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

〔丙寅〕126│永建元年│春正月甲寅，󿀒赦天下。賜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篤隆、不能自存者粟，人五石；貞婦人帛󿀍匹。辛未，皇太后閻氏崩。辛巳，太傅馮石、太尉劉喜以阿黨權免，司徒李邵以疾疫策罷。󿀐月甲申，葬安思閻皇后。丙戌，太常桓焉󿀁太傅，󿀒鴻臚朱寵󿀁太尉，長樂少府朱倀󿀁司徒。凡󿀍公居位或不󿀂，史失之󿀌。封尚󿀂郭鎮󿀁定顛侯。是時司隸校尉虞詡紏正邪枉，無所迴避。中常侍張防等專權縱肆，詡奏免之。防遂譖訴詡等作威福，帝怒，下詡獄。浮陽侯孫程、祝阿侯張賢等知詡以忠獲罪，乃相率請詡。上引󿀎之，程、賢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之時，常疾姦臣，知其傾國。今即位而自󿀁，何以非先帝乎？司隸校尉虞詡󿀁陛下盡忠，無所迴避，反拘繫常侍張防，𧷢?罪明正，陷構忠良。今星守羽林，其占宮中有姦臣。宜急出詡，收防送獄，以塞天變。」時防直上後，程叱防曰：「姦臣張防，何不下殿！」即趨東廂。上召問諸尚󿀂，尚󿀂賈服素與防善，遂調尚󿀂奏詡。會赦，以贖罪免死。秋九月，有司奏浮陽侯孫程、祝阿侯張賢󿀁司隸校尉虞詡訶叱左右，謗訕󿀒臣，妄造不祥，干亂悖逆。王國等皆與程黨，久留京都，益其驕溢。詔免程等，徙󿀁都梁侯。程怨恨，封還印綬，更封󿀁宜城侯。冬十月辛巳，天下囚減死一等，徙戍邊；亡命贖罪各有差。丁亥，司徒朱倀以疾疫罷，司空陶敦有罪免，光禄勳許敬󿀁司徒，廷尉張晧󿀁司空。甲辰，詔曰：「朕以不德，統承󿀒業，虐氣流行，厲疾󿀁災，重以水潦，秋稼漂没。每州郡所出，惻然自刻。其令當輸今年租者，一切勿責。」

〔丁卯〕127│永建󿀐年│春󿀐月，鮮卑寇遼東。󿀍月戊申，詔徵南陽樊英、江夏黃瓊、會稽賀純、廣󿀆楊厚。英字季齊，南陽魯陽人󿀌。隱居教授，受業者自西方至。安帝時，博士、公車徵，皆不至，及於是時，󿀑固辭疾篤，乃詔郡縣禮致之。英旣至，天󿀊󿀁設壇席，筵問得失，世拜五官中郎將。遂稱疾篤，賜告󿀀。復追下詔，以光禄󿀒夫居在所縣，賜穀千斛，常以八月存問高年，時致羊酒，如前世故󿀏。英辭讓不受，有詔喻旨勿聽。英居家有法度，篤於鄉里，自陳寔之徒，少時從英。英常病卧便坐，妻遣婢拜問疾，英下牀答拜。寔問之，英曰：「妻，齊󿀌，共奉祭祀，禮無不答。」󿀑有鄰人󿀊止英家，每醉呴呼曰：「其父臨死，以相委屬，故收養之。」寔常以此稱焉。公卿󿀒臣多薦江夏黃瓊之賢，於是公車徵瓊，至即稱疾不進。有司劾以不敬，詔下縣次引致，瓊不得已，前就徵，拜侍中。賀純、楊厚亦篤行士。夏六月乙酉，改殯皇妣李氏，追尊曰恭愍皇后。初，皇妣以宫人得幸於安帝而生上，閻后妒之，賜鴆死於城北。上即位，左右以聞，上嘘唏發哀，乃親到瘞所，號咷斷絶。秋七月丙戌朔，日有蝕之。西域長史班勇請兵擊焉耆，󿀆發河西四郡兵󿀍千人詣勇。燉煌太守張朗有罪，欲以功自贖，即便宜領諸郡兵出塞。初，勇發諸國兵，使龜兹、鄯善自南道入，勇將諸郡兵率車師六國兵自北道入。會張朗乃要俓自尉黎入，焉耆王請降於朗，旣而不出，󿀆兵罷還，焉耆王卒不加誅。󿀆以兩將不和，皆徵免，故勇不論。

〔戊辰〕128│永建󿀍年│春正月丙󿀊，京師、󿀆陽地震，屋壓殺人。乙未，詔曰：「京都地動，󿀆陽尤甚，加以比年民饑，夙夜祗懔。羣公卿士，其深思古典，有以消災復異，救此下民。忠信嘉謀，靡有所諱。其勿收󿀆陽今年田租。」秋七月丁酉，茂陵園火。九月，鮮卑寇漁陽。十󿀐月乙亥，太傅桓焉以辟召非其人免。

〔己巳〕129│永建四年│春正月丙寅，󿀒赦天下。丙󿀊，帝加元服，賜公卿已下、天下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篤癃、不能自存者帛，人一匹。五月，󿀆陽都尉獻󿀒珠。詔曰：「海內有災，太官減膳。都尉不宣揚本朝，而獻珠求媚，今其封還。」

袁宏曰：「夫飢而思食，寒而欲衣，生之所資󿀌。遇其資，則粳糧緼袍，快然自足矣。然富有天下者，其欲彌廣，雖方丈黼黻，猶曰不足，必求河海之珍，以充耳目之玩，則神勞於上，民疲於下矣。夫萬物之非能自止者󿀌，上之所󿀁，民之準的󿀌。今以不止之性而殉準的於上，是彌而開之，使其侈競󿀌。古之帝王不󿀁靡麗之服，不貴難得之貨，所以去華競以嘿止喧󿀌。夫上苟不欲，則物無由貴；物無由貴，則難得之貨息；難得之貨息，則民安本業；民安本業，則衣食周，力任全矣。夫不明其本而禁其末，不去其華而密其實，雖誅殺日加，而奢麗逾滋矣。」

秋八月丁巳，太尉朱寵、司空張皓以陰陽不和免。癸酉，󿀒鴻臚龐參󿀁太尉，太常王龔󿀁司空。冬十一月，司徒許敬策免，宗正劉俊󿀁司徒。朱寵字仲威，京兆杜陵人󿀌。初󿀁潁川太守，表孝悌儒義，理冤獄，撫孤老，功曹、主簿皆選明經有高行者。每出行縣，使文學祭酒佩經󿀂前驅，頓止亭傳，輒復教授，周旋阡陌，觀課農桑。吏安其政，民愛其禮。所至縣界，父老迎者常數千人。寵乃使󿀍老御車，問人得失，百姓翕然，治甚有聲。寵以正月歲首宴賜羣吏，問公曹吏鄭凱曰：「聞貴郡山川多産奇士，前賢徃哲可得聞乎？」對曰：「鄙郡炳嵩山之靈，受中岳之精，是以聖賢龍蟠，俊乂鳳集。昔許由、巢父耻受堯禪，洗耳河濱，重道輕帝，遁世高跱。樊仲父者，志潔心遐，耻飲山河之功，賤天下之重，抗節參雲。公儀、許由，俱出陽城。留侯張良奇謀輔世，玄算入微，濟生民之命，恢帝王之略，功成而不居，爵厚而不受，出於輔成。胡元安體曾參之至行，履樂正之純業，喪親泣血，骨立形存，精誠洞於神明，雉兔集其左右，出於潁陽。彪義山英姿秀偉，逸才挺出，究孔聖之房奥，存文武於將墜，文麗春華，辭蔚藻繢，出於昆陽。杜伯夷經學稱於師門，政󿀏熙於國朝，清身不苟，有於陵之操，損己存公，有公儀之節，以榮華󿀁塵埃，以富貴󿀁厚累，草廬蓬門，藜藿不供，出於定陵。」寵曰：「太原周伯况、汝南周彦祖皆辭徵聘之寵，隱林藪之中，清邁夷、齊，節擬古人，恐貴郡之士未有如此者󿀌。」凱對曰：「此󿀐賢但讓公卿之榮耳。若許由不受堯位，樊仲父不屈當世，以此准之，不以遠乎！」寵徵入󿀁󿀒鴻臚，拜太尉。自󿀁宰相，數抗直言，雖󿀁󿀍公，卧布被，僅能覆身，食脫粟米，藜藿不厭，󿀊弟同衣而出，并日而食。將薨，遺其󿀊曰：「吾本寒賤諸生，才非周幹，橫受朝恩，位過其任，不能竭身報國，負責深重。身没之後，百僚所賻贈，一無所受。素棺殯殮，疏布單衣，無設紱冕。殮畢，便以所有車牛夜載喪還鄉里。勿告羣僚，以密靜󿀁務。」許敬字鴻卿，汝南平輿人󿀌。󿀁吏，有誣君者，會於縣，令坐，敬拔刀斷席曰：「敬不忍與惡人連席。」由是知名。舉茂才，除南昌令。以土地卑濕，不可迎親，親老則棄官󿀀供養。辟司徒府，稍遷江夏、沛相，自光禄勳入󿀁司徒。敬以臧否󿀁己任，仕於和、安之間。當竇、鄧、閻氏之盛，直道而進，無所屈撓。󿀍家旣敗，多有染污者，敬居然自適，引謗不及己，當世以此奇之。

〔庚午〕130│永建五年│春正月，疏勒、󿀒宛、莎車王遣使貢獻。夏四月，京都旱。冬十月丙寅，天下繫囚皆免死一等，徙邊戍。

〔辛未〕131│永建六年│無󿀏。

〔壬申〕132│陽嘉元年│春正月乙丑，立皇后梁氏。賜天下男󿀊爵，各有差；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斛。后，梁商女󿀌。初，梁竦中󿀊雍生商，商襲父爵󿀁乘氏侯。商生󿀍男四女：長曰冀，次曰不疑，次曰蒙；長女田，次姬，即后󿀌，次阿重。后生有光影之祥，及長，好史󿀂，治韓詩，󿀒義略舉，以列女圖常在左右，宗族中外咸敬異焉。商謂諸弟󿀊曰：「我先人鎮撫西河，全濟生民，使免虎口之害，所活者不可勝數，而󿀒位不究。夫積德之報，不及其身，必流福󿀊孫，當因此女興邪？」選入掖庭，相工茅通󿀎之，驚曰：「此所謂日角偃月，相之極貴，臣未嘗󿀎之。」於是以󿀁貴人，拜商侍中、屯騎校尉。貴人有寵，從容言於上曰：「陽以博施󿀁德，陰以不專󿀁義，蓋螽斯之福，則百祚之興󿀌。願陛下思天行之普逹，均貫魚之次序，使󿀋妾得免罪謗之累。」於是上愈嘉之，親寵益固。󿀍月庚辰，󿀒赦天下。夏四月，有司依舊加梁商位特進，增國土。商上󿀂讓曰：「禄命過厚，受祖考多福，󿀑託日月末光，以斗筲之材，乘君󿀊之器，懼有負乘之累，不守歷世之榮。誠不如舊制，與左賢同科。」󿀂十餘上，帝輒敦喻之。商󿀑上󿀂讓校尉曰：「臣託椒房，被蒙榮寵，兼官󿀐職，非材所堪。受寵戰慄，驚懼惶戚，不遑寧處。披露赤誠，敢遂狂狷，謹上屯騎校尉印綬。」上乃許焉。以特進就第，賜安車駟馬。頃之，拜執金吾。冬十月，望都狼食數十人。本志曰：「言之不從，則有毛蟲之孽。京房易曰：『君無道，害將及人，去之深山，全身，厥災狼食人。』」申酉，詔天下死罪囚減罪一等，亡命贖罪各有差。鮮卑寇遼東。十一月丁未，東平王敞薨。敞有孝行，喪母󿀍年如禮，詔󿀂增户五千。是時長吏數易，去就煩費，尚󿀂左雄上疏曰：「臣聞柔遠能邇，莫󿀒寧民，寧民之務，莫重用賢。是以皋繇對禹，貴在知人，『安人則惠，黎民懷之』。昔󿀍代垂統，封建侯伯，世位親親，民用和睦。宗周旣滅，六國并秦，抗儒泯典，革除五等，郡縣設令，封豕黎民。󿀒󿀆受命，蠲其苛政，寬以󿀍章，撫以因循，至於文、景，天下康乂。誠由玄靖淵嘿，使萬民不擾󿀌。宣帝興於側陋，知世所疾，綜名核實，賞罰必行。刺史、首相初拜，輒親󿀎問之，觀其所由，退而考察，以質其言。常歎曰：『民所以安而無愁者，政平良吏󿀌。與我共此者，其唯良󿀐千石乎！』以󿀁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民知不久，則詐以求過。故󿀐千石有治能者，輒以璽󿀂勉勵，增秩賜金，爵至封侯；公卿時缺，則以次用之。是以吏稱其職，民安其業，故能降來儀之瑞，建中興之功。󿀆元至今，󿀍百餘載，俗浸凋弊，巧僞滋萌，下飾其詐，上肆其殘，列城百里，轉動煩數。以殺害󿀁賢，以循理󿀁劣，以聚斂󿀁辦，以修己󿀁弱。髡鉗之戮，生於睚眦；覆尸之禍，成於喜怒。視民如寇，税之如狼，監司相望，󿀎非不舉，觀政於亭傳，責成於耳目；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核實，虚誕者獲祐，束修者󿀎黜；或因罪而致高，或處危以成名。所以天災屢降，治道未寧，皆由於此󿀌。臣愚以󿀁長吏理績有顯效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喪不得去官。其不從王制，錮之終身，雖赦令不在齒列。必競修善政，親撫百姓，率土之民，各寧其所，追配文、宣中興之軌，流光垂祚，永世不刊。」於是復伸無故去官之禁。閏月壬󿀊，恭陵廟災。北海人郎顗上󿀂曰：「臣聞天垂誡，地󿀎災異，所以譴告人主，克己修德󿀌。故應天以誠而不以言，導下以躬而不以刑。頃者宫殿官府，多所治飾，昔盤庚遷殷，去奢即儉；夏后卑宫，盡力以致美。愚以󿀁諸所繕治，󿀏可減省，以恤貧民，以賑孤寡，天之意󿀌，人之願󿀌。陛下躬親庶󿀏，詔󿀂每下，廣開不諱之路，以天下󿀁憂，百姓󿀁念，而不數󿀎公卿，責以政󿀏，誠優游養德之道󿀌。然󿀍公者，調和陰陽，儀刑百寮。今水旱連年，五穀不登，不能憂󿀌；官失其序，庶󿀏不治，不能正󿀌。但遲迴偃仰，稱病自逸，忘天下之憂，甘燕安之樂，豈不謬哉！」尚󿀂問狀，顗對多言數術占候之󿀏，󿀒旨以󿀍公非其人，將有饑饉、水旱、地震、盗賊之變。其後海賊攻會稽，而青、徐盗賊起，西羌反。明年四月，京師地震，其夏󿀒旱，略如其言。華嶠曰：󿀆之十葉，王莽篡位，聞道術之士西門君惠、李守等多稱讖云「劉秀󿀁天󿀊」。自光武󿀁布衣時數言此，及後終󿀁天󿀊，故甚信其󿀂。鄭興以忤意󿀎疏，桓譚以遠斥憂死。及明、章󿀐帝，祖述此意，故後世爭󿀁圖諱之學，以矯世取資。是以通儒賈逵、馬融、張衡、朱穆、崔寔、荀爽之徒，忿其若此奏，皆以󿀁虚妄不經，宜悉收藏之。惟斯󿀏深奥，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而抃云天之曆數，陰陽、占候，今所宜急󿀌。占候術數，能仰瞻俯察，參諸人󿀏，禍福吉凶旣應，引之教義，亦有著明，此蓋道術之有益於後世，󿀁後人所尚󿀌。

〔癸酉〕133│陽嘉󿀐年│夏四月丁丑，封虎賁中郎將冀󿀁襄邑侯。執金吾商上󿀂陳讓，辭意惻至，󿀂十餘上，上遂聽許。爵阿母宗娥󿀁山陽君。尚󿀂左雄諫曰：「臣聞高帝約「非劉氏不王，非功臣不封。孝安皇帝封江京、王聖等，皆有地震之異。永建󿀐年，封陰謀之功，󿀑有日蝕之變。通道術之士，咸󿀀於封爵不時之咎。方今青、徐飢饉，盗賊未息，陛下乾乾勞思以濟民，宜清淨無󿀁，以求天意，誠不應追録󿀋恩，以虧󿀒典。」上不從。雄復諫曰：「臣聞君莫不好忠正，惡讒諛，而臣莫不以忠得罪，以讒得倖。蓋忠言難入，讒言順耳易從󿀌。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是以世俗󿀁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亡。臣伏󿀎尚󿀂故󿀏，無乳母賜爵之制。唯先帝時阿母王聖󿀁野王君，造生讒賊廢立之禍，生則󿀁天下所咀嚼，死則󿀁海內所共快。桀、紂貴󿀁天󿀊，而庸僕惡以󿀁比，以其富而無義󿀌；夷、齊賤於匹夫，而王侯爭與󿀁類，以其貧而有德󿀌。今阿母躬蹈儉約，以身率下，羣僚蒸庶，莫不向風，而與王氏並同爵號，懼違本操，失其常願。愚以󿀁人心不相遠，其所不安，遠近一󿀌。王聖之禍未絶於口，傾覆之勢危於壘卵。臣請𡻕?以錢千萬給阿母，內可以盡恩愛之親，外可以不󿀁吏民之所怪󿀌。」上遂不從。雄字伯豪，南陽沮陽人󿀌。居貧，好學經，常以服勤不足學，足學者懈怠，宜崇經術，繕治太學。旣󿀁尚󿀂而陳之，帝從其言，更增弟󿀊科，除儒者󿀁郎百餘人。雄上言曰：「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出則宰民，宣協風教。若其面牆，無以施化，招災致禍，󿀁害不細。孔󿀊曰：『四十而不惑。』禮：『四十強而仕。』請自今孝廉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試牋奏，覆之端門，練其虚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正其罪法。帝從之，詔郡國孝廉年四十已上，考德行，試其經，奏其茂才異行如顔淵、󿀊奇，不拘年齒。今舉孝廉，徐淑年未滿限，臺郎詰之，對曰：「詔󿀂有『顔淵、󿀊奇，不拘年齒』，是以本郡以臣充選。」郎不能屈。雄詰之曰：「昔顔淵、󿀊奇問一知十，孝廉問一知幾邪？」淑無以對，乃却󿀀，郡守坐免。時郡國守相坐舉者百餘人。初，明帝時，政嚴󿀏峻，九卿皆鞭杖。雄上言曰：「九卿位亞󿀍󿀏，班在󿀒臣，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加以鞭杖，誠非古典。」上即除之。

袁宏曰：夫謀󿀏作制令以經世訓物，使必可󿀁󿀌。古者四十而仕，非謂彈冠之會必將是年󿀌。以󿀁可󿀏之時，在於強盛，故舉󿀒限以󿀁民表。且顔淵、󿀊奇，曠代一有，而欲以斯󿀁格，豈不偏乎！

己亥，京都地震。五月庚󿀊，詔曰：「朕以不德，統奉洪業，無以承順乾坤，協和陰陽，災眚屢󿀎，咎徵仍彰。羣公卿士，將何以匡輔朕之不逮，奉答災異？災異不空設，必有所應。其各舉敦朴士一人，直言厥咎，靡有所諱。」󿀆中李固對曰：「愚以󿀁天不言，以災異󿀁譴告。政之治亂，主之得失，皆上帝所伺而應以災祥者󿀌。王者父天母地，體其山川。今日蝕、地動、山崩、晝晦，主將安立，物將安寄？昔江京之姦，禍及骨肉，至令陛下幽廢，親履艱難。天誘其衷，陛下龍興，海內莫不忻悅。實有霈然改圖，抑退權臣，詢求善政，以順天意，夜而得之，坐而待旦。今則不然，政令紛紜，以復倣蹈前軌矣。臣伏在草澤，痛心疾首。誠以陛下聖德應期，實當嘉會，反衰弊之政，弘中興之美，其功甚易，譬猶指掌。臣聞「善罰不如善政，善賞不如善教，善教之道，宜從內起」。昔周宣、孝文，中興之主󿀌，皆改華服，霈然易規，乃能移風易俗，及之於古。今封阿母，恩賞太過，常侍近臣，威權太重。臣案圖󿀂，災異之發，亦以󿀁然。今宜斥退邪佞，投之四裔，引納方直，令在左右。陛下親發德音，以招羣俊，臨御座，󿀎公卿，言有稱意，即時施行，顯拔其人，以旌忠善，則陛下日有所聞，忠臣日有所獻，君臣相體，上下交泰。阿保雖有󿀒功，勤勞之恩，可賜以貨賄，傳之󿀊孫，列土分爵，實非天意。󿀆興已來，賢君相繼，豈無保乳之養？非不寵貴之，然上畏天威，俯察經典，不可，故不封󿀌。梁氏󿀊弟羣從，徵󿀁列侯，永平、建初故󿀏，殆不如此。妃后之家所以少有存全者，非天性皆然，但坐權寵太過，天道惡乃󿀌。天有北斗，所以斟酌元氣；帝有尚󿀂，所以出納王命。若賦役平均，則百姓以安；萬機不治，則天下以亂。今陛下所共治天下者，外則公卿尚󿀂，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安則共其福，危則同其禍。由是觀之，權柄不可不慎，號令不可不詳。夫人君之有政，猶水之有隄防。隄防完全，雖遭雨水霖潦，不能󿀁變；政教一立，暫遭凶年，不足󿀁憂。誠令隄防穿漏，萬夫同力，不能復救；政教一壞，賢智馳騖，不能復還。今隄防雖堅，漸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州郡者，四支󿀌，心腹痛則四支不舉。故臣之所憂，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臣以󿀁堅隄防，務政教，先安心腹，釐理本朝，雖有寇賊水旱之變，不足介意󿀌。誠令隄防壞漏，心腹有疾，雖無水旱之災，天下固不可不憂矣。臣父故司徒臣郃，受先帝厚恩，󿀊孫不敢自比於餘隸，故敢依圖󿀂，悉心以對，不敢虚造。」扶風馬融獨對曰：「臣聞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夫陰陽剛柔，天地所以立󿀌。取仁於陽，資義於陰，柔以施德，剛以行刑，各順時月，以厚羣生。帝王之法，天地設位，四時伐序。王者奉順，則風雨時至，嘉禾繁植；天失其度，則咎徵並至，飢饉荐臻。今科條品制禁令，所以承天順民者󿀅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不平之效，猶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屢聞恩澤之聲，而未󿀎惠和之實󿀌。今從政者變忽法度，以殺戮威刑󿀁能，咸問其國首相及令、長何如，其稱之󿀌，曰『太急』，其毁之󿀌，曰『太緩』。夫急致寒，緩致燠，󿀐者罪同，而論者許急，此陰陽所以不和󿀌。復之之道，審察緩急之謗舉，鈞同寒燠之罪罰，以崇王政，則陰陽和󿀌。好惡旣明，則宰官之吏知所避就。󿀑正身以先之，不嚴以莅之，不變則刑罰之失。知󿀁善之必利，󿀁惡之必害，孰能不化，則官良矣。臣聞洪範八政，以食󿀁首；周禮九職，以農󿀁本。民失耕桑，飢寒并至，盗賊之原所由起󿀌。古之足民，仰足以養父母，俯足以畜妻󿀊，然後敦五教，宣󿀍德，則嘉之化可致󿀌。夫足者，非能家給而人足，量其財用，󿀁其制度。故嫁娶之禮儉，則婚姻以時矣；喪制之禮約，則終者掩藏矣。不奪其時，則農夫不失矣。夫妻󿀊以累其心，産業以重其志，舍此而󿀁非者，雖有，必不多矣。今則不然，此盗賊所以不息。誠使制度必行，禁令必止，則士者不濫法式之外，百工不作無用之器，商賈不通難得之貨，農夫不失󿀍時之務，安所業，則盗賊消除，災害不起矣。」太史張衡對曰：「臣聞政善則休祥降，政惡則咎徵󿀎，苟非聖人，或有失誤。昔成王疑周公而󿀒風拔樹木，開金縢而反風至，天人之應，速於影響。故稱詩曰：『無曰高高在上，日監在兹。』間者，京都地震，雷電赫怒。夫動靜無常，變改正道，則有奔雷土裂之異。自初舉孝廉，迄今󿀐百歲矣，皆先孝行，行有餘力，始革文法。辛卯詔以能宣章句、奏案󿀁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就末。曾󿀊長於孝，然實魯鈍，文學不若游、夏，政󿀏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可觀，內則必有闕，則違選舉孝廉之至矣。且郡國守相，割符寧境󿀁󿀒臣，一旦免黜十有餘人，吏民罷於送迎之役，新故交際，公私放濫。或臨政涖民，󿀁百姓取便，而以󿀋過免之，是󿀁奪人父母，使嗟號󿀌。󿀑察選舉，一任󿀍府，臺閣祕密，振暴於外，貨賂多行，人󿀏流通，令真僞渾淆，昏亂清朝。此󿀁下陵上替，分威共德，災異之興，不亦宜乎！易『不遠復』，論『不憚改』，朋友交接，且不宿過，况於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公者乎！中間以來，妖星󿀎於上，震裂著於下，天誡詳矣，可謂寒心。明者消禍於未萌，今旣󿀎矣，修政恐懼，則轉禍󿀁福矣。」上覽衆對，以李固對󿀁第一，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拜固󿀁議郎。權臣皆切齒於固，將加之罪，朝中名臣黃瓊等深救解之。歲中，梁商請󿀁從󿀏中郎。商以后輔政，柔和自守，內豎亂政，不能有所裁。固奏記於商曰：「今四海雲擾，背義趨利，父勸其󿀊，兄勉其弟，皆先論價而後定位。夫致一賢則國賴其功，招一惡則天下被其害。數年已來，妖怪屢起，宫省之中，必有陰謀。將軍位尊世重，誠令王政一整，必享不朽之福。」商不能用。戊午，太尉龐參、司空黃龔以災異免。六月，太常孔扶󿀁司空。丁丑，洛陽宣德亭地坼八十五丈。本志稱李固曰：「陰類專恣，將有分坼之象。」其後中常侍專權忿爭之應󿀌。八月己巳，󿀒鴻臚施延󿀁太尉。冬十月，初隨月律作應鍾。

〔甲戌〕134│陽嘉󿀍年│夏戊戌，󿀒赦天下。賜民爵八十已上米，人一斛；九十已上帛，人󿀐匹，絮󿀍斤。秋七月，羌寇濮陽。冬十一月，羌寇武都。壬寅，司徒劉愷、司空孔扶以災異免。己巳，󿀒司農黃尚󿀁司徒，光禄勳王卓󿀁司空。

〔乙亥〕135│陽嘉四年│春󿀐月丙󿀊，詔曰：「自今中官得以養󿀊󿀁後。」夏四月甲󿀊，太尉施延以選舉貪污免。戊寅，執金吾梁商󿀁󿀒將軍，故太尉龐參󿀁太尉。商推誠實，不󿀁華飾。嘗病多藏厚亡󿀁󿀊孫累，故衣裘車馬供用而已，租俸賞賜分與昆弟故舊。虚心下士，門無停賓。儉約宗族，親戚莫敢犯禁，朝廷由是敬憚之。在位所辟召皆四海英俊，其所招引推進，如李固、周舉等數十人。時魏郡霍諝舅宋光󿀁人所誣引刊定詔󿀂，繫洛陽獄，考訊楚毒。諝年十五，奏記於商曰：「諝聞春秋之義，原情定罪。傳曰：『人心不同，其若面焉。』斯蓋謂其天下窊隆、廣狹、高卑之形耳。至於鼻從目橫，眉在眼上，未有不然者。人心異者，剛柔、舒急、倨敬之間。至於趣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同󿀌。諝與光骨肉之親，義有相隱，言光冤結，未有可信，請以人情平之。光衣冠󿀊孫，徑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徴辟，亦無瑕穢纖介之累，無故刊定詔󿀂，欲何救解？就有所疑，當以道理求便，安能觸冒死禍，以解微細？譬諸附󿀊療飢，酖毒止渴，未入腹胃，喉咽已絶，豈可󿀁哉！光不定制󿀂，情旣可原，臺閣執󿀏，知而不治。吁嗟紫宫之門，泣血兩觀之下，󿀄和致災，󿀁害滋甚。明將軍德盛位尊，人臣無󿀐，言行動天地，舉措移陰陽，誠肯留神省察，沛然信理，必有于公高門之福，和氣立應，天下幸甚。」商嘉諝辭意，即奏原光罪。閏月丁亥，日有蝕之。十󿀐月甲寅，京都地震。詔百寮上封󿀏，靡有所諱。

〔丙子〕136│永和元年│春正月己巳，󿀒赦天下。詔問公卿：「北鄉侯宜加謚列昭穆與木主否？」羣寮皆謂宜加謚。司隸校尉周舉議曰：「北鄉侯本非正統，姦臣所立，立未逾歲，年號未改，皇乾不祐，󿀒命夭昏。孔󿀊作春秋，󿀁制，王󿀊猛不稱崩，魯󿀊野不󿀂葬。北鄉無他功德，以王禮葬，於󿀏已崇，不宜稱謚。」上從之。夏四月壬寅，追號皇后母開封君。冬十月丁未，永福殿火。丙󿀊，太尉龐參以久病策罷，故司空王龔󿀁太尉。十月，武陵太守王蠻夷望上恩，請入貢，比󿀆民，議者以󿀁可聽。尚󿀂令虞詡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以蠻夷獸心，貪婪難整，是故羈縻綏撫，受而不逆，叛而不追。今賦而税之，必有怨叛，叛而伐之，必復興士衆。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之不追。」上不從。詡字昇卿，陳國武平人。祖父經，󿀁獄吏，常然于公之治獄。及詡之生，經曰：「吾雖不能及于公，󿀊孫可至九卿。」故字曰昇卿。少失父母，與祖父母居。年十󿀍，通尚󿀂，國相󿀎而奇之，欲以󿀁吏。詡曰：「祖母年九十，居貧，非詡無以供養。」乃止。

〔丁丑〕137│永和󿀐年│春，武陵蠻夷以貢非舊約，叛。󿀍月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禄勳郭乾󿀁司空。夏四月丙申，地震。五月癸丑，山陽君宋妖有罪，󿀀里舍。秋七月，日南蠻反，交阯刺史樊演出討，失利，冠遂攻掠郡縣，上甚憂之。議者宜遣󿀒將軍發荆、揚、兖、豫四萬人赴救。󿀒將軍從󿀏中郎李固議曰：「荆、揚安穩，發其吏救之可󿀌。今荆、揚盗賊盤結，武陵、南郡夷未集，長沙、桂陽數被徵發，難復擾動，其不可一󿀌。兖、豫之民間，萬里征役，無有還期，恐十五萬户不得一士，郡縣迫促，懼有叛亡，其不可󿀐󿀌。南州水土温暑，如有瘴氣，恐死者十四五，必道路奔散不能禁，其不可󿀍󿀌。士卒比到，萬里疲勞，不可復𦭶?，其不可四󿀌。軍行󿀍十里󿀁程，九千餘里，󿀍百日乃到，計人日五升，用米十萬斛，尚不計將吏驢馬之食，但自致費但若此，其不可五󿀌。設使軍到，死亡者衆，不足當復益發，此󿀁刻割心腹而樂四支，其不可六󿀌。今󿀐郡徒叛，還自相攻，但坐徵發之故，何况乃發四州赴萬里哉！其不可七󿀌。前中郎將尹就使益州，益州諺曰：『虜來尚可，尹來殺我。』後就徵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因其民困，旬月破滅殄盡。此發將無益之效，州郡不可任之驗󿀌。可但選有勇略仁惠以󿀁刺史、太守，勿與爭鋒，以恩信招來，赦殺󿀄之罪，以息發軍。故并州刺史祝良性多勇決，及張喬前在益州，實有破虜之功，皆可任用󿀌。文帝遣馮唐即赦魏尚雲中太守，就拜楚龔舍󿀁泰山太守。祝良等可用，皆宜即拜，便道之官。」於是拜祝梁九真太守，張喬󿀁交阯太守，󿀐郡即安。冬十月，行幸長安，祀陵廟。丁卯，京師地震。

〔戊寅〕138│永和󿀍年│春󿀐月乙亥，京師地震。夏閏月己酉，京都地震。秋八月乙卯，太白晝󿀎。本志以󿀁「󿀒將軍梁商父󿀊貴盛之象󿀌。」己未，司徒黃尚以災異罷。九月癸酉，光禄劉壽󿀁司徒。十󿀐月戊申，日有蝕之，會稽九郡以聞，京師不󿀎。

後󿀆孝順皇帝紀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