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法言君卷第十夫君子之所以爲美,布護蔓延,在乎衆篇,豈惟於此?而表其篇目者,絶筆在乎《孝至》,無以加之而已。
李軌注
或問:「君言則成文,動則成德,何以?」曰:「以其弸中而彪外。弸,滿也。彪,文也。積行内滿,文辭外發。般之揮斤,羿之激矢,君不言,言必有中;不行,行必有稱。」或問「君之柔剛」。曰:「君於仁柔,於義剛。」仁愛大德,故柔屈其心;節義大業,故剛厲其志。或問:「航不漿,衝不薺,有諸?」樓航不挹漿,衝車不載薺。曰:「有之。」或曰:「器固不周於乎?」曰:「斯械,君不械。」械,器也。航衝之器充大,則不能小矣。君子不器,無所不施。或問:「孟知言之要,知德之奥。」曰:「非苟知之,亦允蹈之。」允,信也。蹈,履也。或曰:「諸,孟非諸乎?」曰:「諸者,以其知異於孔者。孟異乎?不異。」道同於仲尼也。或曰:「孫卿非數家之,侻;彈駮數家,侻合於敎。至于思、孟軻,詭哉!」譏此則謬。曰:「吾於孫卿,與同門而異戸。同出一門而戸異,同述一聖而乖詭。惟聖人不異。」前聖後聖,法制玄合,大同仁義。牛玄騂白,睟而角,其𦫵?諸廟乎?是以君全其德。色純曰睟。或問「君似玉」。曰:「純淪温潤,柔而堅,玩而廉,隊乎其不可形。」君子於玉比德焉,《禮記》論之備矣。或曰:「仲尼之術,周而不泰,而不,用之猶牛䑕。」使牛捕䑕,雖大無施。曰:「仲尼之道,猶四瀆,經營中國,終入海。他人之道者,西北之流,綱紀夷貉,或入于沱,或淪于。」淮南說之用,不如太史公之用。太史公,聖人將有取焉;實録不隱,故可采擇。淮南,鮮取焉爾。浮辯虚妄,不可承信。必儒乎!乍出乍入,淮南;或出經,或入經。文麗用寡,長卿;多愛不忍,長。《史記》叙事,但美其長,不貶其短,故曰「多愛」。仲尼多愛,愛義;長多愛,愛竒。」或曰:「甚矣!傳之不果!」曰:「不果則不果矣,苟非所能,自可爾。人以巫鼓。」巫鼓,猶妄說也。妄說傷義,甚於不言。一曰:「巫鼓之儔,奚徒不果而已,乃復寄詼誕以自大,假不學爲髙通。故揚子旣吐觸情之談,又發巫鼓之義。」或問:「聖人之言,炳若丹青,有諸?」曰:「吁!是何言與?吁者,駭歎之聲。丹青初則炳,乆則渝。渝乎哉?」丹青𥘉則炳然,乆則渝變,聖人之書,乆而益明。或曰:「聖人之道若天,天則有常矣,奚聖人之多變」曰:「聖人固多變。天縱之也。」。游、夏得其矣,未得其所以;宰我、貢得其言矣,未得其所以言;顔淵、閔騫得其行矣,未得其所以行。聖人以妙外往,諸賢以方中來。聖人之、言、行,天。天其少變乎?」所以應無方也。或曰:「聖人自恣與?何言之多端。」曰:「未覩禹之行水與?一東一北,行之無礙。君之行,獨無礙乎?如何直往?水避礙則通于海,君避礙則通于理。」君好人之好,嘉其善也。而忘己之好;若不足也。人好己之惡,我惡而不自知。而忘人之好。物好而不識彼。
或曰:「於天下則誰與?」曰:「與夫進者乎!」或曰:「貪夫位,慕夫禄,何其與?」曰:「此貪,非進。夫進者,進於道,慕於德,殷之以仁義,進而進,退而退,日孳孳而不自知勌者。」或曰:「進進則聞命矣,請問退進。」曰:「昔乎,顔淵以退進,後名而名先也。天下鮮儷焉。」言少𩀱也。或曰:「若此,則何少於必退?」曰:「必進易儷,必退易儷。必,苟也。苟進則貪禄利,苟退則慕僞名也。進以禮,退以義,難儷。」進退不失其正者,君子也。或曰:「人有齊死生,同貧富,等貴賤,何如?」「齊死生者,莊生所謂齊物者,非好死惡生之謂也,而或者不諭,故問。曰:「作此者,其有懼乎?懼者,畏義也。此章有似駮莊子。莊子之言,逺有其旨,不統其逺。旨者,逐往而不反,所以辯之也。各統其所言之㫖,而兩忘其言,則得其意也。信死生齊,貧富同,貴賤等,則吾以聖人囂囂。」通天地人曰儒,道術深奥。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伎藝偏能。人必先作,然後人名之;先求,然後人與之。人理云云,萬物動静,無不由我以名彼者。人必其自愛,而後人愛諸;人必其自敬,而後人敬諸。自愛,仁之至;自敬,禮之至。未有不自愛敬而人愛敬之者。
或問:「龍、龜、鴻、鵠,不亦壽乎?」曰:「壽。」曰:「人可壽乎?」曰:「物以其性,人以其仁。」物性之壽,其質生存,延年長也。仁者之壽,死而不亡,名無窮也。或問:「人言仙者,有諸乎?」「吁!吾聞宓羲、神農殁,黃帝、堯、舜殂落而死,文王,畢,孔,魯城之北。獨愛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仙亦無益之彚矣。」彚,類。或曰:「聖人不師仙,厥術異。聖人之於天下,恥一物之不知;仙人之於天下,恥一日之不生。」曰:「生乎!生乎!名生而實死。」或曰:「世無仙,則焉得斯語?」曰:「語乎者,非囂囂與?惟囂囂能使無有。」或問「仙之實」。曰:「無以。有與無,非問。問者,忠孝之問。言惟問忠與孝之事耳。忠臣孝,偟乎不偟。」偟,暇。或問:「壽可益乎?」曰:「德。」曰:「回、牛之行德矣,曷壽之不益?」曰:「德故爾。如回之殘,牛之賊,焉得爾?」言復甚也。曰:「殘、賊或壽。」曰:「彼妄,君不妄。《論語》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揚子之談,亦猶此義。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因論神仙之事,遂至原始要终,以盡死生之說也。君忠人,況己乎?人欺己,況人乎?」夫至人其猶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者,言乎有其眞,然後可以訓物,況乃其身之不諭,又安能諭諸人哉?
揚法言卷第十
