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义山诗集》六卷,唐李商隐撰。李商隐字义山,号玉谿生,与杜牧并称“小李杜”,是晚唐诗歌的最高代表。此六卷本为明嘉靖间毗陵蒋氏所刻分体本,以五古、七古、五律、七律、五绝、七绝诸体编次,收诗近六百首,是李商隐诗集在宋元旧本散佚后,明清以来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一个版本系统。李商隐诗以象征暗示、意境朦胧见长,七律尤为精工。
【编撰】《唐李义山诗集》之书名,取李商隐之字“义山”而冠之。商隐字义山,号玉谿生,故世称“李义山”,诗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李义山集》《玉谿生诗》《李商隐诗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李商隐诗在唐代未曾自编成集,其作品在唐末五代渐有散佚。宋初官方书目如《新唐书·艺文志》《崇文总目》著录其集为三卷,《直斋书录解题》所载亦同,惟《郡斋读书志》作五卷,可知宋代已无定本。宋刊原本至明清之际已不复可见,今传诸本皆出自后人的重新搜辑与编次。
此六卷本的直接源头,是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毗陵蒋氏所刻《中唐人集十二家》本。蒋氏将李商隐诗按诗体分类编排,析为六卷,此种分体编纂的方式,与宋人三卷本的原貌已有相当距离,然因其收录较全、检索便易,遂成为明清两代最为通行的版本形态。民国间,《四部丛刊》初编据江安傅氏双鉴楼所藏此嘉靖蒋氏刻本影印,六卷本由此进一步普及,成为现代学者研读李商隐诗时最常依据的文本之一。
在注释方面,李商隐诗旧无注本,元好问“只恨无人作郑笺”之叹,正指此而言。明末释道源始为之作注,然“征引虽繁,实冗杂寡要”。清初朱鹤龄删取道源之什一,补辑其什九,成《李义山诗集注》,是第一部较为完备的李商隐诗注本,钱谦益为之作序,此后程梦星、姚培谦、冯浩诸家注本,大抵以朱注为蓝本。冯浩《玉谿生诗集笺注》晚出转精,然其书为编年体六卷,与蒋氏分体六卷本属于不同的版本系统,读者不可因卷数相同而混为一谈。
【体例】六卷本以分体为纲,卷一至卷六依次为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此种体例,将李商隐各体诗作分别汇聚,便于读者按体求诗、比较其各体造诣之高下。李商隐存诗近六百首,以七律成就为最高,六卷本中七律一卷所收,集中了《安定城楼》《马嵬》《筹笔驿》《无题》诸篇中的七律之作,是全书精华所在。
分体编排的长处在于体例清晰、便于揣摩诗艺,短处则在于割裂了作品的时间线索,读者难以借此考察李商隐诗风的历时演变。后世冯浩、张采田等人的编年笺注本,正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而作。然就文本流传的实际情况而言,嘉靖蒋氏六卷分体本在明清两代的影响远大于其他版本形态,《四部丛刊》的选择也进一步巩固了它的通行地位。
【序跋】六卷分体本本身为明人刻本,卷首并无具有文学批评价值的序跋。与李商隐诗集密切相关的序跋,主要见于朱鹤龄注本系统。钱谦益《笺注李义山诗集序》为朱鹤龄注本所作,是现存最重要的李商隐诗集序言之一。钱谦益于序中推重李商隐诗“感事托讽”的深微寄托,这一判断对清代李商隐诗阐释的方向产生了深远影响。
《四库全书》所收为朱鹤龄《李义山诗集注》三卷,馆臣提要于李商隐诗之注释源流辨析甚详。提要既肯定朱鹤龄“一扫诸家穿凿附会之说,繁简颇为得当”,又指出其“必以为茂元党李德裕”之论“未免为回护之词”,然于“其诗寄托深微,多寓忠愤”之见,则许为“从来论者所未及”。此提要是理解李商隐诗在清代经典化过程的核心文献。
【著者】李商隐(约813—858),字义山,号玉谿生,怀州河内人。开成二年进士,因娶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女,被牛党视为背恩,从此卷入牛李党争的漩涡,终身沉沦下僚,郁郁而终。其诗以七律成就最高,在杜甫之后将七律的抒情功能推向了新的高度,王安石称“唐人知学老杜而得其藩篱者,唯义山一人而已”。其《无题》诸作,以象征暗示的手法创造了一种朦胧幽深的意境,在中国诗歌史上独树一帜,然亦因此留下了“独恨无人作郑笺”的千古阐释难题。
【论赞】历代对李商隐诗的评价,始终在“绮艳”与“忠愤”两种解读之间摆动。王安石以政治家的眼光,看重的是李商隐学杜的一面,称其为唐代唯一能得杜甫藩篱者。元好问《论诗三十首》则从读者的角度道出了李商隐诗的阐释困境:“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此语既是对李商隐诗艺术魅力的极高肯定,也是对其诗意难以确解的深切遗憾。四库馆臣在朱鹤龄注本提要中的判断最为持平:既承认其诗“寄托深微,多寓忠愤”,不同于温庭筠的“绮靡香艳”,又指出朱鹤龄以牛李党争附会全部诗作的偏失。
【价值】六卷分体本是李商隐诗在明清以来流传最广的版本形态,其价值首在保存了李商隐近六百首诗作的基本文本,使这位晚唐最杰出的诗人在宋元旧本散佚之后,仍能以相对完整的面貌为后人所知。其次,分体编排使读者得以集中考察李商隐各体诗的成就,尤其是七律一卷,集中呈现了他在这一体式上超越前人的实绩。其局限性亦须正视:分体编排割裂了作品的时间线索,不利于诗风演变的考察;嘉靖蒋氏刻本去宋本已远,文字校勘上不及影宋抄本可靠;且李商隐集中偶有他人诗作误收,六卷本亦不能免。
【版本】六卷本的版本核心是明嘉靖二十九年毗陵蒋氏刻《中唐人集十二家》本。此本半页十行,行字不等,分体编次,是明清两代六卷分体系统的祖本。《四部丛刊》初编据江安傅氏双鉴楼藏本影印,为民国以来最通行的六卷本形态。若论善本,嘉靖蒋氏原刻本自是最佳选择,然其书今已不易得见,普通读者研读可用《四部丛刊》影印本。若求注释完备,则朱鹤龄注本、冯浩《玉谿生诗集笺注》以及今人刘学锴、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皆为不可或缺的参考,然其卷次系统与六卷分体本并不相同,读者使用时当知辨析。
【金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见卷四(七律)《无题》。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见卷四(七律)《无题》。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见卷四(七律)《锦瑟》。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见卷四(七律)《安定城楼》。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见卷五(五绝)《乐游原》。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见卷四(七律)《无题》。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见卷四(七律)《无题》。
【适读】六卷分体本最适合两类读者。其一是希望按诗体揣摩李商隐诗艺的研读者:分体编排使得七律一卷可以当作一部完整的七律专集来读,读者能集中体会李商隐在七律一体上如何以密集的典故、跳跃的意象和精严的声律,营造出晚唐最为幽深绵邈的诗歌世界。其二是初涉李商隐诗的普通读者:六卷本收录较全,分体清晰,便于按自己的兴趣从某一诗体入手,不必一开始就面对编年本中复杂的政治背景与系年争议。阅读时应当注意,李商隐诗以“难解”著称,元好问“独恨无人作郑笺”之叹并非过言。初读不必强求每一首的“确解”,可先涵泳于其意象与声律之美,再逐步参考朱鹤龄、冯浩、刘学锴诸家的注释与笺解。若以六卷分体本作为诗艺研读的底本,同时以冯浩或刘学锴的编年笺注本作为知人论世的参照,两相对读,既能见其各体之精工,亦能知其平生之梗概,庶几可得李商隐诗之全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