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东野诗集》十卷，唐孟郊撰。其诗冥思苦吟，刿目鉥心，力挽大历颓波，上承汉魏，下开韩孟，与贾岛并称，苏轼有“郊寒岛瘦”之评。原集散佚，宋敏求总括遗逸，擿去重复，得五百一十一篇，釐为十卷十四类。至今治唐诗者莫不宝之。昌黎称其“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千古定评，无以易也。

【编撰】《孟东野诗集》之称，以郊字东野而得。其集别名有《孟东野集》《贞曜先生集》《咸池集》诸称，而《咸池》之名，取韩愈赠郊诗句，蜀人蹇浚所纂，宋初已有，然非全帙。今传十卷本，乃宋敏求一手编定，故后世所宗，咸称《孟东野集》云。

是集之编撰，肇于郊殁之后。郊字东野，湖州武康人，少时隐居嵩山，贫寒彻骨，贞元十二年始登进士第，年已五十矣。释褐为溧阳尉，居官不以簿书为意，日游山水间，苦吟作诗，曹务多废，尝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世传“溧阳假尉”之事。元和初，河南尹郑余庆奏为水陆转运从事，试协律郎。久之，余庆镇兴元，奏为参谋，试大理评事。元和九年，郊赴兴元任所，行至阌乡，暴疾而卒，年六十四。韩愈为作《贞曜先生墓志铭》，张籍私谥曰贞曜先生。

郊既殁，其诗散落人间，编次不一。宋初传世之本，凡有四系：一曰汴吴镂本，五卷，一百二十四篇；二曰周安惠本，十卷，三百三十一篇；三曰别本，五卷，三百四十篇；四曰蜀人蹇浚纂《咸池集》，二卷，一百八十篇。自余杂录各家，家家自异。敏求以集贤校理之职，纵观秘府藏书，复旁搜民间遗逸，乃取众本参校，总括遗逸，擿去重复，凡得五百一十一篇，釐为十卷，以“赞”“书”二篇系于后。又考韩愈集中所载与郊联句之什，章章于时，此不重录。宋敏求者，字次道，赵州平棘人，北宋著名藏书家、校勘家。其一生纂辑唐人散逸文集甚夥，苏颂神道碑称其整理《李翰林集》《李北海集》《颜鲁公集》《刘宾客外集》《孟东野集》《李卫公别集》等多种，郊集之成完书，敏求实为第一功臣。编撰之背景，适值北宋崇文右学之世，敏求又以史馆校勘之职，得天独厚。其编定之后，汴吴、周、蹇诸本一时俱废，而宋编本遂为后世所有孟集之共同祖本。此编之成，在郊殁后二百余年，虽非郊自定，然存其诗之大体，使后人得窥东野诗之全貌，其功厥伟矣。

【体例】是编凡十卷，依宋敏求原目，釐别为十四类。据明凌濛初朱墨套印本所载，其篇目次第为：

卷一：乐府上；卷二：乐府下、感兴上；卷三：感兴下、咏怀上；卷四：咏怀下、游适上；卷五：游适下、居处；卷六：行役、纪赠；卷七：怀寄、酬答、送别上；卷八：送别下；卷九：咏物、杂题；卷十：哀伤、联句，卷末又以“赞”“书”各一篇系焉。

此分类之法，以题材区分，而非以诗体为次，在白香山自编诗集合后，别创一格。宋敏求仿白氏《长庆集》讽谕、闲适、感伤、杂律之分例，而更细为十四类，使东野诗各归其位，读者披卷可知其旨趣之所归。然其分类亦有可议者，“感兴”“咏怀”二类界限模糊，去取之间，不无可商。要之，此乃宋人编集之通例，固无伤大雅。

全书收诗五百一十一首，约四万余言。其中五言短古居十之七八，五律、七古、七绝亦有存者。历代名家如韩愈、李观、张籍、贾岛、元稹、白居易等皆有唱和之作入录。郊诗以苦吟著称，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状其作诗之态曰：“及其为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掏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其诗以“寒”“苦”“饥”“贫”“老骨”“老恨”之辞屡见，盖一生穷愁潦倒，发为诗章，其言多苦而意弥深，故苏轼有“郊寒岛瘦”之评。

版式行款，宋刻原本今已无完帙，惟存十余叶。据黄丕烈题识，宋本每半叶十一行，行十六字，白口，左右双边，通卷叶排长号，共一百六十七叶。明凌濛初朱墨套印本则半叶八行，行十九字，白口，左右双边，版心下镌花口，书眉镌朱色小字评语，正文行间朱印圈点、句读、简注，朱墨灿然，为明代套印本之上品。全编体例谨严，分类井然，为宋人编集之别出心裁者。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宋敏求《孟东野诗集原序》。敏求序详述编集本末，首举汴吴镂本、周安惠本、别本、蹇浚《咸池集》诸本之异同，次言“今总括遗逸，擿去重复，若体制不类者，得五百一十一篇。釐别乐府、感兴、咏怀、游适、居处、行役、纪赠、怀寄、酬答、送别、咏物、杂题、哀伤、联句十四种，又以赞、书二系于后，合十卷。嗣有所得，当次第益诸”。此序对于考知孟集编定之源流，至关重要。

二曰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唐文坛巨擘，与郊为忘形之交。墓志铭备述郊之家世、行谊、生平出处及卒葬之由，并以“刿目鉥心”状其作诗之态，为研究孟郊生平最原始之史料。此文宋刻及明刻诸本皆冠于卷首。

三曰舒岳祥《和韩昌黎赠诗（有序）》。舒岳祥字景薛，号阆风，宋末元初诗人。其序述及孟郊在武康之遗迹及国材、凌濛初重刻诗文集之事，为明凌濛初本之重要序文。

四曰凌濛初跋文。凌濛初字玄房，号初成，明末著名文学家、刻书家。其跋曰：“偶从武康故家得宋刻本《孟东野诗集》，以为刘辰翁所评，却原来是国材评本，字栉句比，认为得诗中三昧，‘宋人不能诗而能言诗，亦其偏有所至’。”此文纪凌刻套印本之原委，为研究孟集版本递嬗之重要文献。

五曰《四库全书总目·孟东野诗集》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首叙郊之生平，次辨宋敏求编集源流，次列汴吴、周安惠、蹇浚诸本，及敏求“总括遗逸，擿去重复”之事。复引苏轼“空螯小鱼”之诮、元好问“诗囚”之评，而为之折中曰：“郊诗品格，不以二人之论减价也。”此提要考辨精核，为官修定评。

【著者】孟郊（751—814年），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一说平昌（今山东临邑东北）人，先世居洛阳。其生年有诸说，今从大历间生、元和末卒之论。郊少时隐居嵩山，贫寒彻骨，曾周游湖北、湖南、广西等地，无所遇合。贞元中屡试不第，困顿长安，与韩愈、李观、张籍等交游唱和。韩愈时方年少，一见郊而倾倒，有《长安交游者一首赠孟郊》诗，自此结为忘形之契。贞元十二年（796年），郊登进士第，年已五十，其《登科后》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乃平生难得之快意语也。释褐为溧阳尉，在官不事簿书，日游射鸭陂，徘徊赋诗，苦吟终日，曹务多废。县令白府，以假尉代之，分其半俸，世因有“溧阳假尉”之传。元和初，河南尹郑余庆奏为水陆转运从事，试协律郎，迁大理评事。久之，余庆镇兴元，奏为参谋，试大理评事。元和九年，郊赴任所，行至阌乡（今河南灵宝），暴疾而卒，年六十四。韩愈为作墓志，李观、张籍等哭之恸，张籍私谥曰贞曜先生。郊一生穷愁潦倒，其诗多寒苦之音，喜用“苦”“寒”“饥”“贫”“老骨”“老恨”等字，故有“诗囚”之称。然其为诗，力追汉魏，一扫大历平庸靡弱之习，开奇崛险怪一路。韩愈称其诗“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诚不虚也。其诗现存五百余首，以短篇五古居多，代表作有《游子吟》《登科后》《列女操》《怨诗》等。其《游子吟》一诗，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二十字写尽天下游子思亲之情，千载传诵，家喻户晓。今人华忱之、郝润华等有校注本行世。

【论赞】历代论孟郊诗者，毁誉不一，而皆不能掩其奇崛之气。

韩愈推崇尤至，其《荐士》诗曰：“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骜。……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其《贞曜先生墓志铭》状其作诗之态曰：“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掏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此乃同时之誉，最可征信。李观亦推其诗“以五言为主，而穷探幽微”。张籍与郊交厚，私谥贞曜，足见推重之深。

宋敏求序称郊诗“托兴深微，结体古奥”，得其实。自苏轼发“空螯小鱼”之诮，始有异词。东坡尝题郊诗曰：“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又曰：“初如食小鱼，所得不偿劳。又似煮蟛螖，竟日嚼空螯。”盖以其诗寒瘦苦涩，不及己作之超迈。元好问《论诗绝句》论郊曰：“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江山万古潮阳笔，合在元龙百尺楼。”以“诗囚”目之，复以韩愈“潮阳笔”相较，高下立判。

然四库馆臣为折中之论曰：“当以苏尚俊迈，元尚高华，门径不同，故是丹非素。究之，郊诗品格，不以二人之论减价也。”此论最为持平。清人翁方纲《石洲诗话》亦称其“气厚力健，有胚胎造化之境界”，非尽寒瘦者也。要而论之，郊诗以苦吟得奇崛，以穷愁发深省，其气象之雄、格调之高，固非“寒瘦”二字所能尽也。

【价值】《孟东野诗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以宋敏求编定之本，存唐代苦吟诗人孟郊作品之全貌。郊原诗散佚，宋敏求总括遗逸，擿去重复，得五百一十一篇，釐为十卷，此本遂为后世所有孟集之共同祖本。其分十四类之编排之法，与白居易《长庆集》之分类体制互为表里，为研究唐代别集编纂学提供了重要范例。

其学术地位，则在以苦吟一派开中唐奇崛诗风。郊与韩愈交厚，诗风相契，后人并称“韩孟”。韩愈倡“务反近体”之复古主张，郊实为之先驱。其诗一扫大历十才子之平庸靡弱，以瘦硬奇警、刿目鉥心之力，为中唐诗歌开辟新境。苏轼虽有“郊寒岛瘦”之讥，而亦许其“诗从肺腑出”，于宋诗之发展不无影响。金元之际，元好问等推其“诗囚”品格，清人翁方纲、洪亮吉辈亦多称道。孟诗之在唐代诗史，上承汉魏古诗之余韵，下开韩孟奇险诗派之先河，其承启之功，不可没也。

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宋敏求分类之法，虽有便于披览，而“感兴”“咏怀”二类界限不明，去取之间不无牵强。二曰郊诗以苦吟成名，然题材稍狭，多为个人穷愁之叹、羁旅之苦，较之杜诗之包罗万象、李诗之纵横变化，格局为小。三曰苏轼以降，世或以“寒瘦”目之，后世模仿者往往得其“寒”而失其“厚”，流于险怪，此亦东野之过欤？然瑕不掩瑜，是编之存世，使后人得窥中唐苦吟一派之原始风貌，其于唐代文学研究之价值，固不可轻也。

【版本】《孟东野诗集》版本源流甚明，自宋敏求编定十卷本后，世之所传皆由此出。宋刻原本，据黄丕烈《百宋一廛赋》注，为北宋末或南北宋之际江西地区官刻，每半叶十一行，行十六字，白口，左右双边，通卷叶排长号，共一百六十七叶，原版仅存十余叶，余均补版。此本传藏有绪：明末季振宜得之，钤“泰兴季振宜沧苇氏珍藏”印；继入徐乾学传是楼，徐健菴、乾学印可征；后归安岐，安岐之印、仪周珍藏可考；又入清内府，乾隆时天禄琳琅藏之。清中叶归黄丕烈士礼居，黄氏题称“北宋本”，顾广圻为其撰赋，记之甚详。其后转入汪士钟艺芸书舍，又归杨氏海源阁，《楹书隅录》卷四著录。海源阁书散，此书归李盛铎，现藏于北京大学图书馆。1934年陶湘据以影印行世，是为陶湘影宋刻本。

明刻本以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秦禾刻本为最善，此本半叶十行，行十八字，白口，四周单边，为明代刻孟集之白眉，今国家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等多有收藏。另有明弘治间刻本，《四部丛刊》据以影印，流传亦广。

明万历间凌濛初刻朱墨套印本，以国材评本为底本，附刘辰翁评语，朱墨套印，版刻精绝，为闵凌刻之典范。此本半叶八行，行十九字，白口，左右双边，版心花口，框高20.8厘米，广14.9厘米，书眉镌朱色小字评语，正文行间朱印圈点、句读、简注。刘辰翁评侧重卷一至卷四之乐府、咏怀诸篇，国材评则涵盖十卷，正可补刘评所未及。此本辽宁省图书馆入选第二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首都图书馆亦有藏本。

清代传本以《四库全书》抄本最为官修定本，据内府藏本缮录，提要著录于集部别集类。嘉庆间《全唐诗》本辑郊诗为五卷，收诗较宋本为备，然编排已非宋敏求之旧。《四部丛刊》初编据明弘治本景印，《续古逸丛书》据宋刻残本景印，皆便于学者。

今推荐最善版本二种：一为陶湘影宋刻本（1934年，武进陶氏涉园），此本据北京大学图书馆藏宋刻原本精摹景印，存宋本真面，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韩泉欣《孟郊集校注》（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此本以明嘉靖三十五年秦禾刻本为底本，以《四部丛刊》影印明弘治本、上海图书馆藏明凌濛初刻套印本及人民文学出版社华忱之校订本对校，校注精审，附录《孟郊年谱》及版本源流考，为当代研读最便之整理本。若初学诵习，可参华忱之《孟东野诗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卷帙适中，便于入门。

【金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卷三《游子吟》，一作《迎母溧上作》，千古孝思之名篇，家喻户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卷九《登科后》，郊登第后所作，平生快意之唯一篇，语极豪迈）

“天宝太白殁，六义已消沉。大哉国风本，丧而王泽竭。”（卷四《读张碧集》，郊论诗之语，见其复古之志）

“铸镜须青铜，青铜易磨拭。结交远小人，小人难姑息。”（卷七《结交》，以铸镜喻交友，语警意深）

“天地入胸臆，吁嗟生风雷。文章得其微，物象由我裁。”（卷四《赠郑夫子鲂》，东野自道诗旨之语，气魄极大）

“谁言形影亲，灯灭影去身。谁言鱼水欢，水竭鱼枯鳞。”（卷五《赠李观》，以灯影、鱼水为喻，写别离之思）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卷十《投赠张端公》，以胸怀写君子之量，气象阔大）

【适读】《孟东野诗集》十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治唐代文学、中唐诗派及韩孟诗派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郊为韩孟诗派之核心人物，其诗上承汉魏古诗之遗响，下开中唐奇崛险怪之先路，不读郊诗无以知中唐诗歌变革之迹。二为专攻唐代苦吟诗风、诗歌创作心理之学者，郊诗“刿目鉥心”“掏擢胃肾”之创作状态，为中国古代诗学中“苦吟”理论之典型个案，研究价值极高。三为古典诗词爱好者及一般文史读者，其诗短小精悍，语言质直，多以切身感受入诗，读之可窥中唐文人困顿之际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尤以《游子吟》一篇，情感真挚，读之无不泫然。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郊生平出处：其少时隐居嵩山，贫寒困顿，屡试不第，五十始登进士，溧阳尉任上以苦吟废务，分半俸，晚年寄人幕下，卒于赴任途中。其一生“穷愁潦倒”四字可以概之，此与诗中“苦”“寒”“饥”“贫”之语互为表里，非明其经历，无以解其诗之所以然。次须知韩孟诗派之大致规模，郊与韩愈、李观、张籍、贾岛诸人之交游唱和，为理解其诗风及在唐代诗史中地位之关键。韩愈《荐士》诗曰“有穷者孟郊，受材实雄骜”，《贞曜先生墓志铭》亦备述其为人与为诗，此皆第一手材料，不可不读。

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宋敏求原序及四库提要，以明全书编校源流及历代评价。次取卷首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以详郊之生平大要。次读卷四《登科后》，此篇为郊诗中难得之快意之作，可与卷中多首穷愁之诗对照，可知其人穷通之际的真情实感。次及卷三《游子吟》，此篇情真意切，语言质朴，为千古孝思之绝唱，当反复诵之。次取卷四《读张碧集》、卷四《赠郑夫子鲂》诸论诗之篇，以窥郊诗学主张之一斑。全编既毕，可参韩愈《荐士》《醉留东野》《送孟东野序》《贞曜先生墓志铭》诸篇，互文对读，则郊之为人、为诗、为友，昭昭可见矣。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韩泉欣《孟郊集校注》（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此本校注精审，附录《孟郊年谱》及版本源流考，为当今研读最便之定本。若初学诵习，可参华忱之《孟东野诗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卷帙适中，注释简明，便于入门。若专事版本校勘，则须取陶湘影宋刻本及明嘉靖秦禾刻本，二本互校，可得其文字异同之迹。读其诗而知其人：郊以孤寒之身，抱奇崛之才，一生偃蹇，而诗名不朽。其诗如寒潭之澄，虽瘦而有骨；如山涧之泉，虽涩而愈冽。千载之下，犹能感发兴怀，此所以为孟东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