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尚書》二卷,明翁溥校訂,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是書僅錄經文五十八篇,白文無注,字大如錢,乃初學誦習之本。其書上溯堯舜,下及東周,紀帝王之言動、政令之沿革,爲中國現存最早之史書。翁溥以嘉靖間名臣,仿宋版書風格校刊五經,是書即其一焉,雖無訓釋發明,然經文精審,版刻古雅,足爲讀《尚書》者入門之津梁。

【編撰】《尚書》之名,古但稱《書》。“尚”者,上也,言此書乃上古之書也。漢人以其爲上古帝王之書,尊而稱之,故名《尚書》。又有《書經》之稱,以其爲儒家五經之一也。其體以記言爲主,間有記事,實爲後世史書記言體之祖。其書所載,始於《堯典》,終於《秦誓》,凡五十八篇,分爲虞、夏、商、周四代之書。孔子之時,《書》僅存百餘篇,孔子取而刪訂之,以爲教本。秦火之後,民間所藏盡燬。漢文帝時,濟南伏生年九十餘,壁藏《尚書》得存,以隸書寫定,凡二十八篇,是爲《今文尚書》。武帝時,魯恭王壞孔子宅,得壁中書,用先秦古文書寫,較今文多十六篇,是爲《古文尚書》。其後今古之爭,綿延兩漢。至東晉梅賾獻孔安國《古文尚書傳》,其本遂行於世,然唐宋以來屢經辨僞,今本通行的《十三經注疏》本即其遺也。明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公元一五五二年),翁溥官江西,政務之暇,慨然以刊布經籍爲己任,刻《五經正文》於江西。是書統收《周易》二卷附圖一卷、《尚書》二卷、《詩經》三卷、《春秋》二卷、《禮記》六卷,都爲十四卷。翁溥自撰《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刊於《禮記》卷末,記其校刻始末。其書以白文爲主,不加注釋,蓋欲使學者得見經文之本真,不爲衆說所淆也。此本仿宋版書風格,字體方正,行格疏朗,時稱“魁本”。其書刻成後,流傳至日本,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

【體例】《尚書》二卷,爲《五經正文》之一部分。全書僅錄《尚書》經文,不載僞孔傳及歷代注疏,亦無任何訓詁音義。此爲“白文本”之通例。

全書分虞書、夏書、商書、周書四部分,共五十八篇。其中《堯典》《舜典》《大禹謨》《皐陶謨》《益稷》五篇爲虞書;《禹貢》《甘誓》二篇爲夏書;《湯誓》《仲虺之誥》《湯誥》《伊訓》《太甲》三篇、《咸有一德》《盤庚》三篇、《說命》三篇、《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共十七篇爲商書;《泰誓》三篇、《牧誓》《武成》《洪範》《旅獒》《金縢》《大誥》《微子之命》《康誥》《酒誥》《梓材》《召誥》《洛誥》《多士》《無逸》《君奭》《蔡仲之命》《多方》《立政》《周官》《君陳》《顧命》《康王之誥》《畢命》《君牙》《冏命》《呂刑》《文侯之命》《費誓》《秦誓》共三十四篇爲周書。

【序跋】《尚書》二卷本身無獨立序跋。翁溥校刻《五經正文》之序跋,見於全書《禮記》卷末,題曰《書刻五經正文後》。其文末署“嘉靖壬子秋九月甲辰諸暨翁溥謹識”。“嘉靖壬子”即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甲辰”爲該年九月之某日。此爲翁溥自撰之刻書跋文,記述其校刊五經之緣起與經過。此外,日本江戶重刻本或附有日本書肆刊記及訓點,然非序跋之屬,不具録。

【著者】翁溥者,字德宏,一作德洪,號夢山。浙江紹興府諸暨縣人也。生於明弘治十五年(公元一五〇二年)六月初十日,卒於嘉靖三十六年(公元一五五七年)正月二十四日,年五十六。諡榮靖。溥少而聰穎,然性頑皮,嘗與群兒戲游,學業荒蕪。母陳氏怒笞嚴教,遂感泣改行,赴同鄉先賢讀書處專心苦讀,後受業於餘姚王陽明先生,才行超荦,與同門孫應奎、徐芝南論道哲學,時人譽爲“會稽三友”。嘉靖七年戊子(公元一五二八年)舉浙江鄉試第十二名,次年聯捷己丑科進士,三甲第四十二名。初授太湖縣知縣。在任四年,訪求民苦,洞察縣情,疏浚湖渠、均平徭賦、理訟斷獄、辦學興教,深受百姓愛戴。嘉靖十二年十二月選拜吏科給事中。時大同軍殺主將,廷議持疑不決,翁溥直言諫之,終使首惡伏法。十四年九月,因彈劾吏部尚書汪鋐,降一級調外任用,貶江西龍泉縣丞。十五年陞廬陵知縣,秩滿陞松江府同知。二十年陞廣東按察司僉事。二十三年陞本省左參議。二十五年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以平白草蠻功受賞。二十七年陞四川參政,復以平都蠻功再受賞。二十八年陞河南按察使,未任,陞湖廣右布政,三越月轉左布政使。三十年四月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次月改巡撫江西。三十二年入爲兵部右侍郎,次年轉左侍郎。三十五年三月,陞南京刑部尚書,五月卒於任。訃聞,賜諡榮靖,賜祭葬。溥一生著述,有《知白堂稿》十四卷,乃其門人金元立、潘季馴所編,凡詩六卷、雜文八卷。其中奏疏十五篇,乃巡撫江西及爲吏科時所上,《四庫全書總目》評其“皆無關大計,其餘亦大抵應酬之作”。其校刊《五經正文》,當在嘉靖三十一年巡撫江西任上。以封疆大吏之尊,親爲經籍校刊之事,亦可見其篤志儒學、留心文教之用心。

【論贊】歷代論《尚書》者多矣,而論翁溥校本者則寡。茲録歷代論《尚書》經旨之名言,以見是書所載經文之價值:

《漢書·藝文志》曰:“《書》之所起遠矣,至孔子纂焉,上斷於堯,下訖於秦,凡百篇,而爲之序,言其作意。”

孔穎達《尚書正義序》曰:“《尚書》者,帝王之軌範,人倫之準的。”

《四庫全書總目》論《尚書》曰:“《書》以道政事,儒者不能異說也。”

朱熹《書集傳序》曰:“二帝三王之治本於道,二帝三王之道本於心。”

【價值】《尚書》爲儒家五經之一,孔子刪訂古《書》而成,爲中國現存最早之歷史文獻彙編,記載上古帝王之言論與政令,爲研究先秦政治、思想、制度之根本資料。五經之有《尚書》,猶法律之有憲章,其於儒家經典體系中之地位,無可替代。翁溥校訂之《尚書》二卷,其文獻價值有四:一曰存經文之舊貌,去僞孔傳及歷代注疏之纏繞,使讀者得見《尚書》本經之面目;二曰校勘精審,翁溥以進士之學問校刊經籍,其文字可據;三曰版刻古雅,仿宋字體,魁本大字,爲明代刻書之佳構;四曰流傳東瀛,成爲和刻經典,見證中日書籍文化交流之歷史。然其局限性亦不可諱言:是書僅錄經文,不載注釋,初學讀之,難明其義;無傳無疏,非有師授者不能通曉;且翁溥校刊五經,旨在普及,非爲專門之學術研究,故其於經學考據之貢獻有限。

【版本】翁溥校訂《尚書》二卷,初刻於明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此刻本版式爲九行十七字,白口,四周雙邊。此明刻初印本,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南通市圖書館亦藏有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

明刻原本流傳至日本後,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此日本江戶刊本,半葉八行十五字,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日本內閣文庫藏有此本,鈐有“祕閣圖書之章”“學習院印”“日本政府圖書”“京都學校藏書之印”諸印記。

遞藏源流:明刻原本自翁溥刊行後,歷經藏家遞藏,今存於中、日兩國數處藏書機構。日本江戶重刻本則多存於日本各圖書館,以內閣文庫所藏最爲完備。

今推薦最善版本:欲觀翁溥校刊原貌者,宜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若求便於研讀,則日本內閣文庫藏江戶刊魁本大字五經本最爲精善;普通讀者可用書格網所刊佈之數字化影印本。

【金句】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卷上《虞書·大禹謨》)

“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穀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卷上《虞書·大禹謨》)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卷中《商書·蔡仲之命》)

“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卷下《商書·盤庚上》)

“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卷下《周書·伊訓》)

“有容德乃大。”(卷下《周書·君陳》)

【適讀】《尚書》二卷宜爲四類人讀:一曰初學儒家經典者,是書爲白文本,無注釋之繁瑣,可直窺經文之本真;二曰治中國上古史者,《尚書》爲載記三代史事之最早文獻;三曰治經學者,讀《尚書》本經,可爲後續研讀僞孔傳及《正義》奠定基礎;四曰好古文辭者,《尚書》文字古奧簡質,爲文章之祖。讀此書須具前提:宜先讀《史記·孔子世家》,知孔子刪《書》之由;略曉今古文《尚書》之爭,知其所據之本;粗知篇目之真僞,知《大禹謨》等晚出篇目與《堯典》《禹貢》等先秦舊篇之別。

讀法有三:其一,先讀全書一過,不求甚解,但明其體例與篇目;其二,參讀僞孔傳及孔穎達《正義》,以注疏解經文之奧義;其三,是書爲白文無注之本,不可求其訓釋,當自備《尚書正義》以資參考。邵永海先生云“考據是讀懂古書之基礎”,讀《尚書》尤當考據與義理並重,方能得其真意。

其他版本
日本延宝七年罗浮山夕颜巷刻新板五经本
果行堂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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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排新式标点〈尚书〉
底本:日本江户时刻魁本大字五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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