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段少卿酉陽雜爼續集卷之六

唐　太常少卿臨淄柯古段成式　撰

明　四川道監察御史內鄉李雲鵠　校

寺塔記下

宣陽坊奉慈寺。開元中，虢國夫人宅。安禄山偽署百官，以田乾真󿀁京兆尹，取此宅󿀁府，後󿀁郭曖駙馬宅。今上即位之初，太皇太后󿀁昇平公主追福，奏置奉慈寺，賜錢󿀐十萬，綉幀󿀍車，抽左街十寺僧四十人居之。今有僧惟則，以七寶末摹阿育王舍利塔，自明州負米。寺成後󿀐年，司農少卿楊敬之󿀋女，年十󿀍，以六韻詩題此寺，自稱關西孔󿀊󿀐十七代孫，字德鄰。警句云：「日月金輪動，旃檀碧樹秋。塔分鴻鴈翅，鐘挂鳯皇樓。」󿀏因󿀎勑賜衣。

徵釋門衣󿀏，語須對：如象鼻，投牛一云「羊」。耳。柯古。五納，󿀍衣。善繼。慙愧，斗藪。昇上人。壞衣，嚴身。約上人。畜長十日，應作󿀍誌。入上人。雜身四寸，掩手兩指。柯古。璅形，刀殘。善繼。其形如稻，其色如蓮。昇上人。赤麻白豆，若青若黑。柯古。

光宅坊光宅寺。本官蒲萄園。中禪師影堂。師號惠中，肅宗上元󿀐年徵至京師，初居此寺。徵詔云：「杖錫而來，京師非逺。齋心已久，副朕虚懐。」

建中中，有僧竭造曼殊堂，將版基於水際，慮󿀄生命，及建󿀍月道塲，祝一足至多足、無足令他去。及掘地至泉，不遇蟲蟻。󿀑以複素過水，有蟲投一井水中，號謢圭井，至今涸。󿀑鑄銅蟾󿀁息烟燈，天下傳之。今曼珠院嘗轉經，每賜香。寶臺甚顯，登之，四極眼界。其上層牎下尉遲畫，下層牎下吳道玄畫，皆非其得意󿀌。丞相韋處厚，自居內廷至相位，每󿀀，輙至此塔焚香瞻禮。

普賢堂，本天后梳洗堂，蒲萄𡸁?實，則幸此堂。今堂中尉遲畫，頗有竒處。四壁畫像及脱皮白骨，匠意極嶮。󿀑變形󿀍魔女，身若出壁。󿀑佛圓光，均彩相錯亂目。成講東壁佛座前錦，如斷古標。󿀑左右梵僧及諸蕃往竒，然不及西壁，西壁逼之摽摽然。

辭│中禪師影堂連句：名下固無虚，敖曹貌嚴毅。洞達󿀎空王，圓融入佛地。善繼。一言當要害，忽忽醒諸醉。不動須彌山，一云「不動如須彌」。多方一作「言」。辨無匱。夢復。坦率對萬乗，偈荅無所避。爾如毗沙門，外形如脱履。柯古。但以理󿀁量，不語怪力󿀏。木石摧貢高，慈悲引貪恚。昇上人。當時乏支許，何人契深致。隨宜詎說󿀍？直下開不󿀐。柯古。

翊善坊保壽寺。本高力士宅。天寳九載捨󿀁寺。初鑄鐘成，力士設齋慶之，舉朝畢至，一擊百千。有規其意，連擊󿀐十杵。經藏閣規構危巧，󿀐塔火珠，受十餘斛。

河陽從󿀏李涿性好竒古，與僧智增善，嘗俱至此寺，觀庫中舊物。忽於破甕中得物如被，幅裂汚坌，觸而塵起。涿徐視之，乃畫󿀌。因以縣圖󿀍及縑󿀍十獲之，令家人裝治之，󿀒十餘幅。訪於常侍柳公權，公權方知張萱所畫石橋圖󿀌。玄宗賜高，因留寺中。後󿀁鬻畫人宗牧言於左軍，尋有󿀋使領軍卒數十人至宅，宣勑取之，即日進入。先帝好古，󿀎之󿀒悅，命張於盧韶院。

寺有先天菩薩幀，一作「㡠」。本起成都妙積寺。開元初，有尼魏八師者，常念󿀒悲呪。雙流縣百姓劉乙，名意兒，年十一，自欲󿀏魏尼，尼遣之不去，常於奥室立禪。嘗白魏云：「先天菩薩󿀎身此地。」遂篩灰於庭。一夕，有巨跡數尺，輪理成就。因謁畫工，隨意設色，悉不如意。有僧楊法成自言能畫，意兒常合掌仰祝，然後指授之。以近十稔，工方畢。後塑先天菩薩，凡󿀐百四十󿀐首，首如塔勢，分臂如意蔓。其榜󿀊有一百四十日鳥樹，一鳯四翅，水肚樹。所題深恠，不可詳悉。畫様凡十五卷。柳七師者，崔寕之甥，分󿀍卷往上都流行。時魏奉古󿀁長史，進之。後因四月八日賜高力士。今成都者，是其次本。

辭│先天幀讃連句：觀音化身，厥形孔恠。胣淫厲，衆魔膜拜。善繼。指夢鴻紛，牓列區界。其󿀏明張，何不可解？柯古。閻河德川，󿀒士先天。衆像參羅，𥋆?𥋆?田田。夢復。百億花發，百千燈燃。膠如絡繹，浩汗連綿。善繼。熖摩界戚，一作「减」。洛迦苦霽。正念󿀀依，衆青如篲。柯古。戾滓可汰，癡膜可蛻。稽首如空，睟容若睇。善繼。闡提墨尿，覩而面之。寸念不生，未遇乎而。柯古。「胣胣」一作「胣腦」。「𥋆𥋆」一作「福源」。「墨尿」一作「黑師」。

󿀏徵。高力士：呼「󿀐兄」。柯古。呼「阿翁」。善繼。呼「將軍」。夢復。呼「火老」。柯古。五輪磑。善繼。初施棨㦸。夢復。常卧麁牀。柯古。長六尺五寸。善繼。陪葬泰陵。夢復。詠薺柯古。齒成印。善繼。上國下國。夢復。夢鞭。柯古。吕氏生髭。善繼。

宣陽坊靜域寺。本太穆皇后宅。寺僧云：「󿀍階院門外，是神堯皇帝射孔雀處。」禪院門內外，游目記云王昭隱畫。門西裏靣，和修吉龍王有靈。門內之西，火目藥叉及北方天王甚竒猛。門東裏面，賢門󿀌，野叉部落鬼首上蟠虵，汗烟可懼。東廊樹石嶮怪，高僧亦恠。西廊萬壽菩薩院門裏南壁，皇甫軫畫鬼神及雕，形勢若脱。軫與吳道玄同時，吳以其藝逼己，募人殺之。

萬菩薩堂內有寶塔，以󿀋金銅塔數百飾之。󿀒暦中，將作劉監有󿀊，合手出胎，七歳念法華經。及卒，焚之，得舍利數十粒，分藏於金銅塔中。善繼云：「合是劉銘。」一作「銛」。佛殿東廊有古佛堂，其地本雍村，堂中像設悉是石作，相傳云隋恭帝終此堂。「雍村」一作「維村」。

󿀍門外畫，亦皇甫軫跡󿀌，金剛舊有靈。󿀒寶初，駙馬獨孤明宅與寺相近。獨孤有婢名懷香，稚齒俊俏，常恱西隣一士人，因宵期於寺門，有巨虵束之，俱卒。

佛殿內，西座蕃神甚古實。貞元已前，西蕃兩度盟，皆載此神立于壇而誓，相傳摩時頗有靈。

辭│󿀍階院連句：密密助堂堂，隋人歌壓桑。雙䯞摧孔雀，一矢隕貪狼。柯古。百歩望雲立，九規看月張。獲蛟徒破浪，中無一作。漫如墻。善繼。還似貫金鼓，更疑穿石梁。因添挽河力，󿀁滅射天狂。柯古。絶藝却南牧，英聲來鬼方。麗龜何足敵，殪豕未󿀁長。善繼。龍臂勝猿臂，星芒起箭芒。虛誇絶高鳥，𡸁?拱議明堂。柯古。「雙䯞」一作「雙弧」。

崇義坊招福寺。本曰正覺，國初毁之，以其地立第賜諸王，睿宗在藩居之。乾封󿀐年，移長寧公主佛堂於此，重建此寺。寺內舊有池，下永樂東街數方土填之，今地底下樹根多露。長安󿀐年，內出等身金銅像一鋪，并九部樂，南北兩門額，上與岐、薛󿀐王親送至寺。綵乗象輿，羽衞四合，街中餘香，數日不歇。景龍󿀐年，󿀑賜真容坐像，詔寺中别建聖容院，是玄宗在春宫真容󿀌。先天󿀐年，勑出內庫錢󿀐千萬，巧匠一千人，重脩之。

睿宗聖容院門外，鬼神數壁，自內移來，畫跡甚異。鬼所執野雞，似覺毛起。庫院鬼󿀊母，貞元中李真畫，往往得長史規矩，把鏡者猶工。　寺西南隅僧伽像，從來有靈，至今百姓上幡繖不絶。先，寺奴朝來者，常續明𡍼?地，數十年不懈。李某󿀁尹時，有賊引朝來，吏將収捕，奴不勝其寃，乃上鍾樓，遙啓僧伽而碎身焉。恍惚間，󿀎異僧以如意擊曰：「無苦，自將治󿀌。」奴覺，奴跳下數尺地，一毛不損。囚聞之，悔懊自服，奴竟無󿀏。

辭贈│諸上人連句：翻󿀓西天偈，燒餘梵宇香。撚眉愁俗客，支頰背殘陽。柯古。洲號唯思沃，山名秪記匡。辦中摧世智，定裏破魔強。善繼許𠮉?禪心徹，湯休詩思長。朗吟踈磬斷，乆語貫珠妨。柯古。乗興󿀂芭葉，閒來入豆房。漫題存古壁，恠畫匝長廊。善繼。

󿀏徵。釋門古今謎字：爭田󿀂貞字。善繼。焉兠知伯叔。柯古。解夢羊負魚。夢復。問入曰下人。善繼。塔上󿀂師󿀊。柯古。

徵前代關釋門佳譜：何充志󿀒宇宙。善繼。此󿀊疲於津梁。柯古。生天在丈人後。夢復。󿀐何佞於佛。善繼。問年，荅「󿀋如來五歲」。柯古。答四聲，云「天寶寺刹」。夢復。菩薩嚬眉，所以慈悲六道。善繼。周妻何肉。柯古。

招國坊崇濟寺。寺內有天后織成蛟龍披襖󿀊及繡衣六󿀏。東廊從南苐󿀐院，有宣律師製袈裟堂。曼殊堂有松數株，甚竒。

辭│宣律和尚袈裟絶句：共覆󿀍衣中夜寒，披時不鎮尼師壇。無因葢得龍宫地，畦裏塵飛業相殘。善繼。

和前：南山杪時寒夜中，一𧢲?不動毗嵐風。何人󿀎此生慙愧，斷續猶應謢得龍。柯古。「杪」一作「披」。

竒松󿀐十字：柳桂何相踈，榆枷方逈屑。無人擅談柄，一枝不敢折。柯古。半庭苔蘚深，吹餘鳴佛禽。至於摧拆枝，凡草猶避隂。善繼。僻徑根從露，閑房枝任侵。一株風正好，來助碧雲吟。夢復。時時掃牎聲，重露滴寒砌。風颭一枝道，閑窺别生勢。昇上人。偃蓋入樓妨，盤根侵井窄。高僧獨惆悵，󿀁與澄嵐隔。柯古。「柳桂榆枷」一作「杉松榆柳」。「半庭」一作「中庭」。

永安坊永壽寺。󿀍門東，吳道󿀊畫，似不得意。佛殿名㑹仙，本是內中梳洗殿。貞元中，有証智禪師，往往著靈驗，或時在張櫝蘭若中治田，及夜󿀀寺，若在金山界，相去七百里。

辭│閑中好：閑中好，盡日松󿀁侣。此趣人不知，輕風度僧語。夢復。閑中好，塵務不縈心。坐對當牎木，看移󿀍面隂。柯古。閑中好，幽磬度聲遲。卷上論題肇，畫中僧姓支。善繼。

崇仁一作「聖」。坊資聖寺。淨土院門外，相傳吳生一夕秉燭醉畫，就中㦸手，視之惡駭。院門裏，盧楞伽常學吳勢，吳亦授以手訣，乃畫㧾持󿀍門寺，方半，吳󿀒賞之，謂人曰：「楞伽不得心訣，用思太苦，其能久乎？」畫畢而卒。

中門牎間，吳道󿀊畫高僧，韋述賛，李嚴󿀂。中󿀍門外兩面上層，不知何人畫人物，頗類閻令。寺西廊北隅，楊坦畫。近塔天女，明睇將瞬。一作「舞」。團一作「圖」。塔院北堂，有鐵觀音，高󿀍丈餘。觀音院兩廊四十󿀐賢聖，韓幹畫，元中󿀂載賛。東廊北頭散馬，不意󿀎者如將嘶蹀。聖僧中龍樹、商那和修絶妙。團塔上菩薩，李異一作「眞」。畫。四面花鳥，邊鸞畫。當藥上菩薩頂，茙葵猶佳。塔中藏千部法華經。

辭│諸畫連句，栢梁體：吳生畫勇矛戟攅。柯古。出竒變勢千萬端。一作「出竒騁變勢萬端」。善繼。蒼蒼鬼恠層壁寛。夢復。覩之忽忽毛髮寒。柯古。稜伽之力所痑瘢。一作「所痺」。柯古李真周昉優劣難。夢復。活禽生卉推邊鸞。柯古。花房嫩彩猶未乾。善繼。韓幹變態如激湍。夢復。惜哉壁畫勢未殫。柯古。後人新畫何漫汗。善繼。「痑瘢」一作「疲殫」。

楚國寺。寺內有楚哀王等金身銅像，哀王繡襖半袖猶在。長慶中，賜織成雙鳯夾黃襖󿀊，鎮在寺中。門內有放生池。　太和中，賜白氊黃胯衫。寺墻西，朱泚宅。

󿀏徵。地獄：等活。約上人。八抹洛伽。義上人。波吒。昇上人。壞從獄不生。柯古。鈆河。約上人。劒林。義上人。烊銅。昇上人。

諸上人以予該悉內典，請予獨徵：無中䕃。五無間。黑䋲。赤樹。火厚󿀐百肘。風吹󿀐千年。阹陁羅炭。鉢頭摩赫。䕶量五十由旬。舌長󿀍車賖。銅鷲。鐵蟻。阿鼻。十一義。九千鉢頭摩。如一裟訶麻，百年除一盡。並柯古。

慈恩寺。寺不淨覺故伽藍，因而營建焉。凡十餘院，㧾一千八百九十七間，勑度󿀍百僧。初，󿀍藏自西域廽，詔太常卿江夏王道宗設九部樂，迎經像入寺，綵車凡千餘輛，上御安福門觀之。太宗常賜󿀍藏衲，約直百餘金，其工無鍼綖之迹。初，󿀍藏翻因明，譯經僧栖玄以論示尚藥奉御吕才，才遂張之廣衢，指其長短，著破義圖。其序云：「豈謂象、繫之表，猶開八正之門；形器之先，更弘󿀐知之教。」立難四十餘條。詔才就寺對論，󿀍藏謂才云：「檀越平生未󿀎太女，詔問湏臾即解；由來不窺象戯，試造旬日即成。以此有限之心，逢󿀏即欲穿鑿。」因重申所難，一一收攝，折毫藏耳，衮衮不窮，凡數千言。才屈不能領，辭屈禮拜。塔西面畫濕耳師󿀊，仰摹蟠龍，尉遲畵。及花，󿀊鉢曼殊，皆一時絶妙。

寺中杮樹、白牡丹，是法力上人手植。上人時常執爐循諸屋壁，有變相處，輙獻䖍祝，年無虚月。󿀑殿庭󿀒莎羅樹，󿀒曆中安西所進。其木樁賜此寺四橛，橛皆灼固。其木󿀒德行逢自種之，一株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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