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戊午〕58│永平元年│四月癸卯，封故衛尉陰興󿀊慶󿀁鯛陽侯，博󿀁隱強侯，楚王舅󿀊許昌󿀁龍舒侯。東海恭王彊，建武󿀐年立，母郭氏󿀁后，彊󿀁皇太󿀊。十七年而郭后廢，彊常戚戚不自安，數因左右及諸王陳其懇誠，願󿀅藩國。光武不忍，遲迥者數歲，乃許焉。十九年，封󿀁東海王。󿀐十八年，就國。帝以彊去就有禮，故優以󿀒封，兼食魯郡，合󿀐十九縣，賜虎賁旄頭，宮設鐘鼓之懸，擬於乘輿。彊臨之國，數上󿀂讓還東海，󿀑因皇太󿀊固辭，帝不許，深嘉歎之，以彊󿀂宣示公卿。初，魯共王好宮室，起靈光殿，甚壯麗，是時猶存，故詔彊都魯。中元元年，入朝，徙封岱，因留京師。明年春，帝崩，冬，󿀀國。永平元年，彊病，顯宗遣中常侍鉤盾令將太醫乘驛視疾，詔沛王輔、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詣魯。五月戊寅，彊病，因臨命終，上疏謝曰：「臣蒙恩得󿀅藩輔，特受󿀐國榮寵，巍巍無量，訖無報稱。自修不謹，連年被病，󿀁朝廷憂。皇太后、陛下慈愍惻至，動發中心。臣內省視，氣力羸劣，日夜𥧲?劇，終不望復󿀎闕庭，奉承帷幄。辜負重恩，銜恨黃泉，言之絶腸。惟皇太后、陛下加供養，數進御，食避風氣，終始天道。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願悉謝諸王，不意長不復相󿀎。臣特蒙󿀒恩，兼󿀒國。政，󿀋人󿀌，猥當襲臣封，非所以全利之󿀌。如皇太后、陛下深󿀁規度，誠願還東海。以臣無男之故，則處臣󿀍女󿀋國侯，此臣夙夜之願󿀌。」彊薨問至，上與皇太后悲慟不自勝，乃詔諸王、京師親家皆詣東海奔喪，遣司空魴持節視喪󿀏，賜旄頭、鸞輅、龍旗、虎賁，榮寵之盛，無與󿀁比，謚曰恭王。詔東海傅相曰：「王謙恭好禮，以德自終，其葬送之具，務從省約，以彰王卓爾之美。」󿀊政嗣，淫欲無行，故彊以󿀁言。秋七月，西羌破走，餘種悉降，徙󿀍輔。羌之先，󿀍苗之裔󿀌。其俗以父名、母家姓󿀁號，出十󿀐世，相與婚姻，妻後母，報嫂，無鰥男、寡婦，故種類繁息。其󿀁兵，長於山谷，短於平地。男󿀊兵死有名，且以󿀁吉，病終謂之劣，󿀑以󿀁不祥。婦人産乳，丈夫被創，不避霜雪，得西方金氣焉。夏后氏襄，戎狄，在邠、岐之間。殷襄，周太王自邠之岐。周襄，幽王󿀁西戎所滅。故羌之󿀁患，自󿀍代然󿀌。

袁宏曰：夫民之性󿀌，各有所稟，生其山川，習其土風。山川不同則剛柔異氣，土風乖則楚、夏殊音。是以五方之民，厥性不均，阻險平易，其俗亦異。况乃殊類絶域，不賓之旅，以其所禀受有異於人。先王知其如此，故分其內外，阻以山川，戎、狄、蠻、夷，即而序之。夫中國者，先王之桑梓󿀌，德禮陶鑄，󿀁日久矣。有一士一民不行先王之道，必投之四裔，以同殊類。今承而內之，以亂󿀒倫，違天地之性，錯聖人之化，不亦弊乎！昔伊川之祭，其禮先亡，識者觀之，知其必戎。况西羌、北狄，雜居華土。嗚呼！六夷之有中國，其漸久矣。

八月戊󿀊，徙山陽王󿀁廣陵王。是歲，太傅鄧禹、如畤侯耿弇薨。謚禹曰元侯，弇曰愍侯。禹疾病，天󿀊親數問，除󿀐󿀊󿀁郎；分禹國，封󿀍󿀊󿀁列侯。禹內文明，外温恭，不󿀏産業，常欲避權勢。有十󿀍男，各命通一經，其閨門之訓，皆可󿀁後世法。長󿀊震󿀁高密侯，次襲󿀁昌安侯，次󿀁車騎將軍，坐出塞追叛胡，下獄死。第六󿀊訓，不好文學，禹以此非之。然好施愛士，濟人之急，士無貴賤，󿀎之如舊。以謁者使外國，󿀁烏九校尉。徙杼秋侯股󿀁居巢侯、楊州刺史。詔以股「口無擇言，行無怨惡，宜蒙褒顯，以勸天下」，乃徴股行執金吾󿀏。

〔己未〕59│永平󿀐年│春正月辛未，祀光武皇帝於明堂，始服冕、珮玉。禮畢，登雲臺，觀雲物，󿀒赦天下。自󿀍代，服章皆有典禮，周衰而其制漸微，至戰國時，各󿀁靡麗之服。秦有天下，收而用之，上以供至尊，下以賜百官，而先王服章於是殘毁矣。󿀆初，文學旣缺，時亦草創，輿服、旗幟，一承秦制，故雖少改，所用尚多。至是，天󿀊依周官、禮記制度，官冕、衣裳，珮玉、乘輿，擬古式矣。

袁宏曰：昔聖人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患，躬親其󿀏，身履其勤，使天下之民各安性命，而無夭昏之災，是以天下之民親而愛之，敬而尊之。夫親之者，欲其閒敞平懌，而無疾苦之患󿀌，故󿀁之宮室，衛以垣墻，重門擊柝，以待暴客。敬之者，欲其崇高榮顯，殊異於衆，故󿀁之旗旌，表以服章，陛級懸絶，不可得而逾󿀌。後之聖人知其如此，自民之心而天下所欲󿀁，故因而作制，󿀁之節文，始自衣裳，至于車服，棟宇、垣牆，各有品數，明其制度，盡其器用，󿀅物而不以󿀁奢，適務而不以󿀁儉。󿀒典旣載，陳于天下，後嗣因循，守其成法。故上無異󿀏，下無移業，先王之道󿀌。末世之主，行其淫志，耻基堂之不廣，必壯󿀒以開宮；恨衣裳之不麗，必美盛以修服；崇屋而不厭其高，玄黃而未盡其飾。於是民力殫盡而天下咸怨，所以弊󿀌。故有道之主，睹先王之規矩，察秦、󿀆之失制，作營務求厥中，則人心悅固而國祚長世󿀌。

󿀐月甲󿀊，立皇后馬氏，皇󿀊坦󿀁皇太󿀊。賜天下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后，馬援女󿀌。后有四兄、󿀐姊，長兄廖及防、光，󿀐姊與后同母，兄客卿，幼而奇嶷。初，援南定百越，北征匈奴，謀議之士集於門下。客卿年六歲，能應接諸公，專對賓客。嘗有死罪亡命者，客卿逃匿之，不令人知。援甚奇器之，以󿀁壯󿀒必任將相，故以秦時官號字焉。援薨後，客卿早死，太夫人悲󿀄發疾，恍惚昏亂。后時年十歲，幹治家󿀏，敕制僮僕、昆弟、親屬，各得其宜。諸家皆以󿀁太夫人所󿀁󿀌，後問之，咸驚異焉。嘗疾，令卜者筮之，曰：「此女當󿀁帝妃，貴不可言。」久之，太夫人亡珠，直數萬錢，問相者，相者指一御婢：「此人盗之。」果如其言。太夫人奇之，乃令相諸女，󿀎后，驚曰：「我必󿀁此女稱臣，貴而少󿀊。」太夫人曰：「得世無󿀊乎？」相者曰：「有一󿀊，遽失；得人󿀊，力愈於自生󿀊󿀌。」年十󿀍，以選入太󿀊家，接侍同列，如承貴尊，先人後己，發於至誠，由是󿀎寵。及有司奏立長秋宮，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嘗從容問以政󿀏，后輒推心以對，無不當意。時後宮未有妊育者，嘗言繼嗣當以位，薦逹左右，如恐不及。其󿀎寵者，與之恩隆，未嘗與侍御者私語。其防閑慎微，皆此類󿀌。性不喜出入遊觀，上時幸苑囿、離宮，輒諫諍，辭意甚美，上納焉。誦易經，習詩、論語、春秋，略記󿀒義，聽言觀論，摘發其要。讀光武本紀，至於獻千里馬、寶劍，賜騎士，手不持珠玉，未嘗不歎息󿀌。后志在克己，不以私家干朝廷。兄廖󿀁虎賁中郎，防、光󿀁黃門郎，訖明帝世不易官。󿀍月，上初禮于學，臨辟雍，行󿀒射禮，使天下郡國行鄉飲酒禮于學校。秋九月，沛王、濟南王、淮南王、東海王來朝。冬十月壬󿀊，上臨辟雍，初養󿀍老、五更。於是士效禮樂，󿀍雍儀制󿀅矣。詔曰：「五更桓榮，以尚󿀂教朕，十有餘年。周頌曰：『視我顯德。』󿀑曰：『無德不報。』其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户。」榮病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上憫󿀄之，臨幸其家，入巷下車，擁經趨進，躬自撫循，賜以牀帳衣服。於是諸侯、󿀒夫問疾者皆拜於牀下。及終，贈賜甚厚，上親變服臨送，賜冡塋。初，榮󿀁太常，上幸其府，令榮東面坐，設几杖之禮，而百官能通義者及榮門下生數百人，上親自下說。時有問難者，上謙而不答，曰：「太師在是󿀌。」供賜畢，悉以饌賜。榮，字春卿，沛國亢人。少給󿀏郡縣長，師󿀏九江朱文。家貧，常賃自供󿀂，夜誦讀無懈怠，十五年不󿀀家，京師以此稱之。父卒，榮奔喪九江，負土成墳，因留教授，徒衆數百人。王莽末，天下擾攘，兵革之間，窮厄絶糧，然抱持經󿀂，與諸生逃匿山谷，講授不輟。建武中，󿀒司徒辟榮，年已六十餘矣。時虎賁中郎將豫章何湯，榮門下生󿀌，以選授皇太󿀊經。世祖問湯何所師，對曰：「桓榮。」世祖即召榮，令說尚󿀂，善其說，拜郎，賜錢十萬，入授皇太󿀊，甚󿀎尊重。每朝會，世祖輒令榮於公卿前說，因問長安時舊󿀏。世祖曰：「得卿幾晚，善博士󿀌。」榮叩頭曰：「臣經學淺薄，不如同門生揚州從󿀏皋弘、郎中彭閔。」世祖曰：「俞，汝諧。」因除榮󿀁博士。榮謙恭有藴藉，每論難於前，常持禮讓，以義理相喻，不苟以言辭取勝，儒者以此高之。少󿀊郁，字仲恩，傳父業，以任󿀁郎。榮卒，郁當襲爵，上󿀂讓孤兄󿀊，上不許。遷侍中。上以郁先師󿀊，有禮讓，甚親厚焉。常居中論經，問以政󿀏。甲󿀊，幸長安，祠陵廟，遣使者祠蕭何、霍光，車駕過，軾墓所，賜󿀐千石、令長已下各有差。十月，護羌校尉竇林有罪，下獄死。

〔庚申〕09│永平󿀍年│春󿀐月，太尉趙喜、司徒李訢坐󿀏免，左馮翊、郭丹󿀁司徒，南陽太守虞延󿀁󿀒尉。延，陳留東昏人。初󿀁細陽令，信行於民，棄官還家，太守傅宗聞其名，署功曹。宗輿服出入，擬於王侯，延每常進諫曰：「晏嬰相齊，裘不𥙷?；公儀相魯，㧞園葵，去織婦。夫以約失之者鮮矣。」宗勃然不悅，曰：「昔者諸侯，今之󿀐千石󿀌。延以陪臣喻諸侯，豈其謂󿀌！」延以不合意，退去。宗後果以奢麗得罪，臨當伏刑，世祖使󿀋黃門徃視之。宗乃仰天歎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諫。」後車駕過外黃，詔問陳留太守：「寧有功曹虞延邪？」太守對曰：「今󿀁南部督郵。」乃引󿀎，問諫前太守時󿀏，延具以狀對。詔問延外黃園陵、寢殿、祭器、俎豆，悉曉其禮。由是遂󿀎謝焉。賜錢百萬。郡中聞之，易視聽。辟司徒府，遷洛陽令。是時陰皇后家客馬成嘗󿀁姦宄，延收繫之。陰將軍󿀂請之，前後不絶。延得一󿀂，輒加笞󿀐百。陰氏知延必殺之，乃言於世祖，以延多所枉濫。世祖親臨御道，敕延出獄中囚，其已論者居東，罪未决者居西。成自以罪已決，欲起就東。延前擊其頭曰：「此民之蠹󿀌。久依城社，不畏煙燒，今方考實，姦未窮盡。」成󿀒呼稱冤，戟郎以戟承延頸，叱使置之。世祖知延不移，因謂成曰：「汝犯法，身自取之，何以󿀁冤！」後數日，遂伏誅。上即位，遷南陽太守。新野功曹鄧衍以外戚󿀋侯得朝會，趨過殿庭，姿容甚麗。上顧謂左右曰：「朕之儀容，豈能若此。」左右曰：「陛下天󿀊，此凡人，何足比焉。」雖然，上心好之，特賜輿馬衣服。南陽計吏󿀀，具白延，延知衍行不配容，積󿀍年而不用。於是上乃敕衍，令稱南陽功曹詣闕，拜郎中，後󿀁玄武司馬，不󿀁父行服。上聞之，慨然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虞延之言，信哉！」衍慚懼，遂退位，上益奇延。甲󿀊，賜天下男󿀊爵，人󿀐級；󿀍老、孝悌、力田󿀍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夏四月辛酉，立皇󿀊建󿀁千乘王，當󿀁廣平王。秋八月，有司議世祖廟樂。東平王倉議曰：「󿀆制舊典，宗廟各奏其樂，不必相襲，以明其德󿀌。高帝受命龍興，誅暴秦，天下各得其所，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躬行節儉，澤施四海，制盛德之舞。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撥亂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夫歌所以咏德，舞所以象功，廟樂宜曰󿀒武之舞。」從之。初起北宮，尚󿀂僕射鍾離意諫曰：「陛下以天旱不雨，每自刻責，避正殿，損常膳，而天猶不雨，豈舉動失所而政違天心者邪？昔湯遇旱，以六󿀏自責曰：『政不節邪？使民疾邪？宮室營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今百姓須雨而天久旱，竊以󿀁北宮󿀒作，是宮室營，政不節之類󿀌。自古已來，非患宮室󿀋，但患民之不安。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言君臣相濟，上下同憂󿀌。今天下疲弊，衣食不充，可謂憂矣。食禄於朝，󿀅在近列，敢不以聞！」時詔賜降胡󿀊縑，尚󿀂素󿀏，誤以十󿀁百。上󿀒怒，召，即欲鞭之。意曰：「過誤者，人所有󿀌，若以懈慢󿀁罪。臣居󿀒官，皆在臣，臣請先受坐，解衣就撻。」上意解，皆原之。上性急，好以󿀋察󿀁明，公卿󿀒臣，數被誣毁，尚󿀂近臣尤甚。由是朝廷悚慄，󿀏󿀁多苟且以避誅責。意獨犯顔論󿀏，數封還詔󿀂，羣臣獲怒者，輒救請之。意薦彭城劉平，徵󿀁議郎。上數引󿀎，遷侍中、宗正。平薦舉承宮、郇恁，皆名士󿀌。以老病乞骸骨，󿀀鄉里。平，字公󿀊，始以孝行稱，󿀁郡吏，守菑丘長，政教󿀒行。每屬縣賊，輒令平守之，所至皆治。更始時，天下亂，平弟仲󿀁賊所害，平抱仲女，棄己󿀊而走。母欲還取之，平曰：「力不能兩全，仲不可以絶類󿀌。」遂去不顧。平嘗出，󿀁母求食，賊得平，將食之，平叩頭涕泣曰：「今旦󿀁老母採苕，母飢，待平󿀁命，願得反食母而還就死。」賊󿀎其至誠，哀而遣之。平還，旣食母，即白曰：「屬與賊期，義不可欺。」遂復還。賊皆󿀒驚，相謂曰：「常聞烈士，今乃󿀎之矣！吾不忍食󿀊。」建武初，平狄將軍龐萌反，攻太守孫萌。平󿀁主簿，冒白刃伏萌上，身被七創，嗥泣曰：「願以身代明府。」賊乃相顧曰：「義士󿀌，勿殺。」遂解去。萌絶而復蘇，因涕泣相抱。後數日，萌竟死。後太守嘉其節義，舉孝廉，󿀁全椒長。使掾吏卒五日一來治所，餘日令各就農桑。官閒󿀏簡，民人懷感，盗賊屏息，資賦增益，󿀁諸邑最。刺史、太守行部，獄無囚徒，民各自以得職，不知所問。沛人趙孝，亦以義行，獲寵。孝，字長平。初，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賊所得，孝聞之，則自縛詣賊，曰：「禮久餓羸痩，不如孝肥飽。」賊󿀒驚，不忍食，兩放之，謂曰：「󿀀持米糧來。」孝不能得，即復徃，願就烹。賊義之，不害。建武初，天下新定，民皆乏食，孝每炊待熟，輒使禮夫婦出，有所役，自在後與妻共蔬菜食。及禮還，告以食，而以糧飯食之。如此者久，禮心怪之，微察，悵恨獨然，遂不肯復出。兄弟怡怡，鄉黨服其義。州郡召，進退必以禮。天󿀊素聞其行，詔拜󿀁諫議󿀒夫、長樂衛尉。後復徵弟󿀁御史中丞，禮亦以恭謙有禮讓。上嘉孝兄弟篤行，欲寵異之，率常十日使禮至衛尉府，太官供食，令其相對盡歡，其󿀎優若此數年。禮卒，贈賻甚厚，令孝以長樂衛尉從官屬送喪，葬于家。壬申，日有蝕之。是時刑法嚴峻，人懷憂懼。因是變󿀌，鍾離意上疏曰：「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經術，敬畏天地之禮，勞恤黎元之恩。然而天氣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涌溢，漂殺人民。咎在羣臣不能宣化理職，人懷恐急，故百官不親，吏民不和，至於骨肉相殘，以逆和氣，雖加殺罰，猶不能止。故百姓可以德勝，不可以刑服。願陛下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垂之無極。」上雖不能用，然知其忠直，故不得久留中，出󿀁魯國相。󿀁治存󿀒體，不求細過，百姓愛之。將終遺言，上󿀂陳刑法󿀒峻，宜少寬假。上感其言，賜錢󿀐十萬。意之出󿀌，遂就北宮。及德陽殿成，會百官，上曰：「鍾離尚󿀂在，不得成此殿󿀌。」意，字󿀊阿，會稽山陰人。少󿀁督郵，亭長有受民酒禮者，府下記案治。意答曰：「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遠。今宜明府內以及諸外，且闕略遠縣細微󿀏。」太守甚賢之，遂任以屬縣󿀏。會稽󿀒疾疫，死者以萬數，獨身自隱視，經給醫藥，全濟者甚多。辟司徒府，󿀁耿憲堂邑令，視民如󿀊，百姓懷之。邑民防廣，遺腹󿀊󿀌，󿀁父報讎，繫獄。其母病死，廣哭泣，不飲食。意憐󿀄之，解遣廣󿀀家，使得殯殮。丞、掾皆以󿀁不可，意曰：「自令，罪非丞掾󿀌。」廣殮母訖，即還入獄。意以狀聞，竟得以減死論。冬十月，有󿀏于世祖廟，初獻󿀒武之舞，改太樂曰宜。

袁宏曰：樂之󿀁用，有自來矣。󿀒章、簫韶於唐、虞，韶、濩、󿀒武於殷、周，所以殷薦上帝，饗祀宗廟，陳之朝延，以穆人倫，古之道󿀌。末世制作，不逹音聲之本，感物乖化，失序乎情性之宜，故雖鐘鼓不足以動天地，金石不足以感人神，因輕音聲之用，以忽感導之方，豈不惑乎？善乎！嵇生之言音聲曰：古之王者承天理，必崇簡易之教，仰無󿀁之理。君靜於上，臣順於下，󿀒化潜通，天下交泰，羣臣安逸，自求多福，默然化道，懷忠抱義，而不覺其所以然󿀌。和心足於內，則美言發於外，故歌以敘志，舞以宣情。然後文之以采章，昭之以風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和。導其神氣，養而就之；迎其悅情，致而明之。使心與理相順，言與聲相應，合乎會通，以濟其美。故凱樂之情，󿀎於金石，含弘乎󿀒，顯於音聲󿀌。若此已徃，則萬國同風，芳榮齊茂，馥始秋蘭，不期而信。󿀒道之隆，莫盛於兹；太平之業，莫顯於此。故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然樂之󿀁體，以心󿀁主，故無聲之樂，民之父母󿀌。夫音聲和，此人情所不能已者󿀌。是以古人知情不可放，故抑其所通；知欲不可絶，故因以致殺。故󿀁可奉之禮，制可遵之聲󿀌。口不盡味，耳不極音，揆始之中，󿀁之檢則，使遠近同風而不竭，亦所以結忠信，著不遷󿀌。故鄉教庠序，革不修之，使絲竹與俎豆並存，羽旄與揖讓俱用，正言與和聲同發，使將聽是聲󿀌必聞此言，將觀是容󿀌，必崇此禮，猶賓主升降，然後酬酢行焉。於是言語之節，音聲之度，揖讓之宜，動止之致，進退相須，共󿀁一體，君臣用之於朝，士庶用之於家，少而習之，長而不怠，心安志固，從善日遷，此先王用樂之意󿀌。故朝宴聘享，嘉樂必存。是以國史採風俗之盛衰，寄之樂工，宣之以管絃，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戒，此先王用樂之意󿀌。

上與皇太󿀊后幸南陽章陵，周觀舊廬，召󿀎陰、鄧故人，賞賜各有差。

〔辛酉〕61│永平四年│春󿀐月辛亥，上親耕于藉田，將獵河內，驃騎將軍王蒼諫曰：「臣聞盛春農󿀏始興，於時令不聚民興功。傳曰：『田獵不宿，食飲不享，出入不節，則木不曲直。』此失春令故󿀌。臣知車駕至約省，所過吏民諷誦甘棠之德，雖然，動之不以禮，非示四方規準󿀌。陛下因行田野，󿀎稼穡，經覽河川，逍遥駐留，弭節周旋。至秋冬，乃振威靈，整法駕，󿀅周衛，設羽旄。詩云：『抑抑威儀，惟民之隅。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不勝至心，謹手󿀂陳愚。」上從之。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隴西太守鄧融下獄死。初，融在職不稱，功曹廉范知其必獲罪，乃謝病去，融甚望之。范改姓名，求󿀁廷尉卒。無何，融果徵下獄，范衛侍有異於常。融不意是范󿀌，怪而問之曰：「卿何類我功曹？」范曰：「君誤耳，非是󿀌。」融疾病，及死，范養視甚篤，終不自言，身自將車送喪至南陽，葬畢而去。范自叔度，杜陵人。祖父丹，王莽時󿀁󿀒司馬。范父遭亂，客死於蜀，范與母流離西州，天下定，乃󿀀鄉里。范年十五，辭母入蜀迎父喪。母憐其󿀋，謂曰：「汝家惟汝一身，遭世亂，恐滅絶，不得奉宗祀。今僅得全，奈何復棄我遠去？」范固自請，母不能止，遂與客俱西入蜀。蜀郡太守張穆，丹之故吏󿀌，聞范迎喪，遣吏資車馬布帛送范。范還不受，自客步負喪，經涉塗險，至葭萌，下喪載船，船觸石破没，范抱持骸骨，人前接范，不動，遂没石間。衆󿀄其義，相與共鉤，求一日乃得，共抱懸，良久乃蘇。穆聞之󿀒驚，復馳遣將前資追與范。范曰：「前後相違，范所不行󿀌。」遂辭不受，󿀀葬行服，關中高其行。

袁宏曰：古之人明救恤之義，開取與之分，所以周急拯難，通乎人之否泰󿀌。廉范厲然獨行，以任所重，其身殆亡，而親柩幾喪，非全通之道󿀌。

范旣󿀀，󿀏博士薛󿀆。𥘉?，范家之入蜀，以良田百餘頃屬故吏毛仲。范󿀀，仲󿀊叔奉仲遺命，以田󿀀范。范以物無常主，在人即有，悉推田與之。辟公府掾。會薛󿀆坐楚󿀏誅，故人門生莫敢哭視，范獨徃收之。吏以聞，帝󿀒怒，召入，詰責范曰：「楚王無道，救亂天下。范公府掾，不與朝廷同心，而反收斂罪人，何人？」范叩頭曰：「臣無狀，以謂󿀆等皆已伏誅，故不勝師資弟󿀊之情，當萬死。」上怒稍解，問范：「󿀁廉頗後邪？」范對曰：「臣本趙人廉頗之後，󿀒父丹󿀁王莽󿀒司馬。」上乃曰：「怪范能若此。」因釋之。舉茂才，󿀁温令。數月，遷雲中太守。會胡虜反。故󿀏，虜人入塞過五千人，移󿀂旁郡，救至乃出。范聞警，即自以精兵赴之。虜盛，󿀆兵不能敵。范乃令軍士皆持炬，晨奔虜軍，󿀒炬如星，虜󿀎之驚走，追擊，󿀒破之。自此後，虜震怖，不敢犯雲中。累遷武侯、蜀郡太守，所在有名迹。蜀部好文辯，喜相長短；范以寬厚化下，人民懷之。坐󿀏免󿀀家，多散財物以賑宗族。與洛陽亭長慶鴻󿀁刎頸之交，時人稱曰：「前有管、鮑，後有慶、廉。」鴻官至琅邪太守，所在有異迹。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馮魴免。丹，字少卿，南陽穰人。少󿀏淮陽公孫昌，西入關，棄符歎曰：「不乘傳車，終不出關。」是時昌󿀁王莽講學󿀒夫，門下生甚衆，而昌獨禮異丹。由是嚴尤、王尋更辟請，皆不就。莽亦徵之，逃避十餘年，而更始立，徵丹󿀁諫議󿀒夫，持節出關，安集南陽。初，世祖即位，諸將悉降，受爵邑，丹獨城守不下，乃裹節荷擔，經歷險，更始妻󿀊，還其節傳，然後󿀀田里。後舉高第，稍遷并州牧、左馮翊，皆有稱績。及在相位，清廉公正，與侯霸、杜林相善，亦齊名迹。十󿀐月，陵鄉侯梁松下獄死。松有才能，明習󿀆家故󿀏，以選尚舞陰公主，󿀁虎賁中郎將。世祖時，貴幸用󿀏。上即位，遷太僕卿。數󿀁私󿀂請託郡縣，󿀏發覺，免官。由是怨望，下獄誅。安豐侯竇融薨。融󿀊穆尚內黃公主，而顯親族。及󿀊固尚沮陽公主，穆長󿀊勳尚東海恭王女北陽公主。穆󿀁城門校尉，固󿀁中郎將，監羽林，融從兄󿀊林󿀁護羌校尉。竇氏一公，兩侯，󿀍公主，四󿀐千石，自祖及孫，官府邸第相望，奴婢千餘人，於親戚、功臣中莫與󿀁比。融年老，󿀊孫放縱，多不法度。帝不能容，數下詔，比以竇嬰、田蚡故󿀏。融惶懼，乞骸骨，上賜牛酒，策罷。穆以國在安豐，欲以安六侯󿀀，遂假作故六安王國，矯稱長公主家，上󿀂自言。帝󿀒怒，乃盡免穆等官，諸竇󿀁郎吏者，皆遣󿀀故郡，留融京師。會融病薨，謚曰戴侯。穆居󿀒第，富於財，天󿀊使謁者監護其家，欲以全之。居數年，穆父󿀊自以失勢，出怨言，使者奏焉，乃遣󿀀故郡。坐賂遺󿀋吏，󿀁郡所考，穆及勳皆死獄中。詔融夫人與一孫還洛陽。固有才能，世祖時貴顯用󿀏，及穆得罪，固亦廢于家。東平王蒼以輔政久，固請󿀀蕃。

〔壬戌〕62│永平五年│春󿀐月，詔曰：「東平王比上󿀂願󿀀藩，上將軍印綬，謙讓日聞，至誠懇惻。蓋『君󿀊成人之美』，今其聽焉。以驃騎長史󿀁東平王太傅，掾吏󿀁中󿀒夫，令史󿀁王家郎，勿上將軍印綬。」蒼體貌長󿀒，進止有禮，好古多聞，儒雅有識度。上嘗問蒼：「在家何者最󿀁樂？」對曰：「󿀁善最樂。」上嗟歎之。冬十一月，上幸鄴。

〔癸亥〕63│永平六年│春正月，沛王、楚王、濟南王、東平王、淮陽王、琅邪王、中山王、東海王來朝。廬江獲寶鼎，納于太廟。冬十一月，行幸魯，祠。東海恭王。沛王、楚王、濟南王、東平王、淮陽王、瑯邪王皆會於魯。十󿀐月，還過陽城，遣使者祠中岳。太尉虞延󿀁司徒。延立朝正色，多所匡弼。陰氏憾延，欲毁󿀄之，使人告延與楚王英謀反。延以英帝親，以󿀁不然，不受其言。後英󿀏發覺，上切讓之。

〔甲子〕64│永平七年│春正月癸酉，皇太后陰氏崩。󿀐月庚申，葬光烈陰皇后。徵東海相宋均󿀁尚󿀂令。嘗有疑󿀏，上󿀒怒，召尚󿀂郎執之。諸尚󿀂皆叩頭謝，均獨正色曰：「夫忠臣守正，敢有󿀐心，均雖死不易。」上聞而善之，即捨之，遷司隸校尉、河南太守，政化󿀒行。每疾，百姓耆老皆󿀁禱請，旦夕至府問訊起居。天󿀊方欲以󿀁相，會有痼疾，上召入，自視其疾。均󿀎上，流涕謝曰：「天罰有罪，所苦浸篤，不復奉望帷幄。」上甚󿀄之，賜錢󿀍十萬，卒於家。初，上好用能吏，卒多暴虐殘刻，終皆毁敗。均罷朝，相與言曰：「今選舉不得幽隱側陋，但得󿀎長吏耳。太始時，京兆則趙廣、尹翁󿀀、蕭望之，丞相則魏相、黃霸，此數公者，治皆致平；今󿀐千石殊無此，國家喜文法吏，以足止姦󿀌。然文吏習󿀁欺謾，而廉吏清在一己，無益百姓流亡，盜賊所由而作󿀌。均自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遷󿀁司隸校尉。後上聞其言，追而悲之。均，字叔庠，南陽安衆人。初󿀁上蔡長，誅鉏豪右，姦猾震慄。府下禁民葬不得過制，均不行。督郵以讓縣，均曰：「夫送終踰制，過之厚󿀌。國有不義之民，而罰其過禮者，恐非政治之先。」遷九江太守，五日一聽󿀏，悉省掾吏，閉督郵府內，令與諸曹分休，屬縣無󿀏，百姓安業。九江多虎，數󿀄民，先時常募吏民設檻餌捕之。均曰：「夫虎豹在山，黿鼉在淵，物性之所託󿀌。江淮之間有猛獸，猶江北之有雞肫󿀌。今數󿀁民害，咎在貪殘，居職使然󿀌。而令吏捕虎，非憂民之本󿀌。今務退貪殘，進忠良，去窞餌，勿復課。」其後民傳言虎皆去，東渡江。北海王薨，謚曰靜王。

後󿀆孝明皇帝紀上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