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述而第七
何晏集觧舊卅九章,今卅八章。
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苞氏曰:老彭,殷賢大夫也。好述古事。我若老彭矣,但述之耳也。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鄭玄曰:人無有是行。於我,我獨有之也。曰: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從,不善不能改,是吾憂。孔安國曰:夫子常以此四者爲憂也。之燕居,申申如,夭夭如。馬融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也。曰:甚矣,吾衰。久矣,吾不復夢周公。孔安國曰:孔子衰老,不復夢見周公也。明盛時夢見周公,欲行其道也。曰:志於道,志,慕也。道不可體,故志之而已矣也。據於德,據,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據也。依於仁,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之也。遊於藝。藝,六藝也。不足據依,故曰游也。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孔安國曰:言人能奉禮,自行束脩以上,則皆教誨之也。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而示之,不以隅反,則吾不復。鄭玄曰:孔子與人言,必待其人心憤憤、口悱悱,乃後啓發爲之說也,如此,則識思之深也,說則舉一隅以語之,其人不思其類,則不復重教之也。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於是日哭,則不歌。喪者哀戚,飽食於其側,是無惻隱之心之也。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孔安國曰:言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唯我與顔淵同耳也。路曰:行軍,則誰與?孔安國曰: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顔淵,以爲己有勇。至於夫子爲三軍將,亦當唯有與己俱,故發此問也。曰:暴虎憑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孔安國曰:暴虎,徒搏也。憑河,徒涉也。必臨而懼,好謀而成者。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之。鄭玄曰:富貴不可求而得者也,當脩德以得之矣。若於道可求者,雖執鞭賤職,我亦爲之矣。如不可求者,從吾所好。孔安國曰:所好者,古人之道也。之所慎:齊、戰、疾。孔安國曰:此三者,人所不能慎,而夫子能慎之也。在齊聞韶樂,月不知肉味,周生烈曰:孔子在齊,聞習韶樂之盛美,故忘於肉味也。曰:不圖樂之至於斯。王肅曰:爲,作也。不圖作韶樂至於此。此,齊也。冉有曰:夫衛君乎?孔安國曰:爲,猶助也。衛君者,謂輒也。衛靈公逐太子蒯聵,公薨而立孫輒也。後晉趙鞅納蒯聵于戚,衛石曼姑帥師圍之,故問其意助輒否乎?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曰:古之賢人。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何怨乎?孔安國曰:夷、齊讓國遠去,終於餓死,故問怨乎。以讓爲仁,豈怨乎?出,曰:夫不。鄭玄曰:文子爭國,惡行也。孔子以伯夷、叔齊爲賢且仁,故知不助衛君明也。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孔安國曰:蔬食,菜食也。肱,臂也。孔子以此爲樂也。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鄭玄曰:富貴而不以義者,於我如浮雲,非己之有也。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過矣。易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年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天命之年,讀至命之書,故可以無大過也。所雅言,孔安國曰:雅言,正言也。詩、、執禮,皆雅言。鄭玄曰:讀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後義全,故不可有所諱也。禮不誦,故言執也。葉公問孔於路,路不對。孔安國曰:葉公名諸梁,楚大史也,食采於葉,僭稱公。不對者,未知所以答也。曰:女奚不曰:其人,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鄭玄曰:言此者,勉人於學也。不語,怪、力、亂、神。孔安國曰:怪,怪異也。力,謂若奡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也。亂,謂臣弑君、子弑父也。神,謂鬼神之事也。或無益於教化也,或所不忍言也。曰:我人行,必得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言我三人行,本無賢愚,擇善從之,不善改之,故無常師也。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苞氏曰:桓魋,宋司馬黎也。天生德於予者,謂授以聖性也。合德天地,吉無不利,故曰其如予何也。曰:以我隱乎?吾無隱乎爾。苞氏曰:二三子,謂諸弟子也。聖人知廣道深,弟子學之不能及,以爲有所隱匿,故解之也。吾無所行而不與者,是丘。苞氏曰:我所爲無不與爾共之者,是丘之心也。以四教:文、行、忠、信。四者有形質,可舉以教也。曰:聖人,吾不得而之矣。得君者,斯可矣。疾世無明君也。曰:善人,吾不得而之矣。得有恒者,斯可矣。亡而有,虚而盈,約而㤗,難乎有恒矣。孔安國曰:難可名之爲有常也。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孔安國曰:釣者,一竿釣也。綱者,爲大綱,以擴絶流,以繳繋釣,羅屬著綱也。弋,繳射也。宿,宿鳥也。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苞氏曰:時人多有穿鑿妄作篇籍者,故云然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而識之,知次。孔安國曰:如此,次於知之者也。互鄉難與言。童,門人惑。鄭玄曰:互鄉,鄉名也。其鄉人言語自專,不達時宜,而有童子來見孔子,門人怪孔子見也。曰:與其進,不與其退。唯何甚?孔安國曰:教誨之道,與其進,不與其退,怪我見此童子,惡惡何一甚也。人㓗已以進,與其㓗,不保其徃。鄭玄曰:徃,猶去也。人虚已自㓗而來,當與其進之,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也。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苞氏曰:仁道不遠,行之則是至也。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安國曰:司敗,官名也,陳大夫也。昭公,魯昭公也。孔對曰:知禮。孔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不黨。君娶於吴,同姓,謂之吳孟。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孔安國曰:巫馬期,弟子也,名施,相助匿非曰黨。魯、吳俱姬姓也。禮,同姓不婚,而君娶之,當稱吳姬,諱曰孟子也。巫馬期以告。曰:丘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孔安國曰:以司敗言告也。諱國惡,禮也。聖人智深道弘,故受以爲過也。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樂其善,故使重歌而後自和之也。曰:文,莫吾猶人。莫,無也。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文不吾猶人者,言凡文皆不勝於人也。躬行君,則吾未之有得。孔安國曰:躬爲君子,己未能得之也。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孔安國曰:孔子謙,不敢自名仁、聖也。抑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不能學。苞氏曰:正如所言,弟子猶不能學也,况仁聖乎也。疾病,路請禱。苞氏曰:禱,禱請於鬼神也。曰:有諸?周生烈曰: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也。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祗。孔安國曰:子路失指也。誄,禱,篇名也。曰:丘之禱之久矣。孔安國曰:孔子素行合於神明,故曰丘之禱之久矣。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寧固。孔安國曰:俱失之也。奢不如儉,奢則僭上,儉則不及禮耳。固,陋也。曰:君坦蕩蕩,人長戚戚。鄭玄曰:坦蕩蕩,寬廣貌也。長戚戚,多憂懼貌也。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論語㤗伯第八
何晏集解凡廿一章。
曰:㤗伯,其可謂至德已矣。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王肅曰:㤗伯,周太王之太子也。次仲雍,少弟曰季歷。季歷賢,又生聖子文王昌。昌必有天下,故㤗伯以天下三讓於王季。其讓隱,故無得而稱言之者,所以爲至德也。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葸,畏懼之貌也。言慎而不以禮節之,則常畏懼也。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馬融曰:絞,絞刺也。君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苞氏曰:興,起也。君能厚於親屬,不遺忘其故舊,行之美者也。則民皆化之,起爲仁厚之行。不偷薄也。曽有疾,召門弟曰:啓予足,啓予手。鄭玄曰:啓,開也。曽子以爲受身躰於父母,不敢毁傷之,故使弟子開衾而視之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孔安國曰:言此詩者,喻己常誡慎,恐有所毁傷也。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周生烈曰:乃今日而後,我自知免於患難矣。小子,弟子也。呼者,欲使聽識其言也。曽有疾,孟敬問之。馬融曰:孟敬子,魯大夫仲孫踕也。曽言曰:鳥之將死,其鳴哀。人之將死,其言善。苞氏曰:欲戒敬子,言我將且死,言善可用也。君所貴道者: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鄭玄曰:此道,謂禮也。動容貌,能濟濟蹌蹌,則人不敢暴慢之也,正顔色,能務莊嚴栗,則人不敢欺誕之也,出辭氣,能順而說,則無惡戾之言入於耳也。籩豆之,則有司存。苞氏曰:敬子忘大務小,故又戒之以此也。籩豆,禮器也。曽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苞氏曰:校,報也。言見侵犯而不報之也。昔者吾友嘗從於斯矣。馬融曰:友,謂顔淵也。曽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孔安國曰:六尺之孤,謂幼少之君也。可以寄百里之命,孔安國曰:攝君之政令也。臨節而不可奪。大節,安國家,定社稷也。奪者,不可傾奪之也。君人與?君人。曽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苞氏曰:弘,大也。毅,強而能決斷也。士弘毅,然後能負重任,致遠路也。仁以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孔安國曰:以仁爲己任,重莫重焉。死而後已,遠莫遠焉也。曰:興於詩,苞氏曰:興,起也。言修身當先學詩也。立於禮,苞氏曰:禮者,所以立身也。成於樂。孔安國曰:樂,所以成性也。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由,用也。可使用而不可使知者,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也。曰:好勇疾貧,亂。苞氏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己之貧賤者,必將爲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孔安國曰:疾惡太甚,亦使其爲亂也。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悋,其餘不足觀已矣。孔安國曰:周公者,周公旦也。曰: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已。孔安國曰:穀,善也。言人三歲學,不至於善,不可得。言必無及也,所以勸人於學也。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無道則隱。苞氏曰:言行當常然也。危邦不入,謂始欲徃也。亂邦不居,今欲去也。臣弑君,子弑父,亂也。危者,將亂之兆也。邦有道,貧且賤焉,耻。邦無道,富且貴焉,耻。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孔安國曰:欲各專一於其職也。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鄭玄曰:師摯,魯大師之名。始,猶首也。周道旣衰,鄭、衛之音作,正樂廢而失節,魯太師摯識關雎之聲,而首理其亂,洋洋乎盈耳哉,聽而美也。曰:狂而不直,孔安國曰:狂者進取,宜直也。侗而不愿,孔安國曰:侗,未成器之人也,宜謹愿也。悾悾而不信,苞氏曰:悾悾,慤慤也,宜可信也。吾不知之矣。孔安國曰:言皆與常度反,故我不知也。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學自外入,至熟乃可長久。如不及,猶恐失之耳也。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美舜、禹已不與求天下而得之也。巍巍者,高大之稱也。曰:哉!堯之君。巍巍乎!唯天。唯堯則之。孔安國曰:則,法也。美堯能法天而行化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苞氏曰:蕩蕩,廣遠之稱也。言其布德廣遠,民無能識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功成化隆,高大巍巍也。煥乎其有文章。煥,明也。其立文垂制,復著明也。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孔安國曰:禹、稷、契、皋陶、伯益也。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安國曰:亂,理也。理官者十人也。謂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畢公、榮公、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宫适也。其餘一人,謂文母也。孔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孔安國曰:唐者,堯號也。虞者,舜号也。際者,堯、舜交會之間也。斯,此也。此,於周也。言堯、舜交會之間,比於此周,周最盛,多賢。然尚有一婦人,其餘九人而已。大才難得,豈不然乎?分天下有其,以服殷,周德,其可謂至德已矣。苞氏曰:殷紂淫亂,文王爲西伯,而有聖德,天下之歸周者三分有二,而猶以服事殷,故謂之至德也。曰:禹,吾無間然矣。孔安國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盛,言已不能復間廁其間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馬融曰:菲,薄也。致孝乎鬼神,祭祀豐㓗也。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孔安國曰:損其常服,以盛祭服也。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苞氏曰:方里爲井,井間有溝,溝廣深四尺。十里爲城,城間有洫,洫廣深八尺也。禹,吾無間然矣。
論語卷第四經一千五百十四字,注二千三百七十七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