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說卷第十
阮 逸 註
關朗篇
或問關朗，曰：「魏之賢人。孝文没而宣武立，穆公死，關朗退，並注見上。魏之不振，有由哉！」國不振，由賢人不用。曰：「中國失道，四夷知之。」魏徴曰：「請聞其說。」曰：「雅盡廢，四夷交侵，斯中國失道，非其說乎？」徴退，謂薛收曰：「時可知矣。」時煬帝失道可知。薛收問曰：「今之民胡無詩？」因聞古詩，乃問今民何不作詩。曰：「詩者，民之情性。情性能亡乎？情不亡，詩不廢。非民無詩，職詩者之罪。」職詩，謂史官不明變。姚義困於窶，窶，貧。房玄齡曰：「哉，窶！盍請乎？」姚義曰：「古之人人請，猶以捨讓，古冉子爲公西赤之母請粟，孔子曰：「君子周給不継冨。」蓋非冉子弃譲也。况己乎？吾不願。」聞之曰：「確哉，義！實行古之道矣，有以發我，難進易退。」儒有難進易退，姚義發明於我。曰：「雖邇言，必有可察，求本則逺。」舜好察迩言，若不察其本，則讒說殄行至矣。逺胃難及。王珪從求續經，曰：「叔父珪，字叔玠，子之從叔。太宗朝爲諌議，多直言。勑中書門下三品入閤，使諌臣隨之，自珪始也。通何德以之哉？」有何德以當叔父之求斈。珪曰：「勿辭。當仁不讓於師，况無師乎？吾聞關郎之筮矣，事在関朗傳。積亂之後，當生賢。世習禮樂，莫若吾族。天未亡道，振斯文者，非誰歟？」珪言直，故㪯吾族。魏徴問：「議以制，何如？」曰：「苟正其本，刑將措焉。如失其道，議之何益？故至治之代，法懸而不犯，畫衣冠爲法。其次犯而不繁，三代。故議以制。噫！中代之道。商周已後爲中代。如有用我，必無訟乎！」此仲尼之志。文中曰：「平陳之後，龍德亢矣，而卒不悔，悲夫！」隋文過亢不知，故及弑。曰：「吾於續元經，其知天命而著乎！詩書亡，然後元經作，皆天命也。禮樂則述章志，樂章、礼志。正曆數則斷南北，南北朝。感帝制而首太熈，書帝制尚不及黃初，况太熈乎？然元經首於太熈者，蓋感帝制之絶而特振之也。尊中國而正皇始。」晋、宋卒不振，則曆数断帰北朝，以後魏孝文皇始年都洛陽。得中國也。文中曰：「動失之繁，静失之寡。」不得中。曰：「罪莫於好進，進不以道。禍莫於多言，言不以中。痛莫於不聞過，自蔽。辱莫於不知恥。」自得。曰：「天之，合冠而議封，年二十成人，始封之土。知治而受職，齒胄斈古。古之道。」此周制。薛收問政於仲長光，光曰：「舉一綱，衆目張；弛一機，萬隳，引古語。○隳，翾規反。不知其政。」隱者言放。收告文中，曰：「光得之矣。」得爲政之要也。文中曰：「不知道，無以人臣，况君乎？」君更湏知道。曰：「人不里居，地不井受，終苟道，秦廢井田，開阡陌，意在徙豪傑，強本國，然弃礼義，起兼并，爲苟且之道。雖舜禹不能理矣。」如此，雖聖人復生，難矣。曰：「政猛寧若恩，先恩臨之。法速寜若緩，緩，寛也。獄繁寧若簡。簡，不滋彰。臣主之際，其猜寧信，並譏時。執其中者，惟聖人乎！」聖人之道不難知，能行上四事，則執中矣。曰：「委任不一，亂之媒；監察不止，姦之府。」隋由此亡。裴晞聞之曰：「左右相疑，非亂乎？上下相伺，非姦乎？古謂之蛇豕之政。噫！亡秦之罪。」言王道䘮自秦始。杜淹問隱。曰：「非伏其身而不，時命謬，則隱其德矣。惟有道者能之，故謂之退藏於密。」有道，謂聖人。杜淹曰：「易之興，天下其可疑乎？故聖人得以隱。」紂疑文王，則文王隱。曰：「顯仁藏用，中古之。」演卦，顯也。就拘，藏也。淹曰：「敢問藏之之說？」曰：「泯其迹，閟其心，可以神㑹，難以求，斯其說。」問道之㫖。曰：「非禮勿動，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淹曰：「此仁者之目。」仲尼言仁。曰：「道在其中矣。」道在仁中。淹退，謂如晦曰：「瞻之在前，忽然在後，信顔氏知之矣。」知聖人道大，不可以語言執也。文中曰：「四民不分，五等不建，六官不職，九服不序，皇墳帝典不得而識矣。生民不復，復得識也。不以代之法統天下，終危邦。忠、敬、文，相循之法。如不得己，其兩之制乎！七制。不以兩之制輔天下者，誠亂已。」制度不立則乱。文中曰：「仲尼之述，廣悉，歷千載而不用，悲夫！」六經示後，而後世但習空文，不用其道，可悲惜。仇璋進曰：「然夫今何勤勤於述？」曰：「先師之職，不敢廢，儒職在祖述。焉知後之不能用？後必有聖人出，能用之。「是藨是蓘」，則有豐年。」逸詩：譬如農夫，是藨是蓘。雖有飢饉，必有豊年。藨，悲驕反。蓘，古本反。謂薛收曰：「元魏已降，天下無主矣。无真主。開皇九載，人始一。平陳一統。先人有言曰：『敬其者其始，慎其位者正其名。』先人，謂銅川府君。此吾所以建議於仁壽。開皇改仁壽。陛下真帝，無踵僞亂，南北朝僞乱相継。必紹周、，以土襲火，周木徳，漢火徳，隋當爲土徳。色尚黃，數用五，除四代之法，四代，謂北朝魏、周、齊，南朝陳也。以乗天命，時乗御天。千載一時，不可失。髙祖偉之而不能用。偉其文而已，不用其道。所以然者，吾庶幾乎周公之矣。周公，聖人之時者也，故仲尼宗之。敬其事，太其始，攝位則進，正名則退，公其心，私其迹，此周公之事也。文中子謂隋祖。必敬其始，正其名。故十䇿何先？必先正始者。」正始䇿，首篇名。魏永龍門令，永未見。下車而廣公【忄舍】聞之，曰：「非所先。勞人逸己，胡寜是營？」永遽止以謝。曰：「不勤不儉，無以人上。」終戒之。門人竇威、賈瓊、姚義受禮，温彦博、杜如晦、陳叔達受樂，杜淹、房喬、魏徴受，李靖、薛方士、裴晞、王珪受詩，叔恬受元經，董常、仇璋、薛收、程元聞六經之義。中說終。凝、常聞：不專經者，不敢以受。經别有說，故著之。此太原府君王凝自記自中說之後也。太原府君曰：「稱府君者，凝二子所記也。「文中之教，不可不宣。日月逝矣，不可便文中之後後裔。不達于兹。召而教之略例焉。」續經略例。太原府君曰：「凝常居慄如，弟非公服不，閨門之内若朝廷焉。昔文中曰：「賢者凝，權則未，而可與立矣。」府君再拜曰：「謹受教。」非禮不動，終身焉。正觀中，起家監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無君之心。天下稱其讜正，出爲胡蘇令。特杜淹爲御史大夫，王疑爲監察，上言侯君集有反狀。太宗以君集有大功，未之信。而長孫无忌与君集善，乃与杜淹不恊，而王疑貶出胡蘇令。胡蘇，漢東莞縣，有胡蘇亭，隋置縣名，今属隸州。及退，則郷黨以穆。不得志於時，遂退。御家以四教：勤，儉、恭，恕。正家以四禮：冠，婚，䘮，祭。士礼。年之畜，則散之親族。九年耕，所儲畜。聖人之及公服禮器不假。皆自足。垣屋什物必堅朴，曰：「無苟費。」門巷果木必方列，曰：「無苟亂。」寡嫂以恭順著。文中子之室。與人不欵曲，不受遺。非其力，非其禄，未甞衣食，力，謂自耕桑者。饗食之禮，無加物焉，曰：「及禮可矣。」居家不肉食，曰：「無求飽。」一布被十年不易，曰：「無費天下。」郷人有誣其稅者，一嵗再輸。臨官計日受俸。年踰七十，手不輟經。親朋有非義者，必正之，曰：「靣譽背毀，吾不忍。」羣居縱言，未甞及人之短，常有不可犯之色，故人逺焉。杜淹曰：「續經其行乎？」太原府君曰：「王公人最急。先王之道，布在此矣。天下有道，聖人推而行之；天下無道，聖人述而藏之。所謂流之斯川焉，塞之斯淵焉，升則雲，施則雨，潜則潤，何往不利？」太原府君曰：「夫得程、仇、董、薛而六經益明，對問之作，四生之力。董、仇早殁，而程、薛繼殂，文中之教，其未作矣。嗚呼！以俟來哲。」此並隱其意，肆其言，以傷河汾之教爲長孫无忌所抑，房、魏等不能振之也。
中說卷第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