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陵集卷第一
朝散夫使持節常州諸軍
守常州刺史賜紫金魚袋獨孤及
賦
夢遠遊賦
詩上二十三首。
壬辰歲過舊居
夏中酬于逖畢燿問病贈
月日自京到華陰水亭獨酌寄裴六薛八
海上寄蕭立唐文粹作五。
酬梁十宋中所贈兼別梁少府
東平蓬萊驛夜宴平盧楊判官醉後贈別姚太守置酒畱宴
觀海
雨後公超谷北原眺望寄高拾遺
丙戌歲正月出洛陽懷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
代寄裴冀劉穎
客舍月下對酒醉後別畢四燿
庚歲避地至玉山詶韓司馬所贈
下弋陽江舟中代寄裴侍御
題思禪寺上方
蚤發若峴驛望廬山
癸卯歲赴南豐道中聞京師失守寄權士繇韓幼深
初晴抱琴登馬退山對酒望遠醉後作
賈員外處中賈舍人巴陵詩集覽之懷舊代寄贈
寒夜溪行舟中作
江上代寄裴使君
與韓侍御同尋李七舍人不遇題壁畱贈
李張皇甫閻權等數公竝有送別之作寄因題荅
賦
夢遠遊賦
老氏稱：「吾所以有患者，吾有身。」哉，聖人之知微乎！夫生者，一氣之暫聚耳。有天地之和，自然之力，以運其行止，節其夭壽，非智力之所能扶，明矣。而舉世矻矻，莫不保持形骸，謂己有，執迷妄往而不返。者攘禮樂、竊忠信以賈譽。者盜天地之權，至於忘身。道德之衰，皆英華誤「偕」。此物。余生於浮而長於妄，汨沒當世，與羣動俱，智不能逃形於名聲之韁鏁，脫屣於冠冕之籠檻。及其世界顚倒，萬物反覆，始返照收視，以觀身世，然後知一生之患假合，豈直芻狗土苴、英華一作「梗」。𤍠?燄聚沫而已。則我之身，與百憂偕長，況重險之中乎？思欲沖淸，岀五濁，乘淩虛極，與造物者伍，莫有由矣。嘗中夜夢飛昇太空，若有以名跡誚者，覺而自失，乃賦以狀遠遊，且旌悟道之晩。其詞曰：
仰太素兮，觀元精之煙熅。孰官司乎物物兮，得流形而人。太皡遺我八卦，藏天地於文字。黼而黻之，聖智。褒衣之徒相與擊建鼓而揭日月兮，奔孝慈而走仁義。其英華一作「而」。弊，古是而今非，身賤而名貴。驂驔馺遝兮，道路屯雲而奔波。絢煥轇轕兮，玉帛鐘鼓之駢羅。霍𤐰?英華作「𤐰」。兮，心懸天地而火馳。蒼黃兮，得未終而失已繼之。百骸與日月竝走，英華一作「馳」。五藏與哀樂交戰。羲和未及弭轡，榮枯紛而萬變。何生涯之侘傺兮，蹇吾降此中州。憑世道以上下，若涉水而無津兮，與吹萬同其波流。況世緒坱軋英華作「圠」。兮，如棼絲之相樛。英華一作「繆」。辰極之低昂兮，知杞人之殷憂。顧兔呀以蝕月兮，天地閉而雲愁。鳳凰焚其故巢兮，遶舊國以失儔。埃𡏖?𤌏?以上薄兮，虞羅紛其四周。吾始未知夫六合湫隘之若此，孰與吾兮遠遊？豈無太淸之路兮，夫何漫漫而迢遰。望帝鄕之低佪兮，微白雲與之偕逝。澄予神於遙夜，與顥氣期乎無垠。眞境沕穆以傍感，精誠薰然而來親。歘乘夢以奮飛，博至靈英華一作「虛」。以上賓。望碧落，天地如掌，洞開八門，別有萬象。亭亭物外，乘化直上。身世雙遣，英華作「遺」。獨與道往。其往，泛兮若遊魚振鱗而泳淸川，冏兮若胡雁得順風而緣秋天。忽不知誰之身，夫何者，䍘英華一作「深」。入空界，七耀在下。問予津於混茫兮，蹇倘佯以延佇。若有人兮縹緲，指人間以唁予曰：「鳳兮鳳兮，何德之暌？天固桎若以禮義，梏若以機。盍支離其德而起英華一作「逃」。乎物累，使逸翮可得而籠樊兮，孰云夫吾毛英華作「五色」，又作「五毛」。之自異？天運地載，剛柔生焉。千變萬化，如環無端。彼興廢與往復，同壑之波瀾。將令根，明徵其源，則吾與若皆幻，奚睢盱於其閒？幻未始有封，物未始有壃。成則虧，進則。無汨而和，無易而方，山立其中央。善汝行，密汝藏，道將自光。吾在羅之上，元都之所，乾坤家，日月宇，噓吸元氣太虛之下，音戶。尙一乃心，勿謂道阻，遊乎無窮，吾顧汝。」奉眞告以自省兮，五情惄英華作「愁」。其增𤍠?。哀攀龍之無階兮，思過英華一作「遇」。天之曷月。未知去下方幾萬億兮，退將返遵吾轍。脩玉虛以下降，濟銀以中歇。憑東井以俯視，識故國之城闕。千門萬戶，遙如蟻穴，百川綺分，五嶽羅列。覓舊山與喬木，纔依稀而明滅。伊川一有「之」字。道鞠戎狄，歴陽故人半作魚鼈。英華一作「龜」。曩之奔命於市朝者，如紛紜飛馳，讘讘嗤嗤，蹩𨇨?蹁蹮，肖翹陸離，若蟣虱之聚壞絮，蜘蛛之乘遊絲。吾乃英華「乃」字下誤有「命」字。今日識羣動之變態兮，莞然倚長空而笑之。亦旣自得，周覽未畢，愓焉形開，萬象如英華，一作「都」。失，羣有儼以皆作，百慮繽其來。乃夙昔之人寰，始故時之喧卑，向之俯仰欣慼，無非妄者。然後知吾之生與妄英華有「皆」字。生，邪氣乘之，萬緣合幷，憂患，虧盈。彼君英華有「兮」字。方碌碌然自以覺，猶飾妄以賈名，安知聖人不以世界重狴，生死夢，視變化與英華，一作「以」。品類，亦猶英華，一作「由」。神交英華有「之」字。飛動。與遺英華，一作「貴」。物以顧身兮，悟生浮而質陋。以一氣之倐英華作「秒」。忽，與萬化而紛糅。自視𦐂?英華作「俄」。然，寄形宇宙，尙何能濡首於榮辱之境，甘心英華，一作「口」。於哀樂之囿。鷦鷯于飛，載翩載翻。英華一作「翾」。君至止，栖息化元。獨立道英華作「載」，又作「乾」。樞，怡神胚渾。萬物轉薄，吾眞長存。止水不波，浮雲無根。與時盈虛，委質乾坤。倚伏相軋，吉凶同源。物各自爾，予欲無言。優哉游哉，聊以窮年。
詩上
壬辰歲過舊居
少年遠遊，出入燕與秦。離居歲周天，猶作勞歌人。負劒度潁水，馬自知津。緣源到舊廬，攬涕尋荒蓁。鄰里喜相勞，壺觴展慇勤。酒闌擊筑語，及此離會因。丈夫隨世波，豈料百年身。今日負鄙願，多慙故山春。
夏中詶于逖畢耀問病贈
救物智所昧，學仙願未從。行藏兩乖角，蹭蹬風波中。薄宦恥降志，文粹作「淪跡」未攄念。臥痾非養蒙。閉關涉兩旬，羇思浩無窮。鸑鷟何處來？雙舞下碧空。離別隔雲雨，惠然此相逢。把手賀疾間，舉杯欣酒濃。新詩久要，淸論激深衷。高館舒夜簟，開門延微風。火雲赫嵯峨，日暮千萬峯。遙指故山笑，相看撫號鐘。聲和由心親，感和氣同。出處未易料，且歌緩愁容。願君崇明德，歲暮如靑松。
月日自京到華陰水亭獨酌寄裴六薛八
祇役匪遑息，經時客秦。還家問節候，知到上巳辰。山縣何所有？高城閉靑春。和風不吾欺，桃杏滿四鄰。舊友適遠別，誰當接歡忻？呼兒命長瓢，獨酌湘吳醇。一酌一朗詠，旣酣意亦申，言筌蹔兩忘，霞月祇相新。裴塵表物，薛侯席上珍，寄傲吏，何日同車茵？詎肎使空名，終然羇此身。他年解桎梏，長作海上人。
海上寄蕭立唐文粹作「五」。
朔風翦塞草，寒露日夜結。行行到文粹作「届」。瀛壖，思生暮節。驛樓萬里，延首望遼碣。遠海入荒，平蕪際窮髮。舊國在夢想，故人胡且文粹作「且胡」。越。契闊阻風期，荏苒成雨別。海西望京口，兩地各天末。索居動經秋，再笑知曷月？日南望中文粹作「日窮南望」。盡，唯飛鳥滅。音塵未易得，何由文粹作「以」。慰飢渴？
詶梁十宋中所贈兼畱別梁少府
少讀黃帝，肎不笑機。意猶負深衷，未免名跡累。厭貧學干祿，欲狥賓王利。甘風波人，豈復江海意。擔簦平臺下，是日飮羇思。逢君道寸心，蹔喜一交臂。緒言未及竟，離念已復至。𡩋?陵望南丘，雲雨成兩地。途殊迹方間，河廣流且駛。暮帆望不及，覽贈心欲醉。愛君如金錫，昆弟皆茂異。弈赫連絲衣，榮養能錫類。君道未長，深藏靑雲器。巨鱗有縱時，今日不定「定」字俗改。足，吳本亦作「足」。議。唯當加餐飯，好我袖中字。別離動經年，莫道分首易。
東平蓬萊驛夜宴平盧楊判官醉後贈別姚太守置酒畱宴
驛樓漲海壖，秋月寒城邊。相自不足，況逢主人賢。夜淸酒濃人如玉，一斗何啻直十千。木蘭樽金杯，江南急管盧女弦。齊童如花解郢曲，起舞激楚歌採蓮。固知別多相逢少，樂極哀至心嬋娟。少畱莫辭醉，前路方悠然。明日兮飛儻相憶，祇應遙望西南天。
觀海
北登渤澥島，迴首秦東門。誰尸造物功，鑿此天池源。澒洞吞百谷，周流無四垠。廓然混茫際，望天地根。白日自中吐，扶桑如可吳本作「何」。捫。迢遙蓬萊峯，想像金臺存。秦帝昔經此，登臨冀飛翻。揚旌百神會，望日羣山奔。徐福竟何成，羨門徒空言。唯石橋足，千年潮水痕。
雨後公超谷北原眺望寄高拾遺
崖口雨足收，淸光洗高天。虹蜺歛殘靄，山水含碧鮮。遠空霞破露月輪，薄雲片片成魚鱗。五陵如薺渭如帶，目極千里關山春。朝來爽氣未易說，畫取花峯贈遠人。
丙戌歲正月出洛陽懷
往歲衣褐，受服金馬門。擬將忠與貞，來酬主人恩。天地蹔雷雨，洪波生平原。窮鱗遂蹭蹬，夙昔罕存。幸逢帝出震，授鉞淸東藩。白日忽再中，萬方咸駿奔。王風從西來，春光滿乾坤。蟄蟲競飛動，余亦辭籠樊。遭遇思自強，寵辱安足言。唯將四方志，迴首謝故園。
季冬自嵩山赴洛道中作
皇運偶中變，長蛇食東土。天葢西北傾，衆星殞如雨。胡塵動地起，千里聞戰鼓。死人成阜，流血塗草莽。策馬何紛紛，捐軀抗豺虎。甘心赴國難，誰謂荼葉苦。天初受命，省方造區宇。斬鯨安溟波，截鼇作天柱。微復正統，五玉文祖。不圖官儀，今日忽再覩。升高混京邑，佳氣連海浦。寶鼎歊景雲，明堂舞干羽。虎臣□激昂，□□□禦侮。腐儒著縫掖，何處議鄒魯？西上轘轅山，丘陵橫今古。和風蒸萬物，臘月春靄吐。得太平人，窮達不足數。他日遇封禪，著繼五。
代寄裴六冀劉潁
昔余馬首東，君在海北汭。音入聲。盡屏簿領，相與議巖穴。載來詣佳境，每山有車轍。長嘯林木動，高歌唾壺缺。此辭月未周，虜馬嘶絳闕。猛虎踞道，九州當中裂。聞君棄孤城，猶自握節。恥栖惡木影，忍與故山別。脫舄桂嶺雲，冏然若鳥逝。入聲。唯畱潺湲水，分付練溪月。爾來谷棃，白花再成雪。關梁限天險，歡樂竟兩絕。盜近削平，川今底寧。勾芒布春令，屏翳收雷霆。伊洛日夜漲，鳴臯蘭杜靑。鶱鶱兩黃鵠，何處遊靑冥。疇昔切玉刀，應如新發硎。及時當樹勲，高懸景鐘銘。莫拖一作「抱」。白雲意，徑往丹丘庭。功成儻長挹，然後謀滄溟。
客舍月下對酒醉後寄畢四燿
鄕路風雪深，生憂患迫。天長波瀾廣，高舉無六翮。獨立寒夜移，幽境思彌積。霜月照膽淨，銀河入簷白。沽酒聊自勞，開罇坐簷隟。主人奏絲桐，能使高興劇。淸機蹔無累，獻酢更駱驛。慷慨葛天歌，愔愔廣陵陌。旣醉萬遣，耳𤍠?心亦適。視身兀如泥，瞪目傲今昔。故人間城關，音信兩脈脈。别時前盟在，寸景莫自擲。先是畢贈及詩云：「洪鑪無火停，日月速若飛。忽然囗人身，飲酒不須疑。心與白日𨷖?，十無一滿百。寓形薪火內，甘作天地客。與物無親疎，斗酒勝竹帛。何必用自苦，將貽古賢責。
庚歲避地至玉山詶韓司馬所贈
滄海疾風起，洪波駭恬鱗。已無濟川分，甘作乘桴人。揮手謝秣陵，舉帆指甌閩。安知風塵表，偶與瓊瑤親。共悲行路難，況逢江南春。故園忽如夢，返復知何辰？曠野豺虎滿，深山蘭蕙新。枉君灞陵什，迴首徒酸辛。
下弋陽江舟中代寄裴侍御
故鄕隔西日，去水連長天。前路知幾許，但指天南邊。愴恨極浦外，隱映靑山連。東風滿帆來，五兩如弓弦。遙羨繡衣客，冏然馬首先。得餐武昌魚，不顧潯陽田。屈指數別日，忽乎成兩年。百花已滿眼，春草漸碧鮮。豈是離居時，柰何于役牽。洞庭有深涉，曷日期旋。且作異鄕料，詎知攜手緣。離憂未易銷，莫道罇酒賢。
題思禪寺上方
溪口聞法鼓，停橈登翠屏。攀雲到金界，合掌開禪扃。鬱律衆山抱，空濛花雨零。老僧指香樓，云是不死庭。文粹作「亭」，非。眇眇於越路，茫茫春草靑。遠山噴百谷，繚繞馳東溟。目極道文粹作「想」。何在，境照心亦冥。騞然諸根空，破結如破瓶。下視界狹，但聞五濁腥。山中有良藥，吾欲隳天形。
早發若峴驛望廬山
雨罷山翠鮮，泠泠東風好。斷崖雲生處，是向峯頂道。誰謂峯頂遠，跂予可瞻討。忘緣袪天機，脫屣恨不早。祗恐歲云暮，遂與空名老。心往迹未幷，慙媿山上草。
癸卯歲赴南豐道中聞京師失守寄權士繇韓幼深
種田不遇歲，策名不遭時。胡塵晦落日，西望泣路岐。猛虎嘯北風，麕麚皆載馳。深泥駕疲牛，踸踔余何之。詰屈白道轉，繚繞淸溪隨。荒谷嘯山鬼，深林啼規。長歎指故山，奏來詞。不逢眼中人，調苦車倭遲。士繇松筠操，幼深瓊樹姿。別來平安不，何階一申眉。白雲失帝鄕，遠水限天涯。昂藏雙威鳳，曷月還兩枝。努力愛華髮，盛年振羽儀。但令迍難康，不負滄洲期。莫作新亭泣，徒使夷吾嗤。
初晴抱琴登馬退山對酒望遠醉後作
年長心易感，況憂患纒。壯圖迫世故，行止兩茫然。王旋方伐叛，虎臣皆被堅。魯人著儒服，甘就南山田。挈榼上高磴，超遙望平川。滄江如綖，隱映入遠天。荒服何所有，山花雪中燃。寒泉得日景，吐霤一作「溜」。鳴湔湔。舉酒勸白雲，唱歌慰頽年。微風度竹來，韻我號鍾弦。一彈一引滿，耳𤍠?知心宣。曲終余亦酣，起舞山水前。人生幾何時，半百憂煎。今日羇愁破，始知濁酒賢。
賈員外處中賈舍人巴陵詩集覽之懷舊代寄贈
海岸望靑瑣，雲長天漫漫。十年不一展，知有關山難。適逢阮始平，立馬問平安。取公詠懷詩，示我江海瀾。蹔若窺武庫，森然矛戟寒。眼明遺頭風，心悅忘朝餐。駕今返正，熊羆扈鳴鑾。公遊鳳凰沼，獻可在筆端。繫越有長纓，封關祗一丸。冏然翔寥廓，仰望慙羽翰。嘉會不我與，相思歲云殫。唯當就佳句，持比靑琅玕。
寒夜溪行舟中作
日沈諸山昬，寂歴羣動宿。孤舟獨不繫，風水夜相逐。雲恆星白，露下天地肅。月輪如盤，金波入空谷。魏闕萬里道，羇念千慮束。倦飛思故巢，敢望梧與竹。沈吟登樓賦，中夜起復。憂來無良方，候春酒熟。
江上代寄裴使君
何地離念劇，江臯風雪時。艱難遠道，老怯前期。疇昔行藏計，祗將力命推。能令信數，猶足緩相思。
與韓侍御同尋李七舍人不遇題壁畱贈
徑何寂寂，主人山上山。亭空簷月在，水落釣磯閒。藥院雞犬靜，酒壚苔蘚斑。知君少機，當待暮雲還。
李張皇甫閻權等數公竝有送別之作寄因荅桉目錄有題字。
洞庭正波蘋葉衰，豈是秦吳遠別時。謝君篋中綺端贈，何以報之長相思。
毘陵集卷第一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