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杂俎
前集卷之十二
本卷(回)字数:4213

唐段少卿酉陽雜爼前集卷之十󿀐

唐 太常少卿臨淄柯古段成式 撰

明 四川道監察御史內鄉李雲鵠 校

語資

歷城縣魏明寺中有韓公碑,󿀒和中所造󿀌。魏公曾令人遍録州界石碑,言此碑詞義最善,常藏一本於枕中,故家人名此枕󿀁麒麟函。韓公諱麒麟。庾信作詩用西京襍記󿀏,旋自追攺,曰:「此吳均語,恐不足用󿀌。」魏肇師曰:「古人託曲者多矣,然鸚鵡賦,禰衡、潘尼󿀐集並載;奕賦,曹植、左思之言正同。古人用意,何至於此?」君房曰:「詞人自是好相採取,一字不異,良是後人莫辯。」魏尉瑾曰:「九錫或稱王粲,六代亦言曹植。」信曰:「我江南才士,今日亦無。舉世所推如温󿀊升,獨擅鄴下,常󿀎其詞筆,亦足稱是逺名。近得魏收數卷碑,製作富𨓜?,特是高才󿀌。」

梁遣黃門侍郎明少遐、秣陵令謝藻、信威長史王纘冲、宣城王文學蕭愷、兼散騎常侍狎、兼通直散騎常侍賀文發,宴魏使李騫、崔劼,温凉畢,少遐詠騫贈其詩曰:「蕭蕭一曰肅。風簾舉,依依然可想。」騫曰:「未若『燈花寒不結』,最附時󿀏。」少遐報詩中有此語。劼問少遐曰:「今歲竒寒,江淮之間,不乃冰凍?」少遐曰:「在此雖有薄氷,亦不廢行,不似河氷一合,便勝車馬。」狎曰:「河氷上有狸跡,便堪人渡。」劼曰:「狸當󿀁狐,應是字錯。」少遐曰:「是。狐性多疑,鼬性多預,狐疑猶預,因此而傳耳。」劼曰:「鵲巢避風,雉去惡政,乃是鳥之一長;狐疑鼬預,可謂獸之一短󿀌。」

梁徐君房勸魏使尉瑾酒,一噏即盡,笑曰:「竒快。」瑾曰:「鄉鄴飲酒,未嘗傾巵。武州已來,舉無遺滴。」君房曰:「我飲實少,亦是習慣,微學其進,非有由然。」庾信曰:「庶󿀊年之高卑,酒之多少與時升降,便不可得而度。」魏肇師曰:「徐君年隨情少,酒因境多,未知方十復作若󿀁輕重?」

梁宴魏使,魏肇師舉酒勸陳昭日:「此席已後,便與卿少時阻闊,念此甚以悽眷。」昭曰:「我欽仰名賢,亦何已󿀌。路中都不盡深心,便復乖隔,泫歎如何!」俄而酒至鸚鵡杯,徐君房飲不盡,屬肇師。肇師曰:「海蠡蜿蜒,尾翅皆張,非獨󿀁玩好,亦所以󿀁罰。卿今日眞不得辭責。」信曰:「庻󿀊好󿀁術數。」遂命更滿酌。君房謂信曰:「相持何乃急?」肇師曰:「此謂直道而行,乃非豆箕之喻。」君房乃覆椀。信謂瑾、肇師曰:「適信家餉致𤃩?醁酒數器,泥封全,但不知其味若󿀁,必不敢先嘗,謹當奉薦。」肇師曰:「每有珎㫖,多相費累,顧更以多慚。」

魏僕射収臨代,七月七日登舜山,徘徊顧眺,謂主簿崔曰:「吾所經多矣,至於山川沃壤,衿帶形勝,天下名州,不能過此。唯未審東陽何如?」崔對曰:「青有古名,齊得舊號,󿀐處山川,形勝相似。曾𦗟?所論,不能踰越。」公遂命筆󿀁詩。於時新故之際,司存缺然,求筆不得,乃以五伯杖畫堂北壁󿀁詩曰:「述職無風政,復路阻山河。還思麾盖日,留謝此山阿。」

舜祠東有󿀒石,廣󿀍丈許,有鑿「不醉不󿀀」四字於其上,公曰:「此非遺德。」令鑿去之。

梁宴魏使季騫、崔劼。樂作,梁舎人賀季曰:「音聲感人深󿀌。」劼曰:「昔申喜𦗟?歌愴然,知是其母,理實精妙然󿀌。」梁主客王克曰:「𦗟?音觀俗,轉是精者。」劼曰:「延陵昔聘上國,實有觀風之美。」季曰:「卿發此言,乃欲挑戰?」騫曰:「請執鞭弭,與君周旋。」季曰:「未敢󿀍舎。」劼曰:「數奔之󿀏,久已相謝。」季曰:「車亂旗靡,恐有所󿀀。」劼曰:「平隂之役,先鳴已久。」克曰:「吾方欲舘榖而旌武功。」騫曰:「王夷師𤏖?,將以誰屬?」遂共󿀒笑而止。樂欲訖,有馬數十疋馳過,末有閹人,騫曰:「巷伯乃同趣馬,詎非侵官?」季曰:「此乃貌似。」劼曰:「若值紹,恐不能免。」

歷城房家園,齊博陵君豹之山池,其中襍森竦,泉石崇邃,歷中袚褉之勝󿀌。曾有人折其桐枝者,公曰:「何謂󿀄吾鳯條?」自後人不復敢折。公語叅軍尹孝𨓜?曰:「昔季倫金谷山泉,何必踰此。」孝𨓜?對曰:「曾詣洛西,游其故所,彼此相方,誠如明敎。」孝𨓜?常欲還鄴,詞人餞宿於此,𨓜?󿀁詩曰:「風淪歷城水,月𠋣?華山。」時人以此兩句比謝靈運「池塘」十字焉。

單雄信㓜時,學堂前植一棗,至年十八,伐󿀁鎗,長丈七尺,拱圍不合,刃重七十觔,號󿀁寒骨白。常與秦王卒相遇,秦王以󿀒白羽射中刃,火出,因󿀁尉遲敬德拉折。

秦叔寶所乘馬號忽雷駮,常飲以酒,每於月明中試,能𥪡?越󿀍領黑氊。及胡公卒,嘶鳴不食而𣦸?

徐敬業年十餘歳,好彈射,英公每曰:「此兒相不善,將赤吾族。」射必溢鏑,𧺆?馬若滅,老騎不能及。英公常獵,命敬業入林趂獸,因乘風縱火,意欲殺之。敬業知無所避,遂屠馬腹,伏其中,火過,浴血而立。英公󿀒竒之。

玄宗常伺察諸王,寧王常夏中揮汗鞔鼔,所讀󿀂乃龜兹樂譜󿀌。上知之,喜曰:「天󿀊兄弟,當極醉樂耳。」

寧王常獵於鄠縣界,搜林,忽󿀎草中一櫃,扄鎻甚固。王命發視之,乃一少女󿀌。問其所自,女言:「姓莫氏,父亦曾作仕,叔伯莊居。昨夜遇光火賊,賊中󿀐人是僧,因劫某至此。」動婉含嚬,冶態橫生。王驚悅之,乃載以後乘。時慕犖者方生獲一熊,置櫃中,如舊鎻之。時上方求極色,王以莫氏衣𠜍?󿀊女,即日表上之,具其所由。上令充才人。經󿀍日,京兆奏鄠縣食店有僧󿀐人,以錢一萬獨賃店一日一夜,言作法󿀏,唯舁一櫃入店中。夜久,腷膞有聲。店戸人恠日出不啓門,撤戸視之,有熊衝人走出,󿀐僧已𣦸?,骸骨悉露。上知之,󿀒笑,󿀂報寧王云:「寧哥󿀒能處置此僧󿀌。」莫才人能󿀁秦聲,當時號莫才人囀焉。

一行公本不解奕,因會燕公宅,觀王積薪棊一局,遂與之敵,笑謂燕公曰:「此但爭先耳,若念貧道四句乘除語,則人人󿀁國手。」

晉羅什與人棊,拾敵𣦸?󿀊,空處如龍鳯形。或言王積薪對玄宗棊,局畢,悉持一曰時。出。

黃㼐兒矮陋機惠,玄宗常憑之行,問外間󿀏,動有錫賚,號曰肉杌。一日入遲,上恠之,對曰:「今日雨淖,向逢捕賊官與臣爭道,臣掀之墜馬。」因下階叩頭,上曰:「外無奏,汝無懼。」復憑之。有頃,京兆上表論,上即叱出,令杖殺焉。

王勃每󿀁碑頌,先墨磨數升,引被覆靣而卧。忽起,一筆󿀂之,初不竄㸃,時人謂之腹藁。少夢人遺以丸墨盈袖。

燕公常讀其夫󿀊學堂碑頌,頭自「帝車」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干,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盖」已下,卒不可悉。

李白名播海內,玄宗於便殿召󿀎,神氣高朗,軒軒然若霞舉,上不覺亡萬乘之尊,因命納履。白遂展足與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勢,遽󿀁脫之。及出,上指白謂力士曰:「此人固窮相。」白前後󿀍擬詞選,不如意,悉焚之,唯留恨、别賦。及禄山反,製胡無人,言「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禄山𣦸?,太白蝕月。衆言李白唯杜考功「飯顆山頭」之句。成式偶󿀎李白祠亭上宴别杜考功詩,今録首尾曰:「我覺秋興𨓜?,誰言秋興悲?山將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碧海夕,雁度青天時。相失各萬里,茫然空爾思。」

薛平司徒常送太僕卿周皓上,諸色人吏中,末有一老人,八十餘,著緋。皓獨問:「君屬此司多少時?」老人言:「某本藝正󿀄折,天寳初,高將軍郎君被人打下頷骨脫,某󿀁正之,高將軍賞錢千萬,兼特奏緋。」皓因頷遣之,唯薛覺皓顔色不足。伺客散,獨留從容,謂周曰:「向卿問著緋老吏,似覺卿不悅,何󿀌?」皓驚曰:「公用心如此精󿀌。」乃去僕,邀薛宿,曰:「此󿀏長,可緩言之。某少年常結豪族󿀁花柳之遊,竟蓄亡命,訪城中名姬,如蠅襲羶,無不獲者。時靖恭坊有姬字夜來,稚齒巧笑,歌舞絶倫,貴公󿀊破産迎之。予時與數軰富於財,更擅之。會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來生日,豈可寂寞乎?』皓與往還,竟求珎貨,合錢數十萬,會飲其家。樂工賀懷智、紀孩孩,皆一時絶手。扄方合,忽覺擊門聲,皓不許開。良久,折關而入。有少年紫裘,騎從數十,󿀒詬其母。母與夜來泣拜,諸客將散。皓時血氣方剛,且恃扛鼎,顧從者敵,因前讓其怙勢,攘臂敺之,踣於拳下,遂突出。時都亭驛有魏貞,有心義,好養私客,皓以情投之,貞乃藏於妻女間。時有司追捉急切,貞恐蹤露,乃夜辦裝具,腰白金數挺,謂皓曰:『汴州周簡老,義士󿀌,復與郎君當家,今可依之,且宜謙恭不怠。』周簡老盖󿀒俠之流,󿀎魏貞󿀂,甚喜。皓因拜之󿀁叔,遂言狀。簡老命居一船中,戒無妄出,供與極厚。居歳餘,忽𦗟?船上哭泣聲,皓濳窺之,󿀎一少婦,縞素甚美,與簡老相慰。其夕,簡老忽至皓處,問:『君婚未?某有表妹,嫁與甲,甲卒,無󿀊,今無所󿀀,可󿀏君󿀊。』皓拜謝之。卽夕,其表妹󿀀皓。有女󿀐人,男一人,猶在舟中。簡老忽語皓:『󿀏已息,君貌𥨊?,必無人識者,可游江淮。』乃贈百餘千。皓號哭而别,簡老尋卒。皓官已達,簡老表妹尚在,兒娶女嫁,將四十餘年,人無所知者。適被老吏言之,不覺自愧,不知君󿀊察人之微󿀌。」有人親見薛司徒說之也。

󿀒曆末,禪師玄覽住荆州陟屺寺,道高有風韻,人不可得而親。張璪常古松於齋壁,符載讚之,衛象詩之,亦一時󿀍絶,覽悉加堊焉。人問其故,曰:「無󿀏疥吾壁󿀌。」僧郍即其甥,󿀁寺之患,瓦探鷇,壞牆薰鼠,覽未嘗責。有弟󿀊義詮,布衣一食,覽亦不稱。或恠之,乃題詩於竹曰:「󿀒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忽一夕,有梵僧撥戸而進,曰:「和尚速作道塲。」覽言:「有󿀁之󿀏,吾未嘗作。」僧熟視而出,反手闔戸,門扄如舊。覽笑謂左右:「吾將󿀀歟!」遂遽浴訖,一曰蚤起。隱几而化。

馬僕射一曰侍中。旣立勲業,頗自矜伐,常有陶偘之意,故呼田悅󿀁錢龍,至今󿀁義士非之。當時有揣其意者,乃先著謡於軍中,曰:「齋鍾動󿀌,和尚不上堂。」月餘,方異其服色謁之,言善相,馬遽󿀎。因請逺左右,曰:「公相非人臣,然󿀋有未通處,當得寶物直數千萬者,可以通之。」馬初不實之,客曰:「公豈不聞謡乎?正謂公󿀌。齋鍾動,時至󿀌。和尚,公之名。不上堂,不自取󿀌。」馬不𦗟?之始惑,即󿀁具肪玉、紋犀及貝珠焉。客一去不復知之。馬病劇,方悔之。

信都民蘇氏有󿀐女,擇良婿。張文成往成,蘇曰:「󿀊雖有財,不能富貴,得五品官即𣦸?。」時魏知古方及第,蘓曰:「此雖黑󿀋,後必貴。」乃以長女妻之。女髮長七尺,黑光如漆,相者云󿀒富貴。後知古拜相,封夫人云。

明皇封禪太山,張說󿀁封禪使。說女婿鄭鎰,本九品官。舊例,封禪後,自󿀍公以下皆遷轉一級,惟鄭鎰因說驟遷五品,兼賜緋服。因󿀒脯次,玄宗󿀎鎰官位騰躍,怪而問之,鎰無詞以對。黃幡綽曰:「此乃太山之力󿀌。」

成式曾一夕堂中會,時妓女玉壷忌魚炙,󿀎之色動。因訪諸妓所惡者,有蓬山忌鼠,金󿀊忌蝨尤甚。坐客乃兢徵蝨拏鼠󿀏,多至百餘條。予戲摭其󿀏,作破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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