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鬼谷子》三卷,战国纵横家之书也。旧题鬼谷子撰,其人生卒里贯不详,隐于鬼谷,因以自号。是书主言捭阖、反应、飞箝、揣摩之术,为纵横游说之宗。原本十四篇,今存十二篇,佚《转丸》《胠乱》二篇。《汉书·艺文志》不载,《隋书·经籍志》始著录三卷。明李言恭校刘向注本传世,半叶九行,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单边。其文奇变诡伟,四库馆臣谓“要非后世所能为也”,洵战国奇书也。

【编撰】《鬼谷子》之称,以作者隐于鬼谷得名。其别名有《捭阖策》,盖取首篇之名以冠全书者也。是书之源流,历代聚讼。汉刘向、班固录书,均未著录《鬼谷子》。《隋书·经籍志》始载《鬼谷子》三卷,注云“周世隐于鬼谷” 。《旧唐书》《新唐书》著录同,而注曰“苏秦”。唐司马贞《史记索隐》引乐壹注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此乃“苏秦假托”说之所本也。明胡应麟《笔丛》谓:“隋志有苏秦三十一篇,张仪十篇,必东汉人本二书之言,薈稡为此,而托于鬼谷” 。然持异议者亦不乏人。刘向《说苑·善说》引鬼谷子语“人之不善而能矫之者难矣”,今本不载,或出佚篇 。司马迁《史记》明言苏秦、张仪“习之于鬼谷先生”,则其人其书之源,固非虚造也。是书之成,约在战国中后期。历代注本,首推晋皇甫谧,梁陶弘景、唐尹知章亦各有注[2]。今传刘向注本,实为明人所托,然其注文简质,与刘向辑校群书之风相近。明少保李言恭为之校订,重刊行世,此即《鬼谷子》三卷刘向注李言恭校之本也。

【体例】是编凡三卷,分上中下。据明刻本所载,上卷含《捭阖》第一、《反应》第二、《内揵》第三、《抵巇》第四;中卷含《飞箝》第五、《忤合》第六、《揣》篇第七、《摩》篇第八、《权》篇第九、《谋》篇第十、《决》篇第十一、《符言》第十二;下卷含《本经阴符七术》、《持枢》、《中经》三篇。原书《转丸》《胠乱》二篇,宋时已佚。全书约三万余言。其编排之法,以论辩之术为纲,先论捭阖之大要,次及反应揣摩之方,终以阴符七术之修持。每篇先立总论,次析条目,层层推阐,文势奇诡。刘向注文以双行小字附于正文之下,多引经史以证其说,间有音释。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刘向序,今存于明刻本卷首,或为后人托撰。其文述鬼谷子之学术渊源,谓“《鬼谷子》一书,纵横家之宗也”,并略叙注书之由。

二曰《四库全书总目·鬼谷子》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辨书名源流,考历代著录之异同,引高似孙、宋濂、柳宗元诸家之说而折中之。谓“其术虽不足道,其文之奇变诡伟,要非后世所能为也” 。此提要考辨精核,为官修定评。

三曰王世贞《读鬼谷子》,明人撰。其文考刘向、班固不载之由,谓“隋志始有之,以故读者疑其伪撰,然其命篇甚奇,词亦伟至” 。此论颇为后世所引。

此外,明末诸家刻本间有题跋,清人孙星衍、卢文弨等各有校记,可资参证。

【著者】鬼谷子,战国时隐者。其生平事迹,史传阙略,姓名亦不详。相传姓王名诩(一说王禅),春秋时卫人,因隐于鬼谷,故号鬼谷先生。苏秦、张仪师事之,受纵横之术。其学兼综道、名、法诸家,而归于捭阖应世之方。

刘向(约前77—前6年),本名更生,字子政,沛人,西汉宗室。历官谏大夫、光禄大夫,领校中秘书,撰《别录》,为目录学之祖。其校书时曾见《鬼谷子》,并于《说苑》中引其佚文,故此本托名刘向注,或非全无依据。

李言恭,明太祖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后裔,袭爵临淮侯,官至少保、太子太保。其生平事迹详于《明史》,然于校勘《鬼谷子》一事,仅见卷端题署,盖明人刻书之通例也。

【论赞】历代论《鬼谷子》者,毁誉不一,而皆不能掩其文之奇伟。

唐柳宗元《辨鬼谷子》云:“汉时刘向、班固录书,无《鬼谷子》。《鬼谷子》后出,而险盭峭薄。恐其妄言乱世,难信。”

宋高似孙《子略》称:“一阖一辟,为《易》之神;一翕一张,为老氏之术。出于战国诸人之表。”四库馆臣谓其“诚为过当”。

《四库全书总目》折中众说:“宋濂《潜溪集》诋为蛇鼠之智,又谓其文浅近,不类战国时人,又抑之太甚。”终论曰:“盖其术虽不足道,其文之奇变诡伟,要非后世所能为也。”

王世贞《读鬼谷子》谓:“其所捭阖张翕之机,大要出于老氏。” 此论揭出《鬼谷子》思想根柢,深中肯綮。要而论之,《鬼谷子》一书,以纵横之术为表,以道家之机为里,其文奇诡,其理精微,虽见讥于儒者,而终不可废。

【价值】《鬼谷子》之文献价值,首在为传世唯一之纵横家子书。《汉书·艺文志》著录纵横家十二家,今皆亡佚,独此编存其崖略,为研究战国纵横家思想之第一手资料。其学术地位,在先秦诸子中自成一格。其《捭阖》《反应》《飞箝》《揣摩》诸篇,论说辩之术,察人心之微,言外交之方,开后世游说、权谋、论辩之学之先河。刘勰《文心雕龙》已引其篇名,足见其影响之深远。其文辞之奇变诡伟,亦为古文之奇葩。四库馆臣谓其“非后世所能为”,良有以也。其下卷《本经阴符七术》,融道家虚静之说于养气用神之中,开《鬼谷子》与道家思想汇通之先路。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真伪未定,历代疑其晚出,用之不敢尽信。二曰篇目不全,《转丸》《胠乱》二篇久佚,仅存其名。三曰行事多诡谲,儒者讥其“蛇鼠之智”,于修身立德无取焉。然此乃纵横家之本色,正其书之所以为奇者也。

【版本】《鬼谷子》版本源流甚明。《汉书·艺文志》不载,《隋书·经籍志》始著录三卷。唐志同。宋元刻本今已罕见。

明刻本以李言恭校刘向注本为最要。此本半叶九行,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单边,卷端题“汉光禄大夫刘向注,明少保、太子太保、柱国、临淮侯李言恭订”。此本分三卷,收文十二篇,为明清诸刻所祖。另有明嘉靖乙巳钞本,为现存最早钞本之一。

清代传本以四库全书本为官修定本,据内府藏本缮录。清人孙星衍刻《平津馆丛书》本、卢文弨《抱经堂丛书》本,皆以明刻本为底本校勘。

现代整理本以中华书局《鬼谷子集校集注》(许富宏撰,2008年)最为精善,此本汇集各家校注成果,考辨详明,为当代研读之定本。崇贤馆本以清嘉庆十年秦氏石研斋刻陶弘景注本为底本,参校明刻李言恭校刘向注本、日本嵩山堂刻尹知章注本,亦足资参考。

今推荐最善版本:一为国家图书馆藏明李言恭校刘向注刻本之影印本,存明刻旧貌,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中华书局《鬼谷子集校集注》(许富宏撰),校注精审,考辨详明,为研读《鬼谷子》之定本。

【金句】

“捭阖者,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上卷《捭阖》第一)论捭阖为天地运行之道,为全书之纲领。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上卷《捭阖》第一)论阴阳开合之术,为捭阖之要义。

“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中卷《揣》篇第七)论揣摩之术,以量权揣情为游说之先。

“飞箝之辞,乍同乍异。”(中卷《飞箝》第五)论飞箝之术,以说辞之变而钳制对方。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下卷《本经阴符七术》)以心神统摄言说,开道家养生论说之端。

【适读】《鬼谷子》三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先秦诸子、纵横家思想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是书为唯一存世之纵横家子书,为研究战国游说之术、论辩之方之核心文献。二为从事谈判学、外交学、公共关系学之实务人士,其言揣摩、飞箝、反应之术,于现代沟通策略仍有启发。三为古典文化爱好者,其文奇变诡伟,读之可开眼界、拓胸襟。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鬼谷子》之真伪聚讼由来已久,读时当参《四库全书总目》及许富宏《集校集注》以明其源流。次须知纵横家之学与儒、道二家之异同:儒家重仁义,道家尚自然,纵横家贵权谋,其术虽异,其旨亦各有当。又须知是书十二篇各有侧重:上卷论捭阖之总纲,中卷言具体之术,下卷讲修持之法。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及王世贞《读鬼谷子》,以明全书源流及历代评价。次取上卷《捭阖》篇,此为全书之纲领,“捭阖”二字括尽纵横之术。次及《反应》《内揵》《抵巇》诸篇,以见其应变之方。次及中卷《飞箝》《揣》《摩》《权》《谋》诸篇,此纵横术之核心,最宜细读。次及下卷《本经阴符七术》,此篇融道入术,为全书思想之根柢。全书读毕,可取《史记·苏秦列传》《张仪列传》参读,以见其术之施于行事者。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中华书局《鬼谷子集校集注》(许富宏撰,2008年)。此本校勘精审,汇集历代注说,为研读最便之定本。若专事版本校勘,则须取明李言恭校刘向注刻本之影印本及四库全书本。夫《鬼谷子》一书,其术虽见讥于儒者,其文之奇变诡伟,终非后世所能仿。读其书者,当思其辨博之智、揣摩之精,而不徒以“阴谋”二字概之,斯为得之。

其他版本
明嘉靖二十四年蓝格抄本(清卢文弨、情严元照、清徐鲲、清劳权手校并跋)
清抄本
重排新式标点〈鬼谷子〉
底本:明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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