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語卷第八
王 肅 注
冠頌第十
邾隠公旣即位,將冠,使夫因孟懿問禮於孔。曰:「其禮如世之冠。冠於阼者,以著代。阼,主人之階,以明其代父。醮於客位,加其有成。冠於階。若不醴,則醮用酒於客位,敬而成之。户西爲客位。醮,子肖反。加彌尊,導喻其志。喻其志,使加彌尊,宜敬成。始緇布,次皮弁,次爵弁。冠而字之,敬其名。雖天之元,猶士,其禮無變,天下無生而貴者故。行冠必於祖廟,以祼享之禮以將之,祼,灌鬯也,灌鬯以享神。享,獻。將,行也。鬯,刄亮反。以金石之樂節之,金石者,鍾磬也。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懿曰:「天未冠即位,長亦冠。」孔曰:「古者王世雖㓜,其即位則尊人君。人君治成人之者,何冠之有?」懿曰:「然則諸侯之冠,異天與?」怪天子無冠禮,如諸侯之冠,故問之。孔曰:「君薨而世主䘮,是亦冠已,人君無所殊。」諸侯亦人君,與天子無異。懿曰:「今邾君之冠,非禮。」懿子亦諸侯,無冠,則邾君之冠非也。孔曰:「諸侯之有冠,禮,夏之末造,夏之末世,乃造諸侯冠禮。有自來矣,今無譏焉。言有所從來,故今無所譏。天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攝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旣𦵏?,周書亦曰:「歲十有三,武王崩,元年六月𦵏。」與此若合符。而說者橫爲年紀蹙促,成年少,又命周公,武王崩後五月乃攝政,良可爲冠與?痛哉!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諸侯,亦有君。周公命祝雍作頌曰:『祝王達而未㓜。』祝雍辭曰:『使王近於民,常得民之心也。逺於年,壽長。嗇於時,嗇,愛也。於時,不奪民時也。恵於財,親賢而任能。』其頌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㓜志,服衮職,衮職,盛服,有禮文也。欽若昊命,欽,敬。若,順。六合是式。天地四方謂之六合。言爲之法式。率爾祖考,永永無極。』此周公之制。」懿曰:「諸侯之冠,其所以賔主,何?」孔曰:「公冠則以卿賔,無介,公自主,迎賔,揖升自阼,立于席北。其醴,則如士,饗之以獻之禮。旣醴,降自阼階。諸侯非公而自主者,其所以異,皆降自西階,西階,賔也。玄端與皮弁,玄端,緇布冠之服。皮弁,自服,其服也。異朝服素畢。服朝而畢,示不忘古。公冠四,公四加冠。加玄冕祭。加玄冕,着祭服。其酬幣于賔,則束帛乘馬。已冠而饗,既饗,與賔幣,謂之人幣。乘馬,駟馬也。王太庻之冠擬焉,王之太子、庻子,皆擬諸侯冠禮也。皆天自,其禮與士無變,饗食賔皆同。」懿曰:「始冠必加緇布之冠,何?」孔曰:「示不忘古。太古冠布,齋則緇之。其緌,吾未之聞。言今有緌,未聞之於古。古無緌也。緌,冠之飾也。今則冠而幣之可。」今不復冠。幣,布幣之不復者也。懿曰:「王之冠,其異何?」孔曰:「周弁、殷哻,夏收,一。皆祭服也。王共,皮弁素緌。委貌,周道。章甫,殷道。毋追,夏后氏之道。」常所服之冠也。
廟制第十四
衛將軍文將立軍之廟於其家,文子,名彌牢。使羔訪於孔。曰:「公廟設於私家,非古禮之所及,吾弗知。」羔曰:「敢問尊卑上下立廟之制,可得而聞乎?」孔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國,設祖宗,祖有功,宗有徳。乃親踈、貴賤多少之數。是故天立七廟,昭穆,與太祖之廟七。太祖近廟,皆月祭之。近,謂髙祖,下親爲近。逺廟祧,有祧焉,祧,逺意。親盡爲祧。二祧者,髙祖及父母祖是也。祧,吐彫反。享嘗乃止。四時祭也。諸侯立五廟,降天子二也。昭穆,與太祖之廟而五,曰祖考廟,始祖廟也。享嘗乃止。夫立廟,降諸侯二也。一昭一穆,與太廟而,曰皇考廟,享嘗乃止。士立一廟,降大夫二也。曰考廟。王考無廟,合而享嘗乃止。祖合於父廟中。庻人無廟,四時祭於寢。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變。自有虞以至於周,周禮不異,而說者以周有廟,以有文、武,故祧當遷者而以爲文廟,或有甚矣。禮典皆有七廟之文,唯䘮服小記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以其祖所岀,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謂始王者未有始祖,故立四廟。今有虞亦始王者,而旣立七廟矣,則䘮服小記之言亦妄矣。凡四代帝王之所謂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謂禘者,皆五年祭之所及。殷、周禘嚳,五年大祭而及。應太祖者,則其廟不毁。不及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毁矣。諸禘享考無廟,郊亦無廟。后稷之所以有廟,自以太祖,故曰「不爲太祖,雖在禘郊,其廟則毁。」據后稷而言,殷人不郊𡨋,以𡨋有大功。契旣爲太祖之廟,若復郊,則𡨋永不與於祀典,是以郊𡨋者也。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謂之祖宗者,其廟皆不毁。」祖宗者,不毁之名。其廟有功者,謂之祖,至於周文王是也。有徳者謂之周武王。是二廟自有祖宗,乃謂之二祧,又以爲配食明堂之名,亦可謂逹聖指失寔事也。
羔問曰:「祭典云:『昔有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或乃異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徳,其廟可。若有虞宗堯,夏祖顓頊,皆異代之有功徳者,亦可以存其廟乎?」孔曰:「善!如汝所聞。如殷周之祖宗,其廟可以不毁。其他祖宗者,功徳不殊,雖在殊代,亦可以無疑矣。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邵伯所憇。』蔽芾,小貎。甘棠,杜也。憇,席也。周人之於邵公,愛其人,猶敬其所舍之𣗳?,况祖宗其功徳,而可以不尊奉其廟焉?」
辯樂解第十五
孔學琴於師襄。襄曰:「吾雖以擊磬官,然能於琴。今於琴已習,可以益矣。」孔曰:「丘未得其數。」有間,曰:「已習其數,可以益矣。」孔曰:「丘未得其志。」有間,曰:「已習其志,可以益矣。」孔曰:「丘未得其人。」有間,曰:「孔有所謬然思焉,謬然,深思貎。有所睪然髙望而逺眺。」眺,見也。睪,羊益反。 眺,他弔反。曰:「丘迨得其人矣。近黮而黑,黮,黑貎。黮,勑感反。頎然長,頎,長貎。頎,渠希反。曠如望羊,曠,用志廣逺。望羊,逺視也。奄有四方,奄,同也。文王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後周有四方,文王之功也。非文王其孰能此?」師襄避席葉拱而對曰:葉拱,兩手薄其心也。「君聖人。」其傳曰文王操。
路鼓琴,孔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夫先王之制音,奏中聲以節,流入於南,不於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城。故君之音,温柔居中,以飬生育之氣。憂愁之感,不加于心;暴厲之動,不在于體。夫然者,乃所謂治安之風。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中和之感,不載於心;温和之動,不存于體。夫然者,乃所以亂之風。昔者舜彈五絃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薫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得其時。阜,盛也。唯脩此化,故其興勃焉,徳如泉流。至于今,王公人述而弗忘。殷紂好北鄙之聲,其廢忽焉,至于今,王公人舉以誡。夫舜起布衣,積徳含和,而終以帝。紂天,荒淫暴亂,而終以亡,非各所修之致乎?由今匹夫之徒,曾無意于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六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告路,路懼而自悔,靜思不食,以至骨立。夫曰:「過而能攺,其進矣乎!」
周賔牟賈侍坐於孔,孔與之言及樂,曰:「夫武之,誡之以久,何?」武,謂周武。備誡,擊鼓警衆也。對曰:「病疾不得其衆。」病,憂也。憂恐不得其士衆之心敬者也。「詠歎之,淫液之,何?」淫液,歆淫滋味。對曰:「恐不逮。」言汲汲欲及此安民和衆事。「發揚蹈厲之已蚤,何?」厲,病。備戒雖久,至其發作又疾。對曰:「及時。」欲令事及其時。「武坐致右而軒左,何?」右膝至地,左膝不至地也。對曰:「非武坐。」言無武坐。「聲淫及商,何?」言聲歆淫貪商。對曰:「非武音。」武王之事,不得已爲天下除殘賊,非苟貪商。孔曰:「若非武音,則何音?」對曰:「有司失其傳。」孔曰:「唯。丘聞諸萇弘,若非吾之言是,若非有司失其傳,則武王之志荒矣。」賔牟賈起,免席而請曰:「夫武之,誡之以久,則旣聞命矣。敢問遲矣,而久立於綴,何?」曰:「居,吾語爾。夫樂者,象成者。象成功而爲樂。語,魚據反。總干而山立,武王之;總持干若,山立不動。發揚蹈厲,太公之志。志在鷹揚。武亂皆坐,周、邵之治。武亂、武治皆坐,而以象安民之事也。且夫武,始成而北出,再成而㓕商,成而南反,誅紂已而南也。四成而南國是疆,言有南國以爲疆界。五成而分陜,周公左,邵公右,分東西而治也。六成而復綴,以崇其天焉。以象尊天子也。六成,謂舞之節解也。衆夾振焉而四伐,所以盛威於中國。夾武王四面會振威武。四伐者,伐四方與紂同惡也。分陜而進,所以蚤濟;所以分陜而蚤進者,欲事蚤成。久立於綴,所以待諸侯之至。今汝獨未聞牧野之語乎?武王克殷而反商之政,未及下車,則封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下車,封夏后氏之後於𣏌?,封𣪞?之後於宋,武王伐殷,封其子祿父。武王崩,祿父叛,周公誅之,封微子於宋,以爲殷後。祿父不成殷後,故成言之。封王比干之墓,釋箕之囚,使人行商容之舊,以復其位。商容,商之禮儀。其位,舊居也。傳說多以商容爲殷之賢人,或使箕子求商容乎?行,猶索也。庶民㢮政,解其力役之事。㢮,尸紙反。庻士倍禄。旣濟河西,馬散之華山之陽,而弗復乘;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復服;桃林,西方塞也。華,胡化反。車甲則釁之,而藏之諸府庫,以示弗復用;倒載干戈,而包之以虎皮,將率之士,使諸侯,命之曰鞬橐,言所以藏弓矢而不用者,將率之士力也,故使以爲諸侯,爲之鞬橐也。將,即亮反。率,徒對反。鞬,居言反。然後天下知武王之不復用兵。散軍而修郊射,郊有學官,可以習禮。左射以貍首,右射以騶虞,而貫革之射息。左,東學。右,西學。貍首、騶虞,所爲節也。禆冕搢笏,而虎賁之士脫劍。衮冕之屬,通謂之禆冕。脫劒,解劍也。賁,符分反。郊祀后稷,而民知尊父焉;配明堂,而民知孝焉;朝覲,然後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後民知所以敬親。親耕藉田,所以奉祠祀之粢盛。六者,天下之教。食老五更於太學,天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食已飲酒,謂之酳也。酳,音㣧。冕而總干,親在舞位。所以教諸侯之弟。如此,則周道四達,禮樂交通。夫武之遲久,不亦宜乎?」
問玉第十六
貢問於孔曰:「敢問君貴玉而賤珉,何?玉之寡而珉多歟?」珉,石似玉。珉,眉巾反。孔曰:「非玉之寡,故貴之,珉之多,故賤之。夫昔者君比徳於玉:温潤而澤,仁;縝宻以栗,智;縝密,緻塞。貎栗,堅也。縝,之忍反。緻,直利反。廉而不劌,義;割而有廉,隅而不割,傷也。劌,呼外反。垂之如墜,禮;禮尚謙卑。叩之,其聲清越而長,其終則詘然,樂矣。詘,斷絶貌,似樂之息。詘,曲勿反。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瑜,其忠美者也。孚尹旁達,信;孚尹,玉貌。旁達,言似者無不通。氣如白虹,天;精神于山川,地;精神本出山川,是故地也。珪璋特達,徳;天下莫不貴者,道。詩云:『言念君,温其如玉。』故君貴之。」
孔曰:「入其國,其教可知。其人,温柔敦厚,詩教。䟽通知逺,教;廣博易良,樂教;㓗靜精微,易教;恭儉莊敬,禮教;屬辭比,春秋教。故詩之失愚,敦,厚。之失誣,知逺之失。樂之失奢,易之失賊,精微之失。禮之失煩,春秋之失亂。屬辭比事之失。其人,温柔敦厚而不愚,則深於詩者矣;䟽通知逺而不誣,則深於者矣;廣博易良而不奢,則深於樂者矣;㓗靜精微而不賊,則深於易者矣;恭儉莊敬而不煩,則深於禮者;屬辭比而不亂,則深於春秋者矣。天有四時者,春夏秋冬,風雨霜露,無非教。地載神氣,吐納雷霆,流形庶物,無非教。清明在躬,氣志如神,清明之徳在身也,則其氣志如神也。有物將至,其兆必先。物,事也。言有事將至,必先有兆應之者也。是故天地之教,與聖人相參。其在詩曰:『嵩髙惟嶽,峻極于天。惟嶽降神,生甫及申。岳降神靈和氣,生申、甫之大功也。惟申及甫,惟周之翰。翰,幹。美其宗族世有大功於周。甫侯相穆王,制祥刑,申伯佐宣王成徳教。四國于蕃,四方于宣。』言能藩屏四國,宣王徳化於天下也。此文武之徳。言文、武聖徳,篤佐周家,正爲先王良佐,成中興之功。『矢其文徳,協此四國。』毛詩:「矢其文徳。」矢,陳。協,和。此文王之徳。凡代之王,必先其令問。詩云:『明明天,令問不已。』代之徳。」令,力正反,下同。
張問聖人之所以教,孔曰:「師乎!吾語汝。聖人明於禮樂,舉而措之而已。」張問,孔曰:「師,爾以必布几筵,揖讓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必行綴兆,執羽籥,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可履,禮。行而可樂,樂。綴,知劣反。樂,上音洛,下音岳。聖人力此者,以躬已南面。是故天下太平,萬民順伏,百官承,上下有禮。夫禮之所以興,衆之所以治。禮之所以廢,衆之所以亂。目巧之室,則有隩阼,言目巧作室,必有隩阼之位。室西南隅謂之隩。阼,阼階也。隩,於到反。席則有上下,車則有左右,行則並隨,立則有列序,古之義。室而無隩阼,則亂於堂室矣。席而無上下,則亂於席次矣。亂於席上之次第。車而無左右,則亂於車上矣。行而無並隨,則亂於階𡍼?矣;升階塗無並隨,則階𡍼亂。列而無次序,則亂於著矣。著,所立之位也。門屏之間謂之著也。昔者明王聖人,辯貴賤長㓜,正男女內外,序親踈逺近,而莫敢相踰越者,皆由此𡍼?出。」
屈節解第十七
路問於孔曰:「由聞丈夫居世,富貴不能有益於物,以道濟物,不爲身也。處貧賤之地,而不能屈節以求伸,則不足以論乎人之域矣。」孔曰:「君之行已,期於必達於已,可以屈則屈,可以伸則伸。故屈節者,所以有待;待知求也。求伸者,所以及時。及良時也。是以雖受屈而不毁其節,志達而不犯於義。」合於義也。乃行。孔在衛,聞齊國田常將欲亂,專齊,有無君之心也。而憚鮑、晏,鮑氏、晏氏,齊之卿大夫也。因欲移其兵以伐魯。孔㑹諸弟而告之曰:「魯,父母之國,不可不救,不忍視其受敵。今吾欲屈節於田常以救魯,誰使?」於是路曰:「請徃齊。」孔弗許。張請徃,弗許。石請徃,弗許。退,謂貢曰:「今夫欲屈節以救父母之國,吾人請使而不獲徃,此則吾用辯之時,吾盍請行焉?」貢請使,夫許之。遂如齊,說田常曰:「今欲收功於魯實難,不若移兵於吳則易。」易,以豉反。田常不悅。貢曰:「夫憂在內者攻强,憂在外者攻弱。吾聞封而不成,是則臣不聽令,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鮑、晏等率師,若破國,則益尊者也。而之功不與焉,則交日䟽於主,而與臣爭。如此,則之位危矣。」田常曰:「善。然兵甲已加魯矣,不可更,更,音耕。如何?」貢曰:「緩師。吾請於吳,令救魯而伐齊,因以兵迎之。」田常許諾。貢遂南說吳王曰:「王者不滅國,霸者無强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齊國而私千乘之魯,與吾爭強,甚王患之。且夫救魯以顯名,以撫泗上諸侯,泗,水名也。誅暴齊以服晉,利莫焉。名存亡魯,實困强齊,智者不疑。」吳王曰:「善。然吳常困越,越王今苦身飬士,有報吳之心。待我先越,然後乃可。」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吳之彊不過齊,而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必私魯矣。王方以存亡繼絶之名,棄齊而伐越,非勇。勇者不避難,難,乃旦反。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義者不絶世。今存越,示天下以仁,救魯伐齊,威加𣈆?國,諸侯必相率而朝,霸業盛矣。且王必惡越,臣請越君,令出兵以從,此則實害越,而名從諸侯以伐齊。」吳王悅,乃遣貢之越。越王郊迎,而自貢御,曰:「此蠻夷之國,夫何足儼然辱而臨之?」貢曰:「今者吾說吳王以救魯伐齊,說,音稅。其志欲之,而心畏越,曰:「待我伐越而後可。」則破越必矣。且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矣;有報人之意,而使人知之,殆乎!未發而先聞者,危矣。者,舉之患。勾踐頓首曰:「孤嘗不料力而興吳難,難,乃旦反。受困㑹稽,痛於骨髓,日夜焦唇乾舌,徒欲與吳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今夫幸告以利害。」貢曰:「吳王人猛暴,群臣不堪,國家疲𡚁?,百姓怨上,臣內變,申胥以諫死,申胥,伍子胥也。宰嚭嚭,吳王佞臣也。嚭,普鄙反。用,此則報吳之時。王誠能發卒佐之,以邀邀,激其志。射其志,而重寳以悅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則其伐齊必矣。此聖人所謂屈節求其達者。彼戰不勝,王之福。若勝,則必以兵臨晉。臣還北請晉君共攻之,其弱吳必矣。銳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𡚁?焉。」越王頓首許諾。貢返五日,越使夫文種頓首言於吳王曰:「越悉境內之士千人以吳。」吳王告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可乎?」貢曰:「悉人之率衆,從其君,非義。」吳王乃受越王卒,謝留勾踐,遂自發國內之兵以伐齊,敗之。貢遂北晉君,令承其弊。吳𣈆?遂遇於黃池。越王襲吳之國,吳王,與越戰,㓕焉。孔曰:「夫其亂齊存魯,吾之始願。若能强𣈆?以𡚁?吳,使吳亡而越霸者,賜之說之。美言信,慎言哉!」孔子以哀公十六年卒,吳以二十二年㓕,時吳知已將亡而言之也。
孔弟有宓賤者,仕於魯,單父宰。單,音善。恐魯君聽讒言,使己不得行其政,於是辭行,故請君之近史人與之俱。至官,宓戒其邑吏,宓,音密。令史,方,輙掣其肘,不善,則從而怒之。史患之,辭,請魯。宓曰:「之甚不善,勉而矣。」史報於君曰:「宓使臣而掣肘,惡而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來。」魯君以問孔,曰:「宓不齊,君。其才任霸王之佐,屈節治單父,將以自試。意者以此諫乎?」公窹,太息而歎曰:「此寡人之不肖,寡人亂宓之政,而責其善者,非矣。微史,寡人無以知其過。微夫,寡人無以自窹。」遽發所愛之使,告宓曰:「自今已徃,單父非吾有。從之制,有便於民者,决之。五年一言其要。」宓敬奉詔,遂得行其政,於是單父治焉。躬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齊人攻魯,道由單父。單父之老請曰:「麥已熟矣。今齊冦至,不及人人自收其麥。請放民出,皆穫傳郭之麥,可以益糧,且不資於冦。」請而宓不聽。俄而齊冦逮于麥。季孫聞之,怒,使人以讓宓曰:「民寒耕𤍠?耘,曾不得食,豈不哀哉?」不知猶可,以告者,而不聽,非所以民。」宓蹵然曰:「今兹無麥,明年可𣗳?。若使不耕者穫,是使民樂有冦。樂,音洛。且得單父一歲之麥,於魯不加强,䘮之不加弱。䘮,身浪反。若使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世不息。」季孫聞之,赧然而愧曰:「地若可入,吾豈忍宓哉!」赧,乃版反。年,孔使巫馬期逺觀政焉。巫馬期隂免衣,衣𡚁?裘,衣衣,上如字,下於旣反。入單父界,夜漁者,得魚輙舍之。舎,音捨。巫馬期問焉,曰:「凡漁者得,何以得魚即舍之?」漁者曰:「魚之者名䲖,吾夫愛之。其者名鱦,䲖,宜爲鱣,新序作「鱨」。鮑魚之懐任之者也。鱦,戈證反。吾夫欲長之。是以得者輙舍之。」巫馬期返,以告孔曰:「宓之徳至,使民闇行,若有嚴刑於旁,敢問宓何行而得於是?」孔曰:「吾嘗與之言曰:誠於此者刑乎彼,宓行此術於單父。」
孔之舊曰原壤,其毋死,夫將助之以沐槨。路曰:「由昔者聞諸夫曰『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攺。』夫憚矣,姑已,若何?」姑,且也。已,止也。孔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况故舊乎?非友,吾其徃。」及槨,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託於音。」遂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女,音汝。夫之隱,佯不聞以過之。路曰:「夫屈節而極於此,失其與矣。豈未可以已乎?」孔曰:「吾聞之,親者不失其親,故者不失其故。」
孔家語卷第八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