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山先生语录》是北宋理学家杨时的讲学语录汇编，全书四卷，另有后录二卷。杨时号龟山，为二程高弟，是程门立雪故事的主人公，也是理学南传的关键人物。此书汇集了杨时关于天理、心性、格物、致知、为学、治道等方面的言论，以及与弟子门人的问答，集中体现了杨时对二程理学的继承和发挥。其言笃实平正，重在躬行实践，不尚空谈，是研究理学从二程到朱熹之间传承脉络的重要文献。
【编撰】《龟山先生语录》的书名，“龟山先生”是杨时的称号。杨时晚年隐居故乡福建将乐的龟山之下，学者尊称为龟山先生。“语录”则是宋代以来记录学者讲学言论的通行文体，源于禅宗灯录，而儒家学者仿之，以记师说。《龟山先生语录》即杨时门人所记录整理的杨时讲学之语。此书别无别名，或题《杨龟山语录》《龟山语录》，皆指同一部书。杨时一生，师从程颢、程颐兄弟，是二程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早年与游酢一同拜见程颐，时值大雪，程颐瞑目而坐，二人侍立不去。待程颐醒来，门外雪已深一尺。这就是著名的“程门立雪”故事，千古传为尊师重道的典范。杨时之学，直接承自二程，尤其于程颐的洛学用功最深。二程逝世后，杨时成为洛学在南方的最大传人。他长期讲学于福建、浙江、江西等地，门人众多，朱熹的老师李侗、朱熹的父亲朱松，都出自杨时门下或再传。可以说，杨时是理学由北而南、由二程而朱熹的关键中间环节。
《龟山先生语录》的编录，经历了一个过程。杨时生前讲学，弟子各自记录。杨时去世后，这些记录散在各家。南宋初年，杨时的弟子陈渊、罗从彦等人开始整理师说。后来，又有杨时的外甥胡安国及其子胡宏等继续收集。今本《龟山先生语录》四卷，大约编定于南宋绍兴至乾道年间。后录二卷，则为后人所补辑，收录了前四卷未备的语录。
此书的编成，与南宋初年理学的传承危机有关。杨时去世后，其门人担心师说散佚，更担心异说乘虚而入，于是发愤编辑语录，以传后世。这与程门弟子编辑《二程遗书》的心情是一样的。《龟山先生语录》虽不如《二程遗书》卷帙之富，但杨时论学，能以自己的语言发挥师说，平实亲切，更便于初学。因此，此书在南宋理学家中流传颇广，朱熹在《伊洛渊源录》和《朱子语类》中，多次引用杨时的话，并给予高度评价。
【体例】《龟山先生语录》全书六卷，前四卷为《龟山先生语录》，后二卷为《后录》。各卷之下，不分章节，以一条条语录连缀而成。全书共约三百条，每条长短不一，短者十余字，长者数百字。总计约三万余字。
前四卷的内容编排，没有严格的主题分类，大致是随记随录，按所记录的时间或人物穿插安排。但细心阅读，仍可看出一些脉络。卷一多论为学之方，如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等；卷二多论天理人欲、心性修养；卷三多论经书大义，尤详于《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卷四多论历史人物和时事出处。这种分卷虽不严格，但大体上由内圣而外王，由心性而治道，体现了理学家语录的常见编排思路。
后录二卷，补辑前录未收的语录，内容上与四卷本互为表里。后录中多有杨时与弟子讨论学行的问答，尤能见其因材施教的方法。
全书所记，以“先生曰”或“龟山先生曰”起首，大多直录杨时的话。也有相当部分记问答之辞，如“问：格物如何？先生曰：物格而后知至，此是学者入门第一义”之类。还有些条目记杨时的行事，如侍立程门、谢绝荐举、教诲后进等，为语录体所兼有的记言与记事两类。
从语言风格上说，杨时的语录平实明白，与二程语录的精警简奥有所不同。他讲理，往往结合日常行事和切身体会，不故作高深。这种风格，对后来朱熹讲学也有影响。朱熹论杨时，曾说“龟山之言，明白而味长”，这个评语，准确地概括了《龟山先生语录》的语言特色。
【序跋】《龟山先生语录》的序跋，以南宋诸家所撰为重要。
胡安国是杨时的弟子和挚友，曾为《龟山语录》作序。胡序回顾了杨时从学二程的经过，以及他南传洛学的功绩，称杨时之学“静深高远，其言笃实而有味”。这篇序文，是研究杨时和此书价值的重要文献。
此外，杨时的再传弟子朱熹，虽然没有直接为《龟山语录》作序，但在《伊洛渊源录》《朱子语类》等书中，多次评述杨时，其中有不少涉及《龟山语录》的内容。这些评述，可以当作散见的序跋来读。
明代刻本，多有重刻序跋。如明嘉靖间刻本，有刻书者序，述其刊行之意。清代的整理本，如《四库全书》本，馆臣撰有提要，对《龟山语录》的内容和价值有简要评述。
近现代整理本的前言，多对杨时的生平、思想以及《龟山语录》的版本源流做详细介绍，可资参考。
【著者】杨时，字中立，号龟山，南剑州将乐人，生于宋仁宗皇祐五年，卒于宋高宗建炎四年，享年七十七岁。杨时自幼聪颖，稍长即致力于儒学。熙宁九年中进士，但他不乐仕进，一心想从名师问学。元丰四年，他三十岁时，与游酢一同到河南拜见程颢。程颢对杨时极为赏识，曾对人说“吾道南矣”，意思是我的道将要传到南方了。程颢去世后，杨时又到洛阳拜程颐为师，此时他已年过四十，而尊师之敬，老而弥笃。“程门立雪”的故事，就发生在他师事程颐期间。杨时一生，大部分时间在讲学和著述中度过。他曾任荆州教授、浏阳知县、余杭知县等地方官，政声颇佳。后来被召为秘书郎、著作郎，迁国子祭酒。北宋末年，金兵南下，杨时上书力主抗金，斥责投降之论，表现出凛然气节。晚年退居乡里，讲学于含云寺等处，从学者甚众。宋室南渡后，杨时仍以老病之身为国事忧劳，卒于建炎四年。在理学发展史上，杨时的地位十分关键。他是二程洛学南传的第一功臣。由于他的努力，理学在福建、浙江、江西一带生根发芽，最终孕育出朱熹这样的集大成者。杨时之学，以“格物致知”为入门功夫，以“居敬穷理”为修养要旨，于二程的“天理”说多有发挥。他又不废文史，于诗赋也有一定造诣，这在理学家中比较少见。杨时的著述，除《龟山先生语录》外，还有《龟山集》四十二卷，收其诗文集。他的语录，由弟子整理，而其思想的光辉，则透过这些语录照亮了后来的理学世界。
【论赞】历代对《龟山先生语录》及其作者杨时的评价，都很高。
程颢在杨时南归时所说“吾道南矣”四字，可以说是对杨时最高的期许和评价。程颐也很器重杨时，曾对人说“中立资禀过人，而笃志于学，吾门之秀也”。这是同时代人对杨时的直接评价。
朱熹对杨时极为尊敬。他在《伊洛渊源录》中为杨时立传，详述其学行。在《朱子语类》中，朱熹多次称引杨时的话，虽也有批评之处，但总体上肯定他是二程之后最重要的传人之一。朱熹曾说：“龟山天资纯粹，其言明白简易，初学读之，最易得力。”这个评价，指出了《龟山语录》作为理学入门书的长处。
南宋理学家真德秀、魏了翁等，对杨时也很推重。他们编《大学衍义》《心经》等书，多引杨时之语。元代吴澄、许衡等北方理学家，也都读《龟山语录》。明代王阳明虽与程朱理学异趣，但也承认杨时“笃实好学，为程门高第”。清初黄宗羲、全祖望编《宋元学案》，于杨时特立《龟山学案》，详述其学术源流和传授系统，评价甚高。
四库馆臣的提要，称杨时“为二程高弟，其言笃实平正，不涉异端，在程门诸子中最为纯粹”。这个评价，代表了清代官方的定论。
现代学者研究理学，把杨时视为洛学南传的枢纽人物，认为《龟山先生语录》是研究从二程到朱熹思想演变的最重要的中间环节之一。其学术地位，在理学史上已得到公认。
【价值】《龟山先生语录》的文献价值，在于它保存了杨时讲学的第一手记录，是研究杨时思想及其对二程理学的继承发展的基本材料。通过此书，可以具体地看到杨时如何解释“天理”“格物”“居敬”等核心概念，如何将二程的理论应用于修身和治学。书中大量的问答，也反映了南宋初年理学传习的实际情形。《龟山先生语录》是理学南传时期最重要的语录之一。它与《二程遗书》《上蔡语录》等一起，构成了理学从北宋到南宋过渡期的主要思想文献。朱熹的思想体系，在许多方面都受到杨时的启发。可以说，不读《龟山语录》，就难以真正理解朱熹理学的来源。此外，此书在语录体的发展史上也有一定地位，它与禅宗语录、二程语录相互影响，体现了宋代思想和文体交融的特点。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杨时论学，善于发挥而稍欠创见，与二程尤其是程颐的深邃相比，略显浅近；二、书中所记，多属片言只语，缺乏系统的理论架构；三、后录二卷为后人补辑，选择标准与四卷本不尽一致，偶有重复或不够精纯之处；四、版本异文较多，校勘时需加注意。但这些都不影响此书作为理学要籍的基本价值。
【版本】《龟山先生语录》的版本，宋本已不易见，明刻为多，清本较为通行。
宋代刻本的详情，今已难考。已知南宋时已有《龟山语录》行世，朱熹曾见到过。但宋本今已不存。
明代刻本，主要有明嘉靖年间将乐县刻本，此本由杨时家乡人士重刻，书前有序，书后有跋，较忠实于旧本。另有明万历年间刻本，为翻刻嘉靖本。这些明刻本，是今存最早的《龟山语录》版本，但流传不多。
清代的版本，以《四库全书》本最为通行。四库本据明刻本抄录，略有校订。另有清康熙年间刻本，据旧本重刻。
近现代整理本，有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出版的点校本。这些点校本，多以明嘉靖本为底本，参校四库本及其他版本，标点排印，最便阅读。
若论善本，当以明嘉靖将乐本为最古而可靠。此本为杨时乡人所刻，去南宋旧本未远，文字较为可信。普通读者研读，用现代点校本即可，既方便阅读，又可参看校记，了解文字异同。
【金句】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 见卷一。
“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物之物也。” 见卷一。
“居敬则不失其本心，穷理则能明其当然。” 见卷二。
“圣人之道，无过不及，中而已矣。” 见卷二。
“读书须是看了又看，精思熟读，方有得。” 见卷三。
“君子之于天下，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此语本出《论语》，杨时引而发挥，见卷三。
“大患在好利，利心去，则义理自明。” 见卷四。
【适读】《龟山先生语录》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明理学、特别是理学南传史的学者。杨时是二程到朱熹之间的关键人物，读此书是理解理学传承脉络的必要步骤。其次，研究中国教育史和学术史的人，也可以从中了解宋代理学家讲学和传道的实际情况。第三，对儒家修身功夫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从杨时笃实平正的言论中获得指导。第四，喜欢语录体散文的读者，可以从《龟山语录》中领略宋代理学家的语言风格。阅读《龟山先生语录》之前，最好对二程理学的基本概念有所了解。比如“天理”“格物”“居敬”“致知”等，如果不明白这些概念在理学中的含义，读杨时的话就会感到费解。建议先读一些理学史的入门书，或参读朱熹《近思录》的相关篇章。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基础。此书是语录体，文字不艰深，但言简意赅，有时需要仔细琢磨。最好使用现代点校本，以便利用标点和校记。
阅读次序上，可以先读胡安国的序文，了解杨时的学行大略。然后从第一卷开始，按卷次读下去。每读一条，先弄清字面意思，再思考其义理内涵。杨时的话往往不直接下结论，而是给读者留出思索的空间，所以读书时不宜求快，要慢慢咀嚼。遇到与二程有关的内容，最好找出《二程遗书》中相应的论述来对照，看杨时是如何继承和发挥的。遇到朱熹引用过的条目，也可以参看《朱子语类》中的解说。这样读，收获会更多。
如果以《龟山语录》配合朱熹《伊洛渊源录》《近思录》来读，可以更好地理解理学道统的建构过程。如果以它配合《二程遗书》来读，可以深入了解洛学内部的思想脉络。总之，这本书虽然篇幅不大，却是进入宋代理学世界的一扇重要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