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通鉴纪事本末》者,宋袁枢所撰,凡四十二卷。其书取司马光《资治通鉴》所载史事,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每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始三家分晋,终周世宗征淮南,凡一千三百余年,厘为二百三十九事,另附六十六事。开创史家“纪事本末”一体,遂与编年、纪传鼎足而三。

【编撰】《通鉴纪事本末》之名,义取“每事各详起讫,自为首尾”,以事为纲,贯其本末。其书全录《通鉴》原文,不擅增损一字,唯变编年之体为纪事之体。袁枢本非有意著书,惟读《通鉴》时,苦其浩博,一事每隔越数卷,首尾难稽,乃以类排比,使一事之本末了然在目,故命之曰“纪事本末”。撰述之由,起于袁枢为严州教授时。枢喜诵《通鉴》,而病其编年之体“或一事而隔越数卷,首尾难稽”,乃区别门目,以类排纂。乾道九年(公元一一七三年),书成于严州郡学。时参政龚茂良闻之,言于孝宗,谓枢所编有益见闻,诏严州摹印十部,仍先以缮本上之。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江上诸帅,曰:“治道尽在是矣。”其成书故事,尤以孝宗之叹为著。《宋史·袁枢传》载,孝宗读其书而称善,盖此书承《通鉴》“有资于治道”之旨,尤便于人君览史,故得宸赏若此。同时吕祖谦亦称其“掇其体之大者,区别终始,使司马公之微旨,自是可考”。

【体例】《通鉴纪事本末》凡四十二卷。据目录所载,全书共二百三十九事,另附六十六事。每事自为一篇,篇各标题,首尾完具。其编排次序,首《三家分晋》,终《周世宗之征淮南》,全依《通鉴》所载年代为序。每篇之内,各编年月,以时间为次。全书可分为战国至秦、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四大部分。其内容所取,专关国家兴衰、生民休戚,故以政治、军事为主。两汉仅四十三事,魏晋南北朝多达一百零三事,几占全书之半,盖侧重乱世治乱之迹也。全书约二百余万字,悉出《通鉴》原文。袁枢之功,在排比分类,使一事之始终脉络贯通。赵节斋序云:“通鉴以编年为宗,本末以比事为体。编年则虽一事而岁月辽隔,比事则虽累载而脉络贯联。”此论深得其体例之要。

【序跋】《通鉴纪事本末》传世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为杨万里序。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南宋大儒。其序盛赞是书,谓读《通鉴》如登高山、泛巨海,而读《本末》则根干枝叶绳绳相生。此序今存。

二为赵与𪲟序。赵与𪲟,号节斋,南宋宗室。其序为元延祐己未(公元一三一九年)宣城陈氏刻本所作,述是书之体例与价值,即前述“本末者通鉴之户牖”之论。

三为张溥《通鉴纪事本末序》。张溥,字天如,号西铭,明末复社领袖。其重刻是书,每篇后加以论断,并标事纲于上方,圈点于旁,自撰序文一篇。

【著者】袁枢者,字机仲,建安(今福建建瓯)人也。生于宋高宗绍兴元年(公元一一三一年),卒于宁宗开禧元年(公元一二〇五年),年七十五。枢少而颖悟,博通经史。孝宗隆兴元年(公元一一六三年),试礼部词赋第一,授温州判官,历兴化军教授。乾道七年(公元一一七一年),除太学录。后出为严州教授,此其撰《通鉴纪事本末》之时也。书成,孝宗嘉叹,迁太府丞,兼国史院编修官。在史馆,修国史直言“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其风骨可知。历吏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权工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光宗受禅,知常德府。宁宗即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寻为台臣劾罢,奉祠家居十载而卒。枢一生著述,除《通鉴纪事本末》外,尚有《易传解义》及《辨异》、《童子问》等书,惜多不传。其于史学,虽无自撰之作,然以一书创一体,其功不在司马迁、司马光之下。

【论赞】《四库全书总目》论之最详:“枢乃自出新意,因司马光《资治通鉴》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每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每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遂使纪传、编年贯通为一,实前古之所未有也。”又谓其书“去取翦裁,义例极为精密,非《通鉴》总类诸书割裂扯撏者可比”。

宋孝宗读其书,赞曰:“治道尽在是矣。”

朱熹亦称其书“部居门目,始终离合之间,皆曲有微意,于以错综温公之书,乃《国语》之流”。

周中孚《郑堂读书记》云:“觉纲目不作无害,而此似不可无。”

近人钱穆则谓其书于战国史多有遗漏,“有了一头,有了一尾,没有中段”。

【价值】《通鉴纪事本末》之文献价值有四:一曰体例开创之功。纪事本末一体,自此与编年、纪传鼎足而三,后世史家递相仿效,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皆祖述之。二曰便于初学。其事每详始终,一览了然,为读《通鉴》之门户。三曰保留《通鉴》原文。全书悉出《通鉴》,可校后世《通鉴》传本之讹。四曰标题寓褒贬。枢所立二百三十九题,用“平”“据”“灭”“叛”“乱”“篡”等辞,足见其正统史观。其局限性亦有三:其一,仅录《通鉴》原文,不能补《通鉴》之阙,自威烈王以前、五代以后皆不及。其二,取材专重政治军事,于经济文化多所遗略。其三,战国史事多所脱漏,正如钱穆所讥“有头无尾”。

【版本】《通鉴纪事本末》版本源流,可分三系:

一、宋刻本系。南宋淳熙间严州郡学初刻本,今已罕存。元延祐六年(公元一三一九年),宣城陈氏据宋本重刻,赵与𪲟序之,为后世诸本之祖。今国家图书馆藏有宋刻元修本。

二、明刻本系。明万历间,张溥据元本重刻,每篇后加论断,标事纲于上方,圈点旁注,颇为便览。此本称“张溥论正本”,后世翻刻甚夥。又有明崇祯间刻本。

三、现代整理本。中华书局有排印本,据《四部丛刊》影宋本整理。台湾世界书局亦有影印本。

今推荐最善版本:治学者宜用中华书局校点本,其据宋刻元修本校勘,最为精审;普通读者可用明张溥论正本之影印本,事纲论断俱全,便于观览。

【金句】

“臣光曰:智伯之亡也,才胜德也。”(卷一《三家分晋》)

“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卷三《秦并六国》)

“夫礼,辨贵贱,序亲疏,裁群物,制庶事。非名不著,非器不形。”(卷五《高祖灭楚》)

“治国譬如治病,病虽愈,尤宜将护。傥遽自放纵,病复作,则不可救矣。”(卷二十五《贞观君臣论治》)

“将士百战,以取一州,当思其艰难,爱惜民力。”卷三十七《安史之乱》)

【适读】《通鉴纪事本末》宜为四类人读:一曰初学史者,其书一事一篇,首尾完具,免编年之支离、纪传之重复;二曰读《通鉴》而苦其繁浩者,是书为《通鉴》之门户;三曰治政治军事史者,其所取专关治乱兴衰;四曰好史体之学者,是书为纪事本末体之祖。读此书须具前提:宜先读司马光《资治通鉴》之《进书表》,知《通鉴》编纂之旨;粗知编年、纪传二体之得失,方能明是书所以创体之由;宜晓其全录《通鉴》原文,不擅增损,故不当作独立史料。

读法有三:其一,先读杨万里、赵与𪲟二序,明其体例之要;次依卷目,每事择要而观,不必全读。其二,读时宜与《通鉴》原书参校,观袁枢去取编排之法。其三,是书为“便于观览”而作,非为考据而设,故读之当重其编纂义例,而不必求其考证精详。邵永海先生云“考据是读懂古书之基础”,然《通鉴纪事本末》为编次之书,读之更重在观其剪裁贯通之法。

其他版本
宋宝佑五年赵与篆刻元延佑六年嘉禾学宫重修本
明万历二年李栻刻本
摛藻堂四库全书荟要本
宋淳熙二年严陵郡庠刻递修本
四库全书本
宋宝佑五年赵与席刻元修本
宋宝佑五年赵与篆刻本
宋淳熙二年严陵郡庠刻本
宋宝佑五年赵与思刻元明递修本
纪事本末五种本(郁冈山房刻本)
明万历三十四年黄吉土刻本
元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通鉴纪事本末〉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宋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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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1筒子页1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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