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補磕頭方成好 因吃醋反結同心
詞云:
喜多情,愛多情,及多情妬生,嗔郎眼別青。
戀娉婷,惜娉婷,能使娉婷兩不爭,風流始擅名。
────右調長相思。
未央生與艶芳做夫妻,兩個不分晝夜、不避寒暑,盡情盡興的快樂。艶芳進門之後,經水來得一次,就有胎。未央生喜,以術士之言不驗,一般會生育,這根取樂之具是落得改造的。到四五個月上,艶芳的身漸漸粗起來,行房之時未免有些礙手礙脚。他兩個平日幹是不鳴則已、鳴則驚人的,那裏肯提心弔膽,離開身,吸起肚皮做那不親不切的?艶芳就分付未央生,教他權且耽擱幾時,養精蓄銳,待生育之後好圖舉,不要枉費精神。從此以後,兩個就分房宿歇。未央生獨自一個睡在房,未免靜極思動,要做起分外來。起先未得艶芳之時,却像得這一個,就一世不偷婦人過得日。及至既得之後,心上想,似這等的再得一個湊成雙美便好。初婚之時雖有此意,只因有得受用,還當做緩圖。到這無聊之際,就把緩圖當急著,認真要做起來。心上思量道:「我目中所的婦人,只有那兩個不知名姓的是當今絕色,與我新娶的這一個可以鼎足而立的。怎奈不知下落,無處尋訪。不得已而求其次,只好在冊上面頭等之中遴選一個出來,暫救目前之急。待從容暇豫之時,再去尋那幾個不遲。」就瞞著艶芳把房門關,取出冊來細細的翻閱。翻著一個,名字叫做香雲,批他的批語雖然不多幾句,却比形容別個的略加厚些。別個的不是褒中寓貶,就是貶中帶褒,只有他這幾句,都是明誇顯贊,沒有皮裏春秋,可是一等之中的第一名,與那日所的銀紅女、藕色佳人止爭一間者。
批云:此婦色多殊美,態有餘妍。輕不留痕,肢體堪擎掌上;嬌非作意,風神儼在畫中。因風嗅異香,似沾花氣;從旁聽妙語,不數鶯簧。殆色中之錚錚,閨中之矯矯者。拔之高等,以冠群姿。
未央生看批詞,追想他的面貌。記得是個十以外、十以內的人,意致極來得嫵媚,從面前走過之時,覺得有一陣香氣,與熏在衣上、帶在身上的不同,別有一種甜淨之味。既去之後,在香案旁邊撿著一把詩扇,知道是他所遺。未央生想數日,要去踪跡他,因後來遇著特等的,就把他做前魚之棄。此時翻閱著,不覺死灰復燃,就把下面的字細查,看他住在何處。原來與自己的住處同是一個巷名,心上喜道:「這一條巷內,不過數十分人家,料想沒有幾里之隔,要弄他上手,一定是不難的。」連忙走出去問人。那裏曉得作孽之偏生湊巧,竟像天地鬼神助紂虐一般,這個女就是他的緊隣,只有一墻之隔,房間壁就是他的臥房。丈夫叫做「軒軒」,是個才高行短、名重品低的秀才,年紀有五十多歲,前妻已死,香雲是他的繼室。軒軒在外面處館,每一個月回來宿一兩夜,其餘的日都在館中宿歇。未央生道:「這等看來,分明是前世的姻緣,神差鬼使,送我住在這邊同他作樂的。這樣便,難道還好不做!」就在家中走來走去,一邊想計策,一邊看形勢。房外面的墻雖然不高,是有房隔住的,跳不過去;房裏面的墻雖然不厚,是夾磚砌的,有石灰粉在上面,一動就有形跡,兩家都要看出來,不好鑿孔。就丟上的成法,不去鑽穴踰墻,只把自己做過的文章拿來溫理,還想要做爬梁上屋之。仰起頭來細看,只屋山頭上,有尺高五尺闊的一塊,是磚墻砌不到、用板壁補完的。心上思量道:「既有這一隙可乘,不消想到屋上去,何不把鑽穴逾墻的四個字變通其法而用之?只消把板壁撬去幾塊,那磚墻上面就可以跳得過,有甚麼難做的?」就掇一張梯,斜靠在墻上,然後到橱裏面取一副而不用的家伙:外面是個紙匣,紙匣裏面刀、斧、鋸、鑿件件都有,名字叫做「十件頭」。未央生自買回來,一件不曾用著,只說是些沒用的東西,只好擺在房做件玩器罷。那曉得天下無棄物,偷婦人裏面竟用著他。就帶這副家伙,爬上梯去,仔細一看,那板壁雖然堅固,還喜得有縫可尋,當初是逐塊敲上去的,沒有犬牙相錯之勢、使人不可動搖。就先用一把銼,將橫木之上銼去一分,使撬板下來的時節沒有障礙。然後用鑿投入縫中,往身邊一撬,不知不覺已是一塊下來。再去撬第塊,連斧鑿都可以不用,只消用手一扯,扯到沒有障礙之處,他自然會下來,竟成破竹之勢。未央生除下兩塊,就伸過頭去一張。只有個婦人坐在馬桶上解。解完之後,未曾繋褲,先盖馬桶。那馬桶盖落在地下,伸手去取來,未免屈倒纖腰,把兩片美豚高高聳起,連那半截陰門與未央生打個照面。未央生在背後看,還不知可是本人,直等他撒上褲,掉過臉來,仔細一認,不消說是當初賞鑒過的,比初之時更加嫵媚。未央生要叫他一聲,一來恐怕被人聽,來他在亮處,我在暗中,不知我是何人,怎麼肯來招接?萬一發作起來,反不便。須要想個計較,倒引他來張我,只要看面貌,不消我去仰攀,他自然會來俯就。想一會,忽然記起他那把扇,上面有首唐詩,是他親筆寫的,料想此時還記得。我如今把板壁開在這邊,走下梯去尋出那把扇,把上面的詩高聲朗誦起來,他聽,豈不會意?既然會意,畢竟上來張我,然後用巧話挑撥他,自然一勾便上。筭計已定,就如飛走下去,開開箱,搜尋那把詩扇。他在廟中作寓之時,燒香婦女所貽之物甚多,不止這把扇。拾到一件,就收藏一件。防尋著人,好把原物當証據,做個有挾而求,不怕那婦人不肯。所以當做珍寶相看,一件不敢遺失。怕與別的東西混在一處,倉卒之間尋不出來,所以另作一箱,箱蓋上面有四個字,是詩經上的國風一句,作兩行寫,以便識認,其字云:「美人」、「之貽」。此時開開箱,把那些香艶之物一齊傾倒出來,細細的揀閱。開手一把扇就是他的,展開一看,上面的字雖不十分到家,儘有些筆意。那首絕句,乃唐朝才李供奉所作,名清平調,是玄宗與貴妃賞牡丹,召他進宮去做的。未央生看詩句,不敢造次就念,先把頭上的巾、身上的衣服換得齊齊整整,燒一爐好香放在面前,然後打掃喉嚨,竟像崑腔戲唱慢調的一般,逐個字哦出韵來,等他好傾耳細聽。詩云: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會向瑤台月下逢。
────右其一。
一枝紅艶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借問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昭陽。
────右其。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欄杆。
────右其。
念過一遍,念一遍,念到十遍之後,不響動,就把落欵的年月與寫字之人的姓名當做曲裏面的介白一般,念出來。索性等他聽個明白,念幾遍。只板壁上忽然響一聲,像咳嗽,像歎氣,只是隱隱約約聽不分明。未央生知道他上來,就對著扇埋怨道:「這一把扇,弄得人死不死、活不活。如今扇在這邊,人在那裏?若還尋得著,不如送去還他,留在這裏做甚麼!」說這幾句,只板壁上面有人回覆道:「扇的主人現在這裏,丟上來還就是,不消苦苦埋怨他。」未央生抬頭看,故意吃一驚道:「原來絕世佳人就在咫尺,枉害一向的相思。這等說,死不成!」就把十步梯併作五步跨上去,一面就摟住親嘴。先把兩根舌頭在口裏交媾一次,方才縮出來講話。香雲先問道:「你一向在那裏?再不能勾面。如今甚麼原故,忽然走到這分人家,念起我扇上的詩來?」未央生道:「這就是我的寓所,我就是你的緊隣,你難道不曉得?」香雲道:「住在這邊的另是一家,竝不曾你。」未央生道:「我是新近搬來的。」香雲道:「你以前在那裏?甚麼原故搬到這邊來住?」未央生要買他的歡心,就隨機應變,想出話來騙他道:「我搬來的意思都是你,你難道不明白?只因在張仙廟裏看尊容,心下十分想念,你臨別之時十分顧盻,留下扇贈我,所以丟你不下,千方百計謀到這邊來住,好與你相處的意思。」香雲聽這一句,就滿臉堆下笑來,把手在未央生肩上輕輕撲幾撲,道:「你原來這樣有情,我幾乎錯怪你。這等,你家裏還有甚麼人?」未央生道:「只有一個妾,是朋友贈我的,來得不久,其餘的賤眷都在故鄉,不曾帶來。」香雲道:「這等,你不曾搬來之先,何再不到我門前走走?使我終日想你,害起那樁病來。」未央生道:「我起初問你不著,不知住在那裏,所以不能勾相。後來一知下落,就搬過來就你。」香雲道:「這等,是幾時搬來的?」未央生道:「還不上半年,只好四五個月罷。」香雲聽這一句,登時變下臉來,想一會,問他道:「既然來這些日,甚麼往常不理我,直到今日,這冷灰裏面忽然爆出豆來?」未央生他詞色不好,知道露馬脚,臉上不覺有些慚色,把巧話支吾道:「一向只說尊夫在家,恐怕輕舉妄動,貽害于你,所以只當不知。熬這幾個月,直到如今,方曉得尊夫在館,家裏沒有別人,纔敢露些聲色。不過是謹慎的意思,難道敢忘記娘,故意冷落你不成?」香雲聽這些話,竝不回言,只是一味冷笑。定半晌,問他道:「這等,我的扇可還在麼?」未央生道:「緊緊藏在身邊,一刻不離,怎敢遺失!」香雲道:「這等,拿來我看。」未央生只道他看扇就破心上之疑,自然回嗔作喜,好商量幹,就下去取來,把一條汗巾裹住,雙手逓過去。不想香雲接到手,兩把扯得粉碎,往自己房裏一丟,將裹扇的汗巾擲還未央生,道:「這樣薄情的人!虧得不曾與你有染。從今以後,兩下開交,下去罷!」說這幾句,氣忿忿的朝下竟走,扯扯他不住,叫叫他不應,走下梯就眼涙汪汪的哭起來,竟不知著何。未央生要爬下去問個明白,怕被人撞,只得立在上面看他哭。正在難處之際,忽然房門外芭蕉弄聲,竟象有人走動。未央生怕是艶芳,只得上板壁,走下梯來。心上猜疑道:「這是甚麼原故?不曾有話衝撞他、有得罪他,甚麼沒原沒故使起性來?察他口氣,不過怪我親近遲,耽擱半年工夫,不曾與他作樂的意思。自古道:『有心拜節,寒食不遲。』只要有心到你,拼得加上些利錢,還你半年的實就是,何必這等發急?我料他心上決不單單此,還有別的原故。他方纔的話雖然說得峻厲,未必出于眞心,還是逼我請罪的意思。日間不好去得,等到晚上,少不得要鑽過去問個明白。無論他怪得有理沒理,揔來賠個不是就完帳。」
虧他度其日如年,方直捱到黃昏時候,打發艶芳睡,回到房。把門窗緊閉,除去頭上的方巾,脫去外面的衣服,先把燈吹滅,然後爬上梯去,把日間撬動的板壁盡數除下來,只當開闢一重門戶,心上還慮道:「是便是,他那一邊沒有東西接脚,丈多的高墻,如何跳得下去?欲待叫一聲,他起先說硬話,怎麼肯來接引?落得不要開口。」誰想香雲口嘴便硬,心腸還軟。臨睡的時節,原開一面之網在那邊招納他,竝不曾做已甚之。未央生伸手過去一摸,只日間所用的梯不曾撤去,依舊放在那邊,若有所待。未央生喜,就踏著梯悄悄爬下去,只當在木橋上走過一遭。起先平步而上,如今平步而下,竝沒有一毫艱險。爬下梯,就悄悄摸到床前。他不響不動,只說睡著。就要把身挨進被去,趁他酣睡之時,先把陽物插入牝戶,輕輕的弄他醒來然後講話,省未做之先那番客氣是好的。筭計定,就伸手去揭被。那裏曉得香雲此時竝不曾睡著,未央生過來的時節他明明聽,只因要省些客氣,所以朝裏睡,只當不知。及至此時,他伸手來揭被,豈有不報脚色、擅闖轅門之理?這番客氣就省不得。只得掉轉身來,假粧個睡夢之中驚醒的模樣,叫起來道:「你是那一個?黑地裏面爬到人床上來!」未央生靠著耳朵低低回覆道:「不是別個,就是日間與你說話的人。知道自家不是,一向生疎你,特地過來請罪的。」一面說話,一面要鑽進被窩。香雲緊緊裹住不放他進去,發作起來道:「這樣寡情的人,那個要你請罪?還不快走!」未央生道:「我費盡心機,謀到這邊來親近你,不叫做寡情。」香雲道:「這樣好看的話,騙那一個!你那雙眼睛好不識貨!怕沒有標致絕頂的終日同他作樂,希罕我這等醜陋東西?肯丟去心上人來親近我?」未央生道:「我家裏這一個是朋友娶來贈我的,我不得不受,娘怎麼吃起醋來?」香雲道:「你同自家妻作樂是該當的,我怎麼好吃醋?只是與我一樣的人,你不該先去纏他,把我丟在九霄雲外。若住在遠處不能勾面還罷,只隔得一層壁,叫不叫一聲,竟像不相識的一般。這樣寡情的人,還叫別個理你?」未央生道:「娘這一句話是從那裏說起?我除妻妾之外,竝不曾相處一個婦人。偷香竊玉之,今日方纔做起,娘何沒原沒故謗起我來?」香雲道:「我且問你,某時某日,張仙廟裏有個婦人進去燒香,看他生得標致,跪在門外亂磕頭的,可就是你麼?」未央生道:「那一日果然曾有個婦人在廟裏燒香,我彼時去求,有女眷在裏面,恐怕混雜不雅,所以不好進去,就跪在門外磕頭。那是拜張仙,難道拜那個婦人不成?」香雲笑起來道:「何如?自己招出來!若說磕頭的不是你,還講得去;既然是你,還有甚麼辨得。世上有個躱在張仙背後偷看女的人,有內眷肯避嫌疑不闖進去調戲他、跪在門外磕頭之理?這樣混話騙歲孩不信,竟來騙起我來。」未央生他說到實處,知道掩飾不過,只得吐露真情,一來認自家的不是,來要套出那個婦人的下落來。就對他笑一笑道:「不瞞娘說,我那一日磕頭,一半神,有一半人,原有個乞憐的意思。但不知娘坐在家裏怎麼曉得外面的?這句話是那個對你說的?」香雲道:「我自有千里眼、順風耳,何須要人說得?」未央生道:「娘既然曉得這樁,畢竟曉得那個婦人家住在那裏,自己叫甚麼名字,丈夫叫甚麼名字,索性求娘說個明白。」香雲道:「你同他相處半年,怕不曉得,反倒問起我來?」未央生道:「這一句話從那裏說起?我自從一之後就不曾再,怎麼說與他相處半年?這樣的冤情,教我那裏去伸訴!」香雲道:「你還要胡賴!既然不曾與他相處,甚麼半年之中再不我一面?分明是他們的主意,教你不要理我,我難道不曉得?」未央生道:「屈天屈地,何曾有一些影響!竟這等疑心起來。」香雲道:「若果然沒有此,你發個呪來。」未央生就對天發誓說:「我若與這個婦人有一毫干染,教我如何如何。不但沒有干染,就是曉得他姓張姓李,住在何處,到他門上去張望一次,教我如何如何。」香雲他發的誓愿十分狠毒,纔釋一半疑心,問他道:「你果然不曾與他相處?」未央生道:「果然不曾。」香雲道:「這等說,你的罪還可原。」未央生道:「如今說明白,我沒有甚麼不是,求娘揭開被窩,放我進來睡罷。」香雲道:「我的面貌不如那個婦人生得標致,你還去尋標致的睡,不要來纏我。」未央生道:「娘來謙遜,怎得你的面貌不如那個生得標致?」香雲道:「你的眼力自然不差。畢竟他標致到極處,方纔跪磕頭;若是略有幾分姿色的,不過像我那一日,得你眼睛相一相,勾得緊,怎麼受得拜起?」未央生道:「那磕頭的,不過是興之所至,偶然做出來的,何曾有甚麼成。據娘這等說,是怪我磕他的頭,不曾磕你的頭,只說有磚瓦之別,所以這等牢騷不平。如今沒什麼難處,待我加上些利錢,多磕些頭,補還前日的欠帳就是。」說完,就爬下床去,對香雲的枕頭,跪在地板之上,一連磕幾十個響頭,把床都振動,香雲纔伸手下來扶他上床去。未央生鑽進被窩,那下面的傢伙就與陰門湊著,竟像輕車熟路走過幾次的一般。想來是初交之際,彼此情濃,被客氣的話耽擱一會,經不得在被窩裏面再使客氣,所以我要湊他、他要湊我,兩件東西自然傾盖如故,不消人去介紹他。未央生湊著之後,就往裏面直抵。香雲的牝戶雖在寬窄之間,祗因慾火甚炎,不能姑待,正要借些痛意,好煞陰中之癢,所以耐著艱難,任他抵塞。未央生他承受得起,知道是一盤敵手棋,饒不得幾的,就放出本來同他對壘。抽送一次,定要拔出重圍,搗進巢穴。
起先幾十提,裏面倒還滑溜,到半百之後,就漸漸有些濡滯起來。香雲反覺抵當不住,就問他道:「我往常與自家男人幹,都是先難後易的。甚麼今日不同,開手反容易,幹到後面倒艱難起來?」未央生道:「我生平沒有他長,只得這根賤物與普天下的陽物不同,有兩樁異樣處。第一樁是先後,就像一塊乾糧,一入牝戶就漸漸起來,竟像是浸得脹的一般。第樁是先冷後熱,就象一塊火石,擦磨幾下,就漸漸熱起來,竟像有火星要爆出的一般。只因有這兩樁好處,所以不敢埋沒他,要來親近娘,求你賞鑒賞鑒的意思。」香雲道:「不信你身上有這等一件寶貝,只怕是哄人的話。就作是真的,照像這等艱難起來,只怕幹到後面沒有什麼樂處。」未央生道:「如今裏面乾燥不過,所以覺得艱難。少刻有些淫水浸潤他,自然不像這等。」香雲道:「這等,待我熬住疼,索性讓你狠弄一陣,弄些淫水出來,省得裏面乾澁。」未央生道:「極說得是。」就把雙脚駕在臂上,緊緊的抽,重重的送,不上數十下,那陰戶滑起來,陽物熱起來。滑則不覺其疼,熱則愈其樂。香雲道:「心肝!你方纔的話不是哄我的,果然是件寶貝!我如今快活起來。」未央生就乘這個機會,愈加狠弄,一邊買他的歡心,一邊套他的口氣,道:「心肝!我這句話不哄你,可別樣的話都不是哄你的。如今該信得我過,就把那個婦人的話對我說說何妨?」香雲道:「只要你有真心到我,我自然會對你說,何須這等著忙?」未央生道:「說得是。」從此以後,就把他的舌頭緊緊含在口裏,再不說話,一味啞幹到底,足足抽一更天。只香雲手足冰冷,香汗如澆,一連丟次,就對未央生說道:「心肝,我的精神單薄,再經不得掏摝,摟著我睡罷。」未央生依他的話,爬下身來,摟住同睡。睡的時節覺得枕席之間有一陣異香,與那日初會之時聞的一樣,就問他道:「心肝,你平日熏衣服的是甚麼異香,就這等可愛?」香雲道:「我平日竝不熏香,你在那裏聞得?」未央生道:「那日相的時節,你在我面前走過,就覺得有一陣香氣。今日睡在床上,是如此。你平日若不熏香,這一種氣味是那裏來的?」香雲道:「那是我皮肉裏面透出來的氣味,不是甚麼異香,你聞錯。」未央生道:「不信皮肉裏面有這樣好氣味出來,這等說,你的皮肉是一件寶貝。」香雲道:「我生平沒有別長,只有這一件與別的婦人不同。當初父母生我的時節,說臨盆之際,有一朵紅雲飛進房裏來,人覺得有一陣香氣。及至生下我來,雲便散,這種香氣再不散,常常在我身上聞出來,因有這些徴驗,所以取名叫做『香雲』。若坐不動,還不十分覺察,但是勞碌之後,有些汗出的時節,這種氣味就從毛孔裏透出來,不但別人聞得出,連自家聞得出。我只因有這些好處,不敢埋沒他。那日在廟中相遇,你生得標致異常,所以留連顧盻,把扇贈你,要你尋到我家來,把這種氣味與你賞鑒賞鑒。誰想你再不尋來,直到今日方纔得心愿。」未央生聽這些話,把他渾身上下仔細一聞,沒有一個毛孔之中沒有一線香氣,方纔曉得絕世佳人不是眼睛相得出的,與英雄豪傑一般,當索于牝牡驪黃之外。就把他緊緊摟住,一連叫幾十個「心肝」還不住口。香雲道:「我身上的香氣你聞到麼?」未央生道:「都聞到。」香雲道:「只怕還有遺漏的所在。」未央生道:「沒有甚麼遺漏處。」香雲道:「還有一處的香氣更比身上不同,索性與你賞鑒賞鑒。」未央生道:「在那一處?」香雲把一隻手捏著未央生的指頭,朝陰戶裏面點一點,道:「此中的氣味更自不同,你若不嫌褻瀆,去聞一聞看。」未央生縮下身,去把鼻孔對著陰門,重重的嗅幾嗅,就爬上來道:「真寶貝,真寶貝!我如今沒得說,竟死在你身上罷。」說這幾句,把身縮下去,扒開那件至寶,就用舌頭餂咂起來。香雲道:「這怎麼使得!還不快些上來,不要折死我!」一面說,一面去扯。他越扯得急,未央生越餂得慌,把一根寸多長的舌頭竟作幹的陽物,在裏面一抽一送,一往一來,與交媾無異。一有淫水流出,就吸在口裏,吞下肚去,一滴不教狼籍。直餂得他丟,連陰精都吃下去,方纔爬上肚來。香雲死緊的抱住道:「我的心肝,你怎麼這等愛我!我如今沒得說,死在你身上罷。你若果有真心到我,今晚就同我發個誓愿。」未央生道:「我正要如此。」兩個一齊爬下床來,穿衣服,對著外面的星月,一同發誓,不但這一世生死不離,連來生願做夫妻的話,都禱祝在裏面。兩個發誓完,依舊脫衣上床,細談衷曲。未央生道:「照我看來,你這樣佳人,如今世上沒有第個。不知你的丈夫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就娶著這件至寶。既有這件至寶在家,甚麼不回來受用,終日睡在外邊,使你孤眠獨宿,這是甚麼原故?」香雲道:「他心上要受用,只是力量不濟,支持不來,所以借處館的名色,在外面躲避差徭。」未央生道:「我聞得他還是中年的人,怎麼就這等不濟?」香雲道:「他少年的時節,是個風流弟,極喜偷摸良家女,不分晝夜去淫慾婦人,所以斵喪太過,到中年就沒用。」未央生問道:「這等,他少年時節的力量,與我今夜的力量何如?」香雲道:「做的技倆雖然差不多,那有你這兩樁好處。」未央生道:「我這件東西是世上沒有的,你這件東西是世上沒有的。如今兩件寶貝湊在一處,切不可使他分開。我從今以後,不住要過來同你睡。」香雲道:「你是有家的人,怎能勾不住的過來?只不要像以前那樣寡情就勾。」未央生道:「不知是那個多嘴的人到你面前來學舌,使我抱不白之冤,到這個時候還說我寡情。我若知道那學舌的人,定要與他狠做一出。」香雲道:「我老實對你說,學舌的不是別個,就是那位佳人。」未央生道:「這奇,這樣沒正經的話,就是別人說,他該沒趣。難道自己不怕腼腆,竟告訴起人來?」香雲道:「不瞞你說,是我告訴他起的。我與他們個,同是一分人家的女兒。兩個年紀的,我叫他妹;一個年紀的,我叫他姑娘。平日相處得極好,兩個妹更與我心投意合,竟像同胞的一般。我有心對他講,他有隱情對我說。我那日燒香回來,他們兩個,就把你生得標致、不住的偷眼看我、我愛你、丟下扇的話盡情告訴他。他兩個道:『既然這等愛你,你有心到他,少不得有個尋來的日,看你怎麼樣打發他?』我心上料你決要尋來,立在門前,等你十來日,再不一毫踪影。後來他兩個燒香回來,恰好遇我,就問我道:『你那日看的人,是怎麼樣的面貌、怎麼樣的打扮?』我就把你的身段面孔衣裳服色細細背與他聽。他兩個道:『這等說,你心上的人,我們今日領教過。』問我道:『他既然愛你,那一日可曾對你磕頭?』我說:『他只好愛在心上罷,那有在衆人面前磕頭之理?』他我說這一句,就不則聲,只是相對而笑,却像個得意之極,不肯使人知道的光景。我就疑心起來,再盤問他,他方纔把你磕頭的話細細告訴我,一面說還一面笑,眉眼之間儼然有個驕人的意思。我一連沒趣幾日,心上思量道:『我與他們一般是初之人,一般有人礙眼,甚麼我就避嫌疑,偌不唱一個;他們就瘋癲起來,一些嫌疑不避,竟磕起頭來?可我的面貌不如他,可他的時運好似我。你就要尋,去尋那磕頭的人,那裏還來尋我。』所以斷那條肚腸,再不到門前去等,時時刻刻防你去尋他。往常是極好的姉妹,這一件,竟有些妬恨他起來。所以今日與你相會,說來半年,直到如今方纔理我,不得不疑到他們身上。直你發出許多狠呪來,方纔知道沒有此。這些戲文都是你磕頭磕出來的,請問你該做不該做?」未央生道:「原來有這些磊塊橫在胸中,怎麼教你不發極?既然如此,他們兩個既是你的令妹,只當是我的姨。可好使我他一面?別的不想做,只等我叫他幾聲姨娘,使他知道我們兩個有私情。他起先把磕頭的話來驕你,待我替你把不但磕頭且相與的話去驕他一驕,做個礼無不答,你心上何如?」香雲道:「那不消。我與他兩個不但是姉妹,且同盟。原說有福同享,有苦同受。他以前若果有此瞞我做,是他的不是;他既不曾背我,我如今背他們,獨自一個把你摟在身邊受用,就是我的不是,心上過意不去。我他,少不得要講出來,先與他斷過,不可得魚忘筌,倒反占我的强,吃我的醋。然後引你去相會,使他兩個知道天地之間有這一種妙物,家賞鑒賞鑒,這叫做天下之寶當與天下共之。只是要與你斷過,你得他們之後,不可改變心腸,還要像今夜這等愛我,方纔使得。你改變不改變,要發個誓來。」未央生聽到此處,不覺手舞足蹈,一個筋斗就翻下床來,對天地,比以前所發的呪更加狠毒。發完之後,爬上床去,從新幹起來。當央媒,當會親,把兩桌喜酒併做一席請他,你說這個媒人醉不酔、這位姨飽不飽?兩個完之後,交頸而睡,直到天明日出,方纔醒來,香雲打發未央生依舊從木橋上過去。兩個從此以後,日日面,夜夜同床,比結髮夫妻更加恩愛。但不知兩位姨何日到手?未央生迷戀女色的話,自第回至此,說得勾,今且暫停。下面一回另叙別,少不得一兩齣戲文之後,是正生上臺。
評:說之奇,未有奇于肉蒲團者;肉蒲團之奇,未有奇于此回者。初看香雲使性一段,使人張眉竪眼,莫知所自,疑作者硬曡奇峰,故排險陣,以難觀者。及至看到末幅,始知從前一段乃理之當然,情所必至,一毫非作意。香雲未經相與之先,便吃無影之醋;則既同枕席之後,必拈有理之酸——此婦人之常情,亦說之故智。乃不惟不妬,而且以月老自居,使段奇緣一時畢集。觀者至此,已入山陰道中,雖有徵辟臨門,亦不暇接,且看未央生得意之。
肉蒲團·卷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