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宋王黄州小畜集》三十卷,宋王禹偁撰。王禹偁字元之,济州巨野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官至翰林学士、知制诰,因直言敢谏三次被贬,世称“王黄州”。此集为禹偁于咸平二年(999)知黄州时手自编定,以《周易》筮得“乾之小畜”,取“位不能行道,文可以饰身”之义,故名《小畜集》。集凡赋二卷、诗十一卷、文十七卷,为北宋诗文革新之先声。

【编撰】《小畜集》之书名,取《周易》“小畜”卦义。禹偁自序述其编集之由:咸平二年守黄州,“年四十有六,髮白目昏,居常多病,大懼没世而名不称”,乃“阅平生所为文,散失焚弃之外,类而第之,得三十卷”。将名其集,以《周易》筮之,“遇乾之小畜”,乾之象“君子以自强不息”,小畜之象“君子以懿文德”,说者谓“未能行其施,故可懿文而已”。禹偁自释:“是禹偁位不能行道,文可以饰身也。集曰《小畜》,不其然乎?”此集编定于其去世前半年,为禹偁手自删定之本。其曾孙王汾后又裒辑遗文,得诗三百四十首,为《小畜外集》,久佚不传,今仅存残本七卷。此集在北宋似未刊行,至南宋绍兴十七年(1147),黄州知州沈虞卿始以家藏善本“更加点勘,鸠工镂板,以广其传”。

【体例】全书三十卷,赋二卷、诗十一卷、文十七卷。诗以编年次第,多反映贬谪生涯与民生疾苦;文则序、记、碑志、表状、书启诸体赅备,奏疏尤极剀切,《宋史》采入本传者“议论皆英伟可观”。禹偁自编时“不收谏疏类文字,盖出于避祸之计”,故集中奏议不及《宋史》所存之全。其文“简雅古淡”,叶适称“由上三朝未有及者”;其诗宗杜甫、白居易,平易雅正,开宋诗“以俗为雅”之先路。绍兴黄州刻本半叶十一行,行二十二字,白口,左右双边,卷三十末附沈虞卿跋及黄州雕造申状,详列板数、册数、纸墨工价与售价,为研究南宋刻书成本与流通的珍贵史料。

【序跋】卷首载王禹偁咸平三年自序,为全书纲领。卷末载沈虞卿绍兴十七年刻书跋,述其访求旧本、点勘镂板之始末。四库全书所收《小畜集》,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及宋志二十卷之误,称“宋承五代之后,文体纤俪,禹偁始为古雅简淡之作”,又谓其奏疏“英伟可观”,应制骈偶之文“宏丽典赡,不愧一时作手”。清乾隆二十五年赵熟典爱日堂刻本,卷首有赵氏序,附吴翌凤、黄丕烈、张绍仁跋文,为清代据宋本钞出之精校本。

【著者】王禹偁(954—1001),字元之,济州巨野人。家世寒微,“其家以磨面为生”。九岁能文,太平兴国八年登进士第。端拱初召试,擢右拾遗、直史馆,迁知制诰。因辨徐铉罪忤旨,贬商州团练副使;复召入翰林,又因孝章皇后崩议礼事,出知滁州;真宗即位复召,坐修《太宗实录》语涉轻诬,出守黄州,徙蕲州而卒,年四十八。禹偁“词学敏赡,独步一时,锋气俊厉,极谈世事,臧否人物,以直道自任,故屡被摈斥”。其《三黜赋》自明志:“屈于身兮不屈其道,任百谪而何亏!”其诗学杜、白,文倡韩、柳,为宋初诗文革新之先驱,欧阳修“得以承流接响”。

【论赞】叶适评其文“简雅古淡,由上三朝未有及者,而不甚为学者所称,盖无师友议论故也”。林希逸则谓“王元之又在尹、穆之前,虽未能尽去五代浮靡之习,而意已务实,但未得典则之正”。四库馆臣持论最为平允:既确认其“始为古雅简淡之作”的开创之功,又指出其“未得典则之正”的局限。今人研究进一步指出,禹偁“一开北宋诗文革新之先河,力促古文、骈文臻趋各擅胜场、并派争流之境”,其贬谪诗“一掃晚唐五代詩歌纖儷平弱”之风,为宋诗“以平淡自然为风格”开拓了道路。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版本。宋绍兴十七年黄州刻本为现存唯一宋刻,虽残存卷十二至二十六,配以吕氏吾研斋抄本,然宋刻各卷钤沈辨之野竹斋、吕留良、黄丕烈、汪士钟、瞿氏铁琴铜剑楼递藏印,流传有绪,是考察南宋黄州刻书原貌的直接实物。其次,在文学史。禹偁为宋初诗文革新先驱,其“简雅古淡”的文风与“平易雅正”的诗风,是考察古文运动从柳开“艰涩”向欧阳修“流畅”过渡的关键环节。其局限性亦显:自编时删去谏疏,致奏议不全;宋志二十卷之误,馆臣已辨;部分应制骈文“宏丽典赡”而乏深致。

【版本】此集以南宋绍兴十七年黄州刻本为最古最善,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宋刻存卷十二至十六、十八至二十六,余配吕无党吾研斋抄本,有黄丕烈跋。《四部丛刊》初编据影宋写本影印,为近世通行之本。清乾隆二十五年赵熟典爱日堂刻本,据宋本钞出,经吴翌凤、黄丕烈、张绍仁校跋,2023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曾影印,为现存最早的清代刻本,版本价值与学术价值兼具。若论善本,宋黄州刻本最古最善;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影印本或乾隆赵刻本影印本即可。

【金句】

“屈于身兮不屈其道,任百谪而何亏!” 见《三黜赋》。

“吾生非不辰,吾志复不卑,致君望尧舜,学业根孔姬。” 见《吾志》。

“两株桃杏映篱斜,妆点商山副使家。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枝花。” 见《春居杂兴》其一。

“谁移琪树下仙乡,二月轻冰八月霜。” 见《后土庙琼花诗》,为最早咏扬州琼花之作。

“位不能行道,文可以饰身。” 见《小畜集自序》。

“君子以自强不息”“君子以懿文德”。 见《小畜集自序》引《易》乾与小畜之象。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初诗文革新与古文运动发端的学者。王禹偁是宋初第一个以“简雅古淡”之文力矫五代浮靡的人,其自编《小畜集》与柳开《河东集》并观,可见宋初古文从“艰涩”到“平易”的过渡轨迹。其次,研究宋代贬谪文学与士人心态的学者,禹偁三黜商州、滁州、黄州,其诗文中的“屈身不屈道”之志,是考察北宋贬谪文学传统的重要起点。第三,研究南宋刻书史与版本学的学者,绍兴黄州刻本所附申状详列工价售价,是宋代刻书成本研究的罕见直接材料。第四,喜欢平易雅正诗风的读者,禹偁诗学杜、白而能自出机杼,于宋初的粗率与晚唐的纤秾之外,别有一种古雅简淡之致。

阅读此书,宜先读卷首自序与四库提要,了解其编集缘起与历代评价。然后以《三黜赋》《春居杂兴》《吾志》为切入点,感受其“直道自任”的底色。若以《小畜集》配合《河东集》(柳开)对读,则宋初古文运动从柳开的“明而未融”到王禹偁的“简雅古淡”的演进,可了然于胸。

其他版本
明抄本
明万历三十七年谢氏小草斋抄本(明谢肇淛跋)
抄本
清初抄本
宋绍兴十七年黄州刻递修本
清康熙间宋氏漫堂蓝格抄本
清光绪二十六年长白熙元抄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小畜集)
清归氏抄本(清曹炎校)
清乾隆二十五年太平赵熟典爱曰堂刻本
清抄本
清倪氏经鉏堂抄本
四库全书荟要本(乾隆写,小畜集)
清光绪二十年刻本
清康熙五十九年蒋继轼家抄本(清蒋继轼抄补并校跋,清翁同书校并跋)
重排新式标点〈宋王黄州小畜集(小畜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经钮堂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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