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本末卷十六
明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蒙古諸帝之立太宗 定宗憲宗 世祖
理宗寶慶年十月，蒙古主特穆津卒于六盤山，在位十六年，廟號太祖。凡六：長曰卓沁，性卞急而善戰，早死；曰察罕台；曰諤格德依；四曰圖類。至是圖類監國。紹定年八月，蒙古主諤格德依立。諤格德依聞太祖之䘮，自和博果地来㑹。耶律楚材以遺詔召，諸王畢至，請立諤格德依。時圖類監國，諸王意猶豫未决。楚材言于監國曰：此社稷計，若不早定，恐生他變。監國乃與諸王奉諤格德依即位於和琳東奎騰阿喇勒之地。時庻務草創，禮儀簡率，楚材始定冊立禮，俾皇族諸王尊長，皆就班列以拜。中原新定，未有號令，長吏皆得自専生殺，稍有忤意者，刀鋸隨之，至有全家被禍者。楚材以言，命禁絶之。
淳祐元年十一月，蒙古主諤格德依卒，廟號太宗。諤格德依性嗜酒，晚年尤甚。耶律楚材數諫不聽，乃持酒槽鐵口以獻曰：此鐵酒所蝕，尚致如此，况人之五臟耶！蒙古主乃少減。是年月，疾篤脉絶。第六皇后鼐瑪錦氏不知所，召楚材問之。楚材對曰：今任使非人，賣官鬻獄，囚繫非辜者多，宜赦天下。后亟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頃之，蒙古主少蘇，后以言，乃首肯之。赦𤼵?而脉復生。至十一月，疾愈。楚材以六一數推之，不宜田獵，左右皆曰：不騎射何以樂！出田五日，至諤特古呼蘭温都爾哈瑪爾進酒歡飲，極夜乃罷。翊日卒。諤格德依量時度力，舉無過，華夏庻富，羊馬成羣，時稱治平。初，蒙古主有旨以孫實勒們嗣。實勒們，蒙古主第四庫春之。至是，后召楚材問之，楚材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先帝遺詔，幸遵行之。后不從，遂稱制於和林。
年月，蒙古中令耶律楚材以憂卒。時蒙古后鼐瑪錦氏稱制，温都爾哈瑪爾專政用，權傾中外，后至以御寳空紙使自塡。楚材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詔。有旨：凡温都爾哈瑪爾所建白，令史不者，斷其手。楚材曰：國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與焉！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况斷手乎！后不悅，楚材憤悒成疾而卒。或譛之曰：楚材相十年，天下貢賦，半入其家。后命近臣覆視之，惟琴阮十餘，古今畫、金石遺文數千卷。楚材相，正色立朝，不勢屈。每陳國家利病，生民休戚，辭色懇切。太宗嘗曰：汝欲百姓哭耶？楚材每言：興一利不若除一害，生一不若減一。人以名言。
宋貞曰：元承亂之後，天綱人理，幾乎冺絶。加以南北之政，每每相戾，出入用之臣，皆諸畨降附，言語不通，趨向不同。楚材以一生，孤立其間，欲行其所學，可謂難矣。然於設施者，十不。向使無楚材，人類不知其何如耳！時蒙古諸王圖類第四呼必賚，思有於天下，延藩府舊臣及四方文學之士，問以治道。初，邢臺人劉秉忠，英爽不羈，年十七，邢臺節度使府令史，以養其親。居常鬰鬱不樂，一日，投筆歎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汨沒刀筆吏乎！丈夫不遇於世，當隠居以求志耳。即棄去，隱武安山中。久之僧，往來雲中。會呼必賚召他僧，遂邀秉忠俱行。既入，應對稱旨。秉忠於無所不讀，尤邃於天文、律厯、式、六壬、遁甲之屬，論天下，如指諸掌，呼必賚愛之。秉忠復薦張文謙，召掌記。
六年秋七月，蒙古主庫裕克立。庫裕克，太宗長，母六皇后，臨朝四年。至是，會諸王百官議立古裕，乃即位於昻吉蘇黙托里之地，朝政猶出於后。
八年月，蒙古主庫裕克卒於杭錫雅爾之地，廟號定宗。時國内旱，河水盡涸，野草自焚，牛馬死者十八九，人不聊生。諸王及各部遣使於諸郡徵求貨財，或於西域囘鶻索取珠璣，或於海東取鷹鶻，驛騎絡繹，晝夜不絶，民力益困。皇后烏拉海額實乃抱庫春實勒們聽政，諸王臣多不服。
十一年六月，蒙古主孟克立。初，定宗卒，久未立君，中外洶洶。至是諸王穆格及將烏蘭哈達等咸會議所立。時定宗后所遣使者在坐，曰：昔太宗命以皇孫實勒們嗣，諸王百官皆與聞之。今實勒們固在，而議欲他屬，將置之何地耶？烏蘭哈達等不聽，共推孟克即位於奎騰阿拉克之地，追尊其考圖類帝，廟號𥈠?宗。實勒們及諸弟心不能平，孟克因察諸王有異同者，並羈縻之，取主謀者誅之。遂頒便宜於國中，罷不急之役，凡諸王臣濫𤼵?牌印、詔旨、宣命，盡收之，政始一。秋七月，蒙古主命其弟呼必賚總治南，詔凡軍民在南者，聽呼必賚總之，遂開府於金蓮川。時姚樞隐居蘇門，呼必賚遣趙璧召之，樞至，待以賓禮。樞乃數千言上之，首陳帝王之道，次及救時之務，條十。呼必賚奇其才，動必召問。樞因言於呼必賚曰：今土地、人民、財賦皆在地，王若盡有之，則天何？後必有間之者矣。不若但持兵權，凡付之有司，則勢順理安。呼必賚從之。樞說呼必賚置經畧司於汴，分兵屯田，西起襄、鄧，東連清口、桃源，皆列障守之。
十年，月，蒙古主以諸王嘗欲立實勒們，乃徙太宗后於奎騰所居地之西，分遷諸王於各邊。定宗后及實勒們母以厭勝，並賜死，禁錮實勒們於摩多齊之地。六月，蒙古主以中州封同姓，命弟呼必賚於汴京、關中自擇其一。姚樞曰：南京河徙無常，土薄水淺，瀉鹵生之，不若關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陸海。呼必賚遂請於蒙古主。蒙古主曰：關中户寡，河南、懷、孟，地狹民夥，可取自益。由是盡有關中、河南之地。呼必賚與姚樞夜燕，樞因陳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不殺一人，市不易肆。呼必賚喜曰：吾能之。樞賀曰：王能如此，生民之幸，有國之福。
開慶元年，秋七月，蒙古主孟克卒於合州城下。孟克沉斷寡言，不樂飲燕，自謂遵祖宗之法。然性喜畋獵，信巫覡卜筮之術，凡行必叩之，殆無虚日。廟號憲宗。
景定元年，月，丁夘，蒙古主呼必賚立。初，呼必賚自南伐北還，廉希憲聞額哷布格命劉太平及將和囉海行尚省於關右，恐結諸將以動秦、蜀，請遣趙良弼往覘之。良弼具得實，還報。時諸王格辰、穆格、塔齊爾俱會於開平，錫哩亦自西域遣使勸進，惟額哷布格不至。希憲等力言：先𤼵?制人，後𤼵?人制，逆順安危，間不容髮，宜早定計。呼必賚讓，諸王臣固請，遂即位。詔曰：朕惟祖宗肇造區宇，奄有四方，武功迭興，文治多缺，五十餘年於此矣。盖時有先後，有緩急，天下業，非一聖一朝所能兼。先皇帝即位之初，風飛雷厲，將有，憂國愛民之心雖切於己，尊賢使能之道未得其人。方董䕫門之師，遽遺鼎湖之泣。豈期遺恨，竟勿克終。肆予冲人，渡江之後，盖將深入焉。乃聞國中重以僉軍之擾，黎民驚駭，若不能一朝居者。予此懼，驛騎馳。目前之急雖紓，境外之兵未戢。乃會羣議，以輯良規。不意宗盟，輒先推戴。左右萬里，名王巨臣，不召而至，不謀而同。咸謂國家之統不可久曠，神人之重寄不可暫虚。求之今日，太祖嫡孫之中，先皇母弟之列，以賢以長，止予一人。雖在征伐之間，每存仁愛之念。博施濟衆，實可天下主。天道助順，人謀予能。祖訓傳國，典於是乎在，孰敢不從？朕峻辭固讓，至於再，祈懇益堅，誓以死請。於是俯狥輿情，勉登寳。自惟寡昧，屬時多艱，若涉淵氷，罔知攸濟。爰當臨御之始，宜新弘逺之規。祖述變通，正在今日。務施實德，不尚虚文。雖承平未易遽臻，而饑渴所當先務。嗚呼！厯數攸，欽應上天之命，勲親斯托，敢忘烈祖之規。體極建元，與民更始，朕所不逮，更賴我逺近宗族，中外文武，同心協力，獻可替否之助。誕告多方，體予至意。夏四月，蒙古額哷布格聞呼必賚即位，命阿勒達爾𤼵?兵於漠北諸部，分遣腹心，易置將佐，散金帛，賚士卒。命劉太平、和囉海拘收關中錢榖。時琿塔噶自先朝將兵屯六盤，太平等陰相結納，琿塔噶復分遣人約成都密喇卜和卓、竒爾岱布哈同舉，額哷布格遂自稱帝於和琳。五月，蒙古劉太平、和囉海聞廉希憲將至，乘傳急入京兆，謀變。秦人前被阿勒達爾、太平等威虐，聞其來，皆破膽。越日，希憲亦至，宣示詔旨，遣人馳往六盤，宣諭安撫。未幾，城門候引一急使去至，云來自六盤。希憲訊之，盡得太平與琿塔噶、密喇卜和卓、竒爾岱布哈要結狀。希憲集僚佐謂曰：主上命我輩，正今日。遂分遣人掩捕太平、和囉海，仍遣劉里瑪誅密喇卜和卓於成都，汪惟正誅竒爾岱布哈于沁結。命總帥汪良臣帥秦、鞏諸軍進討琿塔噶，良臣以未得旨辭，希憲即解所佩虎符銀印授之曰：此皆身承密旨，君但辦吾，制符已飛奏矣。良臣遂行。摘蜀卒四千，命蒙古將巴沁帥之，良臣聲援。會有詔赦至，希憲命殺太平等於獄，尸於通衢，方出迎詔。琿塔噶知京兆有，西渡河，趨甘州，阿勒達爾自和琳帥兵適至，遂與琿塔噶合軍而南。時諸王哈坦亦率騎兵與巴沁、汪良臣合兵，分道以拒之。既陣，風吹沙，良臣令軍士下馬，以短兵突其左，繞出陣後，潰其右而出，巴沁直擣其前，哈坦勒精騎邀其路，戰於甘州東，殺琿塔噶、阿勒達爾，關隴悉平。希憲乃遣使自劾停赦行刑、徵調諸軍、擅以良臣帥諸罪。蒙古主曰：委卿方面之寄，正欲從宜，拘常制，豈不坐失機。詔賜希憲金虎符，進平章政，行省秦、蜀，商挺㕘知省。
年冬十月，蒙古主呼必賚以額哷布格違命，自將討之，與戰於實黙圖之地。諸王哈坦等殺其兵千人，塔齊爾分道奮撃，破之，追北五十里。呼必賚率諸軍躡其後，合路蹙之，其部將多降，額哷布格北遁，呼必賚引還。
五年秋七月，蒙古額哷布格自實黙圖之敗，不復能軍，至是與諸王玉隆、達實、阿蘇岱、錫里濟及其謀臣布爾哈、阿里綽、哈果斯等，自於上都。蒙古主以諸王皆太祖之裔，並釋不問，其謀臣布爾哈等伏誅。
蒙古立國之制：
寧宗嘉定十五年五月，蒙古主特穆津會諸將於扣肯寨，以西域漸定，始置達嚕噶齊於各城監治之。達嚕噶齊，猶華言掌印官。
理宗紹定年十月，蒙古始定算賦，中原以户，西域以丁，蒙古以牛羊。
年，月，蒙古立十路課稅所。初，蒙古太祖征西域，倉庫無斗粟尺帛之儲，於是羣臣咸言，雖得人，亦無所用，不若盡殺之，使草木暢茂，以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廣，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弗耳。誠均定中原地稅、商稅、酒醋鹽鐵山澤之利，周嵗可得銀五十萬兩，絹八萬疋，粟四十餘萬石，何無用哉？太祖曰：誠如卿言，則國用有餘矣，卿試之。至是，楚材奏十路課稅所設使副員，悉用士人，如陳時可、趙昉、劉中等，皆在選中。楚材因間進說周、孔之教，且謂天下雖得之馬上，不可以馬上治。蒙古主深然之，由是文臣漸進用矣。四年，八月，蒙古主以耶律楚材中令。楚材奏請諸路州縣長吏專理民，萬户府專總軍政，課稅所專掌錢榖，各不相統攝，著令。舉鎮海、鈕赫與之同，權貴不得志。燕京路長官實黙威達布，激怒宗室烏哲，使奏楚材用南朝舊人，恐有異志，不宜重用，因誣構百端，必欲寘於死地。鎮海、鈕赫、重山等懼，讓楚材曰：何強更張，必有今日。楚材曰：立朝廷以來，每皆我自，諸公何與焉！若果獲罪，我自當之。蒙古主察烏哲之誣，逐其使者。已而威達布人所訴，蒙古主命楚材鞫治。楚材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謗。今方有南方，他日治之未晚。蒙古主私謂近侍曰：楚材不校舊惡，真長者，汝輩當效之。蒙古主至雲中，諸路所貢課額銀幣及倉廩物料文簿，具陳於前，悉符楚材元奏之數，笑曰：卿何使錢幣流入如此！即日授以中省印，俾領其，無，悉以委之。
端平年，夏四月，蒙古初括中原民戸，定賦稅。初，蒙古唯進取，所降之户，因以與將士，自一社之民，各有所主，不相統攝。至是詔括户口，以臣呼圖克領之，民始隸州縣。時羣臣共欲以丁户，耶律楚材以不可。衆皆曰：我朝及西域諸國，莫不以丁户，豈可捨朝之法而從亡國之政邪！楚材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嘗以丁户。若果行之，可輸一年之賦，隨即逃散矣。蒙古主從楚材之議。及呼圖克以所括户一百四萬上，蒙古主議割裂諸州郡，分賜諸王貴族湯沐邑。楚材奏曰：尾不掉，易以生𨻶?，不如多與金帛，足以恩。蒙古主曰：業已許之矣。楚材曰：若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賦外，不令擅自徴斂，差可久。蒙古主從之。楚材定賦稅，每户出絲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絲一斤，以與受賜貴戚、功臣之家。上田每畆稅升半，中田升，下田升半，水田畆五升。商稅十分之一，鹽每銀一兩四十斤。已上以永額。朝臣皆謂太輕，楚材曰：將來必有以利進者，則已重矣。
嘉熈元年月，蒙古始給官府符印，定驛令。初，諸路官府自符印，僣越無度，耶律楚材請中省依式鑄給，名器實重。時諸王貴戚皆得自起驛馬，道路騷擾，所至需索百端。楚材復請給牌劄，定分例，其𡚁?始革。八月，蒙古耶律楚材奏：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業，非積數十年，殆未易成。蒙古主曰：果爾，可官其人。乃命稅課使劉中、楊奐隨郡考試，以經義、詞賦、論分科，儒人被俘奴者，亦令就試，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十人，免奴者四之一。楚材請立衡量，立鈔法，定均輸，庻政畧，民稍蘇息。
年十月，蒙古以温都爾哈瑪爾提領諸路課稅。初，耶律楚材定課稅銀額，每歲五十萬兩。及河南降，户口滋息，増至一百一十萬兩。至是，回回温都爾哈瑪爾請以百十萬樸買之，楚材持不可，曰：雖取五百萬亦可得，不過嚴設法禁，陰奪民利耳。反復爭論，聲色俱厲。蒙古主曰：爾欲摶鬭耶？楚材力不能奪，乃太息曰：民之困窮，將自此始矣！
景定元年，夏四月，蒙古初定官制。蒙古自特穆津以來，諸草創，設官甚簡，以斷官至重之任，位公上，丞相謂之筆，且齊掌兵柄，則左右萬户而已。後稍倣金制，置行省及元帥、宣撫等官。至是，蒙古主呼必賚新制作，遂命劉秉忠、許衡酌古今之宜，定内外官制。其總政務者曰中省，秉兵權者曰樞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臺。其次，内則有寺、監、院、司、衛、府，外則有行省、行臺、宣慰、廉訪，其牧民則有路、府、州、縣。官有常職，位有常員，食有常祿。其長則蒙古人之，而人、南人貳焉。於是故老舊臣、山林遺逸之士，咸録用，一代之制始。
秋七月，蒙古行交鈔法。王文綂立十宣撫司，示以條格，欲差𤼵?辦而民不擾，課不失常額，交鈔無致阻滯。遂行中省造中綂元寳交鈔，立互市於潁川、漣水、光化軍。交鈔法自十文至貫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諸路通行，賦稅並聽收受，仍嚴私鹽酒禁。
年夏四月，蒙古主命宣撫司官勸農桑，抑游惰，禮髙年，問民疾苦，舉文學才識可以從政及茂才異等，列名上聞擢用。其職官汚濫及民不孝弟者，量輕重議罰。秋七月，蒙古初立翰林國史院。十月，蒙古初立宫殿府，秩正四品，專職營繕。立尚食局、尚藥局。
四年月，蒙古始建太廟。蒙古國俗，祭享之禮，割牲奠馬潼，以巫祝致辭。蒙古主初立，始設位於中省，用登歌樂，命製祭器法服。至是建太廟於燕京，定烈祖、太祖、太宗、卓沁、察罕台、𥈠?宗、定宗、憲宗八室。命僧薦佛七晝夜，嵗以常。
度宗咸淳元年春正月，蒙古併六部四：吏、禮一部，兵、刑一部，户、工仍各一部。
年春正月，蒙古立制國用使。
年月，蒙古安圖言：今丞相五人，素無此例，臣等擬議設丞相，蒙古、人㕘用。從之。夏四月，蒙古敕上都重建孔廟。
五年月，蒙古行新字。詔曰：國家肇基朔方，制用文字，皆取楷及輝和爾字，以達本朝之言。考諸遼、金及遐方諸國，例各有字，今文治寖興，字方缺，特命國師帕克斯巴創蒙古新字，頒行諸路，譯冩一切文字，期於順言達而已。字凡千餘，要以諧聲宗。
六年春正月，蒙古主命許衡與太常卿徐世隆定朝儀，衡與劉秉忠、張文謙定官制。詔尚文與諸儒採唐開元禮及近代禮儀之可行於今者，斟酌損益，凡文武儀仗服色差等，皆令掌之。
七年十一月，蒙古改國號曰元，詔曰：誕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紹百王而紀統，肇從隆古，匪獨我家。且唐之言蕩，堯以之而著稱，虞之言樂，舜因之而作號，馴至禹興而湯造，互名夏以殷中。世降以還，殊非古，雖乘時而有國，不以義而制稱，秦者，但從初起之地名，曰隋曰唐者，僅即所封之爵邑，是皆徇百姓聞之狃習，要一時經制之權宜，槩以至公，不無少貶。我太祖握乾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圖，肆振天聲，恢土宇，輿圖之廣，歴古所無。頃者耆宿詣庭，奏章申請，謂既成於業，宜早定於鴻名，在古制以當然，於朕心乎何有，可建國號曰元，盖取易經乾元之義。兹治流形於庻品，孰名資始之功，予一人底寜於萬邦，尤切體仁之要。從因革，道協天人，嘉與敷天，共隆號
北方諸儒之學
理宗嘉熈年冬十月，蒙古姚樞建太極院於燕京。初，蒙古破許州，得金軍資庫使姚樞。時北庭無人士夫，太祖之甚喜，特加重焉。及奎騰南侵，俾樞從楊惟中即軍中求儒釋道醫卜之人，樞招致稍衆。及㧞德安，得趙復，復以儒學重於世，其徒稱江先生。既被獲，不欲北行，力求死所。樞止與共宿，譬說百端，曰：徒死無益，隨吾而北，可保無他。復從之，樞於是獲覩周、程性理之。至是，惟中與樞謀建太極院及周祠，以程、張、楊、游、朱六配食，請趙復師，選俊秀有識度者道學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學。
淳祐年夏四月，蒙古姚樞辭官，隱輝縣之蘇門山，作家廟，别室，奉孔及宋儒周、程、張、邵、司馬六君像，刻學、四併諸經傳註，行於國中。
寶祐年月，蒙古呼必賚徵許衡京兆提學。衡，懷慶河内人。㓜有異質，七歲入學，授章句，問其師曰：讀何？師曰：取科第耳。曰：如此而已乎？師奇之，謂衡父曰：兒頴悟非常，他日必有過人者，吾非其師。遂辭去。稍長，嗜學如飢渴，然遭世亂，且貧無，嘗從日者家得疏義。避亂徂徠山，得易王弼說。夜思晝誦，身體而力踐之，動必揆諸義而後𤼵?。嘗暑中過河陽，渴甚，道有梨，衆爭取啖之，衡獨危坐樹下自若。或問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人曰：世亂，此無主。曰：梨無主，我心獨無主乎？既而往來河、洛間，從栁城姚樞得程、朱氏，益有得。尋居蘇門，與樞及竇黙相講習，慨然以道自任。嘗語人曰：綱常不可一日亡於天下，茍在上者無以任之，則在下之任。凡喪祭嫁娶，必徴於禮，以倡其鄉人。學者寖盛。衡嘗語之曰：進學之序，必當棄前日章句之習，從於學。因悉取向來簡帙焚之，使無皆自學入。是時秦人新脫於兵，欲學無師，聞衡來，人人莫不喜幸。於是郡縣皆建學，民化之。
景定元年，夏四月，蒙古主召竇黙、許衡至開平。黙，肥鄉人，金末，避亂轉徙，隱於名，與姚樞、許衡相講習，至忘寢食。蒙古主在潜邸，嘗召之，黙變姓名以自晦。使者俾其友人往之，微服踵其後，黙不得已乃拜命。既至，問以治道，默首以綱常對，且曰：失此，則無以自立於世矣。言：帝王之道，在誠意正心，心既正，則朝廷逺近，莫敢不一於正。蒙古主敬待加禮。久之南還。至是，復與衡同召。
年，五月，蒙古以姚樞太太師，竇黙太太傅，許衡太太保，皆辭不拜。時平章政王文綂，以言利進平章政，衡、樞輩入侍，言治亂休戚，必以義本，文綂患之。竇默復於蒙古主前力言文綂學術不正，必禍天下。蒙古主曰：然則誰可相者？默曰：以臣觀之，無如許衡。蒙古主不悅而罷。文統疑衡與默表裏，乃奏授樞等東宫師，陽尊用之，實不使數侍蒙古主。默以屢攻文綂不中，欲因東宫以避禍，與樞拜命，將入謝，衡曰：此不安於義。且禮，師傅與太位東西向，師傅坐，太乃坐。公等度能復此乎？不能，則師道自我廢。因相與懷制，言：太未立，豈宜虚設官稱。乃改授樞司農，默仍侍講學士，衡國祭酒。未幾，衡稱疾還懷孟。
度宗咸淳七年，六月，元主復召許衡，拜集賢學士，兼國祭酒，即燕京南城舊樞密院設學。衡聞命，喜曰：此吾。因請徵其弟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人齋長。時所選弟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愛之如，出入進退，其嚴如君臣。其教，因覺以明善，因善以開蔽，相其動息以張弛。課誦少暇，即習禮，或習算。少者則令習拜跪、揖讓、進退、應對，或射，或投壺，負者罰讀若干遍。久之，諸生人人自得，尊師敬業，下至童，亦知綱五常之道。
九年秋七月，元許衡請還懷孟，元主以問翰林學士王磐，磐對曰：衡教人有法，諸生行可從政，此國之，宜勿聽其去。元主復命諸臣議其去留，竇默衡懇請，乃聽衡還。劉秉忠、姚樞及磐、默等復請以賛善王恂攝學，衡弟耶律有尚、蘇郁、白棟助教，庻幾衡之規矩不至廢墜。從之。
蒙古南侵
理宗寶祐四年八月，蒙古諸王伊遜克、駙馬阿薩爾等請伐宋。蒙古主命諸王額哷布格居守，和琳、阿勒達爾輔之，自將南侵，由西蜀以入。先命張柔從呼必賚攻鄂，趨杭州，塔齊爾攻荆山。詔烏蘭哈達自交、廣引兵會鄂，李全璮進攻海州、漣水軍等處。蒙古主進次六盤，軍四萬，號十萬，分道而入：蒙古主由隴州趨散關，諸王穆格由洋州趨米倉，萬戸巴哩義由潼關趨沔州。
六年月，蒙古納琳將前軍，欲會都元帥阿都呼於成都，蒲擇之遣安撫劉整等據遂寧江箭灘渡，以斷東路。納琳軍至，不能渡，自旦至暮戰，整等軍敗，納琳遂長驅至成都。擇之命楊淵等守劍門及靈泉山，自將兵救成都。會阿都呼死，納琳率諸將破淵等於靈泉山，進圍雲頂山城。擇之軍潰，城中食盡，殺主將以降。成都、彭、、懐、綿等州，威、茂諸蕃，悉降蒙古。冬十月，蒙古主渡江陵江，至白水，命總帥汪德正造浮梁以濟，進次劔門，至苦竹隘，守將張實死之。十一月，蒙古兵進圍長寧山，守將王佐、徐昕戰敗。蒙古進攻鵞頂堡，城降，佐死之。由是青居、良、運山、石泉、龍州俱降於蒙古。十月，蒙古兵渡馬湖入蜀，詔馬光祖移師峽州，向士璧移師紹慶府，以便䇿應。光祖、士璧以兵迎蒙古師，戰於房州，敗之。蒙古主取隆、雅州，取閬州，楊仲淵以城降。
開慶元年，春正月己酉，蒙古兵攻忠、涪州，漸薄䕫境，詔蒲擇之、馬光祖，戰守調遣，便宜行。丁卯，以賈似道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撫使，移馬光祖沿江制置使，似道尋兼督江西、廣軍馬。蒙古軍破利州、隆慶、順慶諸郡。蒙古烏蘭哈達率四王兵千、蠻、僰萬人，破横山，徇内地，乘勝破賓州，入静江府，連破辰、沅。官軍斷其路，烏蘭哈達潜出官軍後，命其阿珠横擊於前，官軍退走，遂壁潭州城下。月，蒙古主遣降人晉國寶招諭合州守將王堅，殺之。蒙古主遂命將琿塔噶以兵萬守六盤，竒爾岱布哈守青居山，命納琳造浮梁於涪州之藺市，以杜援兵。蒙古主自雞爪灘渡，直抵合州城，俘男女萬餘，堅力戰以守，蒙古會師圍之。
六月，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帥兵攻涪浮梁，力戰，得入重慶，遂率艨艟千餘，泝嘉陵江而上。蒙古史天澤分軍兩翼，順流縱擊，文德敗績。秋七月，蒙古兵圍合州，自月至於是月，守將王堅固守力戰，蒙古主屢督諸軍攻之，不克。前鋒將汪德臣，選兵夜登外城，堅率兵逆戰。遲明，德臣單騎呼曰：王堅，我來活汝一城軍民，宜早降！語末，既幾飛石所中，因得疾死。會天雨，攻城梯折，後軍不克進，俱退。蒙古主孟克卒於合州城下，或傳中飛矢死，諸王臣用驢，蒙以繒槥，負之北行，合州圍解。捷聞，加堅寧逺軍節度使。八月，蒙古呼必賚遣王維中、郝經宣撫荆湖、江淮，將德軍，先至江山。經言於呼必賚曰：經聞圖天下之於未然則易，救天下之於已然則難。已然之中復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來者得遂，是尤難。國家奮起朔漠，滅金源，并西夏，取荆襄，克成都，平理，𨈆?躒諸夷，奄征四海，垂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遺黎殘姓，游氣驚魂，虔劉劘盪，殆欲殱𥁞?。自古用兵，未有若是之久且多。且括兵率賦，朝下令，夕出師，闔國舉，以之伐宋而圖混一，以志則鋭，以力則強，而術則未盡。茍於諸國既平之後，創法立制，敷布條綱，任將相，選賢能，平賦足用，屯農足食，内治既舉，外禦亦。今西師之出，久未即功，兵連禍結，底安於危。王宜遣人禀命行在，宜諭宋令降名進幣，割地納質，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圗後舉。禀命不從，然後傳檄示以信，使知王仁而不殺之意。一軍出襄都，一軍出夀春，一軍出維揚，道並進，東西連衡，王處一軍之節制，使我兵力常有餘裕，如是則未來之變或可弭，已然之失或可救。議者必曰：道並進，則兵分勢弱，不若併力一向，則莫我當。曽不知取國之術與爭地異。併力一向，爭地之術；諸道並進，取國之術。昔之混一者，皆若是矣。晉取吳，則六道進；隋取陳，則九道進，宋之於南唐，則面皆進。未聞有一旅之衆而能克國者。或者有之，僥倖之舉。昔秦王問王翦以伐荆，翦曰：非六十萬不可。秦王曰：將軍老矣。命李信將十萬往，不克，卒以兵六十萬𢌿?翦，而後舉楚。盖衆有所必用，勢有不可懸料而倖取者。故王者之舉必萬全，其倖舉者，崛起無賴之人。若直前振迅，銳而圖功，一舉而下金陵、入臨安則可；如兵力耗敝，役成遷延，進退不可，反敵人所乘，悔何及乎！固宜重慎詳審圗之。乃會兵渡淮，呼必賚由勝關，張柔由虎頭關，分道並進，官軍皆遁。時呼必賚得沿江制置司榜，有云：今夏諜者聞北兵會議取黄陂，民繫栰由陽邏堡以渡，會於鄂州。呼必賚曰：此前所未有，願如其言。及至黄陂，漁人獻舟，且鄉導。九月，宗王穆克自合州遣人以蒙古主凶訃告呼必賚，請北還以繫人望。呼必賚曰：吾奉命南來，豈可無功遽還。自登香爐山，俯瞰江，江之北曰武湖，武湖之東曰陽邏堡，其南岸即許、黄州。官軍以舟扼江渡，軍容甚盛。董文炳言於呼必賚曰：長江天險，宋所恃以國，勢必死守，不奪其氣不可，臣請嘗之。乃帥死士數十百人當其前，令其弟文用、文忠載艨艟鼓櫂疾趨，呌呼畢奮。鋒既交，文炳麾衆趨岸摶戰，官軍敗。明日，遂帥諸軍渡江，進圍鄂州，中外震。蒙古兵至臨江，時制置使徐敏在隆興，頓兵不進。知軍陳元桂力疾登城坐督戰，力不能敵。有欲抱而走者，元桂曰：死不可去。左右俱遁。兵至，元桂瞠目叱罵，遂死之，懸其首於敵樓。蒙古兵遂入瑞州。知府陳昌世治郡有善政，百姓擁之以逃。詔諸路出師以禦蒙古。出内府銀幣犒師，前後出緡錢七千七百萬，銀帛各一百六萬兩、匹。冬十月，以賈似道右丞相兼樞密使，軍陽以援鄂。時邊報日急，臨安團結義勇，招募新兵，増築平江、紹興、慶元城壁，朝野震恐。内侍董宋臣請帝遷都四明，以避敵鋒。軍器太監何舉言於吳潜曰：若上行幸，則京師百萬生靈何所依賴？御史朱貔孫亦言：鑾輿一動，則邊之將士瓦解，而四方之盜賊蜂起，必不可。會皇后亦請留蹕以安民心，帝遂止。寧海節度判官文天祥乞斬宋臣，不報。十一月，蒙古圍鄂州，都統張勝權州，以城危在旦夕，登城諭之曰：城已汝家有，但女玉帛皆在將臺，可從彼取。蒙古信之，遂焚城外民居，將退，會髙達等引兵至，賈似道亦駐陽援，蒙古乃復進攻，遣展齊巴圖爾領兵同降人諭鄂州使降。抵城下，勝殺使者，以軍出襲，展齊巴圖爾戰敗死。達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其督戰，即戲之曰：巍巾者何能哉！將戰，必須似道親勞始出，否即使兵士譁於其門。吕文德諂似道，使人訶曰：宣撫在此，何敢爾耶？曹世雄、向士璧皆從在軍，未嘗關白。似道由是啣人而親文德。時諸路重兵咸聚於鄂，蒙古兵由永、全至潭州，江西震。吳潜用御史饒應言，移賈似道於黄州，雖下流，實當兵衝。孫虎臣以精騎七百送之，至蘱草坪，候騎言前有北兵，似道懼，謂左右曰：奈何？虎臣匿似道出戰，似道歎曰：死矣，惜不光明俊偉爾。及北兵至，乃老弱部所掠金帛女而還者，江西降將儲再興騎牛先之。虎臣出，擒再興，似道遂入黄州。十月己亥，賈似道私與蒙古議和。時蒙古攻城益急，城中死者至萬千人。賈似道懼，乃密遣宋京詣蒙古營，請稱臣納幣，呼必賚不許。會合州守臣王堅使阮思聰踔急流走鄂，以蒙古計聞，似道再遣京往。呼必賚亦聞阿勒達爾等謀立額哷布格，遣托果斯括民兵，因召羣臣議。郝經曰：易言：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國家自平金以來，惟務進取，老師費財，十年矣。今國内空虚，塔竒錫哩諸王觀望所立，莫不覬覦神器。一有狡焉，或啓戎心，先人舉，腹背受敵，去矣。且額哷布格已令塔爾楚行尚省，據燕都，按圗籍，號令諸道，行皇帝矣。雖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獨不金世宗、海陵之乎？若彼果稱遺詔，便正位號，下詔中原，行赦江上，欲得乎？願王以社稷念，與宋議和，割淮南、上、梓、䕫兩路，定疆界歲幣，置輜重，率輕騎而，直造燕都，則彼之奸謀冰釋瓦解。遣一軍逆行靈舁，收皇帝璽。遣使召錫哩額爾布格穆克諸王會䘮和琳，差官於諸路撫慰安輯，命王珍戩鎮守燕都，示以形勢，則寶有，而社稷安矣。呼必賚以然。會宋京至，請稱臣，割江南界，嵗奉銀絹匹兩各十萬。呼必賚許之，遂㧞砦而去，留張傑、閻旺以偏師候湖南烏蘭哈達之兵。賈似道奏鄂州圍解，詔論功行賞。蒙古烏蘭哈達攻潭州甚急，向士璧帥潭，極力守禦，既置飛江軍，募斗弩社，朝夕親自登城撫勞。聞蒙古後軍且至，遣王輔佑帥五百衆覘之，遇於南岳市，戰，蒙古少却。會呼必賚遣黙德齊將兵來迎，烏蘭哈達遂解圍，引兵趨湖北。
景定元年月，蒙古張傑、閻旺作浮梁於新生磯，烏蘭哈達曰：兵至，傑等濟師北還。賈似道用劉整計，命夏貴以舟師攻新浮梁，進至白鹿磯，殺卒百七十人。辛酉，蒙古遣偏師取道理，由廣南抵衡州。向士璧合劉雄飛兵逆戰於道，敗之，獲還俘民甚衆。月，賈似道匿議和稱臣納幣之，以所殺獲俘卒殿兵，上表言：諸路捷，鄂圍始解，江、肅清，宗社危而復安，實萬世無疆之休。帝以似道有再造功，詔入朝。夏四月，進賈似道少師，封衞國公。帝手詔曰：賈似道吾股肱之臣，任此旬宣之計，隱然殄敵，奮不顧身，吾民賴之而更生，王室有同於再造。及似道至，詔百官郊勞，如文彥博故，奬眷甚至。諸將士悉進官：吕文德檢校少傅，髙達寧江軍承宣使，劉整知瀘州兼潼川安撫副使，夏貴知淮安州兼京東招撫使孫虎臣，和州防禦使范文虎，黄州武定諸軍都統制向士璧、曹世雄，各加轉有差。初，似道惡髙達在軍中嘗侮已，言於帝，欲殺之，帝知其有功，不從。故論功以吕文德第一，而達居其次。似道既相，引薦奔競之士，受納賄賂，寘諸通顯。引外戚弟監司、郡守，進倡優傀儡，奉帝游燕。臺臣有諫者，宣諭使裁去，謂之節帖。權傾中外，進用羣，更法制矣。
郝經之留
理宗景定元年，夏四月，蒙古以郝經國信使，來告即位，且徵前日講和之議。蒙古王文統素忌郝經有重名，既請遣經，復陰屬李璮潜師侵宋，欲侵手害經。或謂經曰：文統叵測，盍以疾辭。經曰：自南北搆難，江淮遺黎，弱者被俘略，壯者死原野，兵連禍結，斯亦久矣。主上一視同仁，務通兩國之好，雖以微軀蹈不測之險，茍能弭兵靖亂，活百萬生靈於鋒鏑之下，吾學有用矣。遂行。
秋七月，賈似道拘蒙古使者郝經于真州。先是，賈似道還朝，使其客廖瑩中輩撰福華編，稱頌鄂功，通國皆不知所謂和。經至宿州，遣其副使何源、劉人傑請入國日期，不報。經數遺於省、樞密院及兩淮制置使李庭芝，賈似道恐經至謀泄，拘經於真州之忠勇軍營。經上表有言曰：願附魯連之義，排難解紛；豈如唐儉之徒，欵兵誤國。數上於帝，畧曰：貴朝自太祖受命，建極啓運，創立規模，一本諸理。校其武功，有不逮、唐之初，而革𡚁?政，弭兵兇，弱藩鎮，強京國，意慮深逺，貽厥孫謀，有盛於、唐之後者。嘗以似乎夏，唐似乎商，而貴朝則似乎周，可以後代。夫有天下者，孰不欲九州四海，奄有混一，端委垂衣，而天下晏然穆清哉！理有所不能，勢有所難必，亦安夫所遇之理而已。貴朝祖宗深夫此，持勒控約，不肯少易。是以太祖開建業，太宗丕承基統，仁宗治效浹洽，神宗有作，髙宗坐弭強敵，皆有其勢而弗乘，安於理而不妄者。今乃或者欲於遷徙戰伐之極，百餘年之後，不扶持安全之計，欲斷生民之餘命，棄祖宗之良法；不以理以勢，不以守以戰；欲收奇功，取幸勝，詭遇之舉，不亦悮乎？伏惟陛下之與本朝，初欲復前代故，遣使納交，越國萬里，天地人神，皆知陛下之仁，計安生民之意。而氣數末合，人交亂，雖行李往來，徒費道路，迄無成命。非兩朝之不幸，生民之不幸。有繼好之使，而無止戈之君；有講信之名，而無修睦之實；有報聘之命，而無輸平之約。是以籍籍紛紛，不足以明信，而適足以長亂。至渝、合、交、廣之役，而禍亂極矣。主上即位之初，過意相與，惟恐不及。不知貴朝何故接納其使，拘於邊郡，蔽羃蒙覆，不使進退，一室之内，顛連宛轉，不覩天日，綿歴數年。主上何罪，經等亦何罪，而窘逼至是耶？或者必以本朝兵亂，有𨻶?可乗，必有范山語、楚言，以晉君不在諸侯，而北方可圗。夫以貴朝積累之盛，畜養生聚百餘年，恢復故疆，固所當。然而河南北，秦壠東西，海岱表裏，名城數百，縱使本朝有故，委而不問，諸鎮侯伯亦未易取。中間或有魏武歛戍之計，縱使入境，一日抄騎百千羣，雖得一城，取一寨，未能償數世之所失，而徒棄國之明信。或者之論，足以病國，而不足以有成，明矣。請以貴朝之質之。熈、豐之間，有意於強國矣，而卒莫能強。宣、政之間，有意於恢復矣，百年之力，漫費於燕山之空府，而因以致變。開禧之間，有意於進取矣，而隨得隨失，反致淮南之師。端平之間，再夫收復矣，而徒敝師徒，漫不收攝，遂失蜀。是皆貴朝之，且陛下所親者。旁薄横潰，至於今日，而議者不規夫古之理，惟徇夫今之勢，不懼夫逺禍，惟嗜夫近利，此經所以昧死強僣，必言之而不靳。茍惟徇天下之勢，不規天下之理，則必謂遼、金、夏人，吾其㓕，彼今有故，氣數可惻。委如貴朝兵亂異聞等，一皆不妄，豈宜遽以玩？本朝立國，根據綿絡，包括海宇，未易搖蕩。太祖皇帝倡義漠北，一舉而取燕遼，更舉而取河朔，再舉而㓕西夏，遂乃掇拾秦雍，傾覆汴蔡，穿徹巴蜀，繞出理，東西北皆際海，而南際江淮，自周以來，未有且強若是者。而其風俗淳厚，禁網疎闊，號令簡肅，是以中外之人皆盡死力，豈得一遭變故，便至淪棄者乎？且委如所傳，非直本朝之不幸，抑亦貴朝之不幸。主上萬安，必能弭兵，使南北之民免殺戮之禍。不然，則戰爭方始，而貴朝可憂矣。至今日，貴朝至汲汲皇皇，以應主上美意，講信修睦，計安元元，而乃仍自置而不問，實有所未解者。抑天未厭亂，將由是以締造兵端耶？抑别有所韞畜耶？皆不可得而知。竊嘗思之，本朝用兵四十餘年，亦休息之時；貴朝受兵十餘年，亦厭苦之時。夫天下之勢，始於北而終於南；一氣之運，建於而屈於午。動本於静，陽本於陰。日北至而陽生，南至而陰生，故凡立國者，莫不自北而南。是以周自公劉遷豳國岐而都豐鎬，至於成周則極矣。平王東遷，於是不能復古，盖自西北而入於東南。秦人自汧渭霸關中，并六國，最後㓕楚，亦自西北而始。自關中取韓、魏、梁、趙，蹙項氏於彭城，亦自西北而至於東南。至世祖都洛，而氏極矣。照烈入蜀，輔以孔明之英賢，關、張之忠勇，仗義復，攻樊城，震許都，屢出祁出，久駐渭濱，終不能有關、洛一郡。孫氏立國江東，據州以虎視天下，有陸遜之沉鷙，吕蒙之謀畫，出濡須，下浣城，攻合肥，以戰守，終不能得淮北一民。觀此，則南北之理，天下之勢，灼然矣。伏惟貴朝肇基，王跡則自燕、趙之交，一時將相，皆幽、薊、常山之豪傑。祖功德則著於淮南，受命啓土則始於汴宋，是亦自北而南。既正皇極，平唐、蜀，㓕楚、，自江南至於嶺南，則自北而南。江、淮之間，至於閩、越，户口滋殖，十百諸夏，文物學校，盛於上國，亦氣數使然，應夫萬物相南方之卦，所以開後王而有今日，是亦自北北而南。夫邦交之，非獨貴朝，然至貴朝而始盛。自國初啓運，剗平僣偽，有沛然混一之勢。乃置燕、雲而不取，與契丹再定盟誓，好聘往來，甲兵不試，安天下者百餘年。至於宣、政，盟約遂壞，靖康之末，因棄都邑，髙宗南幸，堕讐崇好，遂與金源再定盟誓，好聘往來，甲兵不試，安天下者百餘年。由是觀之，以交鄰國，而能計安天下者，莫盛於貴朝。故曰：以和議邦交國者，貴朝之。天之所持守，臣之所輔相，百僚之所論議，以社稷之經者，惟此而已。至於本朝，適與陛下相當，而陛下使命不一，卒無有成。盖本朝極兵威，奄征方國，而天未厭亂，每差池，是以陛下之聖意不能達，祖宗之成規不能合，生民之命莫與救藥，太和之氣將遂殄絶。天地設位，必有對待，陛下有此意，則主上啓此心，盖其氣數亦當然。主上即位之初，先遣信使，輸平繼好，弭兵息民，而貴朝置之舍館，綿歴數歲，置而不問，是殆必有横議之人，將以𡚁?貴朝誤陛下者。就令貴朝所舉皆中，圗維皆獲，返舊京，奄山東，取河朔，剗白溝之界，上盧龍之塞，而本朝亦不失故物。若之而不成，圖之而不獲，復欲洗兵江水，掛甲淮壖，而遂無，殆恐不能。一有所失，則不既矣乎！且貴朝光有天下，百有餘年矣，舉祖宗百年之成烈，再博者之一擲，遂以干戈易玉帛，殺戮易民命，戰爭易禮樂，竊陛下不取。或稽留使人，不無故，或别有盖藏之跡，亦宜明白指陳，不宜擯而弗問。陳說不答，表請不報，嘿嘿而已，殆非貴朝之長䇿。不報。驛吏棘垣鑰户，晝夜守邏，欲以動經。經不屈，但語其下曰：嚮受命不進，我之罪。一入宋境，死生進退，聽其在彼，屈身辱命，我終不能。汝等不幸，同在患難，宜忍以待之。揆之天時人，宋祚殆不逺矣。帝聞有北使，謂宰執曰：北朝使來，體當議。似道奏：和出彼謀，豈宜一切輕徇。儻以交鄰國之道，當令入。蒙古遣詳問官崔明道、李全義詣淮東制置司，訪問經等所在。淮東制置李庭芝奏蒙古使者久留荆州，亦似道所格，不報。
李璮之納
理宗景定年，月，蒙古江淮都督李璮以京東來。璮，李全，既降蒙古，山東行省，葺舊海城，將窺海道。已而陷海州、漣水軍，拔四城，殺官軍幾盡，淮揚震。自蒙古主孟克卒，呼必賚立，璮始萌南之志，前後所奏凡數十，皆恫疑虚愒以動蒙古，而自完繕益兵計。至是，召其彥簡開平，修築濟南、益都等城壁，殱蒙古戍兵，以漣、海城來，獻京東州縣，請贖父過，仍遣總管李毅等傳檄列郡。詔授璮保信、寧武軍節度使，督視京東、河北路軍馬，封齊郡王，復其父全官爵。改漣水安東州。夏四月，李璮引兵還攻益都，入之，遂入淄州。五月，蒙古主命諸王哈必齊總諸道兵擊李璮。璮兵勢甚張，復命丞相史天澤往，仍詔諸將皆受天澤節制。天澤至濟南，謂哈必齊曰：璮多譎而兵精，不宜力角，當以歲月斃之。乃深溝髙壘，遏其侵軼。初，行軍總管張弘範臨𤼵?，父柔謂之曰：汝圍城勿避險地，險則已無懈心，兵必致死。主者慮其險，必赴救，可因以立功。至是，弘範營城西，璮出兵突諸將，獨不向弘範。弘範曰：我營險地，璮乃示弱於我，必以奇兵來襲，謂我弗悟。遂築長壘，内伏甲而外壕，開東門以待，夜浚濠加深廣，璮不知。明日，璮果擁飛橋來攻，未及岸，軍陷壕中，得升壕者突入壘門，遇伏皆死。六月，朝廷聞李璮受圍，給銀五萬兩，下益都府犒軍，遣青陽蘿炎帥師援之。蘿炎至山東，不敢進而還。八月，蒙古主命史樞、阿珠各將兵赴濟南。李璮帥衆出掠輜重，將及城，北兵邀擊，敗之，璮退保城。史天澤命築環圍，璮自是不復得出。董文炳知其勢蹙，抵城下，呼璮愛將田都帥者曰：反者璮耳，餘來即吾人，毋自取死！田縋城降。璮猶日夜拒守，分軍就食民家，𤼵?其盖藏以繼，不足，則家賦之鹽，令以人食。璮知城且破，乃手刄妻妾，乘舟入明湖，自投水中，水淺不得死，蒙古所獲。史天澤殺之，解其體以徇。明日，引軍東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開門迎降，齊復蒙古所有。聞，贈璮檢校太師，賜廟額曰顯忠。初，璮兵有沂、漣兩軍萬餘人，勇而善戰，哈必齊配蒙古諸軍，使陰殺之。文炳當殺千人，言於哈必齊曰：彼璮所脅耳，向天南伐，或妄殺人，雖將亦罪之，是不宜殺。哈必齊從之，然他殺之者已衆，皆悔。時山東尚未靖，蒙古主以文炳經略使。文炳至益都，從數騎便服而入。至府，不設警衞，召璮故將吏，撫諭於庭下，所部恱，山東以安。初，天澤征璮，蒙古主臨軒授詔，責以專征。天澤至軍，未嘗以詔示人。既還，蒙古主慰勞之。時言者謂璮之變，由藩弟盡専兵民之權。天澤奏行之，請自臣家始。於是史氏及張柔、嚴忠濟弟皆還私第。
宋史紀本末卷十六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