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得文集》三十卷,外集十卷,唐刘禹锡撰。禹锡字梦得,洛阳人,世称“刘宾客”“刘尚书”,白居易誉之为“诗豪”。此集为刘氏诗文总集,原集四十卷,宋初佚去十卷,今存三十卷;外集十卷为宋敏求(字次道)所辑遗诗遗文。集中诗涉怀古、民歌、唱和诸体,文则书、序、论、记、表、状、碑志赅备,是研究中唐文学、政治与哲学的核心文献。其《天论》三篇为哲学名作,《竹枝词》《金陵五题》为诗史绝唱。
【编撰】《刘梦得文集》之书名,取刘禹锡之字“梦得”而冠之。禹锡字梦得,故世称“刘梦得”,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刘宾客集》《刘禹锡集》《中山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刘禹锡生前曾自编文集。据载,元和十三年他曾自编著述为“四十通”,又删取四分之一为“集略”。然四十卷原本至宋初已佚去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称此书原本四十卷,宋初佚其十卷,宋次道(宋敏求)搜其遗诗四百零七篇、杂文二十二首为《外集》,故今本《外集》十卷为宋敏求所编辑。今传三十卷本正集,当为宋人重编,已非刘禹锡自编之旧。
此集之编纂,与刘禹锡临终托付友人整理遗稿密切相关。刘禹锡与柳宗元为生死之交,柳宗元卒后,刘禹锡“花毕生之力,整理柳宗元的遗作,编成《河东先生集》”。其于己集之编纂,亦当有经营。然唐末五代战乱,原集散佚,赖宋人搜辑重编,始得流传至今。
【体例】全书三十卷,外集十卷。正集三十卷中,诗、文分编,各卷按文体分类排次。诗部分以古体、今体、乐府、杂诗为序,文部分以赋、书、序、论、记、表、状、碑志、祭文等为序。外集十卷则补正集之遗,诗、文兼收,末卷载《子刘子自传》,为刘禹锡七十一岁时所作自传,于其生平仕历记述最详。
刘禹锡之诗,诸体兼擅。怀古之作如《金陵五题》《西塞山怀古》,以简练之笔写兴亡之感,白居易叹为“后之诗人不复措词矣”。民歌体如《竹枝词》《浪淘沙词》,吸取巴楚民歌营养,刚健清新,浅白流畅,“武陵夷俚悉歌之”。晚年与白居易唱和之作,号为“刘白”,于中唐诗坛独树一帜。
其文以《天论》三篇最为卓绝,提出“天与人交相胜”之说,于柳宗元《天说》之外别开新义,为中唐哲学论争之核心文本。书序表状诸作,亦见其“大手笔”之才,刘禹锡所撰文集序“具有丰富的文体学、文学史、文献学等方面的价值”。
【序跋】《刘梦得文集》宋刻原本序跋情况,今已难详。日本崇兰馆藏宋刊本、南宋绍兴浙刻本及蜀刻残本,为现存三种宋本。蜀刻残本(存卷一至四)钤有“翰林国史院官书”“稽瑞楼”“铁琴铜剑楼”等印,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四部丛刊》初编影印日藏宋蜀刻本,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本,书前有出版说明,可参其版本源流。1975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刘禹锡集》点校本,为现代整理之始。卞孝萱《刘禹锡年谱》对刘禹锡生平及文集编纂多有考订,可资参考。
【著者】刘禹锡(772—842),字梦得,洛阳人,祖籍中山,为匈奴族后裔,七世祖刘亮随魏孝文帝迁洛阳,始改汉姓。贞元九年与柳宗元同榜登进士第,又登宏词科。贞元二十一年,与王叔文、柳宗元等推行永贞革新,为“二王刘柳”之核心人物。革新仅一百四十六日而败,刘禹锡初贬连州刺史,再贬朗州司马,此后二十三年辗转朗州、连州、夔州、和州等地。刘禹锡性格刚直倔强,屡遭贬谪而不改其志。贬朗州十年召回长安,因作《戏赠看花诸君子》诗“语涉讥讽,执政不悦”,再遭远谪。十四年后重游玄都观,又作《再游玄都观绝句》,“前度刘郎今又来”,讽刺意味更胜前篇,其不屈之志,至老不衰。晚年退居洛阳,与白居易唱和,白居易称其为“诗豪”,“其锋森然,少敢当者”。刘禹锡之学,兼综儒释,而归于经世。其《天论》发挥“天人交相胜”之义,为中唐哲学之重要文献。其诗“不唯古、不唯今”,在元白、韩孟诸派之外“独立不倚而自成一家”。其《竹枝词》以民歌入诗,开文人词之先声,于后世影响深远。
【论赞】历代对刘禹锡的评价,以白居易“诗豪”之目为最早也最为人称。白居易《刘白唱和集解》称其“锋森然,少敢当者”,又激赏“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之句,叹为“神妙”。
宋人于刘禹锡诗亦多所推许。陈师道《后山诗话》称苏轼“始学刘禹锡,故多怨刺”。黄庭坚于《竹枝词》九章尤致倾倒,引苏轼之言,叹为“奔轶绝尘,不可追也”。
四库馆臣于刘禹锡集之评价,着眼于其诗文之兼美与气格之高,虽未专论,然于唐人别集提要中屡以刘禹锡与柳宗元、白居易并称,可见其在有唐一代文学中之位置。
今人研究,于刘禹锡之哲学、文学、政治皆有关注。哲学方面,《天论》与柳宗元《天说》之关系,为中唐哲学史之核心议题。文学方面,其七律之典范性、唱和诗之新变、竹枝词之民歌渊源,皆为学界所重。
【价值】《刘梦得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中唐文学与政治提供了核心文本。刘禹锡为永贞革新之核心人物,其诗文于贬谪生涯、交游往还、政治感慨记述甚详,可补史传之阙。其次,《天论》三篇为中唐哲学论争之关键文献,与柳宗元《天说》并观,可见中唐士人于天人关系之新思考。第三,其《竹枝词》《金陵五题》等诗,于诗体演进与题材开拓皆有重要贡献,是研究唐诗新变之核心材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原集四十卷已佚十卷,今存三十卷非全帙;二、外集为宋敏求所辑,去取未必尽当;三、《全唐诗》所收刘禹锡诗有误收宋人诗者,如《楼上》一首,诗未见于宋刻蜀本及浙本,实为宋人所作;四、晚年闲适之作,内容较为苍白,不及贬谪时期之富有生气。
【版本】《刘梦得文集》之版本,以宋本为最古。传世宋本有三:一为日本崇兰馆藏宋刊本,最为完整,民国二年董康诵芬室曾以珂罗版影印百部,后商务印书馆收入《四部丛刊初编》,流传最广;二为南宋绍兴年间杭州刊刻递修本,曾藏台北故宫博物院,为“皕宋”特展核心展品;三为南宋蜀刻本,仅残存卷一至四,藏中国国家图书馆,钤有“翰林国史院官书”等印。
明清刻本中,清光绪朱澂《结一庐剩余丛书》本较为通行。现代整理本,以1975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刘禹锡集》点校本及中华书局《刘禹锡集》校订本较为常用。《儒藏》精华编第203册所收《刘梦得文集》,以《四部丛刊》影印日藏宋蜀刻本为底本,参校南宋绍兴浙刻本、朱氏《结一庐剩余丛书》本及国图藏宋刊残本,为目前校勘较精之本。
若论善本,日本崇兰馆藏宋刊本最古最善,有《四部丛刊》影印本流通。普通读者研读,用中华书局点校本即可。
【金句】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见《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见《金陵五题·乌衣巷》。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见《金陵五题·石头城》。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见《竹枝词二首》其一。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见《酬乐天咏老见示》。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见《浪淘沙词》其八。
“天与人交相胜。” 见《天论》上篇。
【适读】《刘梦得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中唐文学与政治的学者。刘禹锡是永贞革新的核心人物,其诗文是研究这一政治事件与中唐士人精神世界的第一手材料。其次,研究唐诗演进与诗体新变的学者,可从此集中《竹枝词》《金陵五题》及七律诸作,考察刘禹锡在元白、韩孟之外“独立不倚而自成一家”的诗学路径。第三,研究中国哲学史的学者,《天论》三篇与柳宗元《天说》对读,可见中唐天人关系论争之全貌。第四,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欣赏刘禹锡怀古诗之深沉、民歌体之清新、晚年唱和之旷达。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永贞革新与中唐政治格局有所了解。刘禹锡二十三年贬谪生涯,是其诗文底色所在,了解这一背景,方能理解“沉舟侧畔千帆过”背后的沉痛与旷达。其次,应知晓今传三十卷本已非刘禹锡自编四十卷之旧,外集为宋敏求所辑。第三,宜将刘禹锡与柳宗元、白居易对读,三人交谊与文学互动,是中唐文坛最动人的篇章之一。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子刘子自传》,了解其生平梗概。然后读《天论》三篇,把握其哲学核心。再读贬谪时期诸诗,以《戏赠看花诸君子》《再游玄都观》《竹枝词》《金陵五题》为切入点,感受其不屈与旷达。最后读晚年与白居易唱和之作,见其“莫道桑榆晚”的豪迈。若以《刘梦得文集》配合《柳宗元集》对读,则“二王刘柳”的生死交谊与文学共鸣,可了然于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