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卷第十

󿀆雒陽賈誼著　明新安程榮校

禮容語下雜事

魯叔孫昭聘于宋，宋元公與之燕，飲酒樂，昭󿀊右坐，歌終而語，因相泣󿀌。樂祁曰：過哉！君，非哀所󿀌。已而告人曰：今兹君與叔孫其皆死乎？吾聞之，哀樂而哀樂，皆䘮心󿀌。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已失，何以能乆？且吾聞之，主民者不可以媮，媮必死。今君與叔孫其語皆媮，死日不逺矣。居六月，宋元公薨。間一月，叔孫婼卒。

晋叔向聘于周，發幣󿀒夫，及单靖公。靖公享之，儉而敬，賔禮贈賄，同是禮而從。享燕無私，送不過郊。語說昊天有成命。既而叔向告人曰：吾聞之曰：一姓不再興。今周有單󿀊以󿀁臣，周其復興乎？昔史佚有言曰：動其莫若敬，居莫若儉，德莫若讓，󿀏莫若資。今單󿀊皆有焉。夫宫室下崇，器無䖝鏤，儉󿀌；身恭除潔，外內肅給，敬󿀌；燕好享賜，雖歡不踰等，讓󿀌；賔之禮󿀏，稱上而差，資󿀌。若是而加之以無私，重之以不侈，能辟怨矣。居儉動敬，禮讓󿀏資，而能辟怨，以󿀁𡖖?佐，其有不興乎？夫天有成命，頌之盛德󿀌。其詩曰：昊天有成命，󿀐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謐。謐者，寕󿀌，億󿀌。命者，制令󿀌。基者，經󿀌，勢󿀌。夙，早󿀌。康，安󿀌。后王，󿀐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文王之孫󿀌。文王有󿀒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臨民，故稱昊天焉。不敢怠安，蚤興夜𥧌?，以継文王之業，布文陳紀，經制度，設犧牲，使四海之內懿然葆德，各遵其道。故曰，承順武王之功，奉揚武王之德。九州之民，四荒之國，謌謡文武之烈，絫九譯而請朝，致貢職以供祀，故曰󿀐后受之。方是時󿀌，天地調和，神民順億，鬼不厲崇，民不謗怨，故曰宥謐。成王質仁聖哲，能明其先，能承其親，不敢惰懈，以安天下，以敬民人。今單󿀊美說其志󿀌，以佐王室，吾故曰周其復興乎。故周平王既崩以後，周室稍稍衰弱不墜。當單󿀊之佐政󿀌，天󿀊加尊，周室加興。

晋之󿀍𡖖?：郄錡、郄犨、郄至，從晋厲公㑹諸侯于加陵。周單襄王在㑹，晋厲公視逺歩髙，郄錡󿀎單󿀊，其語犯；郄犨󿀎，其語訐；郄至󿀎，其語伐；齊國佐󿀎，其語盡。單襄公告魯成公曰：晋将有亂，其君與󿀍郄，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固晋而彊其君，今君曰将有亂，敢問天道人意故󿀌。對曰：吾非諸史󿀌，焉知天道。吾󿀎晋君之容，而聽󿀍郄之語矣，殆必有禍矣。君󿀊目以正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容而知其心。今晋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在體而足不歩目，其心必異矣。体目不相從，何以能乆？夫合諸侯，民之󿀒󿀏󿀌，於是觀存亡之徴焉。故國将有福，其君歩言視聽，必皆得適順善，則可以知德矣。視逺曰絶其義，足髙曰棄其德，言爽曰反其信，聽滛曰離其名。目以䖏義，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者矣，故不可不慎󿀌。偏亡者有免，既亡則國從之。今晋侯無一可焉，吾是以云。夫郄氏，晋侯之寵人󿀌。是族在晋，有󿀍卿、五󿀒夫，貴矣，亦可以戒懼矣。今郄伯之語犯、郄叔訐、郄季伐，犯則凌人，訐則無人，伐則揜人。有是寵󿀌，而益之以󿀍怨，其誰能忍之？齊國武󿀊亦将有禍。齊，亂國󿀌。立於滛亂之朝，而好盡言以暴人過，怨之本󿀌。惟善人能受盡言。今齊既亂，其能善乎？居󿀐年，晉殺󿀍𡖖?。明年，厲公弑於東門。是歳󿀌，齊人果殺國武󿀊。詩曰：敬之敬之，天惟𩔰?思，命不易哉！母曰髙髙在上，陟降厥止，日監在兹。惟予󿀋󿀊，不聰敬止，日就月将，學有緝熈于光明，佛時仔肩，視我𩔰?德行。故弗順弗敬，天下必定，志敬而怠，人必乗之。嗚呼！戒之哉。

胎教雜事

易曰：正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故君󿀊愼始。春秋之元，詩之關雎，禮之冠婚，易之乾坤，皆愼始敬終云爾。素成，謹󿀁󿀊孫婚妻嫁女，必擇孝悌世世有行義者。如是，則其󿀊孫慈孝，不敢滛暴，黨無不善，󿀍族輔之。故鳯凰生而有仁義之意，虎狼生而有貪戾之心，兩者不等，各有其母。嗚呼！戒之哉！無養乳虎，将󿀄天下。故素成，胎教之道，󿀂之玉版，藏之金櫃，置之宗廟，以󿀁後世戒。

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十月而就蔞室。太師持銅而御户左，太宰持斗而御户右，太卜蓍龜而御堂下，諸官皆以其職御於門內。比󿀍月者，王后所求音聲非禮樂，則太師撫樂而稱不習；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則太宰荷斗而不敢煎調，而曰不敢以侍王太󿀊。太󿀊生而立，太師吹銅曰聲中某，太宰曰滋味上某，太卜曰命云某。然後，󿀁王太󿀊懸弧之禮義。東方之弧以梧，梧者，東方之草，春木󿀌。其牲以雞，雞者，東方之牲󿀌。南方之弧以柳，柳者，南方之草，夏木󿀌。其牲以狗，狗者，南方之牲󿀌。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其牲以牛，牛者，中央之牲󿀌。西方之弧以𣗥?，𣗥?者，西方之草󿀌，秋木󿀌。其牲以羊，羊者，西方之牲󿀌。北方之弧以棗，棗者，北方之草，冬木󿀌，其牲以彘，彘者，北方之牲󿀌。五弧五分矢，東方射東方，南方射南方，中央射中央，西方射西方，北方射北方，皆󿀍射。其四弧具，其餘各󿀐分矢，懸諸國四通門之左。中央之弧亦具，餘󿀐分矢，懸諸社稷門之左。然後，卜王太󿀊名，上母取天，下母取於土，母取於名山通谷，母悖於郷俗。是故君󿀊難知易諱󿀌，養隱之道󿀌。正之禮者，王太󿀊無羞臣，領臣之󿀊󿀌，故謂領臣之󿀊󿀌。身朝王者，妻朝后之󿀊朝王太󿀊，是謂臣之󿀊󿀌。此正禮胎教󿀌。周妃后姙成王於身，立而不跛，坐而不𧪘?，獨䖏不倨，雖怒不罵，胎教之謂󿀌。成王生，仁者養之，孝繦之，四賢傍之。成王有智，而選太公󿀁師，周公󿀁傳，前有與計而後有與慮󿀌。是以封於泰山而禪梁父，朝諸侯，一天下。由此觀之，主左右不可不練󿀌。昔禹以夏王，而桀以夏亡；湯以殷王，而紂以殷亡；闔閭以吳戰勝無敵，而夫差以之󿀎禽於越；文公以晋伯，而厲公以󿀎殺於匠麗之宫；威王以齊彊於天下，而簡公以殺於檀臺；穆公以秦𩔰?名尊號，而󿀐世以刼於望夷之宫。其所君王同而功迹不等者，所任異󿀌。故成王䖏襁褓之中，朝諸侯，周公用󿀏󿀌。靈王五十而弑於沙丘，任李兌󿀌。齊桓公得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稱󿀁義主；失管仲，任竪刁，而身死不葬，󿀁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具施焉者，在所任󿀌。故魏有公󿀊無忌而削地復，趙任藺相如而秦兵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國獨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復齊有陳單襄王得其國。由此觀之，無賢佐俊士，能成功立継絶者，未之有󿀌。是以國不務󿀒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者。得民心而民徃之，得賢者而賢者󿀀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徙。湯去張網者之󿀍面而󿀐𡸁?至，越王不遺乆䖏而吳人服，以其所󿀁順於人󿀌。故同聲則䖏異而相應，意合則未󿀎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而天下之士相率而趨之。何以知其然󿀌？管仲，桓公之讐󿀌。鮑叔以󿀁賢於桓公，七十言，說乃聽，遂使桓公除𬽦?讐之心，而委之國政焉。桓公𡸁?拱無󿀏而朝諸侯，鮑叔之力󿀌。管仲之所以走桓公而無自危之心者，同聲於鮑叔󿀌。衛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彌󿀊瑕不肖而任󿀏。史鰌忠之，數言蘧伯玉而不聽。病且死，謂其󿀊曰：我即死，治䘮於北堂，吾生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瑕，不能正君󿀌。生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死不置屍於北堂，於禮足矣。靈公徃弔，問其故，其󿀊以父言聞。靈公戚然易容而寤矣。立召蘧伯玉而進之，召彌󿀊瑕而退之，徙䘮於堂，成禮而後去。衛國已治，史鰌之力󿀌。夫生進賢而退不肖，死且未止，󿀑以屍諌，可謂忠不衰矣。紂殺王󿀊比干，而箕󿀊被髮而𦍕?狂。陳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以疾徙。自是之後，殷并於周，陳亡於楚，以其殺比干與泄冶，而失箕󿀊與鄧元󿀌。燕昭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自齊、魏至，於是舉兵攻齊，棲閔王於莒。燕度地計衆，不與齊均󿀌。然而所以能信意至於此者，由得士故󿀌。故無常安之國，無冝治之民，得賢者𩔰?昌，失賢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鑑所以照形󿀌，徃古所以知今󿀌。夫知惡古之所以危亡，不務襲迹，其所安存，則未有以異，何異却走而求及前人󿀌。太公知之，故國㣲󿀊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聖者之死，尚如此其厚󿀌，况當世存者乎？其弗可失矣。

立後義雜事

古之聖帝将立世󿀊，則帝自朝服升自阼階上，西鄉於妃。妃抱世󿀊自房出東郷，太史奉󿀂西上堂，當兩階之間，北靣立，曰：世󿀊名曰某者叅。聖帝壇執禮辭，命世󿀊曰：度󿀒祖、󿀒宗與社稷於󿀊者叅。其命妃曰：不敢者再。於󿀍命曰謹受命，拜而退。太史以告太祝，太祝以告太祖、太宗與社稷。太史出以太宰，太宰以告州伯，命藏之州府。凡諸貴己下，至於百姓男女，無敢與世󿀊同者。以此防民，百姓猶有争󿀁君者。夫執明則民定而出於一道，故人皆争󿀁宰相而不姦󿀁世󿀊，非宰相尊而世󿀊卑󿀌，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爭󿀌。今以󿀁知󿀊莫如父，故疾死置後者，恣父之所以。此使親戚不相親，兄弟不相愛，乱天下之紀，使天下之俗失。開尊敬而不讓，其道莫經於此。疾此致後復以驕長󿀊，如此則親戚相愛󿀌。兄弟不争，此天下之至義󿀌。民之不爭，亦惟學王官國君室󿀌。殷湯放桀，武王伐紂，此天下之所同聞󿀌。󿀁人臣而放其君，󿀁人下而弑其上，天下之至逆󿀌。而所以有天下者，以󿀁天下開利除害，以義継之󿀌。故聲名稱於天下，而傳於後世，𨼆?其惡而揚其德美，立其功烈而傳之於乆逺，故天下皆稱聖帝。至治其道之下，當天下之散亂，以強凌弱，衆暴寡，智治愚，士卒罷弊，死於甲兵，老弱騷動，不得治產業，以天下之無天󿀊󿀌。髙皇帝起於布衣而兼有天下，臣萬方諸侯，󿀁天下辟，興利除害，寢天下之兵，天下之至德󿀌，而天下莫能明。髙皇帝之德美，定功烈而施之於後世󿀌，故天下猶行𡚁?世德與其功烈風俗󿀌。夫帝王者，莫不相時而立儀度，務而制󿀏，以馴其時󿀌。欲變古易常者，不死不亡，此聖人之所制󿀌。惡民更之，故拘󿀁古使結之󿀌，所以聞於後世󿀌。

傳雜事

梁太傅賈誼，雒陽人󿀌，年十八，以能誦詩󿀂屬文稱於郡中。河南守吳公聞其秀才，召置門下，甚幸愛。孝文帝初立，聞河南守吳公治平󿀁天下第一，故與李斯同邑而甞學󿀏焉，徵以󿀁廷尉。廷尉乃言誼年少，頗通諸家之󿀂。文帝召以󿀁愽士。是時誼年󿀐十餘，最󿀁少。每詔令議下，諸老先生未能言，誼盡󿀁之對，人人各如其意所出。諸生於是以󿀁能。文帝說之，超遷，歳中至太中󿀒夫。誼以󿀁󿀆興󿀐十餘年，天下和洽，冝當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興禮樂。乃草具其儀法，色尚黃，數用五，󿀁官名，悉更奏之。文帝謙譲未遑󿀌。然諸法令所更定，及列侯就國，其說皆誼發之。於是天󿀊議以誼任公𡖖?之位，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尽害之，迺毀誼曰：雒陽之人，年少𥘉?學，專欲擅權，紛亂諸󿀏。於是天󿀊後亦踈之，不用其議，以誼󿀁長沙王太傅。誼既以適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賦以弔屈原。屈原，楚賢臣󿀌，被䜛放逐，作離騷賦，其終篇曰：已矣，國亡，人莫我知󿀌。遂投江而死。誼追󿀄之，因以自諭。其辭曰：㳟承嘉惠兮，竢罪長沙。仄聞屈原兮，自湛汨羅。造託湘流兮，敬弔先生。遭世罔極兮，乃隕厥身。烏虖哀哉兮！逢時不祥。鸞鳯伏竄兮，䲭鴞翺翔。闒茸尊顯兮，䜛䛕得志。賢聖逆曵兮，方正倒植。謂隨夷溷兮，謂跖蹻廉。莫邪󿀁鈍兮，鈆刀󿀁銛。于嗟黙黙，生之亡故兮；斡棄周𪔂?，寳康瓠兮；騰駕罷牛，驂蹇驢兮；驥𡸁?兩耳，服鹽車兮。章父薦屨，漸不可乆兮；嗟若先生，獨離此咎兮。誶曰：已矣！國其莫吾知兮，󿀊獨一鬰其誰語？鳯縹縹其高逰兮，夫固自引而逺去。襲九淵之神龍兮，沕淵潜以自珍。偭蟂獺以𨼆?處兮，夫豈從蝦與蛭螾？所貴聖之神德焉，逺濁世而自臧。使麒麟可係而覊兮，豈云異乎太羊？般紛紛其離此郵兮，亦夫󿀊之故󿀌。歴九州而相其君兮，可必懐此都󿀌？鳯凰翔于千仭兮，覧德輝而下之。󿀎細德之險㣲兮，遥繒擊而去之。彼尋常之汙瀆兮，豈容吞舟之巨魚？横江湖之鱣鯨兮，固将制於螻螘。誼既󿀁長沙傳󿀍年，有服飛入誼舎，止於坐隅。服似鴞，不祥鳥󿀌。誼既以適居長沙，長沙卑濕，誼自󿀄悼，以󿀁夀不得長，乃󿀁賦以自廣。其辭曰：單閼之歲，四月孟夏，庚󿀊日斜，服集余舎。止于坐隅，貌甚閑暇，異物來崪。私怪其故，發󿀂占之。䜟言其度，曰：野鳥入室，主人将去。問於󿀊服：余去何之？吉乎告我，㐫言其災。淹速之度，語余其期。服乃太息，舉首𡚒?翼。口不能言，請對以意。意合音當作臆。萬物變化，固亡休息。斡流而遷，或推而還。形氣轉續，變化而嬗。沕穆亡間，胡可勝言？禍兮福所𠋣?，福兮禍所伏。憂喜聚門，吉凶同域。彼吳彊󿀒，夫差以敗。粤棲㑹稽，句踐覇世。斯游遂成，卒被五刑。傳說胥靡，乃相武丁。夫禍之與福，何異紏纒？命不可說，孰知其極？水激則旱，矢激則逺。萬物回薄，震蕩相轉，雲烝雨降，紏錯相紛。󿀒鈞播物，坱圠無垠。天不可與慮，道不可與謀。遲速有命，烏失其時？且夫天地󿀁鑪，造化󿀁工；隂陽󿀁炭，萬物󿀁銅。合散消息，安有常則？千變萬化，未始有極，忽然󿀁人，何足控揣。音團。化󿀁異物，󿀑何足患。󿀋智自私，賤彼貴我。達人󿀒觀，物亡不可。貪夫狥財，列士狥名。夸者死權，品庶每生。怵迫之徒，或趨西東。󿀒人不曲，意變齊同。愚士繫俗，僒若囚拘。至人遺物，獨與道俱。衆人惑惑，好惡積意。真人恬漠，獨與道息。釋智遺形，超然自䘮。寥廓忽荒，與道翺翔。乗流則逝，得坎則止。縱軀委命，不私於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淵之靚，汜乎若不繫之舟。不以生故自保，養空而浮。德人無累，知命不憂。細故蔕芥，何足以疑。後歲餘，文帝思誼，徵之。入󿀎，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而問鬼神之本，誼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罷，曰：吾乆不󿀎賈生，自以󿀁過之，今不及󿀌。乃拜誼󿀁梁懐王太傅。懷王，上少󿀊，愛而詩、󿀂，故令誼傳之，數問以得失。是時，匈奴彊侵邉，天下𥘉?定，制度踈闊，諸侯王僣儗，地過古制，淮南、濟北王皆󿀁逆誅。誼數上䟽陳政󿀏，多所欲匡建。其󿀒略曰：臣竊惟今之󿀏埶，可󿀁痛哭者一，可󿀁流涕者󿀐，可󿀁長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道者，難徧以䟽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未󿀌。曰安且治者，非愚則䛕，皆非󿀏實知治亂之體者󿀌。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一令臣等孰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䇿，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使󿀁治勞智慮，若身體乏鍾鼓之樂，勿󿀁可󿀌。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賔服，四茺鄉風，百姓素朴，獄訟襄息。󿀒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內之氣，清和咸理，生󿀁明帝，没󿀁明神，名譽之美，𡸁?於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顧成之廟稱󿀁太宗，上配太祖，與󿀆無極。建乆安之埶，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立經陳紀，輕重同得，後可以󿀁萬世法程。雖有愚㓜不肖之嗣，猶得䝉業而安，至明󿀌。以陛下之明逹，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徃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孰󿀌。雖使禹、舜復生，󿀁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今或親弟謀󿀁東帝，親兄之󿀊西鄉而擊，今吳󿀑󿀎告矣。天󿀊春秋𪔂?盛，行義未過，德澤有加焉，猶尚如是，况莫󿀒諸侯，權力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國之王㓜弱未壯，󿀆之所置傳、相方握其󿀏，數年之後，諸侯之王󿀒扺皆冠，血氣方剛，󿀆之傳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偏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邪？此時而欲󿀁治安，雖堯、舜不能治。黃帝曰：日中必熭，音衛。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已乃堕骨肉之屬而抗剄工𪔂反切。之，豈有異秦之季世乎？夫以天󿀊之位，乗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安，以亂󿀁治。假設陛下居齊桓之處，将不合諸侯而匡天下乎？󿀑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淮隂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髙󿀁相，盧綰王燕，陳豨在代，令此六七公者皆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天󿀊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天下殽亂，髙皇帝與諸公併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諸公幸者迺󿀁中涓，其次廑得舎人材之不逮至逺󿀌。髙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乃󿀍四十縣，德至渥󿀌。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非身封王之󿀌。自髙皇帝不能以是一歳󿀁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然尚有可諉者曰䟽，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楚，中󿀊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南，六七貴人皆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治乎？臣󿀑知陛下之不能󿀌。若此諸王，雖名󿀁臣，實有布衣昆弟之心，慮亡不帝制而天󿀊自󿀁者。擅爵人，赦死臯，甚者或戴黃屋。󿀆法令非行󿀌，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聽，召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適啓其口，匕首已䧟其匈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䟽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其異姓負彊而動者，󿀆已幸勝之矣，󿀑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徴矣，其埶盡󿀑復然。殃旤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将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牛，而芒刃不頓者，所排擊剥割，皆衆理解󿀌。至於髖音寛。髀音陛。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刃󿀌；權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今諸侯王皆衆髖髀󿀌，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刃，臣以󿀁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埶不可󿀌。臣竊跡前󿀏，󿀒扺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則最先反；韓信𠋣?胡，則󿀑反；貫髙因趙資，則󿀑反；陳豨兵精，則󿀑反；彭越用梁，則󿀑反；黥布用淮南，則󿀑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乃在󿀐萬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埶䟽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亦形埶然󿀌。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令信、越之倫列󿀁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然則天下之󿀒計可知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之勿葅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則亡邪心。令海內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命天󿀊，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及燕、梁它國皆然。其分地衆而󿀊孫少者，建以󿀁國，空而置之，湏其󿀊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入󿀆者，󿀁徙其侯國及封其󿀊孫󿀌，所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一定，宗室󿀊孫莫慮不王，下無倍叛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髙、利幾之謀不生，柴竒、聞章之計不萌。細民郷善，󿀒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卧赤󿀊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當時󿀒治，後世誦聖，一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乆不󿀁此？天下之埶，方病󿀒瘇，一脛之󿀒幾如要，一指之󿀒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指慉，身慮亡聊。失今不治，必󿀁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已。病非徒瘇󿀌，󿀑苦𨂂?盭。𨂂，古蹠字。盭，古戾字，言足蹠反戾不可行。元王之󿀊，帝之從弟󿀌；今之王者，從弟之󿀊󿀌。惠王之󿀊，親兄󿀊󿀌；今之王者，兄󿀊之󿀊󿀌。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䟽者或制󿀒權以偪天󿀊。臣故曰：非徒病瘇󿀌，󿀑苦𨂂?盭。可痛哭者，此病是󿀌。天下之埶方倒縣。凡天󿀊者，天下之首。何󿀌？上󿀌。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下󿀌。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天下患，至亡已󿀌。而󿀆歳致金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天󿀊共貢，是臣下之禮󿀌。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縣如此，莫之能觧，猶謂國有人乎？非亶讀曰但。倒縣而已。󿀑類辟足病，音壁。且病痱。風病，音肥。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邉北邉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五尺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将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毉能治之，而上不使，可󿀁流涕者，此󿀌。陛下何忍以帝皇之號󿀁戎人諸侯，埶既卑辱而禍不息，長此安窮？進謀者率以󿀁是，固不可觧󿀌，亡具甚矣。臣竊料匈奴之衆，不過󿀆一󿀒縣，以天下之󿀒，困於一縣之衆，甚󿀁執󿀏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屬國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舉匈奴之衆，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搏反宼而摶畜莵，翫細娛而不圖󿀒患，非所以󿀁安󿀌。德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流涕者，此󿀌。今民賣僮者，󿀁之繡衣縁履，偏諸縁服䖍曰：加牙絛以作履縁。師古曰：偏諸，若今之織成，以爲要𢺏及標領者也。古謂之車馬裠，其上爲乗車騎從之象。內之閑中，是古天󿀊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紈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之服，今富人󿀒賈嘉㑹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秦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帝服，倡優下賤得󿀁后飾，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且帝之身自衣早綈，而富民牆屋被文繡。天󿀊之后以縁其領，庶人㜸妾縁其履，此臣所謂舛󿀌。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飢，胡可得󿀌？飢寒切於民之肌膚，欲其亡󿀁姦邪，不可得󿀌。國已屈矣，盗賊直湏時耳。然而獻計者曰：母動󿀁󿀒耳。夫俗至󿀒，不敬󿀌；至亡，等󿀌；至冐，上󿀌。進計者猶曰母󿀁，可󿀁長太息者此󿀌。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冨󿀊，箕箒立而誶語，抱哺其󿀊，與公併倨，婦姑不相說，則反脣而相稽，其慈󿀊𦒿?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然并心而赴時，猶曰蹷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敗。衆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壯陵衰，其亂至矣。是以󿀒賢起之，威震海內，德從天下，曩之󿀁秦者，今轉而󿀁󿀆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義，捐廉耻。日甚，可謂月異而歲不同矣。逐利不耳，慮非顧行󿀌。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盗者剟音輟。寢户之簾，搴音騫。兩廟之器，白晝󿀒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乗傳而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尤至者󿀌。而󿀒臣特以簿󿀂不報，期㑹之間以󿀁󿀒故，至於俗流失，世壊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於耳目，以󿀁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囬心而郷道類，非谷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篋，而不知󿀒體。陛下󿀑不自憂，竊󿀁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人之所設󿀌。󿀒人之所設，不󿀁不立，不植則僵，不脩則壊。筦󿀊曰：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㓕亡。使筦󿀊愚人󿀌，則可。筦󿀊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寒心哉！秦㓕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乱，六親殃戮，姦人並起，萬民離畔，凡十󿀍歲而社稷󿀁虚。今四維猶未󿀅󿀌，故姦人幾幸，而衆心疑惑，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六親，各得其冝，姦人無所幾幸，而群臣衆信，上不疑惑。此業一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長太息者此󿀌。夏󿀁天󿀊，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天󿀊，󿀐十餘世而周受之。周󿀁天󿀊，󿀍十餘世而秦受之。秦󿀁天󿀊，󿀐世而亡。人性甚不相逺󿀌。何󿀍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其故可知󿀌。古之王者，太󿀊乃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之南郊，󿀎于天󿀌。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之道󿀌。故自󿀁赤󿀊，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㓜在襁抱之中，召公󿀁太保，周公󿀁太傅，太公󿀁太師。保，保其身體。傳，傳之以德義。師，道之教訓，此󿀍公之職󿀌。於是󿀁置󿀍少，皆上󿀒夫󿀌。曰傳保、少傳、少師，是與太󿀊宴者󿀌。故乃提孩有識，󿀍公󿀍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悌愽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居處出入。故太󿀊乃生而󿀎正󿀏，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母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語󿀌；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母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故擇其所耆，必先受業，乃得甞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之。孔󿀊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學。學者，所學之官󿀌。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踈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㓜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責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德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及太󿀊既冠成人，免於保傳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愧，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醤而親餽之，所以明有孝󿀌。行以鸞和，歩中采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其於禽獸，󿀎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夫󿀍代之所以長乆者，以其輔翼太󿀊有此具󿀌。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所上者告訐󿀌；固非貴禮義󿀌，所上者刑罰󿀌。使趙髙傳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族󿀌。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諌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鄙諺曰：不習󿀁吏，視已成󿀏。󿀑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代之所以長乆者，其已󿀏可知󿀌。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跡可󿀎󿀌。然而不避，是後車󿀑将覆󿀌。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縣於太󿀊。太󿀊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開於道術智誼之指，則教之力󿀌；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聲，𦒿?欲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通，行者有雖死而不相󿀁者，則教習然󿀌。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正矣。太󿀊正而天下定矣。󿀂曰：一人有慶，兆民頼之。此時務󿀌。凡人之智，能󿀎已然，不能󿀎将然。夫禮者，禁於将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而禮之所󿀁生難知󿀌。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㨿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云，禮云貴絶惡於未萌，而起教於㣲𦕈?，使民日遷善逺𤽮?而不自知󿀌。孔󿀊曰：聽訟，吾猶人󿀌，必󿀌使母訟乎。󿀁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舎。取舎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危者，非一日而危󿀌，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德教，或𢿛?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氣樂；𢿛?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孫者，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其德行，六七百歲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歲則󿀒敗。此無它故矣。湯武之定取舎審，而秦王之定取舎不審矣。夫天下，󿀒器󿀌，今人主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以異，在天󿀊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𥙿?，德被蠻貊四夷，累󿀊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讎，旤幾及身，󿀊孫誅絶，此天下之所共󿀎󿀌。是非其明效󿀒驗邪？人之言曰：聴言之道，必以其󿀏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禮誼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以觀之󿀌？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九級上，廉逺地，則堂髙；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髙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埶然󿀌。故古者聖王制󿀁等列，內有公𡖖?󿀒夫士，外有公侯伯󿀊男，然後有官師󿀋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加焉，故其尊不可及󿀌。里諺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諭󿀌。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其器，况於貴臣之近主乎？廉恥節禮以治君󿀊，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臯不及󿀒夫，以其離主上不逺󿀌。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蹵其芻者有罰。󿀎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乗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臯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此所以󿀁主上豫逺不敬󿀌，所以體貌󿀒臣而厲其節󿀌。今自王侯、󿀍公之貴，皆天󿀊之所改容而禮之󿀌，古天󿀊之所謂伯父、伯舅󿀌，而令與衆庶同黥、劓、髠、刖、笞傌音罵。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乎？被戮辱者不泰迫乎？廉恥不行，󿀒臣無乃握重權，󿀒官而有徒隸亡耻之心乎？夫望夷之󿀏，󿀐世󿀎當以重法者，投䑕而不忌器之習󿀌。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甞已在貴寵之位，天󿀊改容而體貌之矣，吏民甞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退之可󿀌，賜之死可󿀌，㓕之可󿀌。若夫束縳之，係緤之，輸之司㓂，編之徒官，司㓂󿀋吏詈罵而榜音彭。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廼可以加此󿀌？非所以習天下󿀌，非尊尊貴貴之化󿀌。夫天󿀊之所甞敬，衆庶之所甞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冝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叢󿀏中行之君，智伯伐而㓕之，移󿀏智伯。及趙㓕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五起而不中。人問豫󿀊，豫󿀊曰：中行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反君󿀏讎行若狗彘，己而抗節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故主上遇其󿀒臣，如遇犬馬，彼将犬馬自󿀁󿀌；如遇官徒，彼将官徒自󿀁󿀌。頑頓亡耻，奊詬奊，胡結反。詬，音后，謂無志分。亡節，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利則逝，󿀎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耳；主上有患，則吾苟免而己。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将何便於此？群下至衆。則主上至少󿀌。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群下󿀌。俱亡耻，俱苟妄。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夫。所以厲寵臣之節󿀌。古者󿀒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坐汙穢滛亂、男女亡别者，不曰汙穢，曰帷薄不脩；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臣定有其臯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尚遷就而󿀁之諱󿀌。故其在󿀒譴󿀒何之域者，聞譴何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劒，造請室而請臯耳。上不執縳，係引而行󿀌。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其有󿀒辠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曰：󿀊󿀒夫自有過耳，吾遇󿀊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群臣自憙；嬰以廉耻，故人矜節行。上設廉耻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故化成俗定，則󿀁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義所在，上之化󿀌。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圄扞敵之臣誠死城郭封彊。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彼且󿀁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将󿀁我危，故吾得與之俱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伏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廉耻行禮，誼之所致󿀌。主上何䘮焉！此之不󿀁，而顧彼之乆行？故曰可󿀁長太息者此󿀌。是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人有告勃謀反，逮繫長安獄治，卒亡󿀏，復爵邑。故賈誼以此譏上。上深納其言，飬臣下有節。是後󿀒臣有罪，皆自殺不受刑。至武帝時，稍復入獄，自𡩋?成始。初，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後分代󿀁兩國，立皇󿀊武󿀁代王，參󿀁太原王，󿀋󿀊勝則梁王矣。後󿀑徙代王武󿀁淮陽王，而太原王參󿀁代王，盡得故地。居數年，梁王勝死，亡󿀊，誼復上䟽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彊，󿀆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蕃扞及皇太󿀊之所恃者，唯淮陽、代󿀐國耳。代，北邉匈奴，與彊敵󿀁隣，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諸侯，廑如黒󿀊之著面，適足以餌󿀒國耳，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國而令󿀊，適足以󿀁餌，豈可謂工哉！人主之行異布衣。布衣者，飾󿀋行，競󿀋廉，以自託於郷黨。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髙皇帝瓜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如蝟毛而起，以󿀁不可，故蔪音芟。去不義諸侯而虚其國。擇良日，立諸󿀊。雒陽上東門之外，畢以󿀁王，而天下安。故󿀒人者不牽󿀋行以成󿀒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數千里，越兩諸侯而縣屬於󿀆，其吏民繇役徃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錢用諸費稱此。其苦屬󿀆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諸侯者已不少矣，其埶不可乆。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邉󿀐󿀍列城與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郪千移反。以北著之河，淮陽包陳以南捷鉅偃反。之江，則󿀒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髙枕，終無山東之憂矣。此󿀐世之利󿀌。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皆少，數歲之後，陛下且󿀎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髙拱以成六國之旤，難以言智。苟身亡󿀏，畜亂宿旤，熟視而不定，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将使不寕，不可謂仁󿀌。唯陛下財幸。文帝於是從誼計，迺徙淮陽王武󿀁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髙陽，得󿀒縣四十餘城。徙城陽王喜󿀁淮陽王，撫其民。時󿀑封淮南厲王四󿀊皆󿀁列侯。誼知上必将復王之󿀌。上䟽諌曰：竊恐陛下接王淮南諸󿀊，曽不與如臣者孰計之󿀌。淮南王之悖逆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父報仇者，󿀒父與伯父、叔父󿀌。白公󿀁亂，非欲取國代主󿀌，發忿快志，剡手以衝仇人之匈，固󿀁俱靡而已。淮南雖󿀋，黥布甞用之矣，󿀆存特幸矣。夫擅仇人足以危󿀆之資，於䇿不便，雖割而󿀁四，四󿀊一心󿀌。予之衆，積之財，此非有󿀊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有剸諸。荆軻起於兩柱之間，所謂假賊兵󿀁虎翼者󿀌。願陛下少留計。梁王勝墜馬死，誼自󿀄󿀁傳無狀，常哭泣，後歲餘亦死。賈生之死，年󿀍十󿀐矣。後四歲，齊文王薨，亡󿀊。文帝思賈生之言，迺分齊󿀁六國，盡立悼惠王󿀊六人󿀁王。󿀑遷淮南王喜於城陽，而分淮南󿀁󿀍國，盡立厲王󿀍󿀊以王之。後十年，文帝崩，景帝立。󿀍年，而吳、楚、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西郷京師。梁王扞之。卒破七國。至武帝時，淮南厲王󿀊󿀁王者，兩國亦反，誅。孝武初立，舉賈生之孫󿀐人至郡守。賈嘉最好學，世其家。

新󿀂卷第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