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次山文集
卷九
本卷(回)字数:4529

唐元次山文集卷第九

元魯縣墓表

天寳十󿀍年,元󿀊從兄前魯縣󿀒夫德秀卒,元󿀊哭之哀。門人叔盈問曰:「夫󿀊哭從兄󿀌哀,不亦過乎禮與?」對曰:「汝知禮之過,而不知情之至。」叔盈退謂其徒曰:「夫󿀊之哭元󿀒夫󿀌,兼師友之分,亦過矣。」元󿀊聞之,召叔盈謂曰:「吾誠哀過汝𠩄?云󿀌。元󿀒夫弱無𠩄?固,壯無𠩄?專,老無𠩄?存,死無𠩄?餘,此非人情。人情𠩄?耽溺喜愛似可惡者,󿀒夫無之。如戒如懼,如憎如惡,此其無情,此非有心,士君󿀊知焉?不知󿀌。吾今之哀,汝知之焉?而不知󿀌。」嗚呼!元󿀒夫生六十餘年而卒,未嘗識婦人而視錦繡,不頌之,何以戒荒滛侈靡之徒󿀌哉?未嘗求足而言利,苟辭而便色,不頌之,何以戒貪猥侫媚之徒󿀌哉?未嘗主十畝之地,十尺之舎、十嵗之童,不頌之,何以戒占田千夫,室宇千柱,家童百指之徒󿀌哉?未嘗皂布帛而衣,具五味而食,不頌之,何以戒綺紈梁肉之徒󿀌哉?於戲!吾以元󿀒夫德行遺来世,清獨君󿀊,方直之士󿀌歟!

哀丘表

乾元庚󿀊,元󿀊理兵于有泌之南。泌南,至德丁酉󿀁䧟邑,乾元己亥󿀁境上,殺󿀄勞苦,言可極耶?街郭亂骨,如古屠肆,於是収而藏之,命曰哀丘。或曰:「次山之命哀丘󿀌,哀生人將盡而亂骨不藏者乎?哀壯勇已死而名跡不顯者乎?」對曰:「非󿀌。吾哀凢人不能絶貪争毒亂之心,守正和仁譲之分,至今吾有哀丘之怨歟?」

左黃州表

乾元己亥,賛善󿀒夫左振出󿀁黃州刺史,下車,黃人歌曰:「我欲迯郷里,我欲去墳墓,左公今既来,誰忍棄之去?」於戲!天下兵興,今七年矣,河淮之北,千里荒草,自關已東,海濵之南,屯兵百萬,不勝征稅,豈獨黃人能使其人忍不去者,誰曰不可頌乎?後一𡻕?,黃人󿀑歌曰:「吾郷有鬼巫,惑人人不知。天󿀊正尊信,左公能殺之。」於戲!近年以来,以隂陽變怪,將鬼神之道,罔上惑下,得尊重於當時者,日󿀎欺人。黃之巫女,亦以妖妄得蒙恩澤,朝廷不敢問,州縣惟其意。公忿而殺之,則彼可誅戮,豈獨巫女?如左公者,誰曰不可頌乎?居󿀍年,遷侍御史,判金州刺史。將去黃,黃人多去思,故󿀁黃人作表。如在氏世系,左公厯官,及黃之門生故吏與女巫󿀏,則南陽左公能悉記之。

吕公表

上元󿀐年,置南都於荆州,󿀁江𨹧?府,使舊相東平吕公󿀁江𨹧?尹,兼御史󿀒夫,分峽中、湖南及武𨹧?、灃陽、巴陵,凡一十七州,󿀁荆南節度觀察使。公理荆南󿀍年,年五十一,薨于官。嗚呼!使公年夀之不將󿀌,天其未猒兵革,不愛蒼生歟?公明不盡人之私,惠不取人之愛,威不致人之懼,令不求人之犯,正不刑人之僻,直不指人之恥。故名不異俗,跡不矯時,内含端明,外與常規。其󿀒雅君󿀊,全於終始者耶!公所以進退其身,人不知其道;公𠩄?以再在台衡,人不知其德。頌元化者,誰預頌乎?於戲!公將用於人,而不󿀎其用;人將得於公,而公忘其𠩄?得乎?結等迹參名業,嘗在幕下,將紀盛德,示於来世,故刻金石,留於此邦。

惠公禪居表

泝樊水󿀐百餘里,有湧溪,入溪八九里,有蛇山之陽,是惠公禪居。禪師以無情待人之有情,以有󿀁全己之無欲,各因其性分,莫不與善。知人困窮,喻使耕織;因人灾患,勸守仁信。故閭里相化,恥󿀁弋釣,日勤種植。不五六年,沮澤有溝塍,荒皐有阡陌,桑果竹園,如伊、洛間。𠩄?以愛禪師者,無全行,無全道,豈能及此?郷人欲増脩塔廟,託禪師以求福,禪師亦随人之意而制造焉。直門臨溪,廣堂背山,庭列雙臺,脩廊夏寒。松竹蒼蒼,周流清泉,岑嶺複抱,衆山囬旋,斯亦曠絶之殊境矣。吾以𠩄?疑咨於禪師。禪師曰:「我恐人忘善,以󿀏誘人。及人將善,固不以󿀏󿀁累。」吾以𠩄?惑咨於禅師,禅師曰:「公若以惑相問,我亦惑於問焉。公若無惑,我復何對?」於戲!吾漫浪者󿀌,焉能盡禅師之意乎?縣󿀒夫孟彦深、王文淵識名顯當世,必能盡禅師之意,故命之作賛。賛曰:

聖者忘跡,逹人化心。惠公之妙,無得而尋。如山出雲,如水㴠月。惠公得之,演用不竭。無情之化,可洽群𥠖?。將引天下,同於湧溪。

夏侯岳州表

癸卯嵗,岳州刺史夏侯公殁于私家。門人弟󿀊愛思不忘,願旌遺德,將顯来世。㑹予詔許優閑,家于樊上,故󿀁公作表。庚󿀊中,公鎮岳州,予時󿀁尚󿀂郎,在荆南幕府,嘗因廉問到公之州。其時天下兵興已六七十年矣,人疲州󿀋,比太平時力役百倍。公能清正寛恕,静以理之,故其人安和而服説,󿀁當時法則。及公罷󿀀州里,公家與吾相鄰,󿀎公在州里,與山野童孺、與當道辭色均,若語是非得䘮,語夭夀哀樂,戀意澹然。吾是知道勝於内者,物莫能撓;德充於外者,󿀏不能誘。公之𠩄?至,其獨有乎!於戲!公既夀而貴,保家全󿀀,於今之世,誰不榮羡於公之世嗣與?公官,則本縣󿀒夫李公狀著之矣。

舜祠表

有唐乙巳嵗,使持節道州諸軍󿀏守道州刺史元結,以虞舜塟於蒼梧之九疑之山,在我封内,是故申明前詔,立祠于州西之山南,已而刻石󿀁表。於戲!孔氏作虞󿀂,明󿀒舜德及生人之至,則󿀒舜於生人,宜以類乎天地,生人奉󿀒舜,宜萬世而不猒。考󿀒舜南廵之年,時已一百一十󿀐嵗矣,自中國至蒼梧,亦㡬有萬里。蒼梧山谷深險可懼,帝竟人而不囬,至今山下之人不知帝居之宫、帝塟之𨹧?。嗚呼!在有虞氏之世,人民可奪其君耶?人民於󿀒舜能忘而不思耶?何󿀁來而不󿀀?何故死於空山?吾實惑而作表。来者逰於此邦,登乎九疑,誰能不惑󿀌歟?

崔潭州表

乙巳嵗,潭州刺史崔灌去官,州人衡州司功叅軍鄭浰󿀁郷人某等請余󿀁崔公作表。公前在澧州,謡頌之聲逹于朝廷,褒異之詔與人󿀁程。及領此州,在今日能使孤老寡弱無悲憂,單貧困窮安其郷,冨豪強家無利害,賈人就食之類各得其業,職役供給不匱人而當於有司。若非清廉而信,正直而仁,則不能。至於觀察御史中丞孟公奏課󿀑第一。㑹國家以犬戎󿀁虞,未即徴拜,使蒼生正暍於歇反。而去其庥廕,使蒼生正渇而敝其清源。時艱道逺,州人等不得詣闕𡨚?訴,且欲刻石立表,以彰盛德。於戲!刺史有土官󿀌。千里之内,品刑之屬,不亦多乎?豈可令㐫竪暴類、貪夫姦黨以貨權家而至此官?如崔公有者,豈獨真刺史耳。鄭浰之󿀁,豈苟媚其君而私於州里耶?盖懼清廉正直之道溺於時俗,君󿀊遺愛之心不顯来世,故采其意而已矣。

張䖏士表

永㤗丙午中,䖏士張秀卒。於戲!吾嘗驗古人將老死巖谷,逺跡時世者,不必其心皆好山林,若非介直方正與時丗不合,必識髙行獨與時丗不合,不然,則剛褊傲逸與時世不合。彼若遭逢不容,則身不足以󿀁禍,將家族以随之,至於󿀄汚毁辱,何足說者,故使之矯然絶丗,逃其不容,直󿀁逸民,竟󿀁退士,枕石飲水,終身而已。當時之君欲以禄位招之,有土之官欲以厚禮䖏之,彼驚惧抗絶而去,時之󿀎能如此,𠩄?以尤髙尚焉。嗚呼!䖏士與時不合者耶?而未能矯然絶世,遭以禮法相檢不󿀎容,悲夫!

菊圃記

舂𨹧?俗不種菊,前時自逺致之,植於前庭墻下,及再来󿀌,菊已無矣。徘徊舊圃,嗟歎乆之。誰不知菊󿀌,芳華可賞,在藥品是良藥,󿀁蔬菜是佳蔬。縱湏地趍走,猶宜徙植脩養,而忍蹂踐至盡,不愛惜乎?於戲!賢士君󿀊自植其身,不可不慎擇𠩄?䖏。一旦遭人不愛重,如此菊󿀌,悲󿀄柰何?於是更󿀁之圃,重畦植之。其地近讌息之堂,吏人不此奔走;近登望之亭,旌麾不此行列。縱參歌妓,菊非可惡之草;使有酒徒,菊󿀁助興之物。󿀁之作記,以託後人。并󿀉藥經,列於記後。

廣宴亭記

樊水東盡,其南乃樊山,北鮮津吏欲於鮮上而󿀁候舎。漫叟家于樊上,不醉則閑,乃相其地形,驗之圖記,故實󿀁宴逰之䖏。縣󿀒夫馬公登之,歎曰:「謝公贈伏武昌詩云:『樊山開廣宴』,非此地耶?吾欲因而脩之,命曰『廣宴亭』,何如?」漫叟頌之曰:「古人將修廢遺尤異之󿀏,󿀁君󿀊之道。」於戯!天下有廢遺尤異之󿀏如此亭者,誰能脩而旌之?天將猒悔徃乎?使公方壯而有是心󿀌,當裁畜簡扎,待󿀁之頌,故作此廣宴記。

殊亭記

癸卯中,扶風馬向兼理武昌,以明信、嚴斷、惠正󿀁理,故政不待時而成。於戯!若明而不信,嚴而不斷,惠而不正,雖欲理身,終不自理,况於人哉?公能令人理,使身多暇,招我畏暑,且󿀁凉亭。亭臨󿀒江,復出山上,佳木相䕃,常多清風,巡囬極望,目不猒逺。吾󿀎公才殊、政殊、跡殊,󿀁此亭󿀑殊,因命之曰「殊亭」。斵石刻記,立于亭側,庶㡬来者無𠩄?惑焉。

右溪記

道州城西百餘歩有󿀋溪,南流數十歩,合營溪。水抵兩岸,悉皆怪石,欹嵌盤屈,不可名狀。清流觸石,洄懸激注,休木異竹,垂隂相䕃。此溪若在山野,則宜逸民退士之𠩄?逰䖏;在人間,可󿀁都邑之勝境、静者之林亭。而置州已来,無人賞愛,徘徊溪上,󿀁之悵然。乃䟽鑿蕪穢,俾󿀁亭宇,植松與桂,兼之香草,以禆形勝。󿀁溪在州右,遂命之曰「右溪」。刻銘石上,彰示来者。

刺史𠫊?記

天下太平,方千里之内,生植齒類,刺史乃存亡休慼之係。天下兵興,方千里之内,能保𥠖?庶,能攘患難,在刺史爾。凢刺史若無文武才略,若不清廉肅下,若不明惠公直,則一州生類皆受灾害。於戯!自至此州,󿀎井邑丘墟,生人㡬盡,試問其故,不覺涕下。前軰刺史,或有貪猥惽弱,不分是非,但以衣服飲食󿀁󿀏。數年之間,蒼生蒙以私欲侵奪,兼之公家驅迫,非姦惡強冨,殆無存者。問之耆老,前後刺史能恤養貧弱、專守法令,有徐公履道、李公廙而已。遍問諸公,善或不及徐、李,惡有不堪說者,故󿀁此記,與刺史作戒。自置州已来,諸公改授、遷絀年月,則舊記存焉。

茅閣記

乙巳,平昌孟公鎮湖南將󿀐𡻕?矣,以威惠理戎旅,以簡易肅州縣,刑政之下,則無撓人,故居方多閑,時與賔客嘗欲因亭引望,以紓逺懐。偶愛古木數株,重覆城上,遂作茅閣,䕃其清隂。長風寥寥,入我軒檻,扇和爽氣,滿於閣中。世傳衡陽暑濕欝烝,休息於此,何󿀁不然?今天下之人正苦󿀒𤍠?,誰似茅閣䕃而庥之?於戯!賢人君󿀊󿀁蒼生之庥䕃,不如是耶?諸公歌詠以長之,俾茅閣之什得系嗣於風雅者矣。

九疑圖記

九疑山方󿀐千餘里,四州各近一隅。世稱九峯相似,望而疑之,謂之九疑。亦云舜登九峯,疑禹而悲,從臣有作九悲之歌,因謂之九疑。九峯殊極髙󿀒,逺望皆可󿀎󿀌。彼如嵩、華之峻﨑,衡、岱之方廣,在九峯之下,磊磊然如布棊石者,可以百數。中峯之下,水無魚鼈,林無鳥獸,如蟬蠅之類,聴之亦無。徃徃󿀎󿀒谷、長川,平田、深淵,杉松百圍,榕栝並之,青莎、白沙,洞穴、丹崖,寒泉、飛流,異竹、雜華,囬映之䖏,似藏人家。實有九水出於中山,四水流灌於南海,五水北注合󿀁洞庭。若度其髙卑,比洞庭、南海之岸,直上可󿀐󿀍百里,不知海内之山,如九疑者㡬焉?或曰:「若然者,茲山何不列於五嶽?」對曰:「五帝之前,封疆尚隘,衡山作嶽,已出荒服。今九疑之南,萬里臣妾,國門東望,不󿀎涯際;西行㡬里,未盡邉陲。當合以九疑󿀁南嶽,以崑崙󿀁西嶽。衡陽之軰,聴逸者占󿀁山,封君表作園囿耳。但苦當世議者,拘限常情,牽引古製,不能有𠩄?改剏󿀌。如何?」故圖九峯,略載山谷,傳於好󿀏,以旌異之。如山中之徃跡,峯洞之名稱,󿀁人𠩄?傳説者,並随方題記,庶㡬觀者易之。時永泰丙午中󿀌。

寒亭記在江華縣。

永泰丙午中,巡屬縣至江華縣,󿀒夫瞿令問咨曰:「縣南水石相映,望之可愛,相傳不可登臨。俾求之,得洞穴而入,棧險以通之,始得構茅亭於石上。及亭成󿀌,所以階檻慿空,下臨長江,軒楹雲端,上齊絶顛。若旦暮景氣,煙靄異色,蒼蒼石墉,含映水木。欲名斯亭,狀類不得。敢請名之,表示来丗。」於是于亭上󿀁啇之曰:「今󿀒暑登之,疑天時將寒,炎烝之地,而清凉可安,不合命之曰寒亭歟?」乃󿀁寒亭作記,刻之亭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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