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段少卿酉陽雜爼前集卷之十
唐 太常少卿臨淄柯古段成式 撰
明 四川道監察御史內鄉李雲鵠 校
㝠蹟
魏韋英卒後,妻梁氏嫁向集。嫁日,英至庭,呼曰:「阿梁,卿忘我耶?」集驚,張弓射之,即變桃人、茅馬。
長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揚天下才俊,清河崔羅什,弱冠有令望,被徵詣州,夜經於此。忽朱門粉壁,樓臺相望。俄有一青衣出,語什曰:「女郎須崔郎。」什怳然下馬,入兩重門,內有一青衣,通問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蒙厚命,素既不叙,無宜深入。」青衣曰:「女郎乃平陵劉府君之妻,侍中吳質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什遂前,入就牀坐。其女在戸東立,與什叙温涼。室內婢秉燭,呼一婢,令以玉夾𦡀?置什前。什素有才藻,頗善風詠,雖疑其非人,亦愜心好。女曰:「比崔郎息駕庭樹,嘉君吟嘯,故欲一叙玉顔。」什遂問曰:「魏帝與尊公,稱尊公元城令,然否?」女曰:「家君元城之日,妾生之歳。」什乃與論魏時,悉與魏史符合,言多不能載。什曰:「貴夫劉氏,願告其名。」女曰:「狂夫劉孔才之第,名瑤,字仲璋。比有罪被攝,乃去不返。」什乃下牀辭出,女曰:「從此十年,當更相逢。」什遂以玳𤦛?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環贈什。什上馬行數十歩,囘顧,乃一冢。什届歷下,以不祥,遂請僧齋,以環布施。天統末,什王所牽,築河於垣一作桓家。冡,遂於幕下話斯於濟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歳乃是十年,可如何作罷?」什在園中食杏,唯云:「報女郎信。」俄即去,食一杏未盡而卒。什十郡功曹,州里推重。及𣦸?,無不嘆。
南巨川常識判㝠者張叔言,因撰續神異記,具載其靈驗。叔言判㝠鬼十人,十人數內,兩人是婦人。
烏龜、狐亦判㝠。
于襄陽頔在鎭時,選人劉某入京,逢一舉人,年十許,言語明晤,同行數里,意甚相得,因藉草。劉有酒,傾數杯。日暮,舉人指支逕曰:「某弊止從此數里,能左顧乎?」劉辭以程期,舉人因賦詩曰:「流水涓涓芹努一曰吐。牙,織鳥雙飛客還家。荒村無人作寒食,𣩵?宮空對棠梨花。」至明旦,劉襄州,尋訪舉人,殯宮存焉。
顧况䘮一,年十七。其魂遊,恍惚如夢,不離其家。顧悲不已,因作詩,吟之且哭,詩云:「老人䘮一,日暮泣成血。心逐斷猿驚,跡隨飛鳥滅。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别。」其𦗟?之感慟,因自誓:「忽若作人,當再顧家。」經日,如被人執至一處,若縣吏者斷令託生顧家,復都無所知。忽覺心醒,開目認其屋宇,兄弟親愛滿側,唯語不得。當其生,已後不記。年至七歳,其兄戲批之,忽曰:「我是爾兄,何故批我?」一家驚異,方叙前生,歷歷不誤。弟妺名,悉遍呼之,抑知羊叔非恠。即進士顧非熊,成式常訪之,涕泣成式言。釋氏處胎經言人之住胎,與此稍差。
尸穸
近代䘮禮,初𣦸?內棺,而截亡人衣後幅留之。 內棺加盖,以肉、飯、黍、酒著棺前,揺盖叩棺,呼亡者名字言起食,度,然後止。
琢釘及漆棺,止哭,哭便漆不乾。
銘旌出門,衆人掣裂將去。 送亡人,不可送韋革、鐵物及銅磨鏡使盖,言𣦸?者不可使明。董勛言:「禮:弁服韎韐。」此用韋。一曰茅韋。
刻木屋舎、車馬、奴婢、抵蠱等,周之前用塗車、蒭靈,周以來用俑。
送亡者,以黃卷、䗶錢、菟毫、弩機、紙䟽、挂樹之屬。作𨎍?車,車,古蔞,蔞似屛。
世人𣦸?者,有作伎樂,名樂䘮。魌頭,所以存亡者之魂氣。一名蘇衣被,蘇蘇如。一曰狂阻,一曰觸壙。四目曰方相,兩目曰僛。據費長房識李娥一曰俄。藥丸,謂之方相腦,則方相或鬼物。前聖設官象之。
忌狗屍,令有重喪。
亡人坐上作魂衣,謂之上天衣。
送亡者,不齎鏡奩盖。
褮,鬼衣。桐人起虞卿,明衣起左伯桃,挽歌起紼謳。故舊律,發冡弃市。冡者,重,言孝所重。發一蠒土則坐,不須物。
「弔」字,矢貫弓。古者葬弃中野,禮貫弓而弔,以助鳥獸之害。
後魏俗竟厚葬,棺厚高,多用栢木,兩邊作銅鐶鈕。不問公私貴賤,悉白油絡幰轜車,迾素矟仗,打虜鼓,哭聲欲似南朝,傳哭挽歌無破聲,亦異於京師焉。
周禮:方相氏敺罔象。罔象好食亡者肝,而畏虎與栢。墓上樹栢,路口致石虎,此。
昔秦時,陳倉人獵得獸,若彘,而不知名。道逢童,曰:「此名弗述,常在地中,食𣦸?人腦。欲殺之,當以栢挿其首。」遭喪婦人有靣衣。朞已下婦人著簂,不著靣衣。
婦人哭,以扇掩靣,或有帷幄內哭者。
平陵王墓,墓多狐,狐自穴出者,皆毛上坌灰。魏末,有人至狐穴前,得金刀鑷、玉唾壺。
貝丘縣東北有齊景公墓,近世有人開之,下入丈,石函中得一鵝,鵝𢌞?轉翅以撥石。復下入一丈,便有青氣上騰,望之如陶煙,飛鳥過之,輒墮𣦸?,遂不敢入。
元魏時,菩提寺增多一曰達多。發冡取塼,得一人,自言姓崔名涵,字洪,在地下十年。如醉人,時復遊行,不甚辨,畏日及水火兵刃。常𧺆?,疲極則止。洛陽奉洛里多賣送𣦸?之具,涵言:「作栢棺,莫作桑欀。吾地下發鬼兵,一鬼稱是栢棺,主者曰:『雖是栢棺,乃桑欀。』」
南朝薨卒,贈予者以密;應看貂蟬者,以鴈代之;綬者以。
先賢臣家墓,揭杙題其官號姓名。五品以上,漆棺,六品以下,但得漆際。
南陽縣民蘇調女,𣦸?年,自開棺還家,言夫將軍,赤荳、黃荳,𣦸?,有持此荳一石者,無復作苦。言可用梓木棺。
劉晏判官李邈,莊在高陵,莊客懸欠租課,積五六年。邈因官罷莊,方欲勘責,倉庫盈羡,輸尚未畢。邈恠問,悉曰:「某作端公莊客年矣,久盗。近開一古冡,冡西去莊十里,極高。入松林百歩,方至墓。墓側有碑,斷倒草中,字磨滅不可讀。初,旁掘數十丈,遇一石門,固以鐵汁,累日洋糞沃之方開。開時,箭出如雨,射殺數人,衆懼欲出。某審無他,必機關耳。乃令投石其中,每投,箭輙出,投十餘石,箭不復發,因列炬而入。至開第重門,有木人數十,張目運劒,數人。衆以棒擊之,兵仗悉落。四壁各畫兵衛之像。南壁有漆棺,懸以鐵索,其下金玉珠璣堆積,衆懼,未即掠之。棺兩角忽䬃䬃風起,有沙迸撲人靣。須臾風甚,沙出如注,遂没至𦡀?,衆驚恐𧺆?。比出,門已塞矣。一人復一曰後。沙埋𣦸?。乃同酧地謝之,誓不發冡。」
水經言:「越王勾踐都琅琊,欲移允一曰元常冡,冡中風生,飛沙射人,人不得近,遂止。」按舊儀:「將作營陵地,內方石,外沙演,戸交橫莫耶,設伏弩、伏火、弓矢與沙。」盖古製有其機。○候白旌異記曰:一作言。「盗發白茅冡,棺內吼如雷,野雉悉雊。穿內,火起,飛熖赫然,盗被燒𣦸?。」得非伏火乎?
永㤗初,有王生者,住在揚州孝感寺北。夏月被酒,手埀於床,其妻恐風射,將舉之。忽有巨手出於床前,牽王臂墜床,身漸入地,其妻與奴婢共曵之,不禁,地如裂狀,初餘衣帶,頃亦不。其家併力掘之,深丈許,得枯骸一具,已如數百年者,竟不知何恠。
江淮元和中,有百姓耕地,地䧟,乃古墓,棺中得裩五十腰。
處士鄭賔于言:嘗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殮。日暮,其兒女忽覺有樂聲漸近,至庭宇,屍已動矣。及入房,如在梁棟間,屍遂起舞,樂聲復出,屍倒,旋出門,隨樂聲而去。其家驚懼,時月黑,亦不敢尋逐。一更,村正方,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罵尋之。入墓林,約五六里,復聞樂聲在一栢林上,及近樹,樹下有火熒熒然,屍方舞矣。村正舉杖擊之,屍倒,樂聲亦住,遂負屍而返。
醫僧行儒說:福州有弘濟上人,齋戒清苦,常於沙岸得一顱骨,遂貯衣籃中寺。數日,忽眠中有物齧其耳,以手撥之落,聲如數升物,疑其顱骨所。及明,果墜在牀下,遂破六片,零置瓦溝中。夜半,有火如雞卵,次第入瓦下燭之。弘濟責曰:「爾不能求生人天,憑朽骨何!」於是恠絶。
近有盗發蜀先主墓,墓穴,盗數人齊兩人張燈對奕,侍衛十餘。盗驚懼拜謝。一人顧曰:「爾飲乎?」乃各飲以一杯,兼乞與玉腰帶數條,命速出。盗至外,口已漆矣,帶乃巨虵。視其穴,已如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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