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徐公文集》三十卷,宋徐铉撰。徐铉字鼎臣,广陵人,南唐名臣,入宋后官至散骑常侍,世称“徐骑省”,集因又名《骑省集》。此集前二十卷为仕南唐时所作,后十卷为归宋后所作,由其婿吴淑编次。徐铉精于小学,校订《说文解字》为“大徐本”,文章淹雅,冠绝一时。其诗平易浅切,近白居易;文沿溯燕许,骈俪典重。

【编撰】《徐公文集》之书名,以徐铉姓氏与尊称“公”合题之。徐铉官至散骑常侍,世称“徐骑省”,故集又名《骑省集》《徐骑省文集》《徐常侍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此集之编纂,分前后两期。前二十卷为徐铉仕南唐时自编,后十卷则由其婿吴淑编成。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称:“其二十卷,仕江南所作;余十卷,归朝后所作也。”徐铉归宋后所撰制诏表奏多不留草稿,存稿无多,故吴淑所编仅得十卷。北宋真宗天禧年间,都官员外郎胡克顺得其本于陈彭年,刊刻表进,始行于世,陈彭年、晏殊为之序。南宋绍兴十九年,知明州徐琛得胡克顺刻本,重刻于明州公库,是为“明州公库本”,成为后世诸本之祖。元明两代无覆刻本,传抄皆自明州本出。清光绪八年,黟县李宗煝借徐乃昌家藏明钞本,由金陵书局镂版印行;民国八年,徐乃昌以所得影宋明州公库抄本付梓,别为校记一卷,复辑佚文六篇附刻,由陶子麟镌雕,校刻精善,堪称徐集善本。

【体例】全书三十卷,前二十卷为仕南唐时所作,含赋、各体诗、制、碑铭、记、赞、墓志、序、表、状、书、祭文等;后十卷为归宋后所作,主要为诗、序、赞、碑铭、记、墓志铭等。各卷大致以文体编次,诗赋居前,制诰碑铭次之,表状书启又次之。

徐铉诗以平易浅切见长,近白居易之风,然“流易有余,而深警不足”。其文则沿溯燕许,骈俪典重,当五代之末古文未兴之际,徐铉之文“逈然孤秀”。集中《李煜墓志》一篇,婉微有体,吕祖谦编《文鉴》特录之,四库馆臣称其“立言有体”,以视后世诋毁故主者,“其心术相去远矣”。此篇最可见徐铉文章之品格与南唐遗民之心迹。

【序跋】卷首载陈彭年序,撰于淳化四年(993),述胡克顺刊刻表进之始末。卷末载晏殊后序,撰于大中祥符九年(1016),又载徐琛跋,撰于绍兴十九年(1149),述明州重刻之由。三篇序跋合观,可见此集从北宋初刻到南宋重刻的流传轨迹。四库全书所收《骑省集》,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徐铉生平、文风及此集源流,又引翟耆年《籀史》所记李煜神道碑事,称其“见重于世,又不徒以词章”。

【著者】徐铉(916—991),字鼎臣,广陵(今江苏扬州)人,原籍会稽。初仕吴为校书郎,后仕南唐,官至吏部尚书。南唐亡,随李煜入宋,官至散骑常侍。淳化二年因事贬静难行军司马,不久卒于贬所。徐铉一生,以学问与气节并称。其精于小学,受诏校订《说文解字》,世称“大徐本”,至今为六书矩矱。其文章淹雅,冠绝一时,与韩熙载齐名,江东谓之“韩徐”。其为人刚直,南唐亡时,宋太祖责问李煜,徐铉答“臣为南唐大臣,国亡罪当死”,太祖为之动容。李煜死后,徐铉奉诏撰神道碑,请存故主之义,太宗许之,其文但推言历数有尽、天命有归,立言得体,为后世所重。徐铉之诗,晁公武称其“文思敏速”,常执笔立就,自谓“文速则意思敏壮,缓则体势疏慢”,故其诗以流易见长。

【论赞】历代对徐铉的评价,多着眼于其“淹雅”与“孤秀”。宋真宗称其“发挥诰命,有温雅之风;备预咨询,见该通之学”。四库馆臣称其“文章淹雅,亦冠一时”,又谓“当五季之末,古文未兴,故其文沿溯燕许,不能嗣韩柳之音。而就一时体格言之,则亦逈然孤秀”。清卢文弨称其“诗致清婉,在昆体未兴之前,故无丰缛之习;其文俪体为多,亦雅淡有余”。张之洞则径称“铉为北宋初文学之最”。诸家之评,皆以徐铉为五代宋初文学转型之际的关键人物,其骈俪之文与平易之诗,正处在晚唐五代向宋初过渡的节点上。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保存徐铉诗文之全貌。前二十卷为南唐之作,后十卷为入宋之作,合观可见其文风从南唐的典丽向宋初的平易过渡的轨迹。其次,集中《李煜墓志》及诸碑铭记序,涉南唐政事与人物甚多,可补《十国春秋》《南唐书》之阙。第三,徐铉为“大徐本”《说文》的校订者,其文集中所存文字学观点与小学材料,于研究宋代文字学亦有参考价值。其局限性亦显:诗“流易有余,深警不足”,四库馆臣已言之;骈俪之文沿溯燕许,未能嗣韩柳之音,于古文运动而言,徐铉并非开创者而是守成者;元明两代无刻本,传抄系统复杂,校勘上存在一定困难。

【版本】此集以南宋绍兴十九年明州公库刻本为最古最善,然原本极难得见。民国八年徐乃昌影刻宋明州大字本,由陶子麟镌雕,附校记一卷、补遗一卷,校刻精善,中华书局《全宋文》即用此本为底本,为近世最通行亦最可靠之本。清光绪八年金陵书局本虽为清代首刻,然校勘粗率,错简繁多,不及徐乃昌本远甚。扬州大学图书馆藏清抄本,经朱之赤校并跋,亦为重要版本。若论善本,宋明州公库原刻最古最善;普通读者研读,用徐乃昌影刻本或《四部丛刊》影印黄丕烈校旧抄本即可。

【金句】

“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 见《喜李少保卜邻》,四库馆臣称其“未尝不具有思致”。

“东邻搆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邻妇之词。” 见《李煜墓志》,太宗览之称叹不已。

“知足为富,娱老以逸。” 见《静斋自箴》。

“它山之石,是斲是治。荆蓝表莹,云露含滋。” 见《砚铭》。

“后主亡家不悔,江南异代长春。今日景阳台上,闲人何用伤神。” 见《景阳台怀古》。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五代宋初文学转型的学者。徐铉身跨南唐与北宋,其诗文正处于从晚唐五代典丽向宋初平易过渡的节点,是考察这一转型的关键个案。其次,研究南唐历史与遗民心态的学者,集中《李煜墓志》及南唐诸碑铭,可见徐铉在故主与新朝之间的立言分寸。第三,研究《说文解字》与宋代小学的学者,徐铉文集中所存文字学材料,可与其“大徐本”《说文》参看。第四,喜欢平易浅切诗风的读者,徐铉诗无晚唐的秾艳、五代的粗率,读来温雅可诵。阅读此书,宜先读卷首陈彭年序与四库提要,了解其编集始末与历代评价。然后以《李煜墓志》为切入点,见其立言之体与遗民之心。再读前二十卷诗,体会其“流易有余”而“时出名隽”的特点。若以《徐公文集》配合《南唐书》对读,则南唐兴亡与徐铉出处进退的关联,可了然于胸。

其他版本
清末杨蒲薮传抄黄丕烈校抄本(清王礼培跋)
南宋绍兴十九年明州公使库刻本
清乾隆三十九年卢氏抱经堂抄本(清卢文弨校并跋)
清南昌彭氏知圣道斋抄本(徐常侍集,清彭元瑞校并跋)
清萃古斋抄本
四库全书荟要本(乾隆写,骑省集)
清抄本(徐常侍集)
清陶氏笃素好斋抄本(清丁丙跋)
清道光三年山阴沈氏鸣野山房抄本(徐骑省文集,清沈复灿校并跋)
清抄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骑省集)
清康熙五十一年翁栻抄本
清乾隆二十五年鲍氏知不足斋抄本(卷一至十六、二十五至三十配清抄本,清鲍廷博校并跋;清丁丙跋)
清倪氏经鉏堂抄本(徐骑省文集)
清贝氏友汉居蓝格抄本(清贝墉校)
重排新式标点〈徐公文集(骑省集、徐骑省文集、徐常侍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黄荛圃校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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