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士衡集》是西晋陆机的诗文集,全书十卷。陆机字士衡,故以字名集。此书收录陆机所作赋、诗、乐府、颂、赞、论、表、书、诔、铭等各体文章,而以《文赋》《辩亡论》《吊魏武帝文》等最为著名。陆机之文,辞藻赡丽,典重工整,为六朝骈文之先声;其诗则冲和浏亮,开太康诗风之正轨。作为西晋文学的代表人物,陆机在诗文理论和创作上都取得了极高成就。
【编撰】《陆士衡集》的书名,取陆机之字“士衡”而冠之。“士衡”者,其字也,古人以字名集,乃表敬称。此书又名《陆机集》,或题《陆士衡文集》《平原集》。因陆机曾官平原内史,故亦称“陆平原”,文集以官职称,亦古之通例。历代著录中,此数名互见,而《陆士衡集》最为通行。
陆机生活于西晋初期至太康年间。他本是东吴名将陆逊之孙、陆抗之子,出身极为显赫。吴亡之后,陆机与弟陆云退居故里,闭门读书十年。太康末年,他与陆云一同北上洛阳,入仕晋朝,受到张华等人的赏识,一时文名大盛。陆机的诗文,正是在入洛以后进入成熟和高峰期。他的大部分传世作品,都写于西晋太康、元康年间。这个时期,西晋表面统一安定,实际内部矛盾重重,而文学上则呈现出“太康文学”的繁荣局面。陆机、潘岳、左思、张载、张协等人,并为当时文坛之杰。陆机更是以其博学与才华,成为太康文坛的领袖之一。
《陆士衡集》并非陆机生前自编。陆机晚年被诬谋反,死于“八王之乱”中,其著作经过战乱,散佚不少。西晋末至东晋初,陆机的作品逐渐由后人收集整理成集。据《隋书·经籍志》著录,《陆机集》原有十四卷,梁时亦有抄本流传。后世经过辗转传抄和翻刻,今存者以十卷本为主。这十卷虽已非原编全貌,但陆机诗文的主要部分尚存。
关于陆机作文,有一段著名故事。《晋书·陆机传》记载,陆机年轻时就以文章著名,他作《文赋》时,精思极虑,成文之后,又反复修改,力求完美。他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文学创作的专文,以赋的形式说明作文的构思、立意、修辞等问题,提出了“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的核心命题。此赋既是他个人创作经验的总结,也是对建安以来文学自觉的理论升华。
【体例】《陆士衡集》全书十卷,约十二万字。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赋、诗、乐府、颂、赞、论、表、书、诔、铭等为序。
卷一为赋,收《文赋》《豪士赋》《思亲赋》《叹逝赋》等。其中《文赋》是全书中最重要的一篇,系统论述文学创作的过程、方法和理想。卷二、卷三为诗,收陆机各体诗歌。陆机存诗约百余首,多拟古诗和乐府诗,以《赴洛道中作》《拟古诗十二首》等为代表。卷四为乐府,收陆机所作乐府诗。卷五为颂、赞,卷六为论,收《辩亡论》上下篇、《五等论》等,论述东吴兴亡与封建制度。卷七为表、书,收《谢平原内史表》《与弟云书》等。卷八为诔、铭,卷九、卷十为杂著,收《吊魏武帝文》《拟连珠》等。
从编排看,此书遵循先文后笔、先诗后文、先赋后论的次序,体现了六朝文集编辑的通例。各卷之中,篇目排列大致依写作时间或内容为序。全书无注,白文行世。陆机诗文,用典较多,辞藻华赡,历代读者多需借助注释才能深入理解。
《陆士衡集》的文体极为丰富,几乎涵盖了当时文人创作的所有重要体裁。这一方面显示了陆机的才学之博,另一方面也反映了西晋文学“体物精工、辞藻绮丽”的时代风气。他的《文赋》,在文体上本身就是一篇赋,而内容又论及各种文体,实为全书之枢纽。
【序跋】《陆士衡集》的序跋,历代版本所载不一。陆机原本无序,后世刻本所附序跋,多为说明版本源流和陆机生平。
宋代刻本,据《崇文总目》《直斋书录解题》等著录,已有十卷本流行。但宋本序跋情况不明。明代刻本,主要有明正德年间刻本、明嘉靖年间刻本、明万历年间程荣《汉魏丛书》本等。这些刻本,书前多有刻书者序或校订记。其中程荣本较为通行,书前有小序,简述陆机生平及此书价值。
清代学者对《陆机集》做过不少整理校勘工作。钱曾、黄丕烈等藏书家都曾收藏和校勘过《陆士衡集》。四库全书馆臣撰有提要,对陆机的文学成就和此书的版本情况做了评述。清末丁晏撰有《陆士衡年谱》,考订陆机生平,可供参证。
近现代整理本,以金涛声点校的《陆机集》最为通行。此本以明嘉靖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做了标点和校勘。1982年中华书局出版。刘运好《陆士衡文集校注》则更进一步,详加注释,2007年出版,为目前最详备的整理本。
【著者】陆机,字士衡,吴郡华亭人,生于吴景帝永安四年,卒于晋惠帝太安二年,享年四十三岁。陆机出身于东吴最有名望的世家——吴郡陆氏。他的祖父陆逊,是东吴名将,曾大破刘备于夷陵;父亲陆抗,也是东吴后期最重要的将领。陆机少年时即负文名,十四岁为太子洗马。吴亡后,他退居华亭故里,闭门读书,一住十年。太康十年,陆机与弟陆云北上洛阳,入仕晋朝。在洛阳,他得到了文坛领袖张华的极高评价。张华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指的就是陆机、陆云兄弟。陆机入洛后,历任太子洗马、著作郎、平原内史等职。他的文学创作,也在此期达到高峰,成为太康文坛的领袖。然而,陆机在政治上的遭遇却十分不幸。西晋的“八王之乱”中,他辗转依附于不同的诸侯王,最终被成都王司马颖任为前锋都督,率军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兵败之后,有人诬他谋反,陆机与其弟陆云、陆耽同日被杀。临刑前,陆机叹道:“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这句千古悲叹,道出了一个文士被卷入政治漩涡的无奈与悲哀。陆机的文学,以“才高词赡,举体华美”著称。他的诗文,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代表了西晋太康文学的典型风格。他的《文赋》,更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划时代的作品。在《文赋》中,陆机深入探讨了文学创作的心理过程和表现技巧,提出了“精骛八极,心游万仞”“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等著名论断,对后世的文学创作与批评产生了深远影响。
【论赞】历代对陆机及其诗文集的评价,既高且多,而亦有微词。
钟嵘《诗品》将陆机列为上品,称其“才高词赡,举体华美”,“咀嚼英华,厌饫膏泽,文章之渊泉也”。这个评价,代表了南朝人对陆机文学成就的高度认可。钟嵘又说陆机“气少于公干,文劣于仲宣”,认为他在风骨方面稍逊于刘桢、王粲。这个看法,也为后人所常引。
刘勰《文心雕龙》对陆机的评价更为全面。他说“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既肯定其才学,也指出其文有时失于繁芜。至于《文赋》,刘勰虽然认为它“巧而碎乱”,但也承认它“泛论纤悉,而实体未该”,是论文的重要文献。
唐代诗人,尤其是李白、杜甫,对陆机都有诗句提及。杜甫《醉歌行》中有“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少年能缀文”之句,将陆机作为文章天才的象征。宋代以后,对陆机的评价趋于平衡。苏轼称“陆机之文,雕琢太过”,批评较为直接;朱熹则说“陆士衡文,自有一种气象”,持论较为平允。
近现代学者,对陆机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给予充分肯定。钱钟书在《管锥编》中,对《文赋》和陆机诗文有精辟分析,认为陆机是“六朝文论之祖”。刘大杰、游国恩等文学史家,也都将陆机列为西晋最重要的文学家之一。
【价值】《陆士衡集》的文献价值,在于它保存了陆机这位西晋文学大家的主要作品。陆机的诗文,是研究太康文学、六朝骈文、文学批评史的第一手材料。尤其是《文赋》,作为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系统论文之作,其价值不可替代。陆机的诗歌,上承建安,下启陶谢,在诗风转变中具有重要意义。他的《辩亡论》,论述东吴兴亡,兼具史才与文笔,是六朝史论中的佳作。陆机作为太康文学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集中体现了那个时代“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的文学理想。他的《文赋》,与曹丕《典论·论文》、刘勰《文心雕龙》一起,构成了中国文学批评从萌芽到成熟的三个关键环节。因此,研究中国文学批评史和六朝文学,此书不可不读。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陆机诗文用典较多,辞藻繁缛,阅读难度较大;二、其诗过于讲求对偶和用事,有时不免流于板滞,缺乏建安诗歌的慷慨之气;三、部分作品,尤其是应制酬赠之作,内容较为单薄;四、版本异文较多,校勘有一定难度。但这些局限,正是太康文学自身特点的反映,并不影响其历史地位。
【版本】《陆士衡集》的版本,宋本已不易见,明刻为常,而现代整理本最为精善。
宋代的《陆士衡集》,据目录著录有十卷本,但完整宋本今已不存。今存者有宋刻残卷,为海内孤本,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此残卷虽不全,而文字最古,是研究《陆机集》版本的重要材料。
明代的刻本,主要有明正德年间陆元大刻本、明嘉靖年间刻本、明万历年间程荣《汉魏丛书》本等。这些明刻本,多据宋本系统翻刻,文字讹误不少。
清代的整理,以严可均辑《全晋文》中的陆机文部分最为重要。严氏广泛搜集,补遗校勘,为陆机文的整理奠定了基础。四库全书本以明本为底本,略有校订。
近现代整理本,以金涛声点校《陆机集》最为通行。此本以明嘉靖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做了系统校勘。刘运好《陆士衡文集校注》则详加注释,是目前最好的《陆机集》读本。
若论善本,宋刻残卷最古而可靠,惜不全。全本之中,金涛声点校本和刘运好校注本皆可用。普通读者研读,用刘运好《陆士衡文集校注》最为方便,因注释详明,可解决用典和文义问题。
【金句】
“精骛八极,心游万仞。” 见卷一《文赋》。
“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 见卷一《文赋》。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 见卷一《文赋》。
“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此为陆机临刑之叹,见史传所载,集内诗文亦寓此意。
“来日苦短,去日苦长。” 见卷三《短歌行》。
“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衿。” 见卷二《猛虎行》。
“辨亡论上:昔汉氏失御,奸臣窃命。” 见卷六《辩亡论》上篇。
【适读】《陆士衡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六朝文学和文学批评史的学者。陆机是西晋文学的代表人物,他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经典,此书是相关研究的必读文献。其次,对古代文体学和骈文发展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陆机作品中看到骈文从形成到成熟的轨迹。第三,研究魏晋士人命运的知识分子,可以通过陆机的诗文和他的生平,了解那个时代文人在政治夹缝中的痛苦与挣扎。第四,喜欢古典文学的人,可以欣赏陆机诗文的华美与精工。阅读《陆士衡集》之前,最好对西晋历史有所了解。陆机的一生,与西晋的政治斗争紧密相连,“八王之乱”的混乱局面,是他悲剧命运的根源。了解这些背景,才能更好地理解他诗文中的深沉感慨。其次,应具备较高的古文阅读能力。陆机诗文用典极多,辞藻华丽,最好使用刘运好《陆士衡文集校注》,借助注释来理解。第三,先读《文赋》,再读其他作品。《文赋》是陆机的理论纲领,读懂了它,就掌握了理解陆机创作的钥匙。
阅读次序上,可以先读《文赋》,这是全书的理论核心。然后读诗和乐府,体会陆机诗歌的风格。再读《辩亡论》《五等论》等史论,了解他的历史观和政治观。最后读《吊魏武帝文》《与弟云书》等,感受他的人格魅力。每读一篇,可以将陆机的写法与建安诗人、陶渊明等人相比,看他的特点在哪里。如果以《陆士衡集》配合刘勰《文心雕龙》来读,可以更好地理解六朝文学批评的理论与创作之间的互动关系。总之,这是一部需要耐心深入的书,读进去了,就会对六朝文学的精致与深邃有切身的体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