勝,民心已去,天命不祐,盍少悛乎!」桀曰:「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遂囚龍逄,殺之。湯使人往哭,桀怒,囚湯夏臺,久乃得釋。○悛,音遷。逄,音旁。

王衍清談晉王衍,字夷甫。惠帝朝爲尚書令。善談老莊,世號「口中雌黃」。初爲元城令,終日清談,縣事亦理。每捉玉柄麈尾,與手同色。少時,山濤見之,嗟嘆良久,曰:「何物老嫗,生此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爲石勒所害。○麈,音主。羣鹿所往,以麈尾所轉爲準,故談者執之。○甯,讀去聲。馨,音亨,言恁地也。又劉禹錫有幾人雄猛得甯馨句。甯作平聲。

青威漠北漢衛青,本姓鄭,字仲卿。微時,一鉗徒相之曰:「貴人也,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無笞罪足矣。」武帝朝拜大中大夫,七出擊匈奴,果立大功,威鎮漠北。待士卒有恩,遇士大夫以禮,封長平侯。○鉗,音黔。漠北,陰山之北。

彬下江南宋曹彬,字國華。李煜據江南,宋太宗命彬往下之。彬緩師不迫,冀煜來歸。城垂克,彬忽稱疾。諸將問之,彬曰:「余疾非藥所能愈,惟諸公誠心自誓,城下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諸將許諾,焚香爲誓。明日,城陷,煜詣軍門降,待以賓禮。彬還朝,自云:「奉敕差往江南勾當公事回。」其有功不伐如此。諡武惠。

遐福郭令唐郭子儀,華州人。從軍沙漠,間以役回銀州。七夕夜見空中赤光,軿車繡幄中坐美女,垂足於牀,自天而下。子儀意是織女,乃拜祝。女笑曰:「大富貴,亦壽考。」言訖,冉冉而去。後仕至中書令,凡二十四考。家人三千。麾下士多貴至王公,常頤指役使。八子七婿皆朝廷顯官。諸孫數十人,每問安不能盡辨,惟頷之而已。年九十餘。○軿,音緶。

上壽童參宋童參,甌寧人。性淳樸,隱於耕。仁宗元年,參年百有三歲,賜敕慰勞,云:「古者天子巡狩方岳,問百年者就見之。今汝黃髮鮐背,以上壽聞,其可使與編氓齒乎!往以忠孝教而子孫。」授承務郎,逾年卒。子珪,登進士。○老人氣衰,皮膚清瘠,背若鮐魚,故曰鮐背。

郗愔啓篋晉郗超,字方回,金鄉人。與王珣俱爲桓溫掾。府中語曰:「髯參軍,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溫入朝,謝安、王坦之詣溫,溫令超臥帳中聽客語。風開帳,安笑曰:「郗生可謂入幕之賓。」超將死,以箱授門生曰:「父若哀悼,可呈此箱。」愔果損眠食,門生呈箱,皆與溫往來密劄。愔怒曰:「死晚矣!」遂不復哀。○超多鬚,珣矮,故云。愔,音陰。篋,音伽。

殷羨投函晉殷羨,字洪喬,西華人。建元中爲豫章太守,郡人多附書者。羨行至石頭城下,悉以百餘函投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喬不能爲人作致書郵。」○金陵有投書渚。

禹偁敏贍宋王禹偁,字元之。九歲能文,甚敏贍。父以磨麪爲主。畢士安爲州守,禹偁代父輸麪,士安方命諸子屬對云:「鸚鵡能言爭似鳳。」禹偁從旁應聲曰:「蜘蛛雖巧不如蠶。」士安嘆曰:「子文章滿腹,必當名世。」後舉進士,爲右拾遺,獻端拱箴及御戎士策,獨步當時,遷翰林學士,有小畜集。○偁,音稱。

魯直沈酣宋黃庭堅,字魯直。沈酣經史,詩文與蘇軾齊名。嘗云:士大夫三日不讀書,則義禮不交於胸中,對鏡覺面目可憎,向人則語言無味。○又殷仲堪曰:「三日不讀道德經,便覺舌本閒強」。○強,姜去聲。

師徒布算唐僧一行求訪師資,至天台國清寺。見一院古松十數,門有流水。立於門屏之間,聞院僧布算,謂其徒曰:「今日當有弟子遠來求吾算法,已合到門。」即除一算曰:「門前水當卻西流,弟子亦到。」一行承其言而趨入,稽首請法,門前水果西流。

姑婦手譚唐王積薪,從明皇西幸,寓宿深溪。一家但有姑婦,止給水火,才暝闔戶。積薪聞姑謂婦曰:「良宵無以爲適,與子手談可乎?」堂內無燭,姑婦各在室對談。已而姑曰:「子已北矣,吾止勝九秤耳。」遲明,請問於姥。姥顧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婦乃指示攻守之法,積薪自是棋藝精妙。

十四鹽

鳳儀李揆唐李揆,字端卿,隴西人。乾元中,同平章事。美風儀,善奏對。帝曰:「卿門第、人物、文章,當世第一,信朝廷羽儀。」故時有「頭頭第一」之說。德宗朝,盧杞惡之,使入吐蕃。及至,諸酋長曰:「聞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紿之曰:「彼李揆安肯來!」還至鳳翔,卒。○酋,音啾。

骨相呂巖唐呂嵓,平陽蒲州人,生天寶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時。喜頂華陽巾,衣黃白襴衫,繫大皂絛,狀類張子房。始在襁褓,馬祖見之,曰:「此兒骨相不凡,他時遇廬則居,見鐘則叩,留心記取。」後以進士授德化縣令,私行廬山。遇鍾離真人,授天仙劍法,得九九數,號純陽子,仙去。○嵓,古巖字。

魏牟尺纚魏牟見趙王,王方使冠工制冠,問治國於牟。對曰:「大王誠能重國若此二尺縰,則國治。」王曰:「社稷至重,比之尺縰何也?」曰:「大王制冠不使親近,而必求良工者,非謂其敗縰而冠不成歟?今治國不求良士而任其私愛,非輕國於尺縰歟?」王無以對。○縰,音洗,墨繒也。

裴度千縑唐皇甫湜,字持正,與李翱、張籍齊名。裴度辟爲判官。度修福先寺,求碑文於白居易。湜曰:「近捨湜而遠求居易,請辭。」度乃使作之。立就,酬以車馬繒彩甚厚。湜大怒曰:「自吾爲顧況集序,未嘗許人。今碑文三千字,一字三縑,何遇我薄耶?」度笑曰:「不羈才也,當應足數。」○湜,音是。縑,絲絹也。或云一字一絹,未詳熟是。

孺󿀊磨鏡漢徐稚,字孺子。嘗事江夏黃瓊。瓊沒,孺子往會葬,無資自致。齎磨鏡具自隨,所在取值,然後得前。稚前後爲諸公所辟,雖不就,及其死,必以隻雞絮酒往奠。奠畢即返,不見喪主。○又負局先生,語似燕、代間人。常負磨鏡局,徇吳市中,炫磨鏡一錢。見葛洪神仙傳。

鱗士織簾南北朝沈麟士,字雲禎,武康人。居貧。織簾讀書,口手不息,鄉里號爲織簾先生。麟士嘗行路,鄰人認其所著屐。麟士曰:「是卿屐耶?」既跣而反。鄰人得屐,送前者還之。麟士曰:「非卿屐耶?」笑而還之。初應里選入都,僕射何尚之命子師之。後歸餘杭山中,從遊者數百人。

華歆逃難漢華歆,字子龜,高唐人。與王朗俱乘船避難。有一丈夫欲依附,歆難之。朗曰:「幸尚寬,何爲不可!」後賊追至,朗欲舍所攜人。歆曰:「本所以疑,正爲此耳。既已納其自託,寧可以急相棄耶!」遂攜拯如初。○難,乃旦切。

叔󿀊避嫌周顏叔子,魯人。獨處一室。夜大雨,比舍屋崩,一女子趨而投之。叔子使執燭於手,燭盡,焚燎以繼之,至明不二。其避嫌之審如此。○又魯男子獨處,鄰婦因風雨室壞趨託之。男子不納,婦人曰:「何不學柳下惠,嫗不逮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男子曰:「柳下惠固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嫗覆育意。

盜知李涉唐李涉,南康人。過皖口遇盜。其豪首審知是涉,遂曰:「既是李博士,不用剽奪。久聞詩名,願贈一首足矣。」涉題絕句云:「暮雨瀟瀟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逃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盜喜曰:「確言也。」一笑而去。○涉號青溪子,與弟渤隱居廬山白鹿洞中,屢避不就。

虜懼仲淹宋范仲淹鎮延安,夏人相戒曰:「毋以延安爲意。小范老子胸中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公與韓魏公在軍,名重當時,稱爲韓范。謠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夏,元昊也。大范謂范雍,曾鎮延安。

尾生豈信魯尾生,名高。師古曰:即微生高也。嘗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暴至。生不去,欲以全信,遂抱橋柱而死。○東方朔書曰:「信如尾生。」梁,一云即藍橋,在今陝西藍田縣。後裴航得玉杵臼,娶雲英,在此處。

仲󿀊非廉王季木云:「陳仲子與齊同姓,憤宗人之爲亂,避兄離母,雖有所託而逃。趙威後問齊使,乃曰:於陵仲子尚存乎?是其爲人也,上不臣於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諸侯,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何爲至今不殺乎?」○又桓溫嘗讀高士傳至於陵仲子,便擲去曰:「誰能作此溪刻自處!」是誠不得爲廉。

由餐藜𧆑?仲由少貧賤,食藜藿之食,百里負米以供二親。親歿後,徙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裀列鼎,歎曰:「願欲食藜藿,爲親負米,不可復得也。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若過隙。」夫子曰:「由也事親,可謂生事盡力,死事盡哀者矣。」

鬲販魚鹽殷膠鬲,遭殷之亂,隱遁爲商,鬻販魚鹽。文王知其賢,舉之以貢於紂。後武王伐紂,紂使候師於鮪水。問師將何之。武王曰:「將之殷。」鬲曰:「以何日至之?」武王曰:「將以甲子至殷郊,子以是日報矣。」會大雨日夜不休,武王疾行不輟,曰:「吾以救膠鬲之死也。」○鮪,音委。武王入殷,問殷之所以亡,膠鬲日中爲期,明日不至。

五湖范蠡范蠡,字少伯,三戶人。越大夫。佐勾踐滅吳。勾踐欲與分國,辭曰:「君行令,臣行意。」遂攜西施泛舟五湖。浮海入齊,變姓名,自號鴟夷子皮。後散財,辭齊相,止於陶,自號陶朱公,復致資累巨萬。越王求之不得,以良金寫其狀而朝禮之。○五湖:滆、洮、射、貴俱入太湖,總稱之也。國語曰:吳越戰於五湖。實笠澤一湖耳。蠡,音里。

󿀍徑陶潛陶潛歸去來辭有「三徑就荒」之語,蓋以潛所居柴桑舊宅蒿萊滿徑,仿佛張仲慰之杜門養性。三徑蓬蒿,沒人也。○又蔣元卿還杜陵,荊棘塞門,舍前有三徑,不出。惟羊仲、求仲從之遊。二仲皆挫廉逃名之士。

徐邈通介季漢徐邈,字景山。或問盧欽:「徐公當武帝之時,人以爲通;自涼州還京師,人以爲介。何也?」欽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貴清素之士,人皆變易車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爲通。比天下奢靡,轉相仿效,徐公雅尚自若,不與俗同,故人以爲介也。」○孝先,毛玠字。季珪,崔琰字。武帝指曹操。邈,音莫。

崔郾寬嚴唐崔郾,字廣略。初治虢以寬,月不笞一人。及蒞鄂,則嚴法一無所貸。或問其故,曰:「陝土瘠而民勞,吾撫之易服。鄂土沃民剽,雜以夷俗,非威莫能制。政,貴知變也。」累官禮部尚書,家不藏貲,周給親舊。○郾,音宴。虢,音國。

易操守劍漢王烈,字彥方。少師陳寔,以孝義聞。鄉里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但勿使王彥方知之。」烈聞,謝之,遺以布一端。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求其人,乃先盜牛者。凡有爭訟往質於烈,或至途而返,或望廬而還,其德感人如此。

󿀀罪遺縑漢陳寔,字仲弓。平心率物。鄉里有爭訟,輒求判正,曰:「寧爲刑罰所加,不爲陳君所短。」嘗夜讀書,有盜止梁上。寔呼子弟謂曰:「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與性成,遂至於此,梁上君子是已」。盜驚投地,稽首歸罪。寔曰:「當由貧困所致。」遺絹二匹遣之。○遺,音位。

十五咸

深情󿀊野晉桓伊,字叔夏,小字野王,或稱子野。善音樂,盡一時之妙。每聞清歌,輒喚奈何。謝公聞之,曰:「子野可謂一往有深情。」○又伊於孝武前命奴吹笛,自撫箏而歌曹子建怨詩曰:「爲君既不易,爲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時謝太傅爲王國寶所構,感而泣下。越席就之,捋其鬚曰:「使君於此不凡。」○宋張子野,吳興人,工詞。

神識阮咸晉荀勖,闇解律呂,因正雅樂。每公會作樂,阮咸必謂不調。勖忌之,遂出阮爲始平太守。後有耕者得周時玉尺,荀以校己所制樂器,覺皆短一黍,於是服阮神識。○唐元澹得古冢銅器,似琵琶,聲正圓。澹曰:「此阮咸所作器也。」命以木弦之,其聲亮雅,樂家遂謂之阮咸。

公孫白紵公孫僑,鄭大夫。吳使季札來聘魯,通嗣君也。故遂聘於齊,旋聘於鄭,以及晉、衛。於鄭見於產,如舊相識,與之縞帶,子產獻紵衣焉。○紵衣,白紵之衣也。○左傳鄭注:吳地貴縞,鄭地貴紵,故各獻己所貴,示損己而不爲彼貨利。○紵,除上聲。

司馬青衫唐白居易謫江州司馬,喜曰:「匡廬在念久矣,今得青山綠水,爲風月主人,幸甚。」一日送客湓浦口,夜聞鄰舟琵琶聲。問之,乃長安老妓也。爲作琵琶行,末云:「悽悽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或謂潯陽妓即裴興奴。

狄梁被譖唐狄仁傑,以功追封梁國公。武后嘗謂公曰:「卿在汝南,有譖卿者,欲知之乎?」公謝曰:「陛下以爲過,臣當改之;以爲無過,臣之幸也。彼譖臣者,臣不願知。」諡文惠。○又呂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耶!」蒙正佯爲不知。同列者不平,詰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忘,不若不知爲愈。」時服其量。

楊億蒙讒宋楊文忠公億,爲執政者所忌,言事者攻之不已。公謝啓有曰:「已落溝壑,猶下石而未休;方因蒺藜,尚彎弓而不已。」○億,諡文。

布重一諾漢季布爲河東太守,詆曹邱生於竇長君。曹邱生請見曰:「楚人諺曰:得黃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諾。足下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間哉?且僕楚人,足下亦楚人,僕遊揚足下之名於天下,顧不重耶?何拒僕之深也!」布大悅,厚贈之,由是名益著。

金慎󿀍緘孔子適周,入后稷廟。見金人,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無所行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云云。○又:「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云云。顧謂弟子曰:「小子識之!此言實而中情。」○集語云入太廟,銘亦小異。

彥升非少南北朝任昉,字彥升。八歲能屬文。梁武時,歷黃門侍郎,出爲義興新安太守。爲政清省,所著文章數十萬言。褚彥回語其父遙曰:「卿有令子,相爲喜之,所謂百不爲多,一不爲少。」昉由是名聲藉甚。○又陸瓊年八歲,號神童,從祖襄嘆賞之,亦引此二語。○少上聲。

仲舉不凡漢陳蕃,字仲舉,汝南人。薛勤爲郡功曹,蕃年十五,爲父齎書詣勤,勤顧察之。明日,造焉,蕃父出迓。勤曰:「足下有不凡之子,吾來候之,不從卿也。」時庭宇荒蕪,勤曰:「孺子何不灑掃以待賓客?」蕃曰:「大丈夫當掃除天下,安事一室!」勤益奇之,言論終日。

古人萬億十千曰萬,十萬曰億,言古人之多也。

不盡茲函函,書帙也。言學問無窮,人當博洽,非僅得此函可遂已也。二語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