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語卷第
王 肅 注
觀周第十一
孔謂南宫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敬叔,孟僖子子也。老𥅆,老子。博古知今而好道。通禮樂之原,明道徳之,則吾師。今將徃矣。」對曰:「謹受命。」遂言於魯君曰:「臣受先臣之命先臣,僖子。云:「孔,聖人之後,聖人,殷湯。滅於宋。孔子之先去宋奔魯,故曰滅於宋也。其祖弗父何,始有國,而授厲公。弗父何,緡公世子,厲公兄也,讓國以授厲公。春秋傳曰:「以有宋而授厲公宜。」始,始也,始有宋也。及正考父,佐戴、武、宣,正考父,何之曾孫也。戴、武、宣,三公也。命兹益恭。考父,士一命,其大夫再命,卿三命是也。故其鼎銘曰:臣有功德,君命銘之。於其宗廟之鼎也。「一命而僂,再命而傴,命而俯,傴恭於僂,俯恭於傴。循墻而走,言恭之甚。亦莫余敢侮。余,我也。我,考父也。以其恭如此,故人亦莫之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其口。」饘,麋也。爲糜粥於此鼎,言至儉也。其恭儉若此。臧孫紇有言:「聖人之後,若不當世,紇,臧武仲。弗父何,殷湯之後,而不繼世爲宋君。則必有明君而達者焉。孔少而好禮,其將在矣。」將在孔子。屬臣曰:「汝必師之。」今孔將適周,觀先生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斯業。君盍以乗資之?臣請與徃。」公曰:「諾。」與孔車一乗,馬疋,堅其侍御,敬叔與俱。至周,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弘,弘,周大夫。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則,則,法。察廟朝之度。宗廟朝廷之法度也。於是喟然曰:「吾乃今知周公之聖,與周之所以王。」及去周,老送之曰:「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請送以言乎。凡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博辯閎達而危其身,好發人之惡者。無以有己人者,身,父母有之也。無以惡己人臣者。」言聽則仕,不用則退,保身全行,臣之節也。孔曰:「敬奉敎。」自周反魯,道彌尊矣。逺方弟之進,蓋千焉。
孔觀乎明堂,覩四門墉有堯舜之容,桀紂之象,而各有善惡之狀,興廢之誡焉。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負斧扆南靣以朝諸侯之圖焉。世之博學者,謂周公便履天子之位,失之逺矣也。孔徘徊而望之,謂從者曰:「此周公所以盛。夫明鏡所以察形,徃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務襲迹於其所以安存,而忽怠所以危亡,是猶未有以異於却走而欲求及前人,豈不惑哉。」
孔觀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廟。廟堂右階之前,有金人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多多患。安樂必戒,雖處安樂,必警戒也。無所行悔。言當詳而後行,所悔之事,不可復行。勿謂何,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勿謂不聞,神将伺人。熖熖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江河。綿綿不絶,或成網羅。綿綿,微細,若不絶,則有成羅網者也。毫末不札,將尋斧柯。如毫之末,言至微也。札,㧞也。希用者也。誠能慎之,福之根。口是何,禍之門。强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盗憎主人,民怨其上。君知天下之不可上,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故後之。温恭慎徳,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踰之。人皆趨彼,我獨守此。人皆或之,我獨不徙。或之,東西轉移之貌。內藏我智,不示人技。我雖尊髙,人弗我害,誰能於此?江海雖左,長於百川,以其卑。水隂長右。江海雖在於其左,而能爲百川長,以其能下。天道無親,而能下人。戒之哉!」孔既讀斯文,顧謂弟曰:「人識之,音志。此言實而中,情而信。詩曰:『戰戰競競,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戰戰,恐也。競競,戒也。恐,墜也,恐,䧟也。行身如此,豈以口過患哉?」
孔老聃而問焉,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吾比執道,而今委質以求當世之君而弗受。道於今難行。」老曰:「夫說者流於辯,流,猶過也,失也。聽者亂於辭。如此者,則道不可以忘。」
弟行第十
衛將軍文衛卿,名彌牟也。問於貢曰:「吾聞孔之施敎,先之以詩、,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觀之以禮樂,然後成之以文徳。盖入室升堂者七十有餘人,其孰賢?」貢對以不知。文曰:「以吾常與學,賢者,不知何謂?」貢對曰:「賢人無妄,賢人無妄,舉動不妄。知賢即難。故君之言曰:「智莫難於知人。」是以難對。」文曰:「若夫知賢,莫不難。今吾親遊焉,是以敢問。」貢曰:「夫之門人,蓋有千就焉。賜有逮及焉,未逮及焉,故不得徧知以告。」文曰:「吾所及者,請問其行。」貢對曰:「夫能夙興夜𥧌?,諷誦崇禮,行不貳過,貳,再也。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復行也。稱言不苟,舉,言典法,不苟且也。是顔囘之行。孔說之以詩曰:『媚兹一人,應侯慎徳。一人,天子也。應,當也。侯,惟也。言顔淵之德之以媚愛天子,當於其心惟愼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言能長是孝道,足以爲法則也。若逄有徳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于天,則王者之相。在貧如客,言不以貧累志,矜莊如爲客也。使其臣如借,言不有其臣,如借使之也。不遷怒,不深怨,不舊罪,是冉雍之行。孔論其材曰:『有土之君,有衆使,有刑用,然後稱怒焉。』言有土地之君,有衆足使,有刑足用,然後可以稱怒。冉雍非有土之君,故使其臣如借而不加怒也。孔告之以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冉雍能終其行。疋夫不怒,唯以亡其身。因說不怒之義,遂及疋夫以怒亡身。不畏强禦,不侮矜寡,其言循性,循其性也,而言不誣其爾。其都以富,仲由長於富貴。材任治戎,戎,軍旅也。是仲由之行。孔和之以文,說之以詩曰:『受拱拱,而下國駿龎。荷天之龍,孔子曰:「和仲由以文,說之以詳。」此其義也。拱,法也。駿,大也。龎,厚也。龍荷之言受大小法,爲下國大厚,乃可任天下道也。不戁不悚,敷奏其勇。』戁,恐。悚,懼。敷,陳。奏,薦。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言子路强勇,文不勝其質。恭老䘏㓜,不忘賔旅,賔旅,謂寄客也。好學博藝,省物而勤,省錄諸事而能勸也。是冉求之行。孔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䘏孤則惠,恭則近禮,勤則有繼。堯舜篤恭,以王天下。』其稱之曰:『宜國老。』國老助宣徳教。齊莊而能肅,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篤雅有節,是公西赤之行。曰:『禮經百,可勉能;禮經三百,可勉學而能知。威儀千,則難。』能躬行三千之威儀,則難可爲,而公西赤能躬行之。公西赤問曰:『何謂?』曰:『貌以儐禮,禮以儐辭,是謂難焉。言所以爲者,當觀容貌而儐相其禮,度其禮而儐相其辭,度事制儀,故難也。衆人聞之,以成。』孔語人曰:『當賔客之,則達矣。』衆人聞公西赤能行三千之威儀,故以爲成也。孔子曰:「當賔客之事則達,未盡達於治國之本體也。」謂門人曰:『之欲學賔客之禮者,其於赤。』滿而不盈,實而如虚,過之如不及,先王難之。盈而如虚,過而不及,是先王之所難,而曾參體其行。博無不學,其貌恭,其徳敦,其言於人,無所不信,其驕於人,常以浩浩,浩然志大。驕,太貌也。大人,富貴者也。是以眉夀,不慕富貴,安靜虚無,所以爲之富貴。是曾參之行。孔曰:『孝,徳之始;悌,徳之序;悌以敬長,是德之次序也。信,徳之厚;忠,徳之正。參中夫四徳者。『以此稱之。美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不佚,侮、佚,貪功慕勢之貌。不傲,無告,鰥寡孤獨,此四者,天民之窮而無告者也。子張之行,不傲此四者。是顓孫師之行。孔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其不𡚁?百姓,則仁。』不𡚁愚百姓,即所謂不傲之也。詩云:『愷悌君,民之父母。』愷,樂。悌,易也。樂以强教之,易以說安之,民皆有是,父之尊、母之親也。夫以其仁學之深。學而能入其深義也。送迎必敬,送迎賔客,常能敬也。上交下接若截焉,是卜商之行。孔說之以詩曰:『式夷式已,無人殆。』式,用。夷,平也。言用平則已也。殆,危也。無以小人至於危也。若商,其可謂不險矣。險,危也。言子夏常厲以斷之,近小人,斷不危。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利於民矣,廉於行己,其上,以佑其下,言所以事上,乃欲佑助其下也。是澹臺滅明之行。孔曰:『獨貴獨富,君助之,夫中之矣。』夫,謂㓕明。中,猶當也。先成其慮,及而用之,故動則不妄,是言偃之行。孔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詳,欲善其事,當詳慎也。欲給則豫,事欲給而不礙,則莫若於豫。當是而行,偃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仁義;其於詩,則一日覆『白圭之玷』,玷,缺也。詩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一日三覆之,慎之至也。是宫縚之行。孔信其能仁,以異士。殊異之士也。大戴引之曰:「以爲異姓婚姻也。」以兄之女妻之者也。自孔,出入於户,未嘗越禮;徃來過之,足不履影;言其徃來常跡,故跡不履影也。啓蟄不殺,春分當發,蟄蟲啓戸,咸出於此時,不殺生也。方長不折;春夏生長飬時,草木不折。執親之喪,未嘗齒,是髙柴之行。孔曰:『柴於親喪,則難能;啓蟄不殺,則順人道;方長不折,則恕仁。成湯恭而以恕,是以日隮。』隮,升也。成湯行恭而能恕,出見博鳥焉,四靣絶網,乃去其三靣。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隮。」言湯疾行下人之道,其聖敬之德日升聞也。凡此諸,賜之所親覩者。吾有命而訊賜,訊,問。賜固不足以知賢。」文曰:「吾聞之,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中庸之人,爲時用也。乃百姓之。若吾之論,既富茂矣,壹諸侯之相。壹,皆。抑世未有明君,所以不遇。」貢既與衛將軍文言,適魯,孔,曰:「衛將軍文問之於賜,不壹而焉。賜辭不獲命,以所者對矣。未知中否,請以告。」孔曰:「言之乎。」貢以其辭狀告孔。聞而笑曰:「賜,汝次焉人矣。」言爲知人之次。貢對曰:「賜何敢知人,此以賜之所覩。」孔:「然。吾亦語汝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者,豈思之所不至,智之所未及哉?」貢曰:「賜願得聞之。」孔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怨,蓋伯夷、叔齊之行;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恭於兄弟,從善而不教,蓋趙文之行;其君,不敢愛其死,然亦不敢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而用之,陳,謂陳列於君,爲君之使用也。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之行;其人之淵源,多聞而難誕,誕,歎。內植足以沒其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無道,其黙足以生,蓋銅鍉伯華之行;外寛而內正,自極於隱括之中,隱括所以自極。直己而不直人,汲汲於仁,以善自終,蓋蘧伯玉之行。孝恭慈仁,允徳圖義,允,信也。圖,謀也。約貨去怨,夫利,怨之所聚,故約省其貨,以逺去其怨。輕財不匱,蓋桺下惠之行。其言曰:『君雖不量於其身,謂不量度其臣之德器也。臣不可以不忠於其君,是故君擇臣而任之,臣亦擇君而之。』有道順命,君有道,則順從其命。無道衡命,衡,横也。謂不受其命之隱居者也。蓋晏平仲之行;蹈忠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尤,過。國無道,處賤不悶,悶,憂。貧而能樂,蓋老之行,易行以俟天命,易,治。居下不援其上,雖在下位,不攀援其上以求進。其親觀於四方,不忘其親,不盡其樂,雖有觀四方之樂,常念其親,不盡其歸之。以不能則學,不已終身之憂,凡憂,憂所知。不能則學,何憂之有?蓋介山之行。」貢曰:「敢問夫之所知者,蓋盡於此而已乎?」孔曰:「何謂其然?亦畧舉耳目之所及而矣。昔晉平公問祁奚曰:『羊舌夫,晉之良夫,其行如何?』祁奚辭以不知。公曰:『吾聞少長乎其所,於其所長。今掩之,何?』祁奚對曰:『其少,恭而順,心有耻而不使其過宿;心常有所耻惡,及其有過,不令更宿輙攺。其夫,悉善而謙其端;盡善道而謙讓,是其正也。其輿尉,信而好直其功。言其功直。至於其容,温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時出,以其出之誨未及之,是其志也。公曰:『曩者問,奚曰不知?』祁奚曰:『毎位攺變,未知所止,是以不敢得知。』此羊舌夫之行。」貢跪曰:「請退而記之。」
賢君第十
哀公問於孔曰:「當今之君,孰最賢?」孔對曰:「丘未之,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聞其閨門之內無别,而次之賢,何?」孔曰:「臣語其朝廷行,不論其私家之際。」公曰:「其何如?」孔對曰:「靈公之弟曰靈公弟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乗,其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有士林國者,賢必進之,而退與分其禄,是以靈公無逰放之士,靈公賢而尊之。有士曰慶足者,衛國有,則必起而治之,國無,則退而容賢,言其所以退者,欲以容賢於朝。靈公悅而敬之。有夫史鰌,以道去衛,而靈公郊舎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鰌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貢問於孔曰:「今之人臣孰賢?」曰:「吾未識。徃者齊有鮑叔,鄭有皮,則賢者矣。」貢曰:「齊無管仲,鄭無産。」曰:「賜,汝徒知其一,未知其。汝聞用力賢乎?進賢賢乎?」貢曰:「進賢賢哉。」曰:「然。吾聞鮑叔達管仲,皮達産,未聞之達賢己之才者。」
哀公問於孔曰:「寡人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對曰:「此猶未甚者,甚者乃忘其身。」公曰:「可得而聞乎?」孔曰:「昔者夏桀貴天,富有四海,忘其聖祖之道,壊其典法,廢其世祀,荒於淫樂,躭湎於酒,佞臣諂諛,窺導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折口,杜口。天下誅桀而有其國,此謂忘其身之甚矣。」
顔淵將西遊於宋,問於孔曰:「何以身?」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則遠於患,敬則人愛之,忠則和於衆,信則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政國,豈特一身者哉。特,但。故夫不比於數而比於踈,不亦逺乎?不比親數近踈逺也。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慮不先定,臨而謀,不亦晚乎?」
孔讀詩,于正月六章,惕焉如懼。曰:「彼不達之君,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道廢。違上離俗,則身危。時不興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即妄。故賢既不遇天,恐不終其命焉。桀殺龍逄,紂殺比干,皆類是。詩曰:『謂天蓋髙,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正月六章之辭也。局,曲也。言天至髙,己不敢不曲身危行,恐上干忌諱也。蹐,累足也。言地至厚,己不敢不累足,恐䧟累在位之羅網。此言上下畏罪,無所自容。」
路問於孔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孔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已賤而讎之。怨讎並存於國,鄰敵搆兵於郊,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孔閒處,喟然而歎曰:「嚮使銅鞮伯華無死,則天下其有定矣。」路曰:「由願聞其人。」曰:「其㓜,敏而好學;其壯,有勇而不屈;其老,有道而能下人。有此者,以定天下,何難乎哉?」路曰:「㓜而好學,壯而有勇,則可。若夫有道下人,誰下哉?」曰:「由不知,吾聞以衆攻寡,無不尅。以貴下賤,無不得。昔者周公居冢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猶下白屋之士,草屋也。日百七十人,斯豈以無道,欲得士之用。惡有道而無下天下君哉。」
齊景公來適魯,舎于公館,使晏嬰迎孔。孔至,景公問政焉。孔答曰:「政在節財。」公悅,問曰:「秦穆公國處僻而霸,何?」孔曰:「其國雖,其志,處雖僻而政其中,其舉果,其謀和,法無私而令不愉,愉宜爲偷。愉,苟且也。首拔五叛,爵之夫,首宜爲身。五叛大夫,百里奚也。與語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雖王可,其霸少矣。」景公曰:「善哉。」
哀公問政於孔。孔對曰:「政之急者,莫乎使民富且壽。」公曰:「之柰何?」孔曰:「省力役,薄賦歛,則民富矣。敦禮教,逺罪疾,則民夀矣。公曰:「寡人欲行夫之言,恐吾國貧矣。」孔曰:「詩云:『愷悌君,民之父母。』未有富而父母貧者。」
衛靈公問於孔曰:「有語寡人,有國家者,計之於廟堂之上,則政治矣。何如?」孔曰:「其可。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則知得之人。所謂不出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己之謂。」孔宋君,君問孔曰:「吾欲使長有國而列都得之,國之列都,皆得其道。吾欲使民無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理。之柰何?」孔對曰:「千乗之君,問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問問之悉。然主君所欲者,盡可得。丘聞之,隣國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得之。不殺無辜,無釋罪人,則民不惑。士益之禄,則皆竭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崇道貴徳,則聖人自來。任能黜否,則官府治理。」宋君曰:「善哉!豈不然乎!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孔曰:「此非難,唯欲行之云耳。」
辨政第十四
貢問於孔曰:「昔者齊君問政於夫,夫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於夫,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於夫,夫曰:『政在悅近而遠來。』者之問一,而夫應之不同,然政在異端乎?」孔曰:「各因其。齊君國,奢乎臺榭,淫于苑囿,五官伎樂,不解於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乗之家者,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臣人,孟孫、叔孫、季孫,三也。內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諸侯之賔,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荆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者,所以政殊矣。詩云:『喪亂蔑資,曾不惠我師。』蔑,無也。資,財也。師,衆也。夫爲亡亂之政,重賦厚歛,民無資財,曾莫肯愛我衆。此奢侈不節以亂者。曰:『匪其止共,惟王之卭。』止,止息也。卭,病也。䜛人不共所止息,故惟王之病。此姦臣蔽主以亂。曰:『亂離瘼矣,奚其適。』離,憂也。瘼,病也。言離散以成憂,憶禍亂於斯,歸於禍亂者也。此離散以亂者。察此者,政之所欲,豈同乎哉?」
孔曰:「忠臣之諌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諌,正其事以譎諫其君。曰戅諌,戅諫,無文飾也。曰降諫,卑降其體,所以諫也。四曰直諌,五曰風諫。唯度主而行之,吾從其風諫乎。」風諫,依違逺罪避害者也。
曰:「夫道不可不貴。中行文倍道失義以亡其國,而能禮賢以活其身。此說陪道失義,不宜說得道之意,而云禮賢,不與上相次配。又文子無禮賢之事。中行文子得罪於晉,出亡至邊。從者曰:「謂此嗇夫者,君子也,故休馬待駿者。」文子曰:「吾好音,以子遺吾琴;好珮,子遺吾玉。是以不振。吾過,自容於我者也。吾怨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車人問文子之所右,執而不殺之。孔子聞之,曰:「文子陪道失義,以亡其國,然得之由活其身,而能禮賢以爲宜,以然後得也。聖人轉禍福,此謂是與?」若入將死,不入得活,故曰轉禍爲福。楚王將遊荆臺,司馬祺諫,王怒之。令尹西賀於殿下,諫曰:「今荆臺之觀,不可失。」王喜,拊西之背曰:「與共,樂之矣。」西歩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願言有道,王肯聽之乎?」王曰:「其言之。」西曰:「臣聞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賞;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夫祺者,忠臣。而臣者,諛臣。願王賞忠而誅諛焉。」王曰:「我今聴司馬之諫,是獨能禁我耳。若後世遊之,何?」西曰:「禁後世易耳。王萬歲之後,起山陵於荆臺之上,則孫必不忍遊於父祖之墓,以歡樂。」王曰:「善。」乃還。孔聞之曰:「至哉!西之諫。入之於千里之上,抑之於百世之後者。」
貢聞於孔曰:「夫之於産、晏,可至矣。敢問夫之所,目夫之所以與之者。」孔曰:「夫産於民惠主,於學博物。晏於君忠臣,而行恭敏。故吾皆以兄之,而加愛敬。」
齊有一足之鳥,飛集於宫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齊侯怪之,使使聘魯問孔。孔曰:「此鳥名曰商羊,水祥。昔童兒有屈其一脚,振訊兩眉而跳,且謡曰:「天將雨,商羊鼔儛。」今齊有之,其應至矣。急告民趨治溝渠,修隄防,將有水灾。」頃之,霖雨,水溢泛諸國,害民人,唯齊有不敗。景公曰:「聖人之言,信而徴矣。」孔謂宓賤曰:「治單父,衆悅,何施而得之?語丘所以之者。」對曰:「不齊之治,父恤其,其䘏諸孤而哀喪紀。」孔曰:「善,節,民附矣,猶未足。」曰:「不齊所父者人,所兄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曰:「父人,可以敎孝矣;兄五人,可以敎悌矣;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中人附矣,猶未足。」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之而禀度焉,皆敎不齊之道。」孔歎曰:「其者乃於此乎有矣。昔堯舜聽天下,務求賢以自輔。夫賢者,百福之宗,神明之主。惜乎不齊之以所治者。」
貢信陽宰,將行,辭於孔。孔曰:「勤之慎之,奉天之時,無奪無伐,無㬥無盗。」貢曰:「賜,少而君,豈以盗累哉?」孔曰:「汝未之詳。夫以賢代賢,是謂之奪;以不肖代賢,是謂之伐;緩令急誅,是謂之暴;取善自與,謂之盗。盗非竊財之謂。吾聞之,知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治官莫若平,臨財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攺。匿人之善,斯謂蔽賢,揚人之惡,斯人,內不相訓,而外相謗,非親睦。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故君無所不慎焉。」
路治蒲年,孔過之,入其境,曰:「善哉!由,恭敬以信矣。」入其邑,曰:「善哉!由,忠信而寛矣。」至廷,曰:「善哉!由,明察以斷矣。」貢執轡而問曰:「夫未由之政,而稱其善,其善可得聞乎?」孔曰:「吾其政矣,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入其邑,墻屋完固,𣗳?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寛,故其民不偷。至其庭,庭甚清閒,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以此觀之,雖稱其善,庸盡其美乎?」
孔家語卷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