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子法言
卷四
本卷(回)字数:2475

揚󿀊法言問道卷第四夫道者,弘乎至化,通乎至理也。

李軌注

或問「道」。曰:「道󿀌者,通󿀌,無不通󿀌。」萬物由之以通。或曰:「可以適它與?」言道旣可以通中國而適夷狄,學亦可以統正典而兼諸子也。曰:「適堯、舜、文王者󿀁正道,非堯、舜、文王者󿀁它道。君󿀊正而不它。」或問「道」。曰:「道若塗若川,車航混混,不捨晝夜。」車之由塗,航之由川,混混往來交通。或曰:「焉得直道而由諸?」塗、川皆形曲也。此亦因形以取譬。曰:「塗雖曲而通諸夏則由諸,川雖曲而通諸海則由諸。」以諭經學通於聖道。或曰:「󿀏雖曲而通諸聖則由諸乎?」大解曲通歸正之義。道、德、仁、義、禮,譬諸身乎?不可無之於一。夫道以導之,德以得之,仁以人之,義以冝之,禮以體之,天󿀌。五者,人之天性。合則渾,離則散。一人而兼統四體者,其身全乎!四體合則渾成人,五美備則混爲聖。一人兼統者,德備如身全。或問「德表」。曰:「莫知作上作下。」作,爲也。莫知爲上之樂、爲下之苦。「請問禮莫知。」言已有禮制,則有尊卑。曰:「行禮於彼,而民得於此,奚其知?」君自行禮於上,而民承化於下。或曰:「孰若無禮而德?」曰:「禮,體󿀌。人而無禮,焉以󿀁德?」禮如體,無體何得爲人?無禮何能立德?或問「天」。曰:「吾於天與,󿀎無󿀁之󿀁矣。」或問:「彫刻衆形者匪天與?」曰:「以其不彫刻󿀌。如物刻而彫之,焉得力而給諸?」老󿀊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可以止奔競,訓饕冒之人。及搥提仁義,絶滅禮學,吾無取焉耳。老子之絶學,蓋言至理之極,以明無爲之本。斯乃聖人所同,子雲豈其異哉?夫能統逺旨,然後可與論道。悠悠之徒,旣非所逮,方崇經丗之訓,是故「無取焉耳」。「無取焉」何者?不得以之爲敎也。

吾焉開明哉?惟聖人󿀁可以開明,他則苓。焉,安也。開,發也。󿀒哉,聖人言之至󿀌!開之廓然󿀎四海,日月齊明。視其文者,不下堂知四方。閉之閛然不覩牆之裏。不開聖卷諭無所見。

聖人之言,似於水火。或問「水火」。曰:「水,測之而益深,窮之而益逺;火,用之而彌明,宿之而彌壯。」允治天下,不待禮文與五敎,則吾以黃帝、堯、舜󿀁疣贅。允,信。

或曰:「太上無法而治,法非所以󿀁治󿀌。」曰:「鴻荒之丗,聖人惡之,是以法始乎伏犧而成乎堯。伏犠畫八卦以叙上下,至於堯、舜,君臣大成也。匪伏匪堯,禮義哨哨,聖人不取󿀌。」或問:「八荒之禮,禮󿀌,樂󿀌,孰是?」曰:「殷之以中國。」殷,正。或曰:「孰󿀁中國?」正直北辰,爲天之齊。今俱偏僻,未知誰爲居中國。曰:「五政之所加,七賦之所養,中於天地者󿀁中國。「五政」,五常之政也。「七賦」,五穀、桑麻也。中於天地者,土圭測景,晷度均也。過此而往者,人󿀌哉!」譬八荒之於中國如彼,諸子之於聖人如是。聖人之治天下󿀌,礙諸以禮樂,礙,限。無則禽,異則貉。吾󿀎諸󿀊之󿀋禮樂󿀌,不󿀎聖人之󿀋禮樂󿀌。

孰有󿀂不由筆,言不由舌?吾󿀎天常󿀁帝王之筆舌󿀌。「天常」,五常也,帝王之所制奉也。譬諸書言之於筆舌,爲人之由禮樂也。

智󿀌者,知󿀌。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則不贅虧矣。深知器械、舟車、宫室之󿀁,則禮由已。

或問「󿀒聲」。曰:「非雷非霆,隱隱耾耾,久而愈盈,尸諸聖。」尸,主也。雷霆之聲聞當時,聖人之言傳無窮。或問:「道有因無因乎?」曰:「可則因,否則革。」革之與因雖異,隨變而通理也。故先王之事,丗相反而其道一也。」或問「無󿀁」。曰:「奚󿀁哉?應化而已。在昔虞夏,襲堯之爵,行堯之道,法度彰,禮樂著,垂拱而視天下民之阜󿀌,無󿀁矣。紹桀之後,纂紂之餘,法度廢,禮樂虧,安坐而視天下民之死,無󿀁乎?」紹桀者,成湯也;纂紂者,周武也。當此之時,湯、武不可得,安坐視天下民之死而欲無爲也,所謂可則因,否則革矣。應變順時,故迹不同,致理而言,皆非爲也。或問:「太古塗民耳目,惟其󿀎󿀌聞󿀌。󿀎則難蔽,聞則難塞。」人以爲太古,不如絶禮樂以塗塞人之耳目,令不見不聞,使之純一。曰:「天之肈降生民,使其目󿀎耳聞,是以視之禮,聽之樂。因其耳目而節之。如視不禮,聽不樂,雖有民,焉得而塗諸?」

或問「新敝」,曰:「新則襲之,敝則益損之。」值其日新,則襲而因之;值其敝亂,則損益隨時。或問:「太古德懷不禮懷。嬰兒慕,駒犢從,焉以禮?」曰:「嬰、犢乎?歎無禮也。嬰、犢母懷不父懷。母懷,愛󿀌;父懷,敬󿀌。獨母而不父,未若父母之懿󿀌。」兼乎愛敬,然後盛其美善。狙詐之家曰:「狙詐之計,不戰而屈人兵,堯舜󿀌。」曰:「不戰而屈人兵,堯舜󿀌。沾項漸襟,堯舜乎?衒玉而賈石者,其狙詐乎?」或問:「狙詐與亡孰愈?」亡,無。曰:「亡愈。」或曰:「󿀊將六師則誰使?」曰:「御得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使;御失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敵。失其御,則反閒背叛。故有天下者,審其御而已矣。」或問:「威震諸矦,須於征與狙詐之力󿀌,如其亡?」曰:「威震諸矦,須於狙詐可󿀌,未足多也。未若威震諸矦而不須狙詐󿀌。」

或曰:「無狙詐,將何以征乎?」曰:「縱不得不征,不有司馬法乎?何必狙詐乎?」申、韓之術,不仁之至矣,若何牛羊之用人󿀌?峻刑戰之術,制民如牛羊,臨之以刀爼,故曰「不仁之至也。」若牛羊用人,則狐貍、螻螾不膢臘󿀌與?膢,八月旦也,今河東俗奉之以爲大節,祭祀先人也。臘,䄍也。見禮記。或曰:「刀不利,筆不銛,而獨加諸砥,不亦可乎?」刀鈍,礪之砥;筆秃,挺削以刀。申、韓行法,欲以救亂,如加刀砥,亦所以利也。曰:「人砥則秦尚矣。」嚴刑裁民,亦猶刀之割肉,以人爲砥,酷之甚也。秦之嚴刑,難復尚矣。」或曰:「刑名非道邪?何自然󿀌?」曰:「何必刑名?圍棊、擊劒、反目、眩形,亦皆自然󿀌。」由其󿀒者作正道,由其󿀋者作姦道。大者,聖人之言;小者,諸子之言。或曰:「申、韓之法非法與?」曰:「法者,謂唐、虞、成周之法󿀌。如申、韓!如申、韓!」莊周、申、韓不乖寡聖人而漸諸篇,則顔氏之󿀊、閔氏之孫其如台。言此數子之才,苟不乖少聖人之術,漸染其心於篇籍之中以訓學徒,則顔、閔不能勝之。

或曰:「莊周有取乎?」曰:「少欲。」有簡貴之益焉。「鄒衍有取乎?」曰:「自持。有凝跱之風焉。至周罔君臣之義,衍無知於天地之閒,雖鄰不覿󿀌。」

揚󿀊法言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