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本末卷四
明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天封祀
眞宗景德年月，罷㓂凖平章，出知陜州。凖相，用人不以次，同列頗不悅。他日除官，同列目吏持例簿以進，凖曰：宰相所以進賢退木肖，若用例，一吏職耳。自澶淵還，頗矜其功。帝待準甚厚，王欽若深嫉之。一日會朝，凖先退，帝目送之，欽若因進曰：陛下敬凖，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欽若曰：澶淵之役，陛下不以恥，而謂凖有社稷功，何？帝愕然曰：何故？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以萬乗之貴而城下之盟，何恥如之！帝愀然不悅。欽若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謂之孤注。陛下，㓂準之孤注，斯亦危矣。由是帝顧準寖衰，竟罷刑部尚，出知陜州。初，張詠在成都，聞凖入相，謂僚屬曰：㓂公竒材，惜學術不足爾。及凖知陜，詠適自成都還，凖送之郊，問曰：何以教我？詠徐曰：霍光傳不可不讀。準莫諭其意，取其傳讀之，至不學無術，笑曰：此張公謂我。未幾，移準知天雄軍。契丹使過名，謂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準曰：主上以朝廷無，北門鎻鑰，非準不可耳。
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天於承天門，赦，攺元。帝自聞王欽若言，深以澶州之盟辱，常怏怏不樂。欽若度帝厭兵，因謬進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滌此恥。帝曰：河朔生靈始免兵革，朕安忍此，可思其次。欽若曰：惟封禪可以鎮服四海，誇示外國。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希世絶倫之乃可爾。既而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葢有以人力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瑞無異。陛下謂河圖、洛果有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沈思久之，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喻以聖意，宜無不可。欽若乃乗間旦言，旦黽勉從之。帝尚猶豫，會幸秘閣，驟問直學士杜鎬曰：古所謂河出圖、洛出，果何耶？鎬老儒，不測上㫖，漫應之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爾。帝意遂决。遂召旦飲，歡甚，賜以尊酒，曰：與妻孥共之。旣𤼵?封，則皆美珠。旦悟帝㫖，自是不敢有異議。至是，帝謂羣臣曰：去冬十一月庚寅，夜將半，朕方就寢，忽室中光耀，神人星冠絳衣，告曰：來月宜於正殿建黄籙道塲一月，當降天中祥符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自十月朔，即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塲以佇神貺。至是，適皇城司奏有黄帛曵左承天門南鴟尾上，令中使視之，帛長丈許，緘物如卷，纒以青縷，封處隱隱有字，葢神人所謂天降之。旦等皆再拜稱賀。帝即步至承天門，瞻望再拜，遣内侍升屋奉之下。旦跪進，帝再拜受之，親置輿中，導至道塲，授陳堯叟啟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於宋，付於眘。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帝跪受，復命堯叟讀之。其黄字幅，詞類洪範、道德經，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帝復跪奉，韞以所緘帛，盛以金匱。羣臣入賀於崇政殿，賜宴，帝與輔臣皆蔬食。遣官告天地、宗廟、社稷，赦，改元，羣臣加恩，賜京師酺五日。改左承天門承天祥符，置天儀衛扶侍使，有禮，即命宰執、近臣兼之。欽若之計既行，陳堯叟、陳彭年、丁謂、杜鎬益以經義附和，而天下爭言祥瑞矣。獨龍圖閣待制孫奭言於帝曰：以臣愚所聞，天何言哉，豈有？帝黙然。月，詔議封禪。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官吏、藩夷、僧道、耆壽萬四千百餘人，凡五上表，請帝封禪。帝意未决，召丁謂問以經費，謂對曰：計有餘。議乃定。命翰林、太常詳定儀注。先是，西北用兵，帝便殿延訪，多至旰食。王旦嘆曰：我輩安得坐致太平，優游無耶！宰相李沆曰：強敵外患，足儆戒。他日四方寜謐，朝廷未必無。旦以不然。沆日取四方水旱、盗賊奏之，旦以細，不足煩帝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不然，血氣方剛，不畱意聲色犬馬，則土木、兵甲、禱祠之作矣。至是，其言果驗。夏四月乙未，以王欽若叅知政。丙申，以王旦封禪禮使，王欽若等經度制置使，馮拯、陳堯叟分掌禮儀使，丁謂等計度財用。謂時權司使，遂著景德會計以獻，因條禮經費以叅校，優詔奬之。六月乙未，王欽若至乾封，上言泰山醴泉出，錫山蒼龍。未幾，木工董祚於醴泉亭北黄帛曵林木上，有字不能識，言於皇城使王居正。居正其上有御名，馳告欽若。欽若奉至社首，跪授中使，馳捧詣闕。帝御崇政殿，趣召羣臣曰：朕五月丙夜，復夢向者神人言，來月上旬當賜天於泰山。即密諭欽若等，凡有祥異即上聞。今果與夢協。上天眷祐，惟懼不稱。王旦等再拜稱賀，乃迎奉含芳園之正殿。帝齋戒，法駕，詣殿拜受之，授陳堯叟啟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壽厯遐歲。讀訖，復奉以升殿。於是羣臣表上尊號曰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寶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未幾，欽若獻芝草八千本，趙安仁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餘本，諸州上芝草、嘉禾、瑞木、脊茅等，不可稱紀。九月，令有司勿奏辟案，以天告於太廟。乙酉，親習封禪儀於崇德殿， 作玉清詔應宫，奉天。知制誥王曾、都虞候張旻皆上疏諫，不聽。冬十月辛卯，帝𤼵?京師，以玉輅載天先道，凡十七日至泰山。王欽若等獻芝草萬八千餘本。齋戒日，登山，道經險峻，降輦步進，鹵簿儀衛列於山下。享昊天上帝於圜臺，陳天於左，以太祖、太宗配。命羣臣享五方帝及諸神於山下封祀壇。帝飲福酒，攝中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一神符，周而復始，永綏兆人。獻畢，封金玉匱。王旦奉玉匱置於石䃭，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將作監領徒封䃭。帝登圜臺閱視訖，還御幄，宰相率從官稱賀。明旦，禪祭皇地祗於社首山，如封祀儀。禮畢，御壽昌殿，受群臣朝賀，赦天下，文武並進秩。令開封府及所過州軍考送舉人，賜天下酺日。攺乾封縣奉符縣。宴穆清殿，宴泰山父老於殿門。十一月戊午，帝過曲阜縣，謁孔廟，酌獻再拜，近臣分奠七十弟。遂幸孔林，加謚孔曰玄聖文宣王，祭以太牢，賜錢十萬、帛百匹。追謚齊太公望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旦文憲王。太公立廟青州，周公立廟曲阜。尋復追封孔廟配享從祀者，顔囬兖國公，閔損、曾參及儒左丘明以下郡公侯伯。丁丑，帝自泰山奉天還宫，羣臣爭頌功德，惟進士孫籍獻言：封禪，帝王之盛，願陛下謹於盈成，不可遂自滿假。知制誥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勢，常患恬於逸安而忽於兢畏，願毋以告成恃。十月辛卯，帝御朝元殿受尊號，宰相王旦等各進
秩有差。
年月，以方士王中正左武衛將軍。先是，汀州人王捷言於南康遇道人，姓趙氏，授以丹術及鐶神劍，葢司命真君，是聖祖。宦者劉承珪以聞，賜捷名中正，得對龍圖閣。既東封，加聖祖號司命天尊，授中正左武衛將軍，恩遇甚厚。十月辛丑，權司使丁謂上封禪祥瑞圖，示百官於朝堂。自封禪之後，士夫爭奏符瑞，獻贊頌。崔立獨言：水𤼵?徐、兖，旱連江、淮，無烈風，金陵火，是天所以戒驕矜。而中外多上雲霧草木之瑞，此何足治道言哉！不省。
年六月，河中府進士薛南及父老僧道千百人請祀后土於汾隂。八月丁未，詔明年春有於汾隂。戊申，以知樞密院陳堯叟祀汾隂經度制置使，以王旦禮使，王欽若禮儀使。冬十月庚申，丁謂上中祥符封禪記。十月，陜州言黄河清，集賢校理晏殊獻河清頌，帝作奉天庇民述示宰相。
四年春正月辛巳，以將祀汾隂，詔執懈怠者罪勿原。是時旱，京師近郡榖踊貴，龍圖閣待制孫奭上疏曰：先王卜征五年，歲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則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畢東封，更議西幸，殆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夫汾隂后土，不經。昔武帝將封禪，故先封中嶽，祠汾隂，始巡幸郡縣，遂有於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復欲幸汾隂，其不可。古者圓丘方澤，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初承秦，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無祀，故武帝立祠於汾隂。自元、成以來，從公卿之議，遂徙汾隂后土於北郊，後之王者多不祀汾隂。今陛下已建北郊，乃舎之而逺祀汾隂，其不可。西都雍，去汾隂至近。今陛下經重關，越險阻，輕棄京師根本，而慕西之虛名，其不可四。河東，唐王業之所起，唐都雍，故明皇間幸河東，因祀后土。聖朝之興，與唐異，而陛下無故欲祀汾隂，其不可五。昔者周宣王遇災而懼，故詩人美其中興，以賢主。比年以來，水旱相繼，陛下宜側身修德，以答天譴，豈宜下狥姦囘，逺勞民庶，盤游不已，忘社稷之計，其不可六。夫雷以月啟蟄，八月收聲，育養萬物，失時則異。今震雷在冬，異尤甚。此天意丁寜以戒陛下，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夫民，神之主，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今國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洊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神，神其享之乎？其不可八。陛下必欲此者，不過效武帝、唐明皇廵幸所至，刻石頌功，以崇虛名，夸示後世爾。陛下天資聖明，當慕帝、王，何下襲、唐之虛名？其不可九。唐明皇以嬖寵姦邪，内外交害，身播國危，兵交闕下，亡亂之迹如此，由狃於承平，肆行非義，稔致禍敗。今議者引開元故以盛烈，乃欲倡導陛下而之，臣切陛下不取，其不可十。臣言不逮意，陛下以臣言可取，願少賜清問，以畢臣說。帝遣内侍皇甫繼明就問。上䟽曰：陛下將幸汾隂，而京師人心不寧，江、淮之衆困於調𤼵?，理須鎮安而矜存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奪攘之盗公行，外國治兵，不逺邊境，使者雜至，寧可保其心乎？昔陳勝起於徭戍，黄巢出於凶饑，隋煬帝勤逺略而唐高祖興於晉陽，晉少主惑人而耶律德光長驅中國。陛下俯從姦佞，逺棄京師，涉仍歲薦饑之墟，修違經久廢之祠，不念民疲，不恤邊患，安知今日戍卒無陳勝，饑民無黄巢，奸雄將無窺伺於肘腋，外敵將無觀釁於邊陲乎？先帝嘗議封禪，寅畏天災，尋詔停寢。今姦臣乃贊陛下力行東封，以繼成先志。先帝嘗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勲未集，用付陛下，則羣臣未嘗獻一謀、畫一策，以佐陛下繼先帝之志者。反務𤰞?辭重幣，求和於契丹，蹙國縻爵，姑息於繼遷。曾不思主辱臣死可戒，誣下罔上可羞。撰造祥瑞，假託鬼神，纔畢東封，便議西幸，輕勞車駕，虐害饑民，冀其無徃還，便謂成勲績。是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姦邪僥倖之資，臣所以長歎而痛哭。夫天地神祗，聰明正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未聞專籩豆簠簋，可邀福祥。春秋傳曰：國之將興，聽於民；將忘，聽於神。愚臣非敢妄議，惟陛下終賜裁擇。時羣臣爭奏祥瑞，奭上言：方今野鵰山鹿，並形奏簡，秋早冬雷，率皆稱賀，退而腹非竊笑者，比比皆是。孰謂上天可罔，下民可愚，後世可欺乎！人情如此，所損不細，惟陛下深鑒其妄。帝知其忠而不能從。乙酉，帝習祀后土儀。丙申，詔以六月六日天再降日天貺節。丁酉，奉天𤼵?京師。月，壬，車駕出潼關，渡渭河，遣近臣祀西嶽。癸丑，次河中府。丁巳，至寶鼎縣。辛酉，祀后土地祗。壬戍，赦，賜天下酺日。作汾陰配饗銘、河瀆四海贊。召草澤李瀆、劉巽，瀆以足疾辭，再拜。遣使存問，瀆自陳世本儒墨，習静避世之意。瀆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養疾，捨此莫可。從吾所好，以盡餘年，不亦樂乎？巽至，授理評。乙巳，次華州，召隱士鄭隱、李寜，賜果粟帛。辛未，至閿鄉，召道士柴玄，問以無之要。月甲戌，次陜州，遣陜令王希召草澤魏野，辭疾不至，上言：麋鹿之性，頓纓則狂，望囘過聽，許令愚守。詔長吏常加存撫，命工圖其所居觀之。野居陜之東郊，架草堂，有水竹之勝，好彈琴作詩，以清苦聞於時。常以詩諷㓂準、王旦乞休，帝故不強其出。己卯，次西京。丙申，謁諸陵。夏四月甲辰朔，帝至自汾陰，宰相、親王以下進秩有差。九月辛卯，以向敏中等五嶽奉冊使，加上五嶽帝號。帝御朝元殿𤼵?冊。
五年八月，作會靈觀，奉祀五嶽。戊，以王欽若、陳堯叟並樞密使，丁謂叅知政，馬知節樞密副使。時天下乂安，王欽若、丁謂導帝以封祀，眷遇日隆。欽若自以深逹道教，多所建明，而謂附會之，與陳彭年、劉承珪等蒐講墜典，修宫觀。以林特有心計，使司使，以幹財利。五人交通，蹤跡詭秘，時號五鬼。王旦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追思李沆之先識，嘆曰：李文靖真聖人。欽若狀貌短，項有附疣，時人目癭相。性傾巧，敢矯誕，然智數過人，每朝廷有興作，能委曲遷就，以中帝意。知節以衆方競言祥瑞，深不然之，每言於帝曰：天下雖安，不可忘戰去兵。冬十月戊午，帝語輔臣曰：朕夢神人傳玉皇之命云：先令汝祖趙玄朗授汝天，今令再汝。明日，復夢神人傳聖祖言：吾座西斜設六位以候。是日，即於延恩殿設道塲，五鼓一籌，先聞異香，頃之黄光滿殿，聖祖至，朕再拜殿下，俄有六人至，揖聖祖皆就坐。聖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黄帝，後唐時復降，主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座乗雲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稱賀。詔天下避聖祖諱，玄元，朗明，凡載籍偏犯者，各缺其㸃畫。尋以玄元聲相近，攺玄真，玄武真武。巳未，赦。閏十月己巳，上聖祖尊號曰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帝，聖母懿號曰元天聖后。遂加太廟六室尊號。羣臣上帝尊號曰崇文廣武感天尊道應真佑德上聖欽明仁孝皇帝。戊寅，建景靈宫、太極觀於壽丘，以奉聖祖聖母，且詔天下天慶觀並增建聖祖殿。辛巳，詔建康軍鑄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尊像。尋以丁謂奉迎使，奉安於玉清昭應宫，帝率百官郊謁。詔刻天於宫，以王旦刻玉使，王欽若與丁謂副之。戊，御製配享樂章幷舞名，文曰𤼵?祥流慶，武曰隆真觀德。十一月丙申，帝親祀玉皇於朝元殿。甲辰，加王旦門下侍郎，向敏中中侍郎，内外官加恩。置玉清昭應宫使，以王旦之。丁未，作汴水𤼵?願文。十月戊辰，作景靈宫於京師，奉聖祖。
六年春正月癸巳朔，司天監言五星同色。六月，亳州官吏父老千百人詣闕，請謁太清宫。八月庚申，詔來春親謁太清宫。庚午，加上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孫奭上疏曰：陛下封泰山，祀汾隂，躬謁陵寢，今將祠於太清宫。外議籍籍，以謂陛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令德之主耶？甚不然。明皇禍敗之迹，有足深戒者，非獨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懷姦以陛下。明皇之無道，亦無敢言者，及奔至馬嵬，軍士已誅楊國忠，請矯詔之罪，乃始諭以識理不明，寄任失所。當時雖有罪已之言，覺寤已晚，何所及。臣願陛下早自覺寤，抑損虛華，斥逺邪佞，罷興土木，不襲危亂之迹，無明皇不及之悔，此天下之幸，社稷之福。帝以封泰山、祠汾隂，上陵，祠老，非始於明皇，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寳之亂舉謂非。秦無道甚矣，今以官名、詔令、郡縣猶襲秦舊，豈以人而廢言乎？作解疑論以示羣臣。然知奭朴忠，雖其言切直，容之而弗斥。
七年春正月，帝將如亳州謁老，命王旦兼禮使，丁謂兼奉祀經度制置使，陳彭年副之。壬寅，奉天𤼵?京師。丙午，次奉元宫。判亳州丁謂獻白鹿一，芝九萬五千本。戊申，王旦上混元上德皇帝冊寶。己酉，謁老於太清宫。升亳州集慶軍節度，減歲賦十之。太史言含譽星。庚戍，賜酺日。月辛酉，帝至自亳州。壬申，祀天地，赦。十一月乙酉，玉清昭應宫成。初議營宫，料工須十五年，修宫使丁謂令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燭，故七年而成。凡千六百一十楹，制度宏麗。屋宇少不中程式，雖金碧已具，劉承珪必令毁而更造，有司莫敢較其費。
八年春正月壬午朔，謁玉清昭應宫，奉安刻玉天於寶符閣，以帝容立侍其側。還御崇德殿受賀，赦天下，非十惡、枉法贓咸除之。帝製誓文刻石，寘於寶符閣下。製欽承寳訓述以示中外。九月，知陳州張詠卒，遺表言：不當造宫觀，竭天下之財，生民之命，此皆賊臣丁謂誑惑陛下，乞斬謂頭置國門以謝天下，然後斬詠頭置丁氏之門以謝謂。帝歎其忠。
九年春正月丙辰，置會靈觀使，以丁謂之。
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改元。詣玉清昭應宫薦獻，上玉皇天帝寶冊、衮服。壬寅，上聖祖寶冊。己酉，上太廟謚冊。辛亥，謝天地於南郊，赦，御天安殿受冊號。乙卯，作欽承寶訓述示羣臣。月，以王曾兼會靈觀使，曾辭不受。王欽若方挾符瑞以固寵位，隂排異已者。會有詔以曾會靈觀使，曾以推欽若。帝不悅，謂曾曰：臣宜傅會國，何遽自異耶？曾頓首曰：君從諫謂明，臣盡忠謂義。陛下不知臣駑病，使待罪宰府，臣知義而已，不知異。九月癸卯，王曾罷。曾既不受會靈觀使，上意不懌，王欽若數譖之。會曾市賀皇后家舊第，其家未徙，而曾令人舁土置其門。賀氏訴於朝，遂罷曾政。王旦在告，聞之曰：王君介然，他日德望勲業甚，顧予不得爾。或請其故，曰：王君昨讓觀使，雖怫上㫖，而詞直氣和，無所慴。且始被進用，已能若是。我自在政十年，每進對稍忤，即䠞蹜不能自容，以是知其偉度矣。
己酉，王旦卒。旦自祥符以來，每有禮，輒奉天以行，常悒悒不樂。臨終，語其曰：我别無過，惟不諫天一節，過莫贖。我死之後，當削髪披緇以歛。諸欲奉遺命，楊億以不可，乃止。議者謂旦得君，言聽計從，而不能以正自終，或比之馮道云。
年夏，皇城司言：保聖營之西南，營卒有龜蛇者，因就建真武祠。今泉湧祠側，疫癘者飲之多愈。詔即其地建祥源觀。任布上疏言不宜以神怪衒愚俗。不報。
年六月甲午，王欽若罷判杭州。以㓂準同平章，丁謂叅知政。先是，廵檢朱能挾内侍都知周懷政詐天，降於乾祐山。時㓂準判永興軍，婿王曙居中，與懷政善，勸準與能合，遂以上聞。詔迎入禁中。中外皆識其詐，帝獨信之。諭德魯宗道言：姦臣誕妄，以惑聖聽。知河陽孫奭上疏曰：朱能者，姦險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秘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閭巷，靡不痛心疾首，反脣腹非，而無敢言者。昔文成將軍以帛飯牛，既而言牛腹中有竒，殺視得，天識其手迹。有五利將軍妄言，方多不讐。人皆坐誅。先帝時，有侯莫陳利用者，以方術暴得寵用，一旦𤼵?其姦，誅於鄭州。武可謂雄材，先帝可謂英斷。唐明皇得靈寶符、上清護國經、寶劵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明皇不能顯戮，怵於邪說，自謂德實動天，神必福我。夫老君，聖人，儻實降語，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亂離，乗輿播越，兩都盪覆，四海沸騰，豈天下太平乎？明皇雖僅得闕，復李輔國刼遷，卒以憂終，豈聖壽無疆，長生久視乎？以明皇之英𥈠?，而禍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驕亢成性，謂人莫已若，謂諫不足聽，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導䛕之說，内惑寵嬖，外任姦回，曲奉鬼神，過崇妖妄。今日老君於閣上，明日老君於山中，臣尸祿以將迎，端士畏威而緘黙。既惑左道，即紊政經，民心用離，變起倉卒。當是之時，老君寜肯禦兵，寶符安能排難耶？今朱能所，或類於此。願陛下思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斷，鑒明皇之召禍，庶幾災害不生，禍亂不作。皆不聽。㓂準由是得召用矣。時欽若恩禮衰，商州捕得道士譙文易，畜禁，能以術使六丁六甲神。欽若坐與之出入，遂罷，以準代相。準之始召，門生有勸準者曰：公若至河陽，稱疾堅求外補，此上䇿。儻入，即𤼵?乾祐天之詐，斯次。最下則再入中，喪平生矣。準不懌。
乾興元年月戊午，帝崩。冬十月，葬永定陵，以天殉。史臣曰：真宗英悟之主，其初踐位，相臣李沆慮其聰明，必多作，數奏災異，以杜其侈心，葢有所。及澶淵既盟，封禪作，祥瑞沓臻，天屢降，導迎奠安，一國君臣如病狂然。吁，可怪！他日修遼史，契丹故族，而後推求宋史之微言焉。宋自太祖幽州之敗，惡言兵矣。契丹其主稱天，其后稱地，一歲祭天，不知其幾。獵而手接飛鴈，鴇自投地，皆稱天賜，祭告而誇耀之。意者宋之諸臣因知契丹之習，其君有厭兵之意，遂進神道設教之言，欲假是以動敵人之聽聞，庶幾足以潛消其窺覦之志歟？然不思修本以制敵，效尤焉，計亦末矣。仁宗以天殉葬山陵，嗚呼，賢哉！
仁宗天聖七年六月，雨震雷，玉清昭應宫災，詔繋守衛者於御史獄。太后泣對臣曰：先帝尊天奉道，故竭力成此宫。今一夕延燎幾盡，惟長生、崇壽殿存，何以稱遺㫖哉？范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灰燼，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將葺之，則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王曾、吕夷簡助雍言，中丞王曙亦言：玉清昭應宫之建非應經義，天變來警，願除其地，罷諸禱祀，以應天變。右司建范諷復言：此實天變，不當置獄。太后與帝感悟，遂減守衛者罪，下詔不復修治，以殿萬壽觀，罷諸宫觀使。
丁謂之姦
真宗天禧年六月，以㓂準同平章，丁謂叅知政。先是，準與謂善，嘗薦其才於李沆，沆不用。準問之，沆曰：謂誠才，顧其人，可使之在人上乎？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準終不以然。謂既因準稱譽，漸致通顯，雖同列而準甚謹。嘗會食中，𡙡?汚準鬚，謂徐起拂之，準笑曰：叅政，國之臣，乃官長拂鬚耶？謂慙恨，遂成仇𨻶?。
四年六月丙申，㓂準罷。時帝得風疾，多决於皇后，㓂準、李廸以憂。一日，準請間曰：皇太人所屬望，願陛下思宗廟之重，傳以神器，擇方正臣羽翼之。丁謂、錢惟演，佞人，不可以輔少主。帝然之。準密令楊億草表請太監國，且欲援億輔政。已而準被酒漏言，謂聞之曰：即日上體平，朝廷何以處此？李廸曰：太出則撫軍，入則監國，古之制，何不可之有！謂力譖準，請罷其政。帝不記與準有成言，竟罷太太傅。丙寅，以李廸同平章，馮拯樞密使。庚午，以丁謂、馮拯並同平章。癸酉，入内都知宦者周懷政伏誅。丁丑，貶㓂準知相州。初，帝得疾，自疑不起，嘗卧周懷政股，與之謀，欲命太監國。懷政，東宫官，出告㓂準。已而泄，準罷，丁謂等因踈斥之，使不得親近。懷政憂懼不自安，隂謀奉帝太上皇而傳位太，罷皇后預政，殺丁謂而復相準。客省使楊崇勲等以其謀告謂，謂即微服夜乗犢車，挾崇勲詣曹利用議，明日以聞，詔命曹瑋訊之，懷政具服。帝怒甚，欲責及太，羣臣莫敢言。李廸從容奏曰：陛下有幾，乃欲如是。帝悟，乃止誅懷政。謂與皇后謀，并𤼵?朱能天妖妄，遂貶準太常卿、知相州，而罷翰林學士盛度、樞密直學士王曙，朝士與準親厚者皆斥之。準之貶，帝命與州，謂輒云：與逺州。廸言：向者聖㫖無逺字。人忿爭葢始此。八月乙酉，以任中正、王曾並叅知政，錢惟演樞密副使。壬寅，貶㓂準道州司馬。時遣使捕朱能，能殺中使，擁衆叛，未幾，衆潰，自殺。準坐是再貶道州。初，帝欲謫準江、淮間，謂竟除道州，同僚莫敢言，王曾獨以帝語質之，謂顧曰：居停主人勿復言。葢指曾嘗以第舎假準。九月，帝疾愈。丙辰，始御崇德殿視，治朱能黨，死、流者數十人。壬戌，給朱巽、郎中梅詢坐不察朱能姦謫官。十一月戊辰，李廸、丁謂罷。時丁謂擅權用，至除吏不以聞，廸憤然，謂同列曰：廸起布衣至宰相，有以報國，死猶不恨，安能附權倖自安計耶！會議府皆進秩兼東宫官，廸以不可。謂欲引林特樞副，廸復沮之，謂積怒。既而謂加門下侍郎兼太太傅，廸加尚左丞，仍兼太少傅。故，宰相無兼左丞者，及入對長春殿，内出制置榻前，帝謂輔臣曰：此卿等兼東宫官制。廸進曰：東宫官屬不當增置，臣不敢受命。謂罔上弄權，私林特、錢惟演而嫉㓂準。特殺人，寢不治，準無罪逺謫；惟演以皇后姻家，使預朝政；曹利用、馮拯相朋黨。臣願與謂俱罷，付御史臺劾正。帝怒，畱制不下，左遷廸知鄆州，謂知河南府。明日，謂入謝，帝詰所爭狀，謂對曰：非臣敢爭，乃廸詈臣耳，願復畱。遂自出傳口詔，復入中視。時翰林學士劉筠已草廸謂同罷制，既而謂復畱，命草制，筠不奉詔，乃更召學士晏殊草之。筠自院出，遇殊於樞密院南門，殊惶愧側面，不敢與揖。謂既復位，益擅權專恣。筠曰：姦人用，安可一日居此。力請補外，遂知廬州。庚午，詔自今軍國仍舊親决，餘皆委皇太同宰相、樞密等叅議施行。太固讓，不允，遂開資善堂親政，皇后裁决於内，而丁謂用，中外以憂。王曾謂錢惟演曰：太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則人心亦不附。后若加恩太則太安，太安則劉氏安矣。惟演乗間言之，后深納焉。陳邦瞻曰：當國家危疑之勢，定社稷，安人主，此天下之所謂忠。然而非智不濟。夫轉户者係樞，智者於安危之際，亦能得其樞而轉之耳。方宋真宗之寢疾，皆决於劉后，而太非后出，丁謂以奸邪亂政，錢惟演復以后戚佐之，一有搖動，則宋去矣。當時㓂準、李廸皆忠臣，其計皆在逐謂與演，而后乃可制，后可制而太乃可安。夫此䇿而濟，已非善處人母之間，且慮無以善其後，此策而不濟，則禍豈可測哉？周懷政之死，太得不廢者，特天幸。夫當時不難逐謂，而難於安后之心，后心不安，則吕武之且復，奸人之欲謂者皆是，可盡逐哉？后心安，則去謂如孤豚腐䑕耳。善乎王曾之告惟演，曰：太幼，非中宫不能立，中宫非倚太，則人心亦不附。后若加恩太，則太安，太安則劉氏安矣。夫后直懼劉氏之不安耳，非有則天改姓易命之志。彼曉然知太安而已，安豈忍復邪謀哉？葢自是而人僥倖之計始不得入，則曾之一言有以深動其心。然是言，非由惟演進則后不信，是曾之所以智。萊公號能斷，然於此不如沂公逺矣。以丁謂兼太少師，馮拯兼少傅，曹利用兼少保。五年十一月，丁謂加司空，馮拯加左僕射，曹利用加右僕射。時謂威權日盛，朝臣多附之。起居注李垂獨不徃謁。或問其故，垂曰：謂宰相，不以公道副天下望，而恃權怙勢，視若所，必遊朱崖，吾不欲在其黨中。謂聞而惡之，罷知亳州。
乾興元年月庚，赦。癸卯，羣臣上尊號。甲辰，封丁謂晉國公，馮拯魏國公，曹利用韓國公。甲辰，帝不豫，增劇，問左右曰：吾目中何久不㓂準？羣臣畏謂威，莫敢言。戊午，帝崩。遺詔太受益柩前即位，更名禎。王曾奉遺詔入殿廬草制，命皇后權處分軍國，輔太聽政。丁謂欲去權字，曾曰：皇帝冲年，太后臨朝，斯已國家否運，稱權猶足示後。且增減制有法，表則之地，先欲亂之耶？謂遂止。太即位，年十矣。尊皇后皇太后，淑妃楊氏皇太妃。兩府議太后臨朝儀，曾請如東故，太后與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殿右，垂簾聽政。謂欲擅權，不欲同列與聞機政，潛結入内押班雷允恭，密請太后降手云：帝朔朢羣臣，則太后召對輔臣决之，非則令允恭傳奏禁中，畫可以下。曾曰：兩宫異處，而柄宦官，禍端兆矣。於是允恭恃勢專恣，而謂權傾中外，衆莫敢抗，獨曾正色立朝，時倚重。庚申，命丁謂山陵使。戊辰，貶㓂準雷州司户叅軍，李廸衡州團練副使。先是，先帝臨崩，惟言㓂準、李廸可託。丁謂怨準，而太后憾廸嘗諫立已，遂誣以朋黨貶之，連坐者甚衆，曹瑋亦謫知萊州。初議竄逐，王曾疑責太重，謂熟視曾曰：居停主人尚有言乎，恐亦未免耳。曾遂不復爭。學士呈制草，謂改曰：當醜徒干紀之際，屬先帝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致沉劇。且使人廹廸行。或語謂曰：廸若貶死，公如士論何？謂曰：異日諸生記，不過曰天下惜之而已。謂必欲令人死，遣中使齎敕詣準就賜，以錦囊貯劍於馬前，示將誅戮狀。至道州，衆皆惶恐，不知所，準方與郡官宴飲，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朝廷若賜準死，願敇。使不得已，乃授敇。準拜於庭，升階復宴，至暮乃罷。丁謂欲邀蔡齊附己，許以知制誥。齊退而歎曰：吾受先帝之知至此，豈宜權臣所脅，得罪，非吾懼。遂拒不徃。己酉，命叅知政王曾按視山陵。庚申，内侍雷允恭伏誅。丁謂、任中正罷。時允恭都監，判司天監邢中和言於允恭曰：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孫，類汝州秦王墳，但恐下有石有水耳。允恭曰：上無他，若如秦王墳，何不可？中和曰：山陵重，踏行覆按，動經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馬入太后言之。允恭素貴横，人不敢違，即攺穿上穴，乃入白。太后曰：此，何輕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孫，何不可。太后意不然，曰：出與山陵使議可否。允恭出與丁謂言，謂唯唯。允恭入奏，山陵使亦無異議。遂命夏守恩領工徒數萬穿地，土石相半，繼之以水。衆議日諠，懼不能成功，中作而罷，奏請待命。丁謂庇允恭，依違不决。内使毛昌逹自陵下還，以其聞。詔問謂，謂始請遣使按視。既而咸請復用舊地，乃詔馮拯、曹利用等就丁謂第議，遣王曾覆視。曾還，請獨對，因言丁謂包藏禍心，令允恭移皇堂於絶地。太后驚，怒甚，欲併誅謂。馮拯進曰：謂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誅臣，駭天下耳目。后怒稍解，遂止誅允恭等。日，太后召宰相諭曰：丁謂宰相，乃與宦者交通。謂前附允恭奏，皆言已與卿等定議，故皆可之。且營奉先帝陵寢，而擅有遷易，幾誤。拯等對曰：自先帝登遐，政皆謂與允恭同議，稱得㫖禁中，臣等莫敢辯虛實，賴聖神察其姦，此宗社之福。任中正獨進曰：謂被先帝顧托，雖有罪，請如律議功。曾曰：丁謂以不忠得罪宗廟，尚可議耶。乃降授謂太少保，分司西京，并罷中正，出知鄆州。故，黜宰相皆降制，時欲亟行，止召舎人草詞，仍榜朝堂，宣諭天下。初，謂舉進士，客許田，胡則厚遇之，及謂貴顯，則驟進用。至是謂罷，則亦出西京轉運使。攺命馮拯山陵使。辛未，以王曾同平章。丙，以錢惟演樞密使。辛卯，貶丁謂崖州司户叅軍。初，女道士劉德妙嘗以巫師出入丁謂家，謂敗，逮繋德妙，内侍鞫問之，德妙具言丁謂嘗教之曰：汝所不過巫，不若託老君以言禍福，足以動人。於是即謂家設神像，夜醮於園中，雷允恭數至請禱。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因穿地得龜蛇，令德妙持入内，紿言出其家山洞中，仍教云：上即問若所何知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當知之。丁謂作頌，題曰混元皇帝賜德妙，語涉妖誕，遂貶謂崖州，籍其家，得四方賂遺不可勝紀。謂赴崖州，道出雷州，㓂準使人以一蒸羊逆諸境上。謂欲準，準固辭之。準聞家僮謀欲報讐，乃杜門使縱博，毋得出，俟謂行逺乃已。謂機敏有智謀，憸狡過人，及居崖州，專浮屠因果之說。家寓西京，嘗自克責，叙國厚恩，戒家人毋輒怨望。遣人至於洛守劉燁，祈付其家，戒使者會衆僚時逹之。燁得，不敢私，即以上聞。太后與帝之感惻，遂徙雷州。十一月丁卯，錢惟演罷。初，惟演丁謂當國，權勢燻灼，因附之，與婚婣。㓂準之斥，惟演有力焉。及序樞密題名，獨削去準姓氏，曰逆準不。御史中丞蔡齊言於帝曰：㓂準忠義聞天下，社稷之臣，豈可姦黨所誣哉！帝遽令磨去之。謂得罪，惟演慮將及已，因擠謂以自解。馮拯以是惡其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劉美，乃太后姻家，不可與機政，以廢祖宗之法，請罷之。乃以保節度使知河陽府。踰年入朝，意圖執政。御史鞠詠上疏論之，太后遣内侍持奏示惟演，惟演猶顧望不行。詠語右司諫劉隨曰：若相惟演，當取白麻廷毁之。惟演始亟去。惟演出於勲貴，文辭清麗，名與楊億、劉筠相上下。於無所不讀，尤喜奬勵後進。嘗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於黄紙上押字。故切切求入中，時議所鄙。
明肅莊懿之
真宗景德四年四月，皇后郭氏崩，謚曰莊穆。
中祥符年四月甲戌，皇受益生，後宫李氏所誕。李氏，杭州人，初入宫，侍劉德妃，莊重寡言，帝命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臺，玉釵墜，帝私卜釵完當生男，左右取釵以進如故。已而果舉，劉德妃攘己，李不敢言，中外亦不知。
五年十月丁亥，立德妃，劉氏皇后。初，后父通虎捷都指揮使，從征太原，道卒。后在襁褓而孤，鞠於外氏，善播鼗。蜀人龔美者，以鍜銀業，攜之至京師，年十五，入襄邸。帝即位，自美人進位，德妃專寵後宫。郭后崩，帝欲立之，翰林學士李廸言：妃起於寒微，不可以母天下。帝不從，竟立后。后既立，以無宗族，更以美兄，改其姓劉。聞李廸之諫，恨之。后性警敏，曉史，聞朝廷，能記其本末。帝退朝，閲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預聞。宫闈有問，輒援引故實以對，帝深重之，由是漸干外政。初，帝欲立劉后，使丁謂諭楊億草制，億難之，謂曰：勉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亦非所願。乃命他學士草之。
乾興元年月戊午，帝崩，太即位，尊皇后皇太后，淑妃楊氏皇太妃。月庚寅，帝初御崇德殿，太后設幄次於承明殿，垂簾以輔臣。八月乙巳，太后同帝御承明殿，垂簾聽政。
仁宗天聖元年五月庚寅，議皇太后儀衛，制同乗輿。
年春正月辛卯，長寜節，近臣及契丹使上太后壽於崇政殿。
五年春正月壬寅朔，帝率羣臣朝太后於會慶殿。先是，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壽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儀，太后以謙全國體，請如太后令。帝不從。太后嘗問叅知政魯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對曰：唐之罪人，幾危社稷。后黙然。有臣方仲弓請立劉氏七廟，后問諸輔臣，衆不敢對，宗道獨進曰：若立劉氏七廟，如嗣君何？乃止。后嘗與帝同幸慈孝寺，欲乗輦先行，宗道以夫死從之義爭之，后遽命輦後乗輿。自是后左右用者多憚宗道，目魚頭叅政。七年十一月癸亥冬至，帝率百官上皇太后壽於會寜殿，遂同御太安殿以受朝。秘閣校理范仲淹先期上䟽曰：天奉親於内，自有家人禮。今顧與百官同列，北面而朝，虧君體，損主威，非所以垂法後世。䟽入，不報。晏殊初薦仲淹館職，聞之懼，召仲淹詰以狂率邀名，且將累薦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繆辱公薦，每懼不稱，知已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獲罪門下。殊不能答。既而䟽請太后還政，亦不報。遂乞補外，出河中府通判。
八年月，范仲淹䟽請太后復辟，其略云：陛下擁扶聖躬，聽斷政，日月持久。今皇帝春秋已盛，𥈠?哲明聖，握乾綱而坤紐，非黃裳之吉象。豈若保慶壽於長樂，卷收權，還上真主，以享天下之養。䟽入，不報。
明道元年月丁卯，真宗宸妃李氏卒。李氏實生帝，太后既取帝己，與楊太妃保護之。李氏黙然處先朝𡣕?御中，未嘗自異。人畏太后，亦無敢言者。以是帝雖春秋長，不自知李氏出。至是疾革，乃自順容進位宸妃。及卒，太后欲以宫人禮治喪於外，吕夷簡奏禮宜從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頃，復獨立簾下，召夷簡問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夷簡對曰：臣待罪宰相，無内外，皆當預。后怒曰：相公欲離間吾母耶？夷簡對曰：太后不欲全劉氏乎？尚念劉氏，則喪禮宜從厚。司天希㫖，言歲月未利。夷簡秘其說，請𤼵?哀成服，且謂入内都知羅崇勲曰：宸妃誕育聖躬，而喪不成禮，異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謂夷簡今日不言。當以后服殮，用水銀實棺。后悟，乃以一品禮殮之。時有詔欲鑿宫城垣以出喪，夷簡言：鑿垣非喪禮，宜自西華門出。太后從之，殯於洪福院。年月乙巳，皇太后欲被服天衮冕以享太廟，薛奎力諫，且曰：必御此，若何拜？后不聽，服儀天冠，衣衮初獻，皇太妃亞獻，皇后終獻。禮畢，羣臣上太后尊號。丁未，帝祀先農於東郊，躬耕籍田，命宰相張士遜撰謝太廟及躬耕籍田記。檢討朱郊言皇太后謁廟，非後世法，乃止撰籍田記。月庚寅，以皇太后不豫，赦，除常赦所不原者，乾興以來貶死者復官，謫者内徙。甲午，皇太后崩。稱制十一年，雖政出宫闈，而號令嚴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習少所假借，宫掖間未嘗妄改作。内外賜予有節，賜族人御食，必易以釦器，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司使程琳獻武后臨朝圖，后擲於地曰：吾不作此負祖宗。使劉綽還京西，言在庾有出賸糧千餘斛，乞付司。后問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吕夷簡、曾宗道乎？此四人者，豈因獻羡餘進哉！晩年稍進外家，而任宦者羅崇勲、江德明等訪外，崇勲由此勢傾中外。至是后崩，帝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猶數引其衣，若有所屬，何？薛奎曰：其在衮冕，服之豈可先帝於地下！帝悟，遂以后服殮，謚曰莊獻明肅。舊制，后皆謚，稱制加四謚自此始。太后遺詔尊太妃皇太后，與皇帝同議軍國。閣門趣百僚賀，御史中丞蔡齊目臺吏毋追班，而入白執政曰：上春秋長，習知天下情偽，今宜躬攬朝政，豈可使女后相踵稱制乎！殿中侍御史龎籍請下閣門取垂簾儀制盡焚之，乃止尊太妃皇太后，削去同議軍國之語。夏四月壬寅，左右有帝言：陛下乃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帝號慟累日，下詔自責，追尊皇太后，諡莊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宫，親啟視之，妃以水銀，故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后。帝歎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劉氏加厚。壬，帝始親政，罷創修寺觀，裁抑僥倖，召宋綬、范仲淹而黜内侍羅崇勲等，中外悅。以范仲淹右司諫。仲淹聞遺詔以楊太妃皇太后，叅决國，亟上䟽言：太后，母號，未嘗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無母后之助。時已刪去叅决等語，然太后之號訖不攺，止罷其冊命而已。初，太后愛帝如己出，帝亦盡孝，始終無毫髪間𨻶?。至是，帝親庶務，言者多追詆太后時。范仲淹上言曰：太后受遺先帝，調護陛下者十餘年，今宜掩其過，以全德。帝曰：此亦朕所不忍聞。遂下詔戒飭中外，毋得輒言皇太后垂簾日。冬十月丁酉，塟莊獻明肅皇后、莊懿皇后於永定陵。詔定祔廟禮。翰林侍讀學士宋綬援春秋考仲之宫、唐坤儀廟故，請别築宫，遂作奉慈廟，以奉神主。
郭后之廢溫成事附。
仁宗天聖年十一月乙巳，立皇后郭氏。后，平盧節度使崇之孫女。時張美人有寵，帝欲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雖立而頗踈。
明道年夏四月，吕夷簡、張耆、夏竦、陳堯佐、范雍、趙稹、晏殊罷。先是，夷簡手䟽陳八，曰正朝綱，塞邪徑，禁賄賂，辨佞壬，絶女謁，踈近習，罷力役，節冗費，勸帝語甚切。帝因與夷簡謀，以張耆等皆附太后，欲悉罷之。夷簡以然。帝退語於皇后，后曰：夷簡獨不附太后耶？但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夷簡亦罷。制下，夷簡方押班，聞唱名，駭，不知其故。因令素所厚内侍都知閻文應詗之，乃知由郭后，由是深憾於后。
八月戊午，復以吕夷簡同平章。十一月，美人張氏卒，追冊皇后。十月乙卯，廢皇后郭氏。時尚美人、楊美人俱得幸，素與皇后忿爭。一日，尚氏於帝前有侵后語，后不勝忿，批其頰。帝自起救之，誤批帝頸，帝怒。内侍閻文應因與帝謀廢后，且勸以爪痕示執政。帝以示吕夷簡，告之故，夷簡以前憾，遂主廢立之議。帝猶疑之，夷簡曰：光武，之明主，郭后止以怨懟坐廢，况陛下頸乎！帝意遂决。夷簡先敕有司不得受臺諫章奏，乃詔稱皇后願入道，封淨妃玉京冲妙仙師，居長寧宫。臺諫章奏果不得入。於是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孫祖德宋庠劉煥，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段少連十人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當輕廢，願賜對，盡所言。殿門闔，不通，道輔扣環呼曰：皇后被廢，奈何不聽臺臣言？尋有詔，令夷簡諭以皇后當廢狀。道輔等至中，語夷簡曰：臣之於帝后，猶父母。父母不和，可以諫止，奈何順父出母乎？夷簡曰：廢后有、唐故。道輔曰：人臣當導君以堯、舜，豈得引、唐失德法耶？夷簡不能答，即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美。遂出道輔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罸金，仍詔臺諫自今無相率請對。明日，道輔等趨朝，欲畱百官揖宰相廷爭，至待漏院，聞詔乃退。道輔鯁挺特逹，遇彈劾無所避，天下皆以直道許之。僉河陽判官富弼言：朝廷一舉而兩失，縱不能復后，宜還仲淹等。不聽。
景祐元年，詔淨妃郭氏出居瑤華宫，美人尚氏入道，楊氏安置别宅。九月甲辰，詔立曹氏皇后，彬之女孫。初，郭后廢，帝命宋綬作詔云：當求德閥，以稱坤儀。既而左右引富人陳氏女入宫，綬曰：陛下乃欲以賤者正位中宫，不亦與前詔戾乎？王曾入對，論奏之，乃罷陳氏而立曹氏。御史裏行孫沔請終莊獻喪制而後行，秘丞余靖亦以言，不報。
年十一月戊，故后郭氏暴卒。后居瑤華，帝頗念之，遣使存問，賜以樂府，后和答之，詞甚悽惋，帝益悔焉。嘗密遣人召之，后辭曰：若再召，須百官立班受冊方可。閻文應以常譖后，懼其復立。屬后疾，帝遣文應挾醫診視，數日，言后暴崩，中外疑文應進毒，而不得其實。帝深憫之，以禮斂塟，而停諡冊祔廟之禮。知開封府范仲淹劾奏文應之罪，竄之嶺南，死於道。
年春正月壬辰，追復郭氏皇后。丁酉，葬皇后郭氏。慶厯八年，帝以閏正月朢夕將張燈，曹后諫止之。越日，親從官顔秀等四人謀亂，夜入禁中，越屋叩寢殿。皇后方侍帝，聞變遽起。帝欲出，后閉閤擁持，趣召都知王守忠使引卒入衞。賊宫𡣕?於殿下，聲徹帝所。宦者以乳嫗敺女紿奏，后叱之曰：賊在近殺人，敢妄言耶！隂遣人挈水踵後，賊果舉炬焚簾，水隨滅之。是夕，所遣内侍，后皆親剪其髪，曰：以是徴賞。故爭盡死力。守忠兵至，賊就擒滅。詔領皇城司者皆坐斥。連副都知楊懷敏。夏竦與懷敏相結，欲曲庇之，乃請御史與宦官同鞫於禁中。丁度曰：宿衞有變，關社稷，請付外臺窮治。因爭於帝前，帝從竦議，由是懷敏止降官，領内職如故。十月丁卯，冊美人張氏貴妃。初，衞士之變，帝以
美人有扈蹕功，夏竦建議欲尊之。同知諫院王贄因言賊本起皇后閤前，請究其，冀動搖中宫，隂美人地。上以問御史何剡，剡曰：此姦人之謀，不可不察。上悟，遂寢。然美人卒以功進貴妃。
皇祐年十一月己未，詔外戚毋得任府。時張貴妃寵冠後庭，堯佐，其伯父，驟除宣徽、節度、景靈、羣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與知諫院包拯、吳奎等力爭之，中丞王舉正畱百官班廷論，故有是詔，且罷堯佐宣徽、景靈使。
年冬十月，復除張堯佐宣徽使、知河陽。侍御史唐介謂同列曰：是欲與宣徽，而假河陽名耳。同列依違，介獨抗言之。帝謂曰：除擬本出中。時文彦博首相，介遂劾彦博知益州日，造間金竒錦，縁奄侍通宫掖，以得執政。今顯用堯佐，益自固結，請罷之而相富弼。語甚㘦直，帝怒，郤其奏不視，且曰：將逺竄。介徐讀䟽畢，曰：臣忠憤所激，鼎鑊不避，何辭於謫！帝急召執政示之曰：介論是其職，至以彦博由妃𡣕?致宰相，此何言！進用冢司，豈應得預，而乃薦弼！時彦博在帝前，介責之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隠。彦博拜謝不已，帝怒亦甚。梁適叱介使下殿，介猶力爭，帝聲色俱厲。修起居注蔡襄趨進救之曰：介誠狂直，然納諫容言，人主之美德，乞賜寬貸。遂貶介春州别駕。王舉正言其太重，帝亦悟，明日取其䟽入，攺英州，罷彦博知許州。帝慮介或道死，有殺直臣名，命中使護之。由是介直聲聞天下，天下稱真御史者，必曰唐方云。
至和元年春正月癸酉，貴妃張氏卒。貴妃巧慧多智數，善承迎，至贈其父堯封郡王，伯父堯佐至太師，姻戚莫不顯貴。然帝守法度，無，悉付外庭議。凡宫禁干請，雖已賜可，或輒中郤。貴妃雖專寵特異，終不得紊政。及卒，帝悼甚，至輟朝七日，禁京城舉樂一月，追冊温成皇后，治喪皇儀殿。知制誥王洙隂與内使石全斌附會，務以非禮導帝，欲令孫沔讀冊，宰相護葬，帝從之。沔曰：陛下若以臣沔讀冊則可，以樞密副使讀冊則不可。因力求罷。時陳執中首相，奉行温成喪唯謹，且引王洙翰林學士，士論由是爭咎執中。
天聖灾議
仁宗天聖四年六月庚寅，雨，京師平地水數尺，壞屋溺人，京東、西及河北、江、淮以南皆水。
五年六月，京師旱。通判常州謝綘上䟽曰：去年京師水，敗民廬舎，河渠暴溢，幾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榖焦槁，秋成絶望，此皆異。按洪範、京房易傳，皆以簡祭祀，逆天時，則水不順下；政令逆時，水失其性，則壞國邑，稼穡。顓者如誅罸絶理，則水殺人。欲德不用，兹謂張，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謂隔，其咎旱。天道指類示戒，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上塞時變，固宜䇿告殃咎，變更理化，下罪已之詔，修順時之令，宣羣言以導壅，斥近倖以損隂。而聖心優柔，重在攺作，號令所𤼵?，未聞有以當天心者。夫風雨寒暑之於天時，信。信不及於物，澤不究於下，則水旱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輒改，適行遽止，而欲風雨以時，其可得乎？天下之廣，萬幾之衆，不出房闥，豈能盡知？而在廷之臣，未聞被數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左右，非恩澤即佞倖，上下皆蔽，其應不虛。昔兩日食、地震、水旱之變，則䇿免公，以示戒懼。陛下進用丞弼，極一時之選，而政道未茂，天時未順，豈臣輔佐不明耶？陛下信任不篤耶？必若使之，宜推心責成，以極其效，謂之不然，則更選賢者。比來奸邪者易進，守道者數窮，政出多門，俗喜由徑。聖心固欲盡得天下之賢能，分職受業，而宰相方考資進吏，無敢建白，欲德不用之應，可驗矣。今陽驕莫解，蟲孽漸熾，河水妄行，循依違之迹，行尋常之政，臣恐不足囘靈意，塞至戒。古者糓不登則虧膳，灾屢至則降服，凶年不塗塈。願下詔引咎，損官之膳，避路寢之朝，許士夫斥諱上聞，譏切時病，罷不急之役，省無名之歛，勿崇私恩，更進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誠動乎上，惠浹於下，豈有時之艱哉！帝嘉納之。
七年六月丁未，雨震電，玉清昭應宫灾。中丞王曙上䟽曰：昔魯桓、僖宫灾，孔以桓、僖親盡當毁。遼東高廟及高園陵便殿灾，董仲舒以高廟不當居郡國，便殿不當居陵旁，故灾。魏崇華殿灾，高堂隆以天以臺榭宫室戒，宜罷勿治，文帝不聼，明年復灾。今玉清昭應宫之建，非應經義，灾變之來，若有警者。願除其地，罷諸禱祠，以應天變。滎陽縣尉蘇舜欽詣登聞鼓院上䟽曰：臣觀今歲自春徂夏，霖雨隂晦，未嘗少止，農田被菑者幾於十九。臣以任用失人，政令多過，賞罸弗中之所召。天之降灾，欲悟陛下，而臣咎於刑獄之濫。陛下聽之，故肆赦天下，以禳救。如此，則是殺人者不死，人者不抵罪，而欲以合天意。古者斷决滯訟，以平水旱，不聞用赦，故赦下之後，隂雨及今。前志曰：積隂生陽，陽生火，灾焉。乗夏之氣，𤼵?洩於玉清宫，雹雨雜下，烈熖四起，樓觀萬疊，數刻而盡，非慢於火，乃天之垂戒。陛下當降服減膳，避正寢，責躬罪已，下哀痛之詔，罷非業之作，拯失職之民，察輔弼及左右無禆國體者罷之，竊弄權威者去之。念政刑之失，收芻蕘之論，庶幾可以變灾祐。浹日之間，未聞此，而將計工役以圖修復。都下之人，聞者駭惑，聚首横議，咸謂非宜。皆曰章聖皇帝勤儉十餘年，天下富庶，帑府流衍，乃作斯宫，及其畢工，海内虛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數遭水旱，雖征賦減入，而百姓困乏。若興土木，則費用不知紀極，財力耗於内，百姓勞於下，内耗下勞，何以國？况天灾之已違之，是欲競天，無省已之意，逆天不祥，安已難任，欲祈厚貺，其可得乎？今陛下計，莫若來吉士，去佞人，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給而征稅寬減，則可以謝天意而安民情矣。夫賢君變，修道除凶；亂世無象，天不譴告。今幸天之變，是陛下修已之日，豈可忽哉！昔宣帝年，茂陵白鶴館灾，詔曰：廼者火灾降於孝武園館，朕戰慄恐懼，不燭變異，罪在朕躬。羣有司不肯極言朕過，以至於斯，將何寤焉！夫茂陵不及上都，白鶴館不及此宫，彼尚降詔四方，以求已過，是知帝王憂危念治，汲汲如此。臣按五行志：賢佞分别，官人有叙，率由舊章，禮重功勲，則火得其性。若信道不篤，或耀虛偽，䜛夫昌，邪勝正，則火失其性，自上而降。及濫炎妄起，燔宗廟，燒宫室，雖興師徒而不能救。魯成公年，新宫灾，劉向謂成公信桓孫之䜛，逐父臣之應。襄公九年春，宋火，劉向謂宋公聽讒，逐其夫華弱奔魯之應。今宫灾，豈亦有是乎？願陛下拱黙内省而追革之，罷再造之勞，述前世之法，天下之幸。
宋史紀本末卷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