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禮記》七卷,明翁溥校訂,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是書僅錄《禮記》經文四十九篇,白文無注,字大如錢,乃初學誦習之本。其書記先秦禮制、禮義、孔子及門人言行,爲中國古代禮學文獻之淵藪。翁溥以嘉靖間名臣,仿宋版書風格校刊五經,是書即其一焉,雖無訓釋發明,然經文精審,版刻古雅,足爲讀《禮記》者入門之津梁。

【編撰】《禮記》之名,義取記禮之文。漢代禮學有《儀禮》《周禮》《禮記》三書,《禮記》又稱《小戴禮記》,以別於戴聖之叔父戴德所輯《大戴禮記》。《漢書·藝文志》著錄《記》百三十一篇,蓋七十子後學所記。西漢宣帝時,戴聖輯而爲四十九篇,是爲今本《禮記》之祖。其書非出於一時一人之手,蓋先秦至漢初禮家傳記之匯編,內容駁雜,有記禮節者、記政令者、釋《儀禮》者、記孔子言論者、通論禮意者、記制度掌故者十數種。東漢鄭玄爲之注,其文較《儀禮》爲通暢,故流傳漸廣。唐孔穎達撰《禮記正義》,列爲《五經正義》之一。至宋,朱熹取《大學》《中庸》二篇與《論語》《孟子》合爲《四書》,《禮記》地位益尊。明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公元一五五二年),翁溥官江西,政務之暇,慨然以刊布經籍爲己任,刻《五經正文》於江西。是書統收《周易》二卷附圖一卷、《尚書》二卷、《詩經》三卷、《春秋》二卷、《禮記》六卷,都爲十四卷。翁溥自撰《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刊於《禮記》卷末,記其校刻始末。其書以白文爲主,不加注釋,蓋欲使學者得見經文之本真,不爲衆說所淆也。此本仿宋版書風格,字體方正,行格疏朗,時稱“魁本”。其書刻成後,流傳至日本,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據日本內閣文庫藏本,此日刻《禮記》凡六冊,卷末有翁溥跋文。

【體例】《禮記》六卷,爲《五經正文》之一部分。全書僅錄經文四十九篇,不載鄭玄注及孔穎達疏,亦無任何訓詁音義。此爲“白文本”之通例。四十九篇目次如下:《曲禮》上下、《檀弓》上下、《王制》、《月令》、《曾子問》、《文王世子》、《禮運》、《禮器》、《郊特牲》、《內則》、《玉藻》、《明堂位》、《喪服小記》、《大傳》、《少儀》、《學記》、《樂記》、《雜記》上下、《喪大記》、《祭法》、《祭義》、《祭統》、《經解》、《哀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坊記》、《中庸》、《表記》、《緇衣》、《奔喪》、《問喪》、《服問》、《間傳》、《三年問》、《深衣》、《投壺》、《儒行》、《大學》、《冠義》、《昏義》、《鄉飲酒義》、《射義》、《燕義》、《聘義》、《喪服四制》。

【序跋】《禮記》本身無獨立序跋。翁溥校刻《五經正文》之序跋,見於全書《禮記》卷末,題曰《書刻五經正文後》。其文末署“嘉靖壬子秋九月甲辰諸暨翁溥謹識”。“嘉靖壬子”即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甲辰”爲該年九月之某日。此爲翁溥自撰之刻書跋文,記述其校刊五經之緣起與經過。此外,日本江戶重刻本或附有日本書肆刊記及訓點,然非序跋之屬,不具録。

【著者】翁溥者,字德宏,一作德洪,號夢山。浙江紹興府諸暨縣人也。生於明弘治十五年(公元一五〇二年)六月初十日,卒於嘉靖三十六年(公元一五五七年)正月二十四日,年五十六。諡榮靖。溥少而穎慧,然性頑皮,曾與群兒戲游,學業荒蕪。母陳氏怒笞嚴教,遂感泣改行,赴同鄉先賢讀書處專心苦讀,後受業於餘姚王陽明先生,才行超荦,與同門孫應奎、徐芝南論道,時人譽爲“會稽三友”。嘉靖七年戊子(公元一五二八年)舉浙江鄉試第十二名,次年聯捷己丑科進士,三甲第四十二名。初授太湖縣知縣。在任四年,疏浚湖渠、均平徭賦、理訟斷獄、辦學興教,深受百姓愛戴。去任之日,太湖百姓立生祠及“邑侯翁公去思碑記”以仰清風。嘉靖十二年十二月選拜吏科給事中。時大同軍殺主將,廷議持疑不決,翁溥直言諫之,終使首惡伏法。十四年九月,因彈劾吏部尚書汪鋐,降一級調外任用,貶江西龍泉縣丞。十五年陞廬陵知縣,秩滿陞松江府同知。二十年陞廣東按察司僉事。二十三年陞本省左參議。二十五年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以平白草蠻功受賞。二十七年陞四川參政,復以平都蠻功再受賞。二十八年陞河南按察使,未任,陞湖廣右布政,三越月轉左布政使。三十年四月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次月改巡撫江西。三十二年入爲兵部右侍郎,次年轉左侍郎。三十五年三月,陞南京刑部尚書,五月卒於任。溥一生著述,有《知白堂稿》十四卷,乃其門人金元立、潘季馴所編,凡詩六卷、雜文八卷。其中奏疏十五篇,乃巡撫江西及爲吏科時所上,《四庫全書總目》評其“皆無關大計,其餘亦大抵應酬之作”。其校刊《五經正文》,當在嘉靖三十一年巡撫江西任上。以封疆大吏之尊,親爲經籍校刊之事,亦可見其篤志儒學、留心文教之用心。

【論贊】歷代論《禮記》者多矣,而論翁溥校本者則寡。茲録歷代論《禮記》經旨之名言,以見是書所載經文之價值:

《漢書·藝文志》曰:“《記》百三十一篇,七十子後學者所記也。”

孔穎達《禮記正義序》曰:“夫禮者,經天緯地,本之則大一之初;原始要終,體之乃人情之欲。”

朱熹《大學章句序》曰:“《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又曰:“《中庸》何爲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

陳澔《禮記集說序》曰:“《禮記》一書,漢儒所輯,雖非聖人之全經,然於禮之節目亦既詳矣。”

明翁溥刻《五經正文》,雖未自爲序論,然其《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亦可窺其校刊經籍之用心。

【價值】《禮記》爲儒家五經之一,爲先秦至漢初禮學文獻之總匯。其內容涵蓋禮制、禮義、政令、教育、哲學諸領域,《大學》《中庸》二篇更爲宋儒推尊,與《論語》《孟子》並列爲《四書》,影響中國思想文化至深至遠。翁溥校訂之《禮記》六卷,其文獻價值有四:一曰存經文之舊貌,去鄭注、孔疏之纏繞,使讀者得見《禮記》本經之面目;二曰校勘精審,翁溥以進士之學問校刊經籍,其文字可據;三曰版刻古雅,仿宋字體,魁本大字,爲明代刻書之佳構;四曰流傳東瀛,成爲和刻經典,見證中日書籍文化交流之歷史。然其局限性亦不可諱言:是書僅錄經文,不載注釋,初學讀之,難明其義;無注無疏,非有師授者不能通曉其禮制之奧義;且翁溥校刊五經,旨在普及,非爲專門之學術研究,故其於經學考據之貢獻有限。

【版本】翁溥校訂《禮記》六卷,初刻於明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此刻本版式爲九行十七字,白口,四周雙邊。此明刻初印本,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南通市圖書館亦藏有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

明刻原本流傳至日本後,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此日本江戶刊本,半葉八行十五字,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內匡郭二二·八×一五·四釐米。日本內閣文庫藏有此本,凡六冊,鈐有“祕閣圖書之章”“學習院印”“日本政府圖書”“京都學校藏書之印”諸印記。日本另有寬文五年(公元一六六五年)山內五郎兵衛刊本,及安永八年(公元一七七九年)松梅軒河南四郎兵衛再刻本。

遞藏源流:明刻原本自翁溥刊行後,歷經藏家遞藏,今存於中、日兩國數處藏書機構。日本江戶重刻本則多存於日本各圖書館,以內閣文庫所藏最爲完備。

今推薦最善版本:欲觀翁溥校刊原貌者,宜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若求便於研讀,則日本內閣文庫藏江戶刊魁本大字五經本最爲精善;普通讀者可用書格網所刊佈之數字化影印本。

【金句】

“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卷一《曲禮上》)

“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卷一《曲禮上》)

“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卷四《禮運》)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卷五《學記》)

“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知不足然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故曰教學相長也。”(卷五《學記》)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卷九《大學》)

【適讀】《禮記》六卷宜爲四類人讀:一曰初學儒家經典者,是書爲白文本,無注釋之繁瑣,可直窺經文之本真;二曰治中國禮制史、思想史者,《禮記》爲研究先秦至漢初禮學之核心文獻;三曰治經學者,讀《禮記》本經,可爲後續研讀鄭注、孔疏奠定基礎;四曰好古文辭者,《禮記》文字雅正簡質,爲後世文章之典範。讀此書須具前提:宜先讀《漢書·藝文志》之“六藝略”,知《禮記》之成書與《儀禮》《周禮》之別;略曉戴聖輯錄四十九篇之由,知《大戴禮記》與《小戴禮記》之分;粗知《大學》《中庸》在宋儒《四書》體系中之地位。

讀法有三:其一,先讀全書一過,不求甚解,但明其篇目與體例;其二,參讀鄭玄注及孔穎達《正義》,以注疏解經文之奧義;其三,是書爲白文無注之本,讀時當誦讀涵泳,體其禮義之精微、文辭之雅正。邵永海先生云“考據是讀懂古書之基礎”,讀《禮記》尤當考據與涵泳並重,方能得其真意。

其他版本
古香斋袖珍十种本(内府刻、南海孔氏重刻)
重排新式标点〈礼记〉
底本:日本江户时刻魁本大字五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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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筒子页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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