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庚寅〕90│永元󿀐年│夏六月，竇憲、耿秉自方朔出塞󿀍十里，斬首󿀒獲，銘燕然山而還。即拜憲󿀁󿀒將軍，封武陽侯，食邑󿀐萬户；耿秉󿀁筭陽侯。憲讓不受，還師京。於是竇篤󿀁衛尉，景執金吾，瑰光禄勳。尊太后毋比陽主󿀁長公主，益比陽沐邑󿀐千石。憲等驕奢，不遵法度，唯環恭儉自守。尚󿀂何敝上封󿀏曰：「臣聞忠臣憂世，譏刺貴臣，至以殺身滅家，而由󿀁之者何？誠君臣義重，情不能已󿀌。臣󿀎國之將危，家之將凶，皆有所由，較然易知，不可不察󿀌。昔鄭莊不防段叔之禍󿀌，後更滋蔓。竇憲兄弟尊朝，虐用百姓，殺戮盈溢，咸曰：『段叔、州吁將生于󿀆󿀌。』是臣前連上便宜，承陳得失，非󿀁嫉妒憲等󿀌，誠欲絶其緜緜，塞其㳙㳙，上不欲皇太后損文母之號，况陛下有失教之議，下使憲等得保其福。然臧獲之謀，上安主父，下存主毋，由不免於嚴怒。况臣微末，敢竭愚忠哉？然臣累世蒙恩，位典機密，每念厚德，忽然忘生。雖知言必夷滅，誠不忍目󿀎禍至，故敢󿀂寫肝膽，舒度愚情。駙馬都尉瑰，忠孝愛主，最自修整。聞瑰比自申陳，願抑損家權，退身避賢，宜順其意。斯誠宗廟之至計，竇氏之󿀒福󿀌。」敞辭㫖切直，深󿀁憲等所怨。濟南王康，光武之󿀊󿀌，最󿀁尊重，而驕奢太甚，於是左遷敞󿀁濟南王太傳。司隸校尉司空蔡、河南尹王調、洛陽令李阜，皆竇氏之黨󿀌，秉憲之勢，枉法任情。尚󿀂僕射樂恢奏免蔡等，外以清京都，內欲繩外戚，由是󿀁憲等所滅。瓌常欲徃侯恢，使人先言恢，恢謝而絶之。憲兄弟怒其異己，常欲陷害之。恢妻諫恢曰：「古有容身之道，何必以言取怒？」歎曰：「何忍素飡立人朝乎？」乃上疏曰：「臣聞百王之失，咸以陰盛凌陽，而權移於下，󿀒臣專朝而勢去公室。未有君德休明而臣下闚𨵦?，主一其柄而社稷傾危者。先帝早棄天下，况陛下富於春秋。今諸舅執政，外戚盈朝，非所以寧王室，示天下󿀌。夫天地不交，則衆生夭󿀄，君臣失序則萬民受殃。政失不救，其弊不測。當今所急，上宜以義自割，下宜以謙自别。四舅保爵土於󿀊孫，皇太后永無慚於宗廟，誠計之上者。」󿀂御不省。恢乃乞骸骨，詔授恢󿀁騎都尉，憲風郡縣，使迫脅恢，恢遂飮藥而死。天下聞之，皆以󿀁怨。恢，字伯奇，京兆長陵人󿀌。父󿀁吏得罪於令，令將殺之。恢年十󿀐，伏寺門外啼泣，不舍晝夜。令嘉其孝，赦其父罪。恢󿀏博士焦貺，貺󿀁河東太守，恢隨之官，閉廬專精，不與掾吏交。後况有󿀏被考，諸生皆繫獄，恢皎然得免。恢󿀁人廉㓗抗厲，衡陽侯陰就聞，以禮請之，恢絶不答。杜陵人楊正嘗毁惡恢，然舉正󿀊󿀁孝廉。恢善頴川安王，王上󿀂得󿀁巴郡太守。遣使貽恢󿀂，恢不就，答之曰：「干主求禄，非平生操󿀌。」其不念觀惡，耻交進趨，皆此類󿀌。何敞旣傳濟南，盡心輔道，歲餘，遷󿀁汝南太守。敞常疾俗吏苛刻，以要名譽，󿀁政務崇寬和。立春日，乃召督郵還府，復遣吏案行屬縣，顯孝行，舉仁義，由是郡中翕然，百姓化之。其󿀀飬老母，推財相讓者數百人。秋七月，會稽山崩。本志稱：「劉向日：『山，陽君󿀌；水，臣󿀌。』君道崩壞，百姓失所，竇太后攝政，竇憲專權之應󿀌。」

〔庚寅〕90│永元󿀐年│春正月，󿀒赦天下夏，耿秉出塞，至涿邪山，與北單于相遇，󿀒戰，破之。秉，字伯初，國之󿀊󿀌。魁梧有才略，善說司馬法，󿀁將常󿀁士卒先，休息不部陳，然遠斤候要誓，士卒爭󿀁致死。秉薨，謚壯侯。南單于聞秉薨，舉國發喪，劈面流血，得外國心如此。秉弟夔，壯勇有氣力，以軍功拜騎都尉，常以精騎八百自󿀆軍未至，封栗邑侯。五月丙辰，立皇弟惠󿀁北海王，開󿀁河間王，瑕󿀁城陽王。立故淮南聞王昞󿀊惻󿀁常山王，故齊王晃󿀊忍󿀁齊王，北海王睦󿀊威󿀁北海王。車師遣使奉獻。六月庚辰，封竇憲󿀁武陽侯，篤偃侯，景汝陽侯，瑰夏陽侯。憲獨不受封。辛卯，中山王焉薨，謚曰簡王。光武時，諸王皆就國，焉以郭后少󿀊，故留京師。至永平初，乃就國。詔賜羽林右騎󿀁虎賁，󿀑令上官屬󿀊弟以󿀁官騎，焉皆上疏辭讓。詔曰：「諸侯出境，必有武󿀅。夾谷之會，司馬以從。夫有文󿀏，必有武󿀅，所以重蕃󿀌。王無辭焉。」是夏，月氏王謝將七萬騎攻班超，超衆󿀒恐，超曰：「月氏兵雖多，千里逾葱嶺，何足憂哉？但當收榖堅守，饑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謝攻超不能下，抄掠無所得。超度其糧盡，必從龜兹求食，乃遣數千兵伏東界要之。謝果遣騎賫金銀珠玉徃龜兹，伏兵遮擊，盡殺之，遣持所斬以示謝。謝󿀒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超縱遣之。月氏震怖，歲歲奉貢。秋七月，󿀒將軍竇憲出屯涼州。九月，匈奴北單于遣使𣢾?塞，願朝󿀎。憲中護軍班固迎單于，單于󿀁南單于所破，遠遁󿀆北，固至私渠海而還。於是北單于地空。憲欲自󿀁功，乃立降者鹿蠡王阿修󿀁單于，因置中郎將領護軍，如南單于故󿀏。󿀏下公卿，太尉宋由、太常丁鴻、少尹睦識以󿀁阿修誅君之󿀊，󿀑與鮮卑、烏丸󿀁父兄之讎，不可立。南單于先帝所置，今首破北虜，新建󿀒功，宜令并領降衆，以終先帝破北成南之策。議未定，安懼憲計遂行，復獨上封󿀏曰：「臣聞功有難圖不可豫󿀎者，󿀏有較然易料不疑者，臣謂懼守正執平者。臣請以先帝㫖意明之。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單于者，欲以安南定北，分匈奴之勢󿀌。孝明皇帝欲褒成先帝之功，故赫然發怒，命將征伐。陛下奉承洪業，󿀒開疆宇，󿀒將軍遠出籍勝，此誠宣明祖宗餘志之弘勳󿀌。自南單于󿀀德已來，四十餘年矣，󿀍帝績以遺陛下，孳孳所成󿀌。今南單于屯建󿀒謀，深入匈奴，空盡其廬，屯之󿀒功󿀌。輟而不圖，改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代之業，背先祖，棄舊恩，非計之長󿀌。夫言行，君󿀊之樞機；賞罰，治國之綱紀。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今失信封南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阿修誅君󿀊，於春秋之義所不當立。而烏丸、鮮卑新殺北單于，情莫不忿惡其讎，今而立之，則失意而懷怒矣。兵食可易。且󿀆故󿀏，供給南單于費值歲一億九千餘萬，今北廬彌遠，其費過倍，是所以空盡天下󿀌。」詔下其議於憲，更相難十餘條。憲負恃貴勢，言辭驕慢，安終不移，上卒從安議。

〔辛卯〕91│永元󿀍年│春正月甲󿀊，皇帝加元服，儀用新禮。賜王、公、列侯在京師者黄金，將、󿀒夫、郎、吏帛，及天下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人帛一匹，酺飲五日。繫囚亡命贖罪，各有差。擢曹褒󿀁射聲校尉。尚󿀂張敏奏褒擅制禮儀，破亂聖術，宜加削誅，上寢其奏。是後衆人不能信褒所制，󿀑會禮儀轉迨，遂寢而不行。

袁宏曰：夫禮󿀌，治心軌物，用之人道󿀌者，其本所由，在於愛敬自然，發於心誠而揚於󿀏業者。聖人因其自然而輔其性情，󿀁之節文而宣以禮物，於是有尊卑親疏之序焉。推而長之，觸類而申之，天地鬼神之󿀏莫不󿀅矣。古者民人淳朴，至禮至簡，污樽抔飲，可以盡歡於君親；蕢桴土鼓，可以致敬於鬼神。將之以誠，雖微物而可重；獻之由心，雖蒲質而可薦，此蓋先王制禮之本󿀌。中古損益，教行文質。范金合土，而棟比之制麗矣；繪采集色，而衣裳之度彰矣；比聲諧音，而金石之品繁矣。夫簡朴不足以周務，故󿀅物以致用；卑素不足以崇高，故富以成業。此󿀑先王用禮之意󿀌。夫尊卑長幼，不得而移者󿀌；器服制度，有時而變者󿀌。󿀋則凶荒殊典，󿀒則革伏異禮，所以隨用合宜，易民視聽者󿀌。此󿀑先王變禮之㫖󿀌。是故王者之興，必先制禮，損益隨時，然後風教從焉。故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興撥亂，日不暇給，禮儀制度闕如󿀌。賈誼曰：「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綱紀有序，六親和睦，此非天之所設󿀌，人之不修則壞。宜定制度，興禮樂，後諸侯軌道，百姓素朴。」乃草具儀，寢而不行。後之學者，董、劉之徒，亦言禮樂之用，而不能詳󿀅其制度。夫政治綱紀之禮，哀樂死葬之節，有異於古矣。而言禮者必證於古，古不可用，而󿀏各有宜，是以人用其心，而家殊其禮，起而治之，不能紀其得失者，無禮之弊󿀌。曹裒父󿀊慨然發憤，可謂得其時矣。然褒之所撰，多案古式，建用失宜，異於損益之道，所以廢而不修󿀌。

冬十月，幸長安，祠園陵。詔令󿀒將軍憲與車駕會長安。時尚󿀂󿀎憲，皆欲釋仗稱萬歲，尚󿀂令韓稜曰：「枉道󿀏人臣，非所以立身󿀌。且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左右皆慚，遂已。十󿀐月，龜兹、姑墨、温宿國皆降，乃以班超󿀁西域都護，徐幹󿀁長史。復置戊己校尉。唯焉耆、須尉黎以前殺都護陳睦，不內附。

〔壬辰〕92│永元四年│春正月，龜兹王遣󿀊奉獻。󿀍月，司徒袁安薨。是時天󿀊幼弱，外戚擅權，安每朝會及在朝廷議國家，未嘗不慷慨流涕於言色，自天󿀊及朝中󿀒臣皆倚安。會病薨，朝野痛惜焉。𥘉?，安妻早卒，葬鄉里，臨終遺令曰：「󿀅位宰相，當陪山林，不得󿀀骨舊葬，若毋先在祖考墳壟。若鬼神有知，當留供飬󿀌。其無知，不煩徙󿀌。」諸󿀊不敢違。󿀊賞車騎校尉，京屬郡太守，敞司空。京󿀊湯官至公輔。𥘉?，安辟廬江周榮，與語甚器之，每預󿀒議。及奏論竇憲，憲客徐齮脅之曰：「󿀊󿀁袁公腹心，排󿀒夫，竇氏刺客今至矣，󿀊宜󿀅之。」榮曰：「榮乃江淮孤生，蒙先帝󿀒恩，󿀅宰士，正󿀁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常敕妻󿀊：「蒼卒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以悟朝廷。」及竇氏敗，榮召󿀁顯官，至尚󿀂、郡守。有孫曰景，至太尉。四月丁丑，太常丁鴻上封󿀏曰：「臣聞日者，陽之精，守實不虧，君之象󿀌。月者，陰之精，盈數有常，臣之表󿀌。故日蝕者，陰陵陽；月盛者，下驕盈󿀌。變不虚生，各以類應。遠觀徃古，近察󿀆興，傾危之禍，靡不由兹。故󿀍桓專魯，陳氏擅齊，六卿分晉，吕族覆󿀆，哀、平之末，廟不血食，此皆失其權柄，以勢假人者󿀌。故有周公之親，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伏󿀎󿀒將軍竇憲，雖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天下遠近，皆惶怖承㫖，󿀋󿀒望風，莫不影從。寵極則驕，驗󿀎於天，雖欲隱諱，神昭垂象。閒者月滿不虧，此󿀒臣驕溢之應󿀌。陛下未悟，故天重󿀎誡，日有蝕之，誠宜畏慎，以防其禍󿀌。詩云：『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夫疏巖絶崖之水，由於㳙㳙；干雲蔽日之木，起於毫末。有前󿀏之不忘，後󿀏之明鏡。宜因󿀒變，匡正其失，以塞天意。」上深納之。丙辰，京師地震。是時竇氏驕横，威震海內，其所置樹，皆名都󿀒郡，乘勢賦斂，争相路遺。州郡望風，天下騷動，競侵陵󿀋民，掠奪財物，攻亭毆吏，略人婦女，暴虐日甚，百姓苦之。󿀑擅檄緣邊郡突騎善射有財力者，󿀐千石畏威，不敢不送。司徒袁安、太尉任隗及有司數奏劾，皆寢。初，憲女壻射聲郭舉、衛尉鄧疊母兄出入禁中，謀圖不軌。上漸覺之，與清河王慶圖其󿀏，使慶求外戚傳，因與中官鄭衆密謀之。衆勸上亟行其誅，上曰：「憲在外，恐變生，不可。」是月，憲還京師。象由太后，帝當謹護璽綬。庚申，上幸北宮，詔公卿百官，使執金吾衛南、北宫。詔收憲󿀒將軍印綬，封憲󿀁親軍侯，篤、景、瑰皆就國。郭舉、鄧疊下獄誅。上以太后故，不欲極其獄，乃守憲等，選能相以逼迫之。憲、篤、景皆自殺，宗族免󿀀本郡。河南尹張酺上疏曰：「臣愚以󿀁竇氏之󿀏，宜下理官，與天下共平其罪，恐後世不󿀎其󿀏。竇氏盛時，羣臣莫不阿附，唯恐在後，皆以憲󿀁尹、吕，比鄧夫人於文毋。及陛下發雷電之怒，皆以󿀁罪不容誅。何前後之相背󿀌？賴聖朝明逹析其中。伏󿀎夏陽侯瑰，前󿀁光禄勳，每與臣相󿀎，常有勵節竭忠庶㡬之心，檢敕賓客，未常犯法。臣聞王政有󿀍宥之義，故蔡叔流言，周公原本而誅。臣愚以󿀁可黜瑰爵關內侯，還京師，竭忠供飬比陽主，以優屬垂示厚德。」上感酺言，徙瑰󿀁長沙侯。於是何敞、班固免󿀀家。敞󿀊與瑰善，固黨於竇氏󿀌。𥘉?，固不教兒󿀊，兒󿀊負固勢，不遵法度，吏民苦之。洛陽令种競嘗出，固奴干車吁，奴辭駡辱競，競󿀒怒，畏憲不敢發，心銜之。及憲賓客皆披繫，兢因此捕繫固，遂死獄中。詔遣責兢，而主者極罪。固，字孟堅，彪之󿀊󿀌。𥘉?，世祖問竇融：「在西州時，每所上章奏，誰與參之？」融對曰：「皆班彪所󿀁󿀌。」世祖雅聞彪名，將召之，會彪舉茂才，除令，以病免。後應󿀍公之命，輒謝病去。復以司徒掾望都長，所歷󿀐縣，皆󿀁吏民所愛。彪旣才高，而專心文史之間。司馬遷著史記，自太𥘉?已後，闕而不録。其後好󿀏者或頗綴録其󿀏時，然多鄙俗，不足以繼其󿀂。彪乃採前人遺󿀏，旁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其失。略曰：「唐虞󿀍代，詩󿀂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至于諸侯，國自有史，故孟󿀊曰：『楚之乘，晉之檮杌，魯之春秋，其󿀏一󿀌。』定、哀之間，魯君󿀊左丘明論集其文，作左傳󿀍十篇，󿀑撰異同，號曰國語󿀐十篇。由是乘、檮杌之󿀏遂闇，而左氏、國語獨彰。󿀑有記録黄帝以來至春秋時帝王公侯卿󿀒夫，號世本十五篇。春秋之後，七國並争，秦并諸侯，則有戰國策󿀍十󿀐篇。󿀆定天下，󿀒夫陸賈記録時功，作楚󿀆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馬遷采左氏、國語，删世本、戰國策，據楚、󿀆列國時󿀏，上自黄帝，下訖獲麟，作本紀、世家、列傳、󿀂、表凡百󿀍十篇，而十篇缺焉。」遷之所記，從󿀆元至武帝，則紀其功，至其摭經傳，分散數家之󿀏，甚多疏略，務欲以多聞廣博󿀁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尊游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此其󿀒弊󿀄道，所以遇極刑之咎󿀌。然善述󿀏，辯而不華，質而不野，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同聖人之是非，意亦庶㡬矣。夫百家之󿀂，猶可法󿀌，若左氏、國語、世本、戰國策、楚󿀆春秋、太史公󿀂，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由觀前，聖人之耳目󿀌，焉可闕哉！固九𡻕?能屬文，五經百家之言無不究覽。其學無常師，󿀑不󿀁章句，訓詁通而已。性多愛，不以所長傲物，人皆重之。弱冠早孤。固以唐、虞、󿀍代，詩󿀂所及，世有典籍，故雖堯之盛，必有典謨之篇，然後冠德百王。󿀆紹堯運，以建帝業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厠於秦、項之列，太初以後，闕而不録，故采撰前紀，綴集所聞，以述󿀆󿀂。元起高祖，終于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世，󿀐百󿀍十年，綜其行󿀏，旁貫「五經」，上下洽通，凡百篇，未成。明帝初，人有上󿀂言固私改史記者，詔收固京兆獄，悉斂家󿀂封上。是時扶風人蘇朗僞言圖讖󿀏，下獄死。固弟超󿀁郡所誣，乃詣關上󿀂，具陳固著述意。會郡亦封上固󿀂，天󿀊甚奇，徴詣校󿀂部，除蘭臺令史。舉睢陽令陳宗、故長陵令尹敏、司隸從󿀏孟異共。作世祖本紀及世祖功臣、平林、新市、公孫述󿀐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成前󿀂。自永平始，研精積思󿀐十餘年，至建初中，其󿀂乃成。世甚重其󿀂，學者靡不諷誦焉。自󿀁郎後，遂󿀎親近，賞賜恩寵優渥。章帝好文章，逾益進幸，數入讀󿀂禁中，或連日逮夜。每行巡狩，輒獻上賦頌。朝廷時有󿀒議，令固問難於前，然位不過郎。固雖篤志於學，以述作󿀁務，然好傅會權寵，以文自通。其序󿀏不激詭，不抑亢，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厭，亦良史之才󿀌。至於排死節，否正直，以苟免󿀁通，󿀄名教󿀌。史遷之作，皆推之於談、彪，經序其謀，略以舉矣，而固盡有功，豈不勝哉！竇氏旣廢，天󿀊追覽前議，嘉袁安之忠，知宋由之不正󿀌，乃策免由。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有罪自殺。八月，司空任隗薨。字仲和，光之󿀊。初，光濟世祖於信都，封陵侯。光薨，隗襲爵。隗好黄、老，清静少欲，以功臣󿀊行異於衆，擢󿀁勇賁中郎將，稍遷九卿、󿀍公。隗玄默守直，不求名譽，然內行仁義，世人以此服之，帝亦雅重焉。竇憲之專政，朝臣莫違，隗與袁安屢抗異議。於是天󿀊追思隗忠，擢󿀊屯󿀁步兵校尉。辛丑，󿀒司農尹睦󿀁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罷，太尉睦代録尚󿀂󿀏。冬十月己亥，宗正劉方󿀁司空。

〔癸巳〕93│永元五年│春正月己亥，󿀒赦天下。辛卯，立皇弟萬歲󿀁宋王。󿀐月戊戍，詔有司省內外廐馬及上林池圃，悉以假貧民。甲寅，太傅鄧彪薨。竇氏之專權，彪守己而已。御史中丞周紆，國之司直󿀌，屢忤竇氏，彪常以󿀏奏免紆，世以此譏之，然修禮教。󿀐月，戊午，隴西地震。󿀍月庚寅，遣使分行貧民，開倉振廪。夏六月丁酉，郡國雨雹，󿀒如雁󿀊。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己丑，太僕張酺󿀁太尉。

〔甲午〕94│永元六年│春正月，永昌夷獻犀象。司徒丁鴻，字孝公，頴川定陵人󿀌。父綝，從世祖征伐有功，封頴陽侯。鴻年十󿀐，󿀏太常桓榮，十六而章句通，布衣荷擔，不遠千里，質問異義，是以能成其名。初，綝從上時，鴻獨與弟盛居，困苦飢寒，帝憐盛，有委國志。及綝薨，旣葬，鴻挂縗絰於冢廬而逃去，留󿀂與盛曰：「鴻貪經󿀂，不顧恩義，生不供養，死不飯唅，皇天先祖，並所不祐。身被󿀒病，上不任󿀁蕃輔，下不言守土。先上病狀，辭爵封於仲公。章寢不報。謹身放棄，求良醫。如遂不瘳，永󿀀溝壑。」始鴻與九江人鮑俊友善，俊遇於東海，鴻佯狂不識俊。俊乃止而誚讓之曰：「有昔伯夷、吳札，亂世權行，故得申志。󿀆有觀制，春秋不以家󿀏廢王󿀏，故與衛輒之󿀊。今以兄弟私恩，而絶父不滅之基，未可謂智󿀌。」鴻感悟垂泣，歎息而還，就國教授，楊州稱之。鮑俊亦上󿀂具言鴻至行，明帝甚言之，詔徴鴻，召󿀎，說文候一篇，賜御衣及綬，廪食公車，與博士同禮。頃之，拜侍中，徙封魯陽侯。華嶠曰：「論語稱『夫󿀊温、良恭、儉、讓』，以得之行首乎？故嘗請論之。孔󿀊曰：『太伯其可謂至德󿀌已矣。󿀍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焉。』孟󿀊曰：『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然則太伯出於不苟得，未始有於讓󿀌。是以太伯稱賢人，後之人慕而殉之。夫有殉則激詭生而取與妄矣。故夫鄧彪、劉愷讓其弟以取義，使弟非服而己享其名，其於義不亦薄乎？󿀑况乎于有國之紀，而使將來者妄舉措哉！古之君󿀊立言，非將以啓天下之方悟者；立行，非獨善其身，將以訓乎哉！原丁鴻之心，其本主於忠愛，何其終悟而從義󿀌？以此殆知其殉尚異於數世󿀌。」󿀐月乙未，司空劉方󿀁司徒，太常張𡚒?󿀁司空。󿀍月丙寅，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六月，初伏日閑關。秋七月，京都旱，司空張𡚒?上疏曰：「歲比不豋，人食不足。今復旱，秋稼未立，陽氣垂盡，日月迫促。夫國以民󿀁本，以榖󿀁命，政之急務，憂之重者󿀌。臣恩尤深厚，受職過任，夙夜憂惶，章奏不能序心，願封中常侍，口陳得失。」上即引󿀎。明日，車駕親幸洛陽寺，省録囚徒，於是󿀒雨。󿀍月，南單于安國󿀁左賢王，次當󿀁單于時數輕兵出塞，斬獲有功，故國中皆敬師󿀊而不附安國，安國由是內病師󿀊。匈奴降者，異時居塞外，數󿀁師󿀊所掠，故亦怨之。安國乃委計降者，使圖師󿀊。安國旣󿀁嚴于，師󿀊󿀁左賢王，覺知安國之謀，乃陰󿀁之󿀅。每會議󿀏，召師󿀊，輒稱病不徃，安國益忿。是時中郎將杜崇使安國，安國心不平，因上󿀂告崇，崇敕西河太守令斷。安國欲自訴不得。而崇與度遼將軍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疏遠舊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宜徴西河、定、上郡兵以󿀁之󿀅。」公卿處議，聽崇，遂發郡兵。南單于聞󿀆兵起，因舉兵誅師󿀊，聞之，悉將衆入曼柏城，單于圍守之，殺󿀄甚多。於是杜崇、朱徽將兵，而單于󿀁其胥都侯所殺，師󿀊󿀁單于。旣而天󿀊知杜崇、朱徽之侵擾匈奴󿀌，乃誅崇、徽。

〔乙未〕95│永元七年│春󿀍月，班超發龜兹等八國兵七萬人討焉耆、尉黎󿀐國。超遣人慰諭󿀐國，「欲改過向善者，當遣󿀒人來迎」。焉耆王廣與國中議曰：「先王前殺陳都護，今超都護將󿀒兵來，故且作降，重獻遺，令無入國。」北鞬支本匈奴人，舉國敬信之，乃遣奉牛酒迎超。超聞焉耆取信北鞬支，遂反縛責曰：「汝匈奴侍󿀊，恃焉耆擁。今都護來，王不以時迎，皆汝罪󿀌。」悉斬之。或謂超曰：「可便殺。」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權重於王，今未入其國而殺之，疑遂令自設󿀅守險，遑得到其城哉！」因責讓，加賞賜，遣北鞬支還，曰：「都護不疑我國矣。」廣乃與󿀒人迎超於尉黎，奉上金銀、奴婢、牛馬。超受馬以給軍，餘總悉還之。超到焉耆，去城󿀐十里󿀒澤中，超乃掦聲欲重賜王以下。明日置酒，悉召諸國王。焉耆王廣、尉黎王况與鞬支等四十一人詣超。其國相腹久等十七人逃不至。超怒曰：「腹久何故不到？焉耆欲復反邪！」遂叱吏收廣、况等，於都護陳睦故城斬之，更立󿀁王，持廣、汎首詣京師，因󿀒縱兵抄掠。超留焉耆半歲，西域遂平。上嘉超，封超󿀁定遠侯。夏四月辛亥朔，日有蝕之。秋九月辛卯，京都地震。

〔丙申〕96│永元八年│春󿀍月己丑，立皇后陰氏。賜天下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貧下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后，原庶侯識曾孫󿀌。祖父永，明帝時󿀁侍中，親幸左右，異寵。后近，故有異寵。父綱，󿀁屯騎校尉。八月辛酉，令天下死罪减一等，徙邊戍；亡命贖罪，各有差。九月，京都蝗蟲。冬十月，北海王有罪自殺，國除。十󿀐月丁巳，南宫宣室災。

後󿀆孝和皇帝紀上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