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门集注杜工部诗》是南宋时期编纂的一部杜甫诗集集注本,全书二十五卷,另附年谱一卷。此书将杜甫诗按题材内容分为七十二门,每门之下收录相关诗作,再汇集宋代各家注释于诗句之下,所收注家以赵次公为最早且最多。这种“分门”与“集注”相结合的体例,在杜诗集注本中独树一帜。此书保存了大量宋代杜诗注的原始材料,是研究杜诗学发展史和杜甫诗接受史的重要文献,也是后世杜诗集注本的重要源头之一。
【编撰】《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书名,包含两层关键信息。“分门”指编排方式,是将杜诗按题材内容分类编排;“集注”指注释方式,是将多家注释汇集一处。“杜工部”是杜甫的官称,因他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此书全名清楚地说明了它的两大特点:内容按门类分编,注文采多家合注。后世或简称《分门杜诗》《集注杜诗》,或据其门类之数称为《七十二家集注杜诗》,皆指此本或其同类版本。
杜甫诗在唐代已受重视,但系统的注释工作,到北宋才开始。北宋中后期,出现了多种杜诗注本,如王洙注、王洙与王琪合注、赵次公注、蔡兴宗注等。这些注本各有所长,也各有侧重。南宋初年,有学者和书坊将这些单家注本汇集起来,编成集注本。与此同时,为了方便读者按题检索,又有人将杜诗按门类重新编排。将这两种做法结合,便产生了《分门集注杜工部诗》。
此书的具体编撰年代,大约在南宋绍熙至嘉定年间。编辑者是谁,今已难以确考。学术界一般认为,此书是南宋书坊所编,而非某一位学者的个人著作。书坊编书,旨在获利,因此在编排和校勘上不免有粗疏之处。但书坊也有书坊的好处:他们广搜博采,把当时能见到的各种杜诗注都收了进去,客观上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注文。特别是赵次公的注,原书在后世逐渐失传,靠了《分门集注》这类集注本,才得以保存其主要部分。
书前所附年谱,题为吕大防、蔡兴宗、鲁詈等撰。吕大防是北宋政治家,曾编杜甫年谱,是杜诗研究史上最早的年谱之一。蔡兴宗也有杜诗年谱之作。鲁詈生平不详。这三种年谱的合编,为读者了解杜甫生平提供了较为系统的材料。这也是《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一个特色。
【体例】全书二十五卷,另附年谱一卷。正集部分,将杜甫诗按内容分为七十二门。这个门类划分,极为细碎,是本书最显著的体例特征。
七十二门的名称,大略包括:纪行、述怀、怀古、古迹、时事、边塞、将帅、军旅、农事、田家、草木、花卉、果实、禽鸟、兽类、虫鱼类、山水、登览、寺观、楼阁、亭台、池沼、舟楫、桥梁、节序、昼夜、天文、气象、音乐、书画、器用、饮食、衣服、居室、朋友、宗族、送别、赠答、哀悼、咏物、寓言、杂诗等。几乎涵盖了杜甫诗的所有题材类型。每门之下,收录相关诗作若干首,少则数首,多则数十首。
每首诗的编排,先录诗题,次录正文,诗句之下或句末,附各家注释。注家以赵次公为最多,此外还有王洙、蔡兴宗、杜修可、杜定功、师尹、鲍彪等多家。注释内容,有释字义、释典故、释史实、释地名、考订异文等,详略不一。注文以双行小字排出,有时一首诗的注文数量远超诗本身。
全书约二十万字,其中杜甫原诗约十万字,各家注文约十万字。各卷篇幅,因门类多寡而有较大差异。有些门类,如“纪行”“述怀”,篇幅较大;有些门类,如“桥梁”“器用”,不过寥寥数首。这种分门方式,虽然检索方便,但割裂了杜诗创作的时间线索,使读者不易看出杜甫诗风的发展变化。这是分门体不可避免的缺点。
年谱一卷,置于卷首,凡三种:吕大防年谱、蔡兴宗年谱、鲁詈年谱。三种年谱并立,互有详略,可互相参证。这也体现了此书“集”的特点。
【序跋】《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序跋,今存者不多。南宋原刻本是否有序,已不可考。明代翻刻本中,间有序跋,但多属书坊重印时的说明文字,学术价值不高。
较为重要的,是清人对此书的著录和题跋。清代著名藏书家黄丕烈曾得宋刻残本,撰有题跋,述其版本特征和收藏经过,为研究此书版本提供了重要线索。黄跋见于《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中。
四库全书馆臣在《四库全书总目》中著录了《分门集注杜工部诗》,馆臣对此书的分类之繁琐略有微词,但对其保存宋代杜诗注的价值给予了肯定。提要中说:“所采注家,虽不无驳杂,而赵次公之注,实赖此以存,则其功不可没也。”这段话,准确地指出了此书的文献价值所在。
近现代整理本和影印本,多在书前有出版说明或前言,介绍版本来源和学术价值,可资参考。
【著者】杜甫,字子美,河南巩县人,生于唐睿宗先天元年,卒于唐代宗大历五年,享年五十九岁。杜甫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世称“诗圣”,其诗称“诗史”。他出身于一个“奉儒守官”的家庭,远祖杜预为西晋名将,祖父杜审言为初唐著名诗人。杜甫一生,经历了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早年他漫游各地,与李白等诗人交游。后来到长安求仕,困顿十年。安史之乱爆发后,他颠沛流离,曾一度被叛军所俘。脱身后,投奔肃宗,任左拾遗,因直言敢谏而被贬华州。此后弃官入蜀,在成都筑草堂而居,后在剑南节度使严武幕中任参谋,被表为检校工部员外郎,故世称杜工部。严武死后,杜甫离开成都,漂泊湖湘,最终病死于湘江舟中。杜甫的诗,题材广阔,风格沉郁顿挫,于国计民生、山川风物、个人遭际无不入诗,达到了中国古典诗歌的最高成就。
赵次公,字彦材,北宋末南宋初人,籍贯不详,是宋代最重要的杜诗注家之一。他的杜诗注本,在宋代影响很大,被认为是北宋杜诗注的集大成之作。赵次公注杜诗,用力极勤,不仅注出典故出处,还常常考订史实、辨析异文、阐明诗意。他的注,深为后来的杜诗学者所重。可惜赵注原书后世失传,主要靠《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等集注本保存下来。因此,此书在保存赵次公注方面,功不可没。除赵次公外,书中还保存了王洙、蔡兴宗等家的注文,对于研究宋代杜诗学具有重要价值。
【论赞】《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评价,历代看法略有分歧,但都承认其文献价值。
宋人对分门集注本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学者认为,分门编排便于查考,集注则有助于理解;但也有学者批评其分类繁碎,割裂诗意。朱熹在论及杜诗注本时,虽未直接针对此书,但曾表示对“分门类编”的做法不以为然,认为读诗当以编年为序,方能见其兴寄。这种批评,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学者的看法。
然而,从文献保存的角度看,此书的价值极为突出。清代黄丕烈、陆心源等藏书家,对宋刻《分门集注杜工部诗》都极为珍视。四库馆臣的评价已如上述。现代学者更认识到,此书所保存的赵次公注,是研究宋代杜诗学不可替代的材料。周采泉在《杜集书录》中,对《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版本和价值有详细考辨,认为它“于杜集版本系统中,别树一帜,足资研究”。
综合来看,《分门集注杜工部诗》虽然作为读本有不便之处,但作为文献资料,其价值不可低估。它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把宋代众多杜诗注家的成果汇集起来,避免了散佚的命运。后世的各种集注本,包括著名的《九家集注杜诗》《杜工部草堂诗笺》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参考和吸收了此书的成果。
【价值】《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文献价值,首在保存了宋代杜诗注的大量原始材料。尤其是赵次公注,原书已佚,赖此书得以存其大部。此外,王洙、蔡兴宗、杜修可、杜定功、师尹、鲍彪等家的注文,也赖此书保留了不少片段。这些注文,对于研究杜诗的文字校勘、典故出处、史实考证,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同时,此书也反映了南宋时期杜诗学的发展面貌,是研究杜诗接受史的重要材料。此书是杜诗集注本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在它之前,杜诗注以单家注本为主;在它之后,集注本逐渐成为主流。此书以分门别类的方式,将集注与类编结合起来,虽然做法上有些机械,但为后来的集注本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和教训。它的出现,标志着杜诗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从一家之注到诸家合注,从以人系诗到以类系诗,杜诗的被接受和被研究,都进入了一个更加系统化的时期。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分门过于细碎,割裂了杜诗的创作脉络;二、编者水平有限,校勘不精,文字讹误不少;三、注文虽多,而删节、拼合的情况时有发生,不利于还原各家注的原貌;四、书坊刻书,商业目的明显,在选注和编排上难免有迎合市场的倾向。这些局限,在使用时需要特别注意。
【版本】《分门集注杜工部诗》的版本,宋刻残卷最为珍贵,明刻全本较为易得。
南宋刻本,今存者皆为残卷。已知有宋刻残帙存世,或藏于国内图书馆,或流失海外。这些残卷,刻工精良,纸墨俱佳,是《分门集注杜工部诗》最早的版本,也是研究宋版书的珍贵实物。黄丕烈曾得宋刻残本,题跋详记其行款版式。
明代刻本,较为重要的是明正德年间刻本和明嘉靖年间刻本。正德本据宋本翻刻,行款大体保留宋本原貌,是目前较为通行的本子。嘉靖本则据正德本重刻,略有改动。这些明刻本,虽然校勘上不如宋本精善,但保存了全书的完整面貌。
近现代,有影印本行世。上海古籍出版社曾据明刻本影印《分门集注杜工部诗》,收入相关丛书。另有《四部丛刊》本,亦据明本影印。这些影印本,为研究者提供了便利。
若论善本,当以宋刻残本为最善,惜已不全。全本之中,以明正德本较为可靠。研究使用,可据《四部丛刊》影印本或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若求便于阅读,则可参用现代整理出版的杜诗集注本,如《杜甫全集校注》等,但这些本子已非分门体例,读者需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
【金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见卷十“时事门”《春望》。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见卷四“居室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见卷十“时事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见卷二十二“杂诗门”《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见卷十二“节序门”《登高》。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见卷八“宗族门”《月夜忆舍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见卷九“登览门”《望岳》。
【适读】《分门集注杜工部诗》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杜诗和宋代杜诗学的学者。此书保存的赵次公等家注文,是研究杜诗早期注释面貌的珍贵材料。其次,研究中国文学接受史的学者,可以从这部书中考察杜诗在宋代的传播和被阐释的情况。再次,对杜诗有较深兴趣的读者,也可以从分门编排中获得一种不同于编年阅读的体验。第四,研究宋代出版史和版本学的人,此书也是一个有意义的案例。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杜诗的基本面貌有一定了解。可以先读一部编年体的杜诗选本或全集,如《杜诗详注》或现代整理的《杜甫全集校注》,建立对杜诗的整体认识。然后再读分门本,体会分门体的特点。其次,要具备一定的文言文和古典诗歌素养。杜诗本身精深博奥,宋代注文又往往引经据典,没有一定的功底,读起来会比较吃力。第三,最好使用影印本或可靠的整理本,因为此书的文字异文较多,版本选择不当,容易造成误解。
阅读次序上,可以先浏览七十二门的门目,了解编者是如何给杜诗分类的。然后选读几个自己感兴趣的门类,如“纪行”“时事”“咏物”等,看同类题材下杜诗的不同面貌。每读一首诗,注意看各家注文的异同,比较他们注释的角度和方法。特别是赵次公的注,往往最有深度,应多加留意。如果研究某首诗的文字异文,可将此书中的注文与《杜诗详注》等本子对勘。总之,这部书不适合作为唯一的杜诗读本,但作为研究资料和参照文本,其价值是不可替代的。
如果以此书与《九家集注杜诗》《杜工部草堂诗笺》等宋代集注本对照来读,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出宋代杜诗学的发展脉络。如果以此书与清代仇兆鳌《杜诗详注》对读,则可以了解杜诗注释从宋到清的演进与变化。这样的比较阅读,收获会格外丰富。





杜詩之最經典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