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姚少监诗集》十卷,唐姚合撰。姚合官终秘书少监,故世称“姚少监”,与贾岛齐名,世称“姚贾”,为晚唐苦吟一派之宗主。此集按题材分类编次,分送别、寄赠、闲适、题咏、游览、宴集、和答、酬谢、花木鸟兽、哀挽杂咏等类,收诗五百余首,以五言律诗为主体,风格清稳闲适、幽折清峭,代表作《武功县中作三十首》为世传诵,诗派因称“武功体”。今传十卷本为宋人所重编,分类编次非唐时旧例,然为研究姚合诗风及晚唐诗歌流派之核心文献。

【编撰】《姚少监诗集》之书名,取姚合官职“秘书少监”而冠之。姚合官终秘书少监,故世称“姚少监”,诗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姚少监集》《姚合诗集》《姚武功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姚合诗集的编纂,经历了由唐至宋的流传与重编。据《新唐书·艺文志》《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姚合集为十卷。陈振孙又云“川本卷数同,编次异”,可知宋代已有“川本”与“浙本”两种十卷本行世,“川本”题《姚合诗集》,“浙本”题《姚少监集》。此二种久不行于世。明崇祯十五年,毛晋得一明抄本,其跋称“盖吾宗图记,印宋刻”,遂急授诸梓,收入《六唐人集》中,广为流布。《四部丛刊》所影印者即此本。四库馆臣指出,此本“分类编次,唐人从无此例,殆宋人所重编”,又据毛晋跋称浙本、川本编次小异,及所得宋治平四年王颐石刻《武功县诗》三十首“次序字句皆有不同”,断“非唐时旧本审矣”。

清黄丕烈后又得一残宋刊本,存卷一至卷五,与毛氏抄本对勘,二者果异,遂定此宋刊残本为蜀刻。黄丕烈手跋云:“此书藏陆西屏家,为周丈香严所得,后以赠余。……且稔知余所藏《孟浩然》《孟东野集》皆与此同一板式,今又得此,唐集宋刻又多一种矣。”此残宋本今归中国国家图书馆。此外,席启寓《唐诗百名家全集》尚有《姚少监诗集》十卷。

【体例】全书十卷,按题材分类编次,此分类编排非唐时旧例,当为宋书贾或宋人所重编。

卷一为送别上,五十首;卷二为送别下,四十三首;卷三为寄赠上,四十七首;卷四为寄赠下,四十四首;卷五为闲适,五十一首,其中收《武功县中作三十首》,为姚合早年传诵之作;卷六为闲适时序风月,六十二首;卷七为题咏,四十九首;卷八为游览宴集,五十首;卷九为和答酬谢,五十七首;卷十为花木鸟兽器用哀挽杂咏,五十七首。

姚合之诗,以五言律诗为主体,据学者统计,现存五百一十四首诗中,五律二百九十六首,占比近六成,七律、五绝、七绝、排律、古体次之。其诗风“清稳闲适”“幽折清峭”,刻意苦吟,冥搜物象,务求古人体貌所未到。代表作《武功县中作三十首》以简淡之笔写县斋荒寂、官况萧条,为“武功体”之典范。

【序跋】《姚少监诗集》卷末载毛晋后序,为现存最重要之跋文。毛晋自述天启丁卯梓《极玄集》后,即愿购姚合本集,广搜博访十余年不得,崇祯壬午秋忽从饧笼中获此十卷本,“盖吾宗图记印宋刻”,击节欣赏三日夜,急授诸梓。跋中又辨此本为浙本,尚有川本编次稍异,并记所藏宋治平四年王颐石刻《武功县诗》三十首,其次序字句与刻本多有不同。此跋为研究姚集合版本源流之第一手材料。

四库全书所收《姚少监诗集》十卷,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姚合生平、诗风及此本来源,指出“此本为毛晋所刻,分类编次,唐人从无此例,殆宋人所重编”,又谓“其集在北宋不甚显,至南宋永嘉四灵始奉以为宗”。

【著者】姚合(约779—约849),吴兴人,宰相姚崇之曾孙。元和十一年登进士第,调武功主簿,世号“姚武功”。又为富平、万年尉。宝历中历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户部员外郎,出为荆、杭二州刺史,后为户、刑二部郎中、谏议大夫、给事中、陕虢观察使。开成末,终秘书少监。姚合与贾岛友善,诗风相近,世称“姚贾”,为晚唐苦吟一派诗人之宗主。其诗以五律为主,朴茂工巧,圆稳清润,善于摹写自然景物及萧条官况,风格幽折清峭,时称“武功体”。他选编《极玄集》,取王维至戴叔伦二十余人诗百首,自称所录为“诗家射雕手”,论者以为不诬。姚合在当时诗名颇盛,与马戴、费冠卿、殷尧藩、张籍游,李频师之。方干哭之云:“入室几人为弟子,为儒是处哭先生。”可见其师承之盛。其集在北宋不甚显,至南宋“永嘉四灵”始奉以为宗。四灵及江湖诗派诗人多效其“捐书为诗”的创作方式,姚合遂成为晚唐体在宋代复兴的关键人物。其诗之局限亦在于此:末流摹仿者“写景于琐屑,寄情于偏僻”,遂为论者所排,然四库馆臣持平而论,谓“不必追咎作始,遽惩羹而吹齑也”。

【论赞】四库馆臣评姚合诗,既指出其“刻意苦吟,冥搜物象,务求古人体貌所未到”的苦吟功夫,又辨张为《主客图》以李益为“清奇雅正主”、以姚合为“入室”之不合,谓“合诗格与益不相类,不知为何以云然”。于其集之流传,则确认毛晋刻本为宋人重编,非唐时旧本。

明胡震亨评其诗“洗濯既净,挺拔欲高”,道出姚合诗清峭拔俗的一面。严羽《沧浪诗话》则指出其“专以刻琢穷苦之言为工”,点明其苦吟本色。方回《瀛奎律髓》谓其“格卑于贾岛”而“工于模写”,于姚贾优劣之间,持论较为折衷。

今人研究姚合,多着眼于其在晚唐诗歌流派中的枢纽地位。姚合与贾岛并称“姚贾”,上承中唐苦吟之风,下启晚唐“武功体”及南宋“四灵”一派,在唐诗向宋诗的过渡中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其集分类编次虽非唐时旧例,然正因宋人重编,姚合诗得以五百余首之规模流传至今,较贾岛集之散佚残缺,反为幸运。

【价值】《姚少监诗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姚合诗风及晚唐苦吟诗派提供了核心文本。姚合与贾岛并称“姚贾”,其五律之“清稳闲适”“幽折清峭”,代表了中晚唐律诗的一种典型风貌。集中《武功县中作三十首》以简淡写荒寂,为“武功体”之典范,对南宋“永嘉四灵”及江湖诗派产生了深远影响。其次,姚合选编《极玄集》的旨趣,与其本人创作互为表里。其自称所录为“诗家射雕手”,可见其于诗之去取标准甚严。研究姚合之诗学观念,此集与《极玄集》当并观。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今传十卷本为宋人分类重编,非唐时旧本,编次已失原貌;二、姚合诗题材相对狭窄,多局限于送别、寄赠、闲适、题咏,社会关怀面不及杜甫、白居易广阔;三、其末流摹仿者“写景于琐屑,寄情于偏僻”,姚合本人虽不必任其咎,然其诗风之偏狭,亦为后世论者所讥;四、宋蜀刻残本仅存五卷,全本赖明抄本流传,文字校勘上存在一定困难。

【版本】《姚少监诗集》之版本,以宋蜀刻残本为最古,以毛晋汲古阁刻《六唐人集》本为最通行。

宋蜀刻本,原书十卷,今存卷一至卷五,藏中国国家图书馆。此本款式与《刘文房集》同,“殷”“敬”字有阙笔,册首有“翰林国史院官书”钤记,曾为黄丕烈、周香严递藏,黄丕烈手跋考订甚详。此本编次与毛本不同,卷一《送别》上毛本五十首,此本五十二首;卷二《送别》下毛本四十三首,此本五十首;卷三、卷四亦各五十首,与毛本四十七、四十四首异,惟卷五《闲适》五十首则同。

明毛晋汲古阁刻《六唐人集》本,为今传十卷全本之祖。毛晋崇祯十五年得明抄宋刻本,急授诸梓,分类编次,分送别、寄赠、闲适、时序风月、题咏、游览宴集、和答酬谢、花木鸟兽器用哀挽杂咏等类。《四部丛刊》初编即据毛氏影钞明抄本影印,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本。四库全书所收,即毛晋刻本。

清席启寓《唐诗百名家全集》本,亦有《姚少监诗集》十卷。近现代整理本,有199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整理本,包含三种著录形式。另有学者以明抄乙本为底本,参校宋蜀刻残本及明清诸本,正在整理校注本,尚未刊行。

若论善本,宋蜀刻残本最古最善,然仅存半帙。全本之中,毛晋汲古阁本为祖本,有《四部丛刊》影印本流通,最便研读。普通读者可用《四部丛刊》本,若欲见宋本原貌,则需查阅国家图书馆藏宋蜀刻残本。

【金句】

“一日看除目,终年损道心。”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毛晋跋引之,叹“岂食烟火人能道只字”。

“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毛晋初于《缁林法语》见之,以为“禅悟后语”,后读《主客图》方知出姚合手。

“县去京城远,方拙天然性。”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宋治平石刻本序次以此为首。

“微官如马足,簿书多不会。”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

“晓钟惊睡觉,自下青山路。”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

“性疏常爱卧,日出方能起。”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

“客至皆相笑,一日看除目。” 见卷五《武功县中作三十首》。

【适读】《姚少监诗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诗歌与苦吟诗派的学者。姚合与贾岛并称“姚贾”,是晚唐苦吟一派之宗主,其诗风及《极玄集》的选诗旨趣,是研究这一诗派的核心材料。其次,研究唐诗流派与宋诗渊源的人,姚合“武功体”对南宋“永嘉四灵”及江湖诗派的影响,是理解唐宋诗转型的重要环节。第三,喜欢五言律诗的读者,姚合五律“清稳闲适”“幽折清峭”,于贾岛之奇僻、白居易之平易之外别具一格,可拓展对中晚唐律诗多样风貌的认识。第四,研究古籍版本与藏书史的学者,姚集合宋蜀刻残本与毛晋汲古阁本的异同,黄丕烈、毛晋的题跋,皆可提供丰富的版本学材料。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姚合的生平与晚唐诗坛背景有所了解。姚合为姚崇曾孙,仕途较顺,与贾岛、张籍、李频等交游,其诗风之“清稳”与“平淡”,既源于个性,也与晚唐士人的生存状态相关。其次,应知晓今传十卷本为宋人分类重编,非唐时旧本,分类编排虽便检阅,却割裂了创作的时间线索。第三,可先读《武功县中作三十首》,此为姚合代表作,亦“武功体”之典范,最能见其诗风本色。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卷五《闲适》中《武功县中作三十首》,感受其“县僻仍寥落,簿书多不会”的县斋荒寂与“性疏常爱卧,日出方能起”的疏懒自适。然后读送别、寄赠诸卷,见其交游与情谊。再读题咏、游览诸作,体会其写景之工。若以《姚少监诗集》配合《贾长江集》对读,则“姚贾”异同、苦吟一派之全貌,可了然于胸;配合《极玄集》对读,则姚合选诗之眼光与自运之风格,两相参证,所得更深。

其他版本
唐诗百名家全集本(康熙刻)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
宋刻本
唐六名家集本(汲古阁刻)
唐四十四家诗本(明抄)
唐四十七家诗本(明抄)
明抄本(卷六至十配另一明抄本,明毛晋校跋,清黄丕跋)
重排新式标点〈姚少监诗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钞本
电子文件(PDF)
118筒子页, 0M
0次
猜你喜欢
欧阳行周文集
毘陵集
钱考功集(唐钱起诗集、钱起诗集、钱仲文集)
笺注陶渊明集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