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二卷,明翁溥校訂,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是書僅錄《詩經》經文三百零五篇,白文無注,字大如錢,乃初學誦習之本。其書採周初至春秋中期之詩歌,分風、雅、頌三體,爲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翁溥以嘉靖間名臣,仿宋版書風格校刊五經,是書即其一焉,雖無訓釋發明,然經文精審,版刻古雅,足爲讀《詩經》者入門之津梁。
【編撰】《詩經》之名,先秦但稱《詩》或《詩三百》。《史記·孔子世家》謂古者《詩》三千餘篇,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漢代尊爲經,乃稱《詩經》。其詩分風、雅、頌三部分,“風”多爲周時各諸侯國之民間歌謠,“雅”爲西周王畿之正聲雅樂,“頌”爲宗廟祭祀之舞曲歌辭。其成書歷程,與周代禮樂制度密切相關。周有采詩之制,專人往各地採集民間歌謠,亦有官員自呈、推薦,後由樂官整理後獻於天子,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迨至春秋,孔子刪訂而爲教本。秦火之後,漢初傳《詩》者有四家:魯人申培公、齊人轅固生、燕人韓嬰,是爲今文三家詩,又有趙人毛萇傳古文《毛詩》。三家詩亡佚殆盡,獨《毛詩》流傳至今。明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公元一五五二年),翁溥官江西,政務之暇,慨然以刊布經籍爲己任,刻《五經正文》於江西。是書統收《周易》二卷附圖一卷、《尚書》二卷、《詩經》三卷、《春秋》二卷、《禮記》六卷,都爲十四卷。翁溥自撰《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刊於《禮記》卷末,記其校刻始末。其書以白文爲主,不加注釋,蓋欲使學者得見經文之本真,不爲衆說所淆也。此本仿宋版書風格,字體方正,行格疏朗,時稱“魁本”。其書刻成後,流傳至日本,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
【體例】《詩經》三卷,爲《五經正文》之一部分。全書僅錄經文三百零五篇,不載《毛傳》及鄭箋、孔疏,亦無任何訓詁音義。此爲“白文本”之通例。全書分風、雅、頌三部分:
“風”凡十五國風,計一百六十篇: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
“雅”分小雅、大雅,計一百零五篇。小雅自《鹿鳴》至《何草不黃》凡七十四篇;大雅自《文王》至《召旻》凡三十一篇。
“頌”分周頌、魯頌、商頌,計四十篇。周頌三十一篇,魯頌四篇,商頌五篇。
此本之版式:半葉框高二十四釐米,寬十九點二釐米。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上方記書名。半葉八行,滿行十五字。字體仿宋,字大如錢,故稱“魁本大字”。其行格疏朗,墨色勻淨,紙墨精良,堪稱善本。全書按《詩經》篇目依次排列經文,體例整飭,井然有序。此乃《詩經》經文本來之面目,孔子刪訂之舊,賴此可見一斑。
【序跋】《詩經》三卷本身無獨立序跋。翁溥校刻《五經正文》之序跋,見於全書《禮記》卷末,題曰《書刻五經正文後》。其文末署“嘉靖壬子秋九月甲辰諸暨翁溥謹識”。“嘉靖壬子”即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甲辰”爲該年九月之某日。此爲翁溥自撰之刻書跋文,記述其校刊五經之緣起與經過。此外,日本江戶重刻本或附有日本書肆刊記及訓點,然非序跋之屬,不具録。
【著者】翁溥者,字德宏,一作德洪,號夢山。浙江紹興府諸暨縣人也。生於明弘治十五年(公元一五〇二年)六月初十日,卒於嘉靖三十六年(公元一五五七年)正月二十四日,年五十六。諡榮靖。溥少而穎慧,受業於餘姚王陽明先生,才行超荦,與同門孫應奎、徐芝南論道哲學,時人譽爲“會稽三友”。嘉靖七年戊子(公元一五二八年)舉浙江鄉試第十二名,次年聯捷己丑科進士,三甲第四十二名。初授太湖縣知縣。在任四年,訪求民苦,疏浚湖渠、均平徭賦、理訟斷獄、辦學興教,深受百姓愛戴。嘉靖十二年十二月選拜吏科給事中。時大同軍殺主將,廷議持疑不決,翁溥直言諫之,終使首惡伏法。十四年九月,因彈劾吏部尚書汪鋐,降一級調外任用,貶江西龍泉縣丞。十五年陞廬陵知縣,秩滿陞松江府同知。二十年陞廣東按察司僉事。二十三年陞本省左參議。二十五年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以平白草蠻功受賞。二十七年陞四川參政,復以平都蠻功再受賞。二十八年陞河南按察使,未任,陞湖廣右布政,三越月轉左布政使。三十年四月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次月改巡撫江西。三十二年入爲兵部右侍郎,次年轉左侍郎。三十五年三月,陞南京刑部尚書,五月卒於任。溥一生著述,有《知白堂稿》十四卷,乃其門人金元立、潘季馴所編,凡詩六卷、雜文八卷。其校刊《五經正文》,當在嘉靖三十一年巡撫江西任上。以封疆大吏之尊,親爲經籍校刊之事,亦可見其篤志儒學、留心文教之用心。
【論贊】歷代論《詩經》者多矣,而論翁溥校本者則寡。茲録歷代論《詩經》經旨之名言,以見是書所載經文之價值:
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論語·陽貨》載孔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漢書·藝文志》曰:“《詩》可以爲政也,故有《風》焉,有《雅》焉。”
《毛詩序》曰:“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
朱熹《詩集傳序》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之於雅以大其規,和之於頌以要其止。此學詩之大旨也”。
明翁溥刻《五經正文》,雖未自爲序論,然其《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亦可窺其校刊經籍之用心。
【價值】《詩經》爲儒家五經之一,爲中國現存最早之詩歌總集,收錄西周初至春秋中期之詩歌三百零五篇,廣泛反映當時社會生活各方面,被譽爲“古代社會之人生百科全書”。其於中國文學史、經學史之地位,無可替代。翁溥校訂之《詩經》三卷,其文獻價值有四:一曰存經文之舊貌,去《毛傳》、鄭箋及孔疏之纏繞,使讀者得見《詩經》本經之面目;二曰校勘精審,翁溥以進士之學問校刊經籍,其文字可據;三曰版刻古雅,仿宋字體,魁本大字,爲明代刻書之佳構;四曰流傳東瀛,成爲和刻經典,見證中日書籍文化交流之歷史。然其局限性亦不可諱言:是書僅錄經文,不載注釋,初學讀之,難明其義;無傳無箋,非有師授者不能通曉其詩旨;且翁溥校刊五經,旨在普及,非爲專門之學術研究,故其於經學考據之貢獻有限。
【版本】翁溥校訂《詩經》三卷,初刻於明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此刻本版式爲九行十七字,白口,四周雙邊。此明刻初印本,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南通市圖書館亦藏有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
明刻原本流傳至日本後,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此日本江戶刊本,半葉八行十五字,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內匡郭二二·八×一五·四釐米。日本內閣文庫藏有此本,鈐有“祕閣圖書之章”“學習院印”“日本政府圖書”“京都學校藏書之印”諸印記。
遞藏源流:明刻原本自翁溥刊行後,歷經藏家遞藏,今存於中、日兩國數處藏書機構。日本江戶重刻本則多存於日本各圖書館,以內閣文庫所藏最爲完備。
今推薦最善版本:欲觀翁溥校刊原貌者,宜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若求便於研讀,則日本內閣文庫藏江戶刊魁本大字五經本最爲精善;普通讀者可用書格網所刊佈之數字化影印本。
【金句】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卷上《國風·周南·關雎》)
“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卷中《國風·秦風·蒹葭》)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卷下《小雅·鹿鳴之什·采薇》)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卷下《小雅·桑扈之什·車舝》)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卷下《小雅·鹿鳴之什·鶴鳴》)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卷上《國風·衛風·淇奧》)
【適讀】《詩經》三卷宜爲四類人讀:一曰初學儒家經典者,是書爲白文本,無注釋之繁瑣,可直窺經文之本真;二曰治中國文學史者,《詩經》爲中國詩歌之祖,讀之可知賦比興之源流;三曰治經學者,讀《詩經》本經,可爲後續研讀《毛傳》、鄭箋及朱熹《詩集傳》奠定基礎;四曰好古文辭者,《詩經》文字古雅簡質,爲後世文章之模範。讀此書須具前提:宜先讀《史記·孔子世家》,知孔子刪《詩》之由;略曉漢代《詩》學有齊、魯、韓、毛四家之別,知今古文之爭;粗知風、雅、頌三體之義,“風”爲民歌、“雅”爲正聲、“頌”爲廟樂。
讀法有三:其一,先讀全書一過,不求甚解,但明其體例與篇目;其二,參讀《毛詩正義》或朱熹《詩集傳》,以注疏解經文之奧義;其三,是書爲白文無注之本,讀時當誦讀涵泳,體其聲韻之美、比興之妙,不可徒求訓詁。邵永海先生云“考據是讀懂古書之基礎”,讀《詩經》尤當考據與涵泳並重,方能得其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